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7a0022
卷1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學行典
第一卷目錄
《學行總部·總論一》
《易經》〈乾卦 坤卦 大畜卦〉
《書經》〈虞書皋陶謨〉
《禮記》〈學記 儒行〉
《學行典》第一卷
《學行總部·總論一》
《易經》
《乾卦》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彊不息。
〈程傳〉乾道覆育之象,至大非聖人莫能體,欲人皆可取法也。故取其行健而已,至健固足以見天道也。君子以自彊不息法天行之健也。〈大全〉廣平游氏曰:至誠無息,天行健也。若文王之德之純是也。未能無息而不息者,君子之自彊也。若顏子三月不違仁是也。
又
君子體仁,足以長人。
〈程傳〉體仁體元也,比而效之,謂之體。〈大全〉東萊呂氏曰:仁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只為人不能合,故必比而效之。執柯伐柯,其則不遠比而效之之謂也。進齋徐氏曰:體者以身法之也。仁乃天地生物之心,君子能體之,以身則念,念皆仁。而有博施濟眾之功,故足以長人如克長克君之類是也。
嘉會足以合禮。
〈大全〉雷氏曰:嘉美合於中,而其德充實,然後動與禮合也。
利物足以和義。
〈程傳〉和於義乃能利物,豈有不得其宜而能利物者乎?〈大全〉程子曰:陰為小人,利為不善,不可一概論。夫陰助陽,以成物者,君子也。其害陽者,小人也。夫利和義者,善也。其害義者,不善也。又曰:義安處便為利。
貞固足以幹事。
〈本義〉貞固者,知正之所在而固守之。所謂知而弗去者也,故足以為事之幹。〈大全〉朱子曰:幹如木之幹,事如木之枝葉。貞固者,正而固守之。貞固在事,是與立個骨子,所以為事之幹。欲為事而非此之貞固,便植立不起,自然倒了。
又
初九曰:潛龍勿用,何謂也。子曰:龍德而隱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拔,潛龍也。
〈程傳〉守其道不隨世而變晦,其行不求知於時,自信自樂,見可而動,知難而避,其守堅不可奪,潛龍之德也。〈大全〉程子曰:樂則行之,憂則違之。樂與憂皆道也,非己之私也。
九二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龍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
〈程傳〉以龍德而處正中者也。在卦之正中為得正中之義,庸信庸謹造次必於是也。既處無過之地,則唯在閑邪;邪既閑,則誠存矣。善世而不伐不有其善也。德博而化正己而物正也,皆大人之事,雖非君位,君之德也。〈大全〉程子曰:閑邪則誠,自存如人,有室垣牆,不脩不能防寇。寇從東來,逐之則復有。自西入,逐得一人。一人復至,不如脩其垣牆則寇自不至,故欲閑邪也。 敬是閑邪之道,閑邪存其誠,雖是兩事,然亦只是一事。閑邪則誠自存矣。天下有一個善一個惡,去善即是惡,去惡即是善。 閑邪則誠自存,而閑其邪者,乃在於言語飲食進退,與人交接之際而已矣。
九三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何謂也。子曰:君子進德脩業,忠信,所以進德也。脩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
〈程傳〉知至至之致知也,知終終之力行也。〈本義〉忠信主於心者,無一念之不誠也。脩辭見於事者,無一言之不實也。雖有忠信之心,然非修辭立誠,則無以居之。知至至之進德之事,知終終之居業之事,所以終日乾乾而夕猶惕若者,以此故也。可上可下,不驕不憂,所謂無咎也。〈大全〉雲峰胡氏曰:忠信主於心,脩辭見於事。主於心是德,見於事是業。進者日新而不已,居者一定而不易,曰至曰幾,皆進字意。曰終曰存,皆居字意。
又
