KR7a0021
卷171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經籍典
第一百七十一卷目錄
春秋部彙考五
明趙汸春秋集傳〈自序〉
趙汸春秋師說〈自序〉
趙汸春秋左氏傳補注〈自序〉
趙汸春秋屬辭〈自序 宋濂序〉
張以寧春秋春王正月考〈自序 經解序〉
饒秉鑑春秋提要〈羅倫序〉
經籍典第一百七十一卷
春秋部彙考五
明趙汸春秋集傳
十五卷按汸自序春秋聖人經世之書也,昔者周之末世,明王不興諸侯倍畔,蠻夷侵陵而莫之治也,齊桓公出糾之以會盟,齊之以征伐,上以尊天王,下以安中國,
而天下復歸於正,晉文公承其遺烈,子孫繼主夏盟者,百有餘年王室賴之,故孔子稱其功曰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賜及乎。晉霸不競諸侯,復散大夫專國陪臣,擅命楚滅陳蔡宋滅曹吳入盟諸夏,則天下之亂極矣,孔子生于斯時,道足以興周而患,夫當世諸侯莫能用之,蓋嘗歎曰:苟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始蓋有意於齊,晚尤拳拳於魯也,又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使仲尼得君復周公之法,脩桓文之業,率天下諸侯以事周,則文王之至德,吾無間然矣,是夫子之志也,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則六卿之晉,田氏之齊,三家之魯,出公之衛,可正也。興滅國繼絕世舉逸民,謹權量審法度脩廢官,則文武之政可舉也,足食足兵而民信之,則戎狄可膺而荊舒可懲也,當是之時以夫子而合諸侯匡天下,猶運之掌也,既而道終不行則又歎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此其心,豈能一日而忘天下者?於是西狩獲麟,則夫子老矣,嘉瑞既應而天下莫能宗,予雖聖人,亦無以見其志矣,乃即魯史成文斷,自隱公加之筆削列霸者之功過,以明尊天王內中國之義貶,諸侯討大夫誅其亂臣賊子,以正人心示王法,蓋天之所命也,是歲之夏齊陳恆弒其君,孔子沐浴而朝,請討之適,當修書之際,夫豈欲托諸空言者哉?故曰:聖人經世之書也。書成一歲而孔子卒,當時高第弟子蓋僅有得其傳者,歷戰國秦漢以及近代說者,殆數十百家,其深知聖人制作之原者,鄒孟氏而已矣,蓋夫孟氏之言曰:王者之跡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孔子曰:其義則丘竊取之矣。此孔門傳春秋學者之微言也,周雖失政而先王詩書禮樂之教,結於民心者未泯,故善有美而惡有刺,人情猶不能忘於其上也,迨其極也,三綱五常顛倒失序,而上下相忘,怨刺不作,則文武成康治教之跡,始湮滅無餘矣,夫世變如此而春秋不作,則人心將安所底止乎?故曰:詩亡然後春秋作。隱桓之世,王室日卑,齊伯肇興,春秋之所由始也,定哀之世,中國日衰,晉伯攸廢春秋之所由終也,方天命在周,未改而上無天子,下無方伯,桓文之事不可誣也,是以聖人詳焉,故曰:其事則齊桓晉文。古者列國皆有史官,掌記一國之事,春秋魯史策書也,事之得書不得書,有周公遺法焉。太史氏掌之,非夫人之所得議也,吾魯司寇也,一旦取太史氏所職而修之,魯之君臣其能無惑志歟,然則將如之何?凡史所書有筆有削,史所不書吾不加益也,故曰:其文則史。史主實錄而已,春秋志存撥亂,筆則筆,削則削,游夏不能贊一辭,非史氏所及也,故曰:其義則丘竊取之矣。