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
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
〈本義〉人與天地鬼神本無二理,特蔽於有我之私,是以梏於形體而不能相通。大人無私以道為體,曾何彼此先後之可言哉。先天不違,謂意之所為默與道契,後天奉天謂知埋,如是奉而行之。〈大全〉童溪王氏曰:先天而天弗違,時之未至,我則先乎天而為之,而天自不能違乎我?後天而奉天時,時之既至,我則後乎天而奉之,而我亦不能違乎天?蓋大人即天也,天即大人也。
《坤卦》
六二,直方大,不習無不利。
〈程傳〉以直方大三者形容其德用盡地之道矣。由直方大故不習而無所不利不習,謂其自然在坤,道則莫之為而為也。在聖人則從容中道也。直方大孟子所謂至大至剛,以直也。全程子曰:至大至剛以直,此三者不可缺一。缺一便不是浩然之氣。如坤所謂直方大是也,地道坤,雖是學者之事,然亦有聖人之道。聖賢之道,其發無二,但至有深淺大小。
又
直其正也。方其義也。君子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習無不利,則不疑其所行也。
〈本義〉此以學而言之也。正謂本體,義謂裁制,敬則本體之守也。不孤言大也疑,故習而後利;不疑則何假於習。〈大全〉雙峰饒氏曰:所謂直者,即人心本然之正。所謂方者,即人心裁制之義。皆其固有而非外鑠我者。君子當主敬以直其內,守義以方其外,敬義並立則其德不孤。蓋孤則偏於一善而其德狹,不孤則眾善畢集,而其德大矣。體用全備,無適不宜,其於行事坦然,無所疑惑,此所以不習而無不利也。
《大畜卦》
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程傳〉人之蘊畜由學,而大在多聞前古聖賢之言,與行考跡以觀其用。察言以求其心識而得之,以畜成其德,乃大畜之義也。
《書經》《虞書·皋陶謨》
曰:若稽古皋陶,曰:允迪厥德,謨明弼諧。禹曰:俞,如何。皋陶曰:都,慎厥身脩;思永,惇敘九族。庶明勵翼,邇可遠在茲。禹拜昌言曰:俞。
〈蔡傳〉皋陶言為君而信蹈其德,則臣之所謀者,無不明所弼者,無不諧也。慎者言不可不致其謹也。身脩則無言行之失,思永則非淺近之謀,厚敘九族則親親,恩篤而家齊矣。庶明勵翼則群哲勉輔而國治矣。邇近茲此也,言近而可推之遠者,在此道也。
皋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時,惟帝其難之,知人則哲,能官人;安民則惠,黎民懷之。能哲而惠,何憂乎驩兜,何遷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皋陶曰:都,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載采采。禹曰:何。皋陶曰:寬而<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4864-18px-GJfont.pdf.jpg' />,柔而立,愿而恭,亂而敬,擾而毅,直而溫,簡而廉,剛而塞,彊而義,彰厥有常,吉哉。
〈蔡傳〉亦總也,亦行有九德者。總言德之見於行者,其凡有九也。亦言其人有德者,總言其人之有德也。載行采事也,總言其人有德必言其行某事,某事為可信驗也。禹曰:何者?問其九德之目也。寬而栗者,寬弘而莊栗也。柔而立者,柔順而植立也。愿而恭者,謹愿而恭恪也。亂治也,亂而敬者,有治才而敬畏也。擾馴也,擾而毅者,馴擾而果毅也。直而溫者,徑直而溫和也。簡而廉者,簡易而廉隅也。剛而塞者,剛健而篤實也。彊而義者,彊勇而好義也。正言而反應者,所以明其德之不偏,皆指其成德之自然,非以彼濟,此之謂也。彰著也,成德著之於身,而又始終有常其吉士矣哉。全蘇氏曰:亦行有九德者,以此自修也。亦言其人有德者,以此求人也。論其人則曰斯人也,有某德。論其德,則曰是德也,有某事某事載采采者歷言之也。 象山陸氏曰:皋陶論知人之道,曰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載采采。乃是謂必先言其人之有是德,然後乃言曰某人有某事。蓋德則根乎其中,達乎其氣,不可偽為,若事則有才智之小人可偽為之。故行有九德,必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載采采,然後人不可得而廋也。 唐孔氏曰:恭在貌,敬在心。愿者遲鈍失於外儀,故言恭治者輕物內失於心,故稱敬剛彊相近剛,是性彊,是志 。西山真氏曰:先儒以九德為人之性,蓋指氣稟而言。若天命之性則渾然全體無所偏也。 孔氏曰:吉善也。明九德之常以擇人而官之,則政之善 。陳氏雅言曰:君之
取人,不可徒徇其名而不究其實。徒徇其名而不究其實,幾何不虛譽隆而實德病矣。論人之德,先言行而後言德者,蓋由行而後可以見其德。稱人之事,先言德而後言事者,蓋因事而後有以驗其德也。 劉氏正一曰:常之為義大矣。曰常人,曰吉士,其揆一也。皋陶謨曰:彰厥有常吉哉。立政曰:庶常吉士則知吉士未始不有常德,而常德所以為吉士也。 葉氏曰:觀人不求其全而求其常,常而不全,不害為德;德而不常,皆矯偽耳。
日宣三德,夙夜浚明有家,日嚴祗敬六德,亮采有邦,翕受敷施,九德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師師,百工惟時,撫于五辰,庶績其凝。
〈蔡傳〉宣明也,三德六德者,九德之中有其三有其六也。浚治也,亮亦明也。有家大夫也,有邦諸侯也。浚明亮采皆言家邦政事明治之義氣象,則有大小之不同。三德而為大夫,六德而為諸侯,以德之多寡,職之大小概言之也。夫九德有其三,必日宣而充廣之,而使之益以著。九德有其六,尤必日嚴而祗敬之,而使之益以謹也。翕合也,德之多寡,雖不同人君,惟能合而受之,布而用之,如此則九德之人咸事,其事大而千人之俊,小而百人之乂,皆在官使以天下之才任天下之治,唐虞之朝,下無遺才,而上無廢事者,良以此也。師師相師法也,言百僚皆相師法,而百工皆及時以趨事也。百僚百工,皆謂百官。言其人之相師,則曰百僚。言其人之趨事,則曰百工,其實一也。撫順也,五辰四時也,木火金水旺於四時,而土則奇旺於四季也。禮運曰:播五行於四時者是也,凝成也。言百工趨時而眾功皆成也。〈大全〉問日宣三德自九德,咸事如此則是天子諸侯大夫九德各日以三宣德,亦不可僭耶?若諸侯大夫皆有九德,顧不美歟?朱子曰:九德之目,蓋言取人不可求備,官人當以等耳,豈德不可僭之謂耶? 葉氏曰:皋陶本論知人之事,故因言官人之道。 夏氏曰:浚與濬通治而深之之謂 。馬氏曰:彰有常乃吉,日宣日嚴,所謂有常也。 王氏曰:日宣達三德之賢,使任有家日嚴祗敬六德之賢,使任有邦真氏取之,皆作君用賢說,庶與下文翕受敷施九德之賢相協。 臨川吳氏曰:天子有天下者,於九德之人合而受之,敷而施之,使皆事其事,各效其能以居其官,則百官長屬所職之事,悉不違時。故循四時之序,而眾功皆成也。
《禮記》《學記》
發慮憲,求善良,足以謏聞,不足以動眾。
〈陳注〉發慮憲謂致其思慮以求合乎法則也求善良親賢也此二者可以小致聲譽不能感動眾人
就賢體遠,足以動眾,未足以化民。
〈陳注〉就賢禮下賢德之士也。體如中庸,體群臣之體,謂設以身處其地而察其心也。遠疏遠之臣也,此二者可以感動眾人,未能化民也。
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學乎。
〈陳注〉化民成俗,必如唐虞之於變時,雍乃為至耳。然則舍學何以哉?此學乃大學之道,明德新民之事也。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是故古之王者,建國君民,教學為先,兌命曰:念終始典于學,其此之謂乎。
〈陳注〉建國君民謂建立邦國,以君長其民也。教學為先,以立教立學為先務也。