此制作之原也,學者即是而求之思過半矣,然自孟氏以來,鮮有能推是說以論春秋者,蓋其失有三傳,始左氏有見於史,其所發皆史例也,故常主史以釋經,是不知筆削之有義也,公羊穀梁有見於經,其所傳者猶有經之佚義焉,故據經以生義是不知其文之,則史也,後世學者三傳則無所師承,故主左氏則非公榖主公穀,則非左氏二者莫能相一,其有兼取三傳者,則臆決無㨿流遯失中,其厭於尋繹者,則欲盡舍三傳,直究遺經,分異乖離,莫知統紀,使聖人經世之道闇而不明鬱,而不發,則其來久矣,至永嘉陳君舉始用二家之說,參之左氏以其所不書實,其所書以其所書,推見其所不書為得學春秋之要,在三傳後卓然名家,然其所蔽則遂以左氏所錄為魯氏舊文,而不知策書有體,夫子所據以加筆削者,左氏亦未之見也,左氏書首所載不書之例,皆史法也,非筆削之旨,公羊穀梁每難疑以不書發義,實與左氏異師,陳氏合而求之,失其本矣,故於左氏所錄而經不書者,皆以為夫子所削,則其不合於聖人者亦多矣,由不考於孟氏而昧,夫制作之原故也,蓋嘗論而列之策書之例十有五,而筆削之義有八策,書之例十有五,一曰君舉必書,非君命不書;二曰公即位不行,其禮不書;三曰納幣逆夫人,夫人至,夫人歸皆書之;四曰君夫人薨,不成喪,不書葬,不用夫人禮則書卒,君見弒則諱而書薨;五曰適子生則書之,公子大夫在位書卒;六曰公女嫁為諸侯夫人,納幣來逆,女歸、娣歸、來媵致、女卒、葬、來歸皆書為大夫妻,書來逆而已;七曰時祀時田,苟過時越禮,則書之軍賦,改作踰制,亦書於策,此史氏之錄乎內者也;八曰諸侯有命告,則書崩,卒不赴則不書禍,福不告亦不書,雖及滅國,滅不告敗,勝不告克,不書于策;九曰雖伯主之役,令不及魯,亦不書;十曰凡諸侯之女行,惟王后書適諸侯,雖告不書;十一曰諸侯之大夫奔有玉帛之使,則告,告則書,此史氏之錄乎外者也;十二曰凡天子之命無不書,王臣有事為諸侯,則以內辭書之;十三曰大夫已命書名氏,未命書名微者,名氏不書,書其事而已,外微者書人;十四曰將尊師少稱將,將卑師眾稱師,將尊師眾稱某帥,師君將不言帥師;十五曰凡天災物異無不書外災,告則書之,此史氏之通錄乎,內外者也,筆削之義,有八一曰存策書之大體,凡策書之大體曰天道、曰王事、曰土功、曰公即位、曰逆夫人,夫人至世子生曰公,夫人外如曰薨葬,曰孫、曰夫人、歸曰內女卒葬,曰來歸,曰大夫公子卒,曰公大夫出疆,曰盟會,曰出師,曰國受兵,曰祭祀,蒐狩越禮,軍賦改作踰制外,諸侯卒葬曰兩君之好,曰玉帛之使,凡此之類其書于策者,皆不削也。春秋魯史也,策書之大體,吾不與易焉,以為猶魯春秋也,二曰假筆削以行權春秋,撥亂經世,而國史有恆體無辭,可以寄文於是有書有不書,以互顯其義書者,筆之不書者,削之其筆削,大凡有五或略同,以存異公行不書致之類也,或略常以明變釋不朝,正內女歸寧之類也,或略彼以見此以來歸為義,則不書歸以出奔為義,則殺之不書之類也,或略是以著非諸侯有罪,及勤王復辟不書之類也,或略輕以明重非有關於天下之,故不悉書是也。三曰變文以示義春秋,雖有筆有削而所書者,皆從主人之辭,然有事同而文異者,有文同而事異者,則予奪無章而是非不著,於是有變文之法焉,將使學者即其文之異同,詳略以求之,則可別嫌疑明是非矣。四曰辨名實之際亦變文也,正必書王諸侯稱爵,大夫稱名氏,四夷大者稱子,此春秋之名也,諸侯不王而伯者興,中國無伯,而夷狄橫大夫專兵,而諸侯散,此春秋之實也,春秋之名實如此,可無辨乎,於是有去名以全實者,征伐在諸侯則大夫將不稱名氏,中國有霸則楚君侵伐不稱君,又有去名以責實者,諸侯無王則正不書王,中國無霸則諸侯不序,君大夫將略其恆稱則稱人。五曰謹華夷之辨亦變文也,楚至東周強於四夷,僭王猾夏,故霸者之興,以攘卻為功,然則自晉霸中衰,楚益侵陵,中國俄而入陳圍鄭平宋,盟於蜀,盟於宋,會於申,甚至伐吳、滅陳、滅蔡、假討賊之義號於天下,天下知有楚而已,故春秋書楚事無不一致,其嚴者而書吳越與徐,亦必與中國異辭,所以信大義於天下也。六曰特筆以正名,筆削不足以盡義,而後有變文,然禍亂既極大分不明,事有非常,情有特異,雖變文猶不足以盡義,而後聖人特筆,是正之所以正其名分也,夫變文雖有損益,猶曰史氏。恆辭若特筆則辭旨卓異,非復史氏恆辭矣。七曰因日月以明類,上下內外之無別,天道人事之反常,六者尚不能盡見,則又假日月之法,區而別之,大扺以日為詳,則以不日為略,以月為詳,則以不月為略,其以日為恆,則以不日為變,以不日為恆,則以日為變,甚則以不月為異,其以月為恆,則以不月為變,以不月為恆,則以月為變,甚則以日為異,將使屬辭比事以求之,則筆削變文特筆,既各以類明而日月又相為經緯,無微不顯矣。八曰辭從主人,主人謂魯君也,春秋本魯史成書,夫子作經唯以筆削見義,自非有所是正,皆從史氏舊文而所是正亦不多見,故曰辭從主人。此八者實制作之權衡也,然聖人議而弗辨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善而見錄,則為褒惡而見錄,則為貶其褒貶以千萬世人心之公而已,聖人何容心哉?辭足以明義斯已矣,故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是知春秋存策書之大體,而治乎內者恆異乎外也,則謂之夫子法書者不足以言春秋矣,知春秋假筆削以行權而治乎,外者恆異乎內也,則謂之實錄者不足以言春秋矣,知一經之體要議而弗辨,則凡謂春秋賞人之功,罰人之罪,去人之族,黜人之爵,褒而字之,貶而名之者,亦不足以論聖人矣。故學者必知策書之例,然後筆削之義,可求筆削之義,既明則凡以虛辭說經者,其刻深辨急之說,皆不攻而自破,苟知虛辭說經之無益,而刻深辨急,果不足以論聖人也,然後春秋經世之道可得而明矣,雖然使非孟氏之遺言尚在,則亦安能追求聖人之意於千數百年之上也哉,汸自早歲獲聞資中黃楚望先生論五經旨要於春秋,以求書法為先,謂有魯史書法有聖人書法,而妙在學者自思而得之,乃為善也,於是思之者十有餘載,卒有得於孟氏之言,因其說以考三傳及諸家陳氏之書,而具知其得失異同之,故反覆推明又復數載,然後一經之義始完屬辭比事,莫不燦然,各有條理洊經離亂,深恐失墜,乃輯錄為書以謂後世學春秋稍知本末者,賴有左氏而已,故取左氏傳為之補注,欲學者必以考事為先,其文與義,則三傳而後諸家之說,苟得其本真者,皆傳以己意暢而通之,名曰《春秋集傳》,凡十五卷尚意學者,溺於所聞不能無惑別撰,屬辭八篇發其隱蔽傳諸同志以俟君子,或有取焉,新安趙汸序。
按經解序東山趙子常先生,元季師事九江,黃楚望傳春秋之學,著屬辭補註,師說三書為三傳之學者,尊稱之先生復有集傳十五卷,先屬辭而成者,自序言策書之例十有五,而筆削之義有八,迨後屬辭成以集傳,義例微有未合,更須討論至正,壬寅先生再著其書,至昭二十七年,以病輟筆門人倪,尚誼援先生之義,續成之,即今書也,先生嘗謂屬辭,特推筆削之權,而集傳大明經世之志,必二書相表裡而後春秋之旨方完,則是書宜與屬辭並行也明矣。