雖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也;雖有至道,弗學,不知其善也。是故學然後知不足,教然後知困。知不足,然後能自反也;知困,然後能自強也。故曰:教學相長也。兌命曰:斆學半,其此之謂乎。
〈陳注〉學然後知不足,謂師資於人方知己所未至也。教然後知困,謂無以應人之求則自知困辱也。自反知反求而已,自強則有黽勉倍進之意。教學相長,謂我之教人與資人皆相為長益也。
古之教者,家有塾,黨有庠,術有序,國有學,比年入學,中年考校,一年視離經辨志,三年視敬業樂群,五年視博習親師,七年視論學取友,謂之小成,九年知類通達,強立而不反,謂之大成。
〈大全〉朱子曰:辨志者,自能分別其心所趨向如為善為利為君子為小人也。敬業者,專心致志以事其業也。樂群者,樂於取益以輔其仁也。博習者,積累精專次第而遍也。親師者,道同德合愛敬兼盡也。論學者,知言而能論學之是非。取友者,知人而能識人之賢否也。知類通達,聞一知十,能觸類而貫通也。強立不反知止有定而物不能移也。蓋考校之法,逐節之中,先觀其學業之淺深,徐察其德行之虛實。讀者宜深味之,乃見進學之驗。
夫然後足以化民易俗,近者說服,而遠者懷之,此大學之道也。記曰:蛾子時術之,其此之謂乎。
〈陳注〉前言成俗成其美俗也,此言易俗變其汙俗也。以此大成之士而官使之,其功效如此,是所謂大學教人之道也。
大學始教,皮弁祭菜,示敬道也。
〈陳注〉始教學者,入學之初也。有司衣皮弁之服,祭先師以蘋藻之菜示之,以尊敬道藝也。
宵雅肄三,官其始也。
〈陳注〉當祭菜之時,使歌小雅中《鹿鳴》、《四牡》、《皇皇者華》之三篇,而肄習之。此三詩皆君臣燕樂相勞苦之辭,蓋以居官受任之美誘諭其初志,故曰:官其始也。
入學鼓篋,孫其業也。
〈陳注〉入學時大胥之官擊鼓以召學士,學士至則發篋以出其書籍等物,警之以鼓聲,使以遜順之心進其業也。
夏楚二物,收其威也。
〈陳注〉夏榎也,楚荊也,榎形圓楚形。方以二物為扑,以警其怠忽者,使之收斂威儀也。
未卜禘,不視學,游其志也。時觀而弗語,存其心也。幼者聽而弗問,學不躐等也。此七者,教之大倫也。記曰:凡學,官先事,士先志,其此之謂乎。
〈陳注〉禘五年之大祭也,不五年不視學,所以優游學者之心志也。此又非仲春仲秋視學之禮,使觀而感於心,不言以盡其禮,欲其自得之也。故曰:存其心幼者未必能問,問亦未必知要。故但聽受師說而無所請,亦長幼之等。當如是不可踰躐也。
大學之教也。時教必有正業,退息必有居學,不學操縵,不能安弦,不學博依,不能安詩,不學雜服,不能安禮,不興其藝,不能樂學,故君子之於學也。藏焉脩焉。息焉游焉。
〈陳注〉四時之教,各有正業。如春秋教以禮樂,冬夏教以詩書,春誦夏弦之類是也,退而燕息,必有燕居之學。如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是也。弦也,詩也,禮也。此時教之正業也,操縵博依雜服此退息之居學也。凡為學之道,貴於能安,安則心與理融而成熟矣。然未至於安,則在乎為之不厭,而不可有作輟也。操縵操弄琴瑟之弦也,初學者手與弦未相得,故雖退息時亦必操弄之不廢,乃能習熟而安於弦也。詩人比興之辭,多依托於物理。而物理至博也,故學詩者但講之於學校而不能於退息之際廣求物理之所依附者,則無以驗其實。而於詩之辭,必有疑殆而不能安者矣。雜服冕弁衣裳之類,先王制作禮各有服,極為繁雜,學者但講之於學而不於退息時游觀行禮者之雜服,則無以盡識其制,而於禮之文必有彷彿而不能安者矣。興者意之興起,而不能自已者,藝即三者之學是也。言退息時若不興此三者之藝,則謂之不能好學矣。故君子之於學也,藏焉修焉之時,必有正業,則所習者專而志不分息焉。游焉之際必有居學,則所養者純,而藝愈熟,故其學易成也。
夫然故,安其學而親其師,樂其友而信其道,是以雖離師輔而不反也,兌命曰:敬孫務時敏,厥修乃來,其此之謂也。
〈陳注〉藏修游息無不在於學,是以安親樂信雖離師友,亦不畔於道也。時敏無時而不敏也,厥修乃來言其進修之益如水源源而來也。
今之教者,呻其佔畢,多其訊,言及於數,進而不顧其安,使人不由其誠,教人不盡其材,其施之也悖,其求之也佛。夫然故,隱其學而疾其師,苦其難而不知其益也。雖終其業,其去之必速,教之不刑,其此之由乎。