予得千頃堂藏本因論次焉,竊觀宋元之際,新安沐浴紫陽之澤,老師宿儒多出其間,若雲峰雙湖,兩胡氏定宇陳氏,仲弘倪氏見心程氏,皆能著書推明朱子之學,其與先生同時,又有環谷蓉峰,兩汪氏楓林朱氏與先生輔翊開代脩,明禮樂為世儒宗,其纂輯群言羽翼,往說如環谷之纂疏者,亦有其人,然未有迥然特出,能得知我罪我之義如先生者,先生蚤見楚望即告以窮經之要,在乎致思於是深悟,夫魯史有一定之書法聖經,有筆削之大旨,魯史亡而聖人所書,遂莫能辨獨,幸左氏傳尚存,遺法杜預注左于史例,推之頗詳,公穀二氏多舉書,不書見義,其後止齋,陳氏因公穀所舉之書法以考正,左傳筆削大義最為有徵,故先生為集傳本之二家而兼采眾說要,使學者即策書之例,以求筆削之旨,則知聖經不可以虛詞立異,破碎牽合以為說,而後聖人之經明矣。故朱楓林一見其書,輒曰:前無古人,其推服之如此,豈同時諸儒所可及哉?先生卒後門人輯成藏,弆故人不見,嘉靖中東阿劉隅始得其書于先生鄉人汪元錫,而屬教諭夏鏜傳之噫,後之學者知三傳之不可廢,不僅抱遺經以究終始者,其必賴是書也夫。
趙汸春秋師說三卷
按汸自序黃先生所著,經說曰:六經辨釋。補注曰:翼經罪言。曰:經學復古。樞要等凡十餘書所舉六經疑義共千有餘條,其篇目雖殊而反覆辨,難使人致思
以求失傳之旨,則一而已,蓋先生中歲嘗為易,春秋二經作傳,既又以去古益遠,典籍殘闕傳注家率多傅會,故必積誠研精有所契悟而後可以窺見,聖人本真若所得未完,而亟為成書,恐蹈前人故轍,遂閣筆不續務為覃思久之,乃稍出諸經說以示,學者欲其各以所示疑義,反求諸經,因已成之功而益致,其力塗轍既正戶庭不差,而學者日眾則何患乎經旨之不大明也?嗚呼!先生於經學所以待天下後世之士者如此,吾黨小子其可弗勉乎,汸自弱冠即往,拜先生於九江,時先生年已七十有九,口授學易春秋致思之要,具有端緒而顓愚不敏往來,館下數歲無千慮之一得焉,既而於春秋大旨一旦若發蒙蔽,急往請益比至,則先生捐館矣,乃即前諸書中取凡為春秋說者,參以平日耳聞去其重複類次為十有一篇分三卷,題曰春秋,師說汸誠愚不敏,其敢自畫於斯,慨思微言,蓋將沒身而已,歲至正戊子八月,幾望門人新安趙汸敬題卷端。
趙汸春秋左氏傳補注十卷
按汸自序春秋魯史記事之書也,聖人就加筆削以寓其撥亂之權,惟孟子為能識其意,故曰: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其義則孔子。曰:竊取之矣。此三者
述作之源委也,自三傳失其旨而春秋之義不明,左氏於二百四十二年事變略具始終而赴告之情,策書之體亦一二有見焉,則其事與文庶乎,有考矣,其失在不知以筆削見義,公羊穀梁以書不書發義,不可謂無所受者,然不知其文之則史也,夫得其事究,其文而義有不通者,有之未有不得,其事不究,其文而能通,其義者也,故三傳得失,雖殊而學春秋者必自左氏始,然自唐啖趙以來說者,莫不曰兼取三傳,而於左氏取舍尤詳,則宜有所發明矣,而春秋之義愈晦何也,凡春秋之作以諸侯無王大夫無君也,故上不可論於三代盛時,而下與秦漢以來,舉天下制於一人者亦異,其禮失樂流陵夷漸靡之故,皆不可以後世一切之法繩之,而近代說者類皆概以後世之事,則其取諸左氏者亦疏矣,況其說經大旨不出二途,曰褒貶、曰實錄而已,然尚褒貶者,文苛例密出入無準,既非所以論聖人,其以為實錄者僅史氏之事,亦豈所以言春秋哉?是以為說雖多而家異人殊,其失視三傳滋甚,蓋未有能因孟子之言而反求之者,至資中黃先生之教,乃謂春秋有魯史書法,有聖人書法,必先考史法而後聖人之法可求,若其本原脈絡則盡在左傳,蓋因孟子之言而致其思亦已精矣,汸自始受學則取左氏傳注,諸書伏而讀之數年,然後知魯史舊章猶賴左氏存,其梗概既又反覆乎二傳,出入乎百家者,又十餘年又知三傳,而後說春秋者,惟杜元凱陳君舉為有據依,然杜氏序所著書自知不能錯綜經文以盡其變,則其專脩左氏傳以釋經,乃姑以盡一家之言,陳氏通二傳於左氏,以其所書證其所不書,庶幾善求筆削之旨,然不知聖人之法與史法不同,則猶未免於二傳之蔽也。嗚呼!使非先生積思通微,因先哲之言以悟不傳之祕,學者亦將何所寘力乎,第左氏傳經唐宋諸儒詆毀之餘幾無一言,可信欲人潛心於此,而無惑,難矣。間嘗究其得失,且取陳氏章指附於杜注之下,去兩短集兩長,而補其所不及,庶幾史文經義互相端緒有志者,得由是以窺見聖人述作之原,凡傳所序事多列國簡牘之遺,名卿才大夫良史所記其微辭奧旨注有未備者,頗采孔氏疏暢而通之,諸牽合猥陋有不能逃,後儒之議者亦具見其說以極,夫是非之公焉,若夫不得於經,則致疑於傳務為一切之說,以釋經而無所據依,以持其說,則豈杜氏陳氏比乎?故三傳之外不可無辨證者,惟二家他說固不暇及也,新安趙汸序。
趙汸春秋屬辭十五卷。
按汸自序六經同出於聖人易詩書禮樂之旨,近代說者皆得其宗,春秋獨未定於一何也,學者知不足以知聖人而又不由春秋之教也,昔者聖人既作六
經以成教于天下,而春秋教有其法獨與五經不同,所謂屬辭比事是也,蓋詩書禮樂者,帝王盛德成功已然之跡易觀,陰陽消息以見吉凶,聖人皆述而傳之而已,春秋斷截魯史有筆有削以寓其撥亂之權,與述而不作者,事異自弟子高第者,如游夏尚不能贊一辭,苟非聖人為法以教人,使考其異同之,故以求之,則筆削之意,何由可見乎?此屬辭比事所以為春秋之教,不得與五經同也,然而聖人之志則有未易知者或屬焉,而不精比焉,而不詳,則義類弗倫而春秋之旨亂,故曰:屬辭比事。而不亂者,深於春秋者也,有志是經者,其可舍此而他求乎?左氏去七十子之徒未遠,而不得聞此,故雖博覽遺文略見本末,而於筆削之旨無所發明,此所謂知不足以知聖人,而又不由春秋之教者也,公羊穀梁以書不書發義,啖趙二氏纂例以釋經,猶有屬辭遺意,而陳君舉得之為多庶幾知有春秋之教者,然皆泥於褒貶不能推見始終,則聖人之志豈易知乎?若夫程張邵朱四君子者,謂可知足以知聖人矣,而於屬辭比事有未暇數數焉者,此五經微旨所以闇而復明,春秋獨鬱而不發也,自是以來說者,雖眾而君子一切謂之虛辭,夫文義雖雋而不合於經,則謂之虛辭可也,而亦何疑於眾說之紛紛乎,善乎。莊周氏之言曰:春秋經世先王之志,聖人議而弗辯。此制作之本意也,微言既絕教義弗彰,於是自議而為譏刺,自譏刺而為褒貶,自褒貶而為賞罰,厭其深刻者又為實錄之說,以矯之,而先王經世之志荒矣,此君子所謂虛辭者也。故曰:春秋之義不明,學者知不足以知聖人,而又不由春秋之教也。豈不然哉?間嘗竊用其法以求之而得春秋筆削之大,凡有八蓋制作之原也,春秋魯史也,雖有筆有削而一國之紀綱本末未嘗不具,蓋有筆而無削者,以為猶魯春秋也,故其一曰存策書之大體,聖人撥亂以經世,而國書有定體,非假筆削無以寄文,故其二曰假筆削以行權,然事有非常,情有特異,雖筆削有不足以盡其義者,於是有變文,有特筆,而變文之別為類者,曰:辯名實。曰:謹中外。故其三曰變文以示義,其四曰辨名實之際,其五曰謹中外之辨,其六曰特筆以正名,上下內外之殊分輕重淺深之弗,齊雖六者不能自見,則以日月之法區而別之,然後六義皆成無微不顯,故其七曰因日月以明類,自非有所是正皆從史文,然特筆亦不過數簡,故其八曰辭從主人,是皆所謂議而弗辯者也,雖然使非是經有孔門遺教,則亦何以得聖人之意於千載之上哉?乃離經辨類析類為凡發,其隱蔽辯而釋之為八篇,曰:春秋屬辭。將使學者由春秋之教以求制作之原,制作之原既得而後聖人經世之義可言矣,安得屬辭比事而不亂者相與訂其說哉?