〈陳注〉呻吟諷之聲也,佔視也,畢簡也,訊問也。言今之教人,但吟諷,其所佔視之簡牘不能通,其蘊奧乃多發問辭以訊問學者,而所言又不止一端。故云言及於數也,不顧其安,不恤學者之安否也。不由其誠,不肯實用其力也。不盡其材,不能盡其材之所長也。夫多其訊而言及於數,則與時教必有正業者異矣。使人不由其誠,教人不盡其材,則與退息必有居學者異矣。惟其如此,是以師之所施者,常至於悖逆,學者之所求每見其拂戾也。隱其學,不以所學自表見也,終業而又速去之,以其用工間斷鹵莽滅裂而不安不樂,故也刑成也。
大學之法,禁於未發之謂豫,當其可之謂時,不陵節而施之謂孫,相觀而善之謂摩,此四者,教之所由興也。
〈陳注〉豫者先事之謂,時者不先不後之期也。陵踰犯也,節如節候之節,禮有禮節,樂有樂節,人有長幼之節,皆言分限所在。不陵節而施,謂不教幼者,以長者之業也。相觀而善如稱甲之善,則乙者觀而效之;乙有善可稱,甲亦如之。孫以順言,摩以相厲而進為言也。
發然後禁,則扞格而不勝;時過然後學,則勤苦而難成;雜施而不孫,則壞亂而不修;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燕朋逆其師;燕辟廢其學,此六者,教之所由廢也。
〈陳注〉不勝不能承當其教也,雜施謂躐等陵節也。燕私之朋必不責善,或相與以慢,其師燕游邪僻,必惑外誘,得不廢其業乎?此燕朋燕辟之害,皆由於發然後禁。以下四者之失,皆與上文四者相反也。
君子既知教之所由興,又知教之所由廢,然後可以為人師也。故君子之教喻也。道而弗牽,強而弗抑,開而弗達,道而弗牽則和,強而弗抑則易,開而弗達則思,和易以思,可謂善喻矣。
〈陳注〉示之以入,道之所由而不牽率,其必進作興。其志氣之所尚而不沮,抑之使退開。其從入之端而不竟,其所通之地如此則不扞格而和,不勤苦而易,不雜施以亂其心,有相觀以輔其志,而思則得之矣。
學者有四失,教者必知之。人之學也。或失則多,或失則寡,或失則易,或失則止。此四者,心之莫同也。知其心,然後能救其失也。教也者,長善而救其失者也。
〈陳注〉或失則多者知之,所以過或失則寡者愚之,所以不及或失則易賢者之,所以過或失則止不肖者之,所以不及多聞見而適乎邪道多之失也。寡聞見而無約無卓,寡之失也。子路好勇過我無所取材,易之失也。冉求之今女畫止之失也。約我以禮,所以救其失之多。博我以文,所以救其失之寡。兼人則退之,所以救其失之,易退則進之,所以救其失之止也。
善歌者,使人繼其聲,善教者,使人繼其志,其言也約而達,微而臧,罕譬而喻,可謂繼志矣。
〈陳注〉約而達,辭簡而意明也。微而臧言,不峻而善,則明也。罕譬而喻,比方之辭少而感動之意深也,繼志謂能使學者之志與師無間也。
君子知至學之難易,而知其美惡,然後能博喻,能博喻,然後能為師,能為師,然後能為長,能為長,然後能為君,故師也者,所以學為君也。是故擇師不可不慎也。記曰:三王四代唯其師,其此之謂乎。
〈陳注〉至學,至於學也。鈍者至之難,敏者至之易,質美者向道不美者,叛道知乎此然後能博喻,謂循循善誘,不拘一塗也。周官太宰長以貴得民師,以賢得民長者,一官之長君,則一國之君也。言為君之道,皆自務學克之,三王四代之所以治,以能作之君作之師爾。周子曰:師道立則善人多,善人多則朝廷正,天下治矣。〈大全〉長樂陳氏曰:學有精粗,故其至有難易,質有美惡,則其喻有淺深知美而喻之,則有以長人之善知惡而喻之,則有以救人之失。
凡學之道,嚴師為難,師嚴然後道尊,道尊,然後民知敬學,是故君之所不臣於其臣者二,當其為尸,則弗臣也。當其為師,則弗臣也。大學之禮,雖詔於天子,無北面,所以尊師也。
〈大全〉慶源輔氏曰:凡學之道則非獨君也。嚴師為難,蓋言盡嚴師之道為難爾。能盡嚴師之道則師始嚴,師所以傳道,師嚴則道自尊。道未嘗不尊,因其尊而尊之,則係乎人之嚴師也。
善學者,師逸而功倍,又從而庸之,不善學者,師勤而功半,又從而怨之,善問者如攻堅木,先其易者,後其節目,及其久也。相說以解,不善問者反此,善待問者如撞鐘,叩之以小者則小鳴,叩之以大者則大鳴,待其從容,然後盡其聲,不善答問者反此,此皆進學之道也。
〈陳注〉庸功也感師之有功於己也〈大全〉馬氏曰切問而近思所謂善問也於吾言無所不說所謂相說以解者也
記問之學,不足以為人師,必也其聽語乎,力不能問,然後語之,語之而不知,雖舍之可也。
〈陳注〉記問謂記誦,古書以待學者之問也,以此為學,無得於心而所知有限,故不足以為人師。聽語聽學者所問之語也,不能問則告之不知,而舍之以其終不可入德也。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亦此意。
良冶之子,必學為裘,良弓之子,必學為箕,始駕馬者反之,車在馬前,君子察於此三者,可以有志於學矣。
〈陳注〉馬子始學駕車之時,大馬駕在車前,將馬子繫隨車後而行,故云反之所以然者,此駒未曾駕車,若忽駕之必驚奔。今以大馬牽車於前,而繫駒於後,使日日見車之行,慣習而後駕之,不復驚矣。言學者亦須先教小事,操縵之屬,然後乃示其業,則易成也。
古之學者,比物醜類,鼓無當於五聲,五聲弗得不和,水無當於五色,五色弗得不章,學無當於五官,五官弗得不治,師無當於五服,五服弗得不親。
〈陳注〉比物醜類謂以同類之事相比方也,當猶主也。鼓聲不宮不商於五聲本無所主,然而五聲不得
鼓則無諧和之節。水無色不在五色之列,而繢畫者不得水則不章明。五官身口耳目心之所職,即洪範之五事也。學於吾身五者之官本無所當,而五官不得學則不能治。師於弟子不當五服之一,而弟子若無師之教誨,則五服之屬不相和親。
君子曰:大德不官,大道不器,大信不約,大時不齊,察於此四者,可以有志於本矣。
〈陳注〉大德大道大信,皆指聖人而言。大時天時也,不官不拘一職之任也,不器無施而不可也,不約不在期約之末也。元化周流一氣屈伸不可以截,然分限求之,故方榮之時而有枯者焉,寂之時而有旉者焉。惟其不齊,是以不可窮。凡此四者,皆以本原盛大而體無不具,故變通不拘而用無不周也。君子察於此,可以有志於學而洪其本矣。
三王之祭川也。皆先河而後海,或源也。或委也。此之謂務本。
〈陳注〉河為海之源,海乃河之委。承上文志於本,而言水之為物,盈科而後進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也。君子之於學,不成章不達,故先務本。
《儒行》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與,孔子對曰:丘少居魯,衣逢掖之衣,長居宋,冠章甫之冠,丘聞之也。君子之學也博,其服也鄉,丘不知儒服。
〈陳注〉鄭氏曰:逢猶大也,大掖之衣。 應氏曰:儒以道得名,末世不充其道而徒於其服。哀公覘孔子之被服儒雅,而威儀進趨皆有與俗不同者,怪而問之。孔子不敢以儒自居也,故言不知儒服。〈大全〉晏氏曰:逢掖章甫,是乃儒服。而曰不知儒服者,唯恥服其服而無其行爾。故必以其學也博先之,蓋能博學則有其德,又將以成德為行,然後可稱其服也。
哀公曰:敢問儒行,孔子對曰:遽數之不能終其物,悉數之,乃留更僕,未可終也。哀公命席,孔子侍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強學以待問,懷忠信以待舉,力行以待取,其自立有如此者。
〈陳註〉卒遽而數之則不能終言,其事詳悉數之,非久留不可。僕臣之擯相者,久則疲倦,雖代其僕亦未可得盡言之也。公於是命設席,使孔子坐侍而言之。 呂氏曰:席上之珍,自貴而待賈者也。儒者講學於閒燕,從容乎席上,而知所以自貴以待天下之,用強學以待問,懷忠信以待舉,力行以待取,皆我自立而有待也。德之可貴者,人必禮之。學之博者,人必問之。忠信可任者,人必舉之。力行可使者,人必取之。故君子之用於天下有所待而不求焉。〈大全〉晏氏曰:物者,事物之物。儒者之行,非一事之可盡故也。 嚴陵方氏曰:命席則與之坐也,侍則侍坐對之也。席所以藉物席以藉之,則所藉之物居上,故謂之席上。所以防外物之或褻尊之至也。強學所以為己,待問所以為人,能為己然後能為人,故強學乃能待問也。忠信非猶外鑠也,故言懷力行者,勉強之謂。忠信力行在我之事,舉取在彼之事也。盡其在我之事,然後足以致其在彼之事,故懷忠信以待,舉力行以待取也。儒者立身之本,非有資於人焉。故曰:其自立有如此者。
儒有衣冠中,動作慎,其大讓如慢,小讓如偽,大則如威,小則如愧,其難進而易退也。粥粥若無能也。其容貌有如此者。
〈陳注〉方氏曰:衣冠中者言衣之在身,冠之在首皆中於禮也。動作慎者言心之所動,事之所作,皆慎其德也。大讓所以自抗,故如慢而不敬;小讓所以致曲,故如偽而不誠。方其容貌之大也,則有所不可犯,故如威。及其容貌之小也,則有所不敢為,故如愧三揖而後進。故曰:難進一辭而遂退。故曰:易退粥粥者,柔弱之狀,故若無能也。是皆禮之所修,道之所與也。〈大全〉張子曰:事固有大讓小讓,如讓國讓位,是謂大讓也。大讓則誠然而後讓,若不有之,故似慢也。若夫飲食辭辟之間,是小讓也,小讓實如偽之以為儀爾。
儒有居處齊難,其坐起恭敬,言必先信,行必中正,道塗不爭險易之利,冬夏不爭陰陽之和,愛其死以有待也。養其身以有為也。其備豫有如此者。
〈陳注〉鄭氏曰:齊難齊莊可畏難也。 呂氏曰:事豫則立,不豫則廢。儒者之學皆豫也,擬之而後言,議之而後動,故學有豫則義精,義精則用不匱,若其始也。不敬則身不立,不立則道不充,居處齊難,坐起恭敬,言必先信,行必中正,所謂如見大賓,如承大祭敬也。道塗不爭險易之利,冬夏不爭陰陽之和,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恕也,惟敬與恕則忿懲。欲窒身立德,充可以當天下之變而不避,任天下之重而不辭,備豫之至有如此者也。 劉氏曰:不爭非特恕也,亦以愛死養身,以有待有為。不爭小者、近者,以害大者遠者也。〈大全〉嚴陵方氏曰:或居或
處,不失乎齊難。或坐或起,不失乎恭敬。愛其死,非貪生也。將以有待於時而已。養其身,非苟安也。將以有為於世而已。且居處齊難則人斯齊難之矣。坐起恭敬則人斯恭敬之矣。言先信則人斯取信矣。行中正則人斯取正矣。以至不爭其利,故人資其利;不爭其和,故人飲其和。愛其死故足以有待,養其身故足以有為。若是則非有待物之備,先物之豫,固不足以致此。
儒有不竇金玉,而忠信以為寶,不祈土地,立義以為土地,不祈多積,多文以為富,難得而易祿也。易祿而難畜也。非時不見,不亦難得乎,非義不合,不亦難畜乎,先勞而後祿,不亦易祿乎,其近人有如此者。
〈陳注〉呂氏曰:儒者之於天下所以自為者,德而已。所以應世者,義而已。趙孟之所貴,趙孟能賤之。我之所可貴,人不得而奪也。此金玉土地多積不如信義多文之貴也。難得難畜主於義而所以自貴也。雖曰自貴時而行,義而合,勞而食,未始遠於人而自異也。〈大全〉周子曰:君子以道充為貴,身安為富,故常泰無不足。而銖視軒冕,塵視金玉,其重無加焉爾。 嚴陵方氏曰:孟子以忠信為天爵,以義為正路,以令聞廣譽。施諸身不願人之文繡,非謂是乎?貨財以多積為富,金玉以難得為寶,故於忠信言寶於多文言富易祿者易為祿也。先勞而後祿則易為祿矣。畜為畜而制之也,夫眾人之近人也,或以金玉,或以土地,或以多積,或見之不以時,或合之不以義,而儒者之近人則有異焉。
儒有委之以貨財,淹之以樂好,見利不虧其義,劫之以眾,沮之以兵,見死不更其守,鷙蟲攫搏,不程勇者,引重鼎,不程其力,往者不悔,來者不豫,過言不再,流言不極,不斷其威,不習其謀,其特立有如此者。
〈陳注〉過言出於己之失,知過則改,故不再。流言出於人之毀,禮義不愆故不極。極猶終也,言不終為所毀也。不斷其威者,言其威容不可得而挫折也。不習其謀者,言其謀必可成,不待嘗試而後見於用也。 鄭氏曰:淹謂浸漬之劫脅也,沮恐怖之也,鷙蟲猛鳥獸也。 方氏曰:鷙猛之蟲當攫搏之不程,量其勇而後往此,況儒者勇足以犯難而無顧也。引重鼎不程其力,又以況儒者材足以任事而有所勝也。往者不悔,非有所吝而不改也,為其動則當理而未嘗至於悔。來者不豫,非有所忽而不防也,為其機足以應變而不必豫耳。過言則失其正,流言則失其原。過言不免乎出,然一之為甚也,矧可再而二乎?流言不免乎聞,必止之以智也,詎可極而窮乎?〈大全〉藍田呂氏曰:儒者之行既得其所以自貴者,猶可保而往也。見利不虧其義,見死不更其守,所謂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大人所以立於世也。鷙蟲攫搏不程其勇者,自反而縮。千萬人吾往矣,其勇也。非慮勝而後動者也,引重鼎不程其力者,仁之為器重,舉者莫能勝也。其自任也,不知其力之不足者也。
儒有可親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殺而不可辱也。其居處不淫,其飲食不溽,其過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數也。其剛毅有如此者。
〈陳注〉呂氏曰:儒者之立,立於義理而已。剛毅而不可奪,以義理存焉。以義交者,雖疏遠必親,非義加之,雖強禦不畏,故有可親可近可殺之理,而不可劫迫辱也。淫侈溢也,溽濃厚也,侈其居處,厚其飲食,欲勝之也。欲勝則義不得立,不淫不溽所以立義也。其過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數,此一句尚氣好勝之言於義理未合,所貴於儒者以見義必為,聞過而改者也。何謂可微辨不可面數,待人可矣,自待則不可也。子路聞過則喜,孔子幸人之知過成湯,改過不吝,推是心也。苟有過失,雖怨詈且將受之,況面數乎?〈大全〉嚴陵方氏曰:德雖可親而不可劫之以力,跡雖可近而不可迫之以勢,身雖可殺而不可辱之以威,不以四支之安而過其行,不以口腹之養而汙其身。微辨者,諷諭之也。面數者,指斥之也。凡此皆所體者,剛所用者,毅然也。然居處不淫,飲食不溽,而以為剛毅,何也?蓋淫於居處,溽於飲食,皆人之慾也。孔子曰棖也,慾焉得剛。非謂是乎?
儒有忠信以為甲胄,禮義以為干櫓,戴仁而行,抱義而處,雖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
〈陳注〉鄭氏曰:甲鎧冑兜鍪也,干櫓小楯大楯也。 呂氏曰:忠信則不欺,不欺者人亦莫之欺也。禮者敬人,敬人者人亦莫之侮也。忠信禮義所以禦人之欺,侮猶甲冑干櫓可以捍患也。行則尊仁,居則守義,所以自信者篤。雖暴政加之,有所不變也。自立之至者也,首章言自立論,其所學所行,足以待天下之用,而不求此章言。自立論其所信所守足以更天下之變,而不易。二者皆自立也,有本末先後之差焉。〈大全〉馬氏曰:自忠信以為甲冑至,雖有暴政
不更其所,皆言君子之所守,故曰其自立有如此者,待聘至待。取亦言自立,何也?所待者在人,所以待者在己,故言自立而此防身遠害之道,亦自立也。
儒有一畝之宮,環堵之室,篳門圭窬,蓬戶甕牖,易衣而出,并日而食,上答之,不敢以疑,上不答,不敢以諂,其仕有如此者。
〈陳注〉一畝謂徑一步長百步也,折而方之則東西南北各十步。宮牆垣也,牆方六丈。環周迴也,方丈為堵,東西南北各一堵,篳門以荊竹織門也,圭窬穿牆為之,門旁小戶也。上銳下方,狀如圭蓬,戶編蓬為戶也。甕牖者,窗牖圓如甕口也。又云以敗甕口為牖易衣而出者,合家共一,衣出則更著之也。并日而食者,謂不日。日得食或三日二日并得一日之食也。 上答之不敢以疑者,道合則就即信之而不疑,無患失之心也。上不答不敢以諂者,不合則去,即安之而不諂無患得之心也。〈大全〉藍田呂氏曰:儒者之仕將以事道也,然有時乎?為貧食其力以求免死而已。辭尊居卑,辭富居貧,抱關擊柝,乘田委吏,無所往而不可也。故為貧者,非事道。事道者,不為貧。二者不可亂也。一畝之宮,環堵之室,篳門圭窬蓬戶甕牖居之陋者也。易衣而出,并日而食,養之至不足者也。儒者所守之篤窮至於是而不悔也。上之禮答不答繫乎?知不知雖窮如是上荀知之則必以是道自期,不疑乎上之未信也。為其多聞歟?則天子不召師為其賢歟?未聞見賢而召之也。尊其所聞,行其所知,不疑乎上之未信,而有所屈。蓋事道者,不為貧也。上苟不知則我知,以力事人,求其食以免死者也。不輕進以求合也,君不知而自獻,其能君;不問而自告,其謀枉尋直尺強聒而不舍,人謂之不諂不信