按明宋濂序春秋古史記也,商夏周皆有焉,至吾孔子則因魯國之史修之,以為萬代不刊之經,其名雖同其實則異也。蓋在魯史則有史官一定之法,在聖
經則有孔子筆削之旨,自魯史云亡學者不復得見,以驗聖經之所書,往往混為一塗,莫能致辯所幸,左氏傳尚存魯史遺法,公羊穀梁二家多舉書不書以見義,聖經筆削粗若可尋,然其所蔽者左氏則以史法為經文之書法,公穀雖詳於經義而亦不知有史例之當言,是以兩失焉,爾左氏之學既盛行,杜預氏為之註,其於史例推之頗詳,杜氏之後唯陳傅良氏因公穀所舉之書法以考正左傳,筆削大義最為有徵,斯固讀春秋者之所當宗而可憾者,二氏各滯夫一偏未免如前之蔽,有能會而同之區而別之,則春秋之義昭若日星矣,奈何習者多忽焉,而弗之察其有致力於此,而發千古不傳之祕者,則趙君子常其人乎,子常蚤受春秋於九江黃先生楚望先生之志,以六經明晦為己任,其學以積思自悟必得聖人之心為本,嘗語於子常曰:有魯史之春秋則自伯禽至於頃公是已,有孔子之春秋則起隱公元年至於哀公十四年是已。必先考史法,然後聖人之筆削可得而求矣。子常受其說以歸晝夜以思,忽有所得,稽之。左傳杜註備見魯史舊法,粲然可舉,亟往質諸先生而先生歿已久矣,子常益竭精畢慮,幾廢寢食如是者二十年,一旦豁然有所悟,入且謂春秋之法在乎屬辭比事而已,於是離析部居分別義例立為八體,以布列之集,杜陳二氏之所長而棄其所短,有未及者辨而補之,何者為史策舊文,何者是聖人之筆削?悉有所附麗,凡闇昧難通歷數百年而弗決者,亦皆迎刃而解矣,遂勒成一十五卷而名之曰春秋屬辭云,嗚呼!世之說春秋者至是亦可以定矣,濂頗觀簡策所載說春秋者,多至數十百家,求其大概凡五變焉,其始變也,三家競為專門各守師說,故有墨守膏肓廢疾之論,至其後也,或覺其膠固已深而不能行遠,乃倣周官調人之義而和解之,是再變也,又其後也,有惡其是非淆亂而不本諸經,擇其可者存之,其不可者舍之,是三變也。又其後也,解者眾多實有溢于三家之外,有志之士會粹成編,而集傳集義之書愈盛焉,是四變也。又其後也,患恆說不足聳人視聽,爭以立異,相雄破碎,書法牽合,條類譁然,自以為高甚者,分配易象逐事而實之,是五變也。五變之紛擾不定者,蓋無他焉,由不知經文史法之殊,此其說愈滋而其旨愈晦也,歟子常生於五變之後,獨能別白二者,直探聖人之心於千載之上,自非出類之才絕倫之識,不足以與於斯,嗚呼!世之說春秋者,至是亦可以定矣,如濂不敏竊嘗從事是經,辛勤鑽摩不為不久卒,眩眾說不得其門而入近獲締,交於子常,子常不我鄙夷俾題,其書之首簡濂,何足以知春秋間與一二,友生啟而誦之,見其義精例密咸有據依,多發前賢之所未發,譬猶張樂廣廈,五音繁會若不可以遽定,細而聽之,則清濁之倫重輕之度,皆有條而不紊,子常可謂深有功於聖經者矣,濂何足以知春秋輒忘僭踰,而序其作者之意如此,若夫孔子經世大旨所以垂憲將來者,已見子常之所自著茲不敢勦說而瀆告之也,子常姓趙氏名汸子常字也,歙休寧人隱居東山,雖疾病不忘著書,四方學子尊之稱為東山先生,子常別有春秋師說三卷,春秋左氏傳補註十卷,春秋集傳十五卷,與屬辭並行於世,前史官金華宋濂謹序。
張以寧春秋春王正月考
二卷。按以寧自序道:學至朱氏而上接孔孟之傳,何傳爾?其世異,其理同也。儒先依經,而言理有功於經甚大也,而獨於春秋之書。春王正月未能無疑之也,何疑
爾?曰:夏正得天百王所同也,是以有冬不可為春之疑也。曰:夫子嘗以行夏之時告顏子也,是以有夏時冠周月之疑也。曰:自漢武帝之用夏時首寅月逮於今,莫之能改也,是以傳書者有改正朔,不改月數之疑,而又有春秋用夏之時,夏之月之疑也。疑愈甚則說愈多,而莫之能一也,以寧早學是經以叨一第,亦嘗有疑於此而未能決也,間讀魯論夫子之言,行夏之時,若恍然而有省也,因之歷稽經史傳記及古註疏之說同也,乃知春王正月之春為周之時,由漢逮唐諸儒舉無異說也,而劉向周春夏冬之說,陳寵天以為正周,以為春之說最其著明者也,而猶未敢自信也,比觀子朱子語錄晚年之三說亦同也,其門人張氏集傳之說又同也,於是渙然冰釋而無疑也,竊嘗欲筆於書而奪於世,故未遑也,茲因忝使安南假館俟命之暇,始克會稡而成編也,本之於孔孟朱子徵之於經史,而下而漢儒之說為多,以其去古未遠有据而足徵朱子之著書,多因其說也,若易詩書之用夏建寅之月以為說,則朱子於孟子之集註既主改月之說,而於此未及更定之也,今亦竊取朱子之義求朱子未盡之意,以成朱子未竟之說次于春秋經傳之後,以尊經也。仍辯群疑悉具于右,非以寧之,敢為私言也,尚其與我同志之君子,恕其狂僭之罪而是正之也,洪武三年春三月三日,晉安後學張以寧序。
按經解序春秋紀事之書也,紀事者必有歲時月日,此經所以有春王正月之筆也,春者周之春正月者,周之子月,此魯史冊書之舊也,曰春王正月者,吾夫
子之特筆也,後世不知冊書之義,於是有夏時冠周月之說,而夫子從周之志荒矣,翠屏張志道先生始采摭,群書以考訂之本之,以語孟之言而歸宿於紫陽,晚年之定論別引三傳與他經及史傳以證之,其說之龐者,則為辨疑以析其誤,凡為書二卷嗟乎,六經之旨未易窺也,學者治經必先明其大者,則其餘可得而通矣,易乾之四德詩二南之關雎書之二典,春秋之春王正月,皆經旨之大者于此,無定論焉,則微言精意皆有不能究者矣,先生是書剖析精當於開章之大義,井如學者誠有得於此,則於全經之旨不有如振裘而挈領者哉,先生舉元泰定丁卯進士累官翰林侍,講學士入明,仍故官洪武二年,奉使冊封安南國王,是書安南寓舍所著,書成而卒,宣德中先生嗣孫隆始取手澤而梓之。
饒秉鑑春秋提要一卷。
按羅倫序自三傳後說春秋者,紛如春秋聖人之用也,假魯史以寓王法為後世王者修也,游夏之徒不能贊一詞非不能贊也,謂不能與筆削之旨也,親炙
且然,況後世乎?邵子曰:聖人之經猶天道焉。渾然無跡書實事而善惡自見,世之說春秋者率以一字為褒貶,以時以月以日詳略其事以國、以爵、以人輕重,其君以官、以氏、以名、以字、以人榮辱,其臣一字也,於此見為褒於彼,則為貶幾若舞文弄法之吏所為者,孔子見王政之不綱痛哭流涕而作,此書立經世之大法,其若是之纖屑歟雲峰饒秉鑑氏著春秋提要一卷,二百四十二年之事如指諸掌,學者得是書而讀之,約足以該博矣,書成雲峰屬倫序之,故著予說於篇端使學音并以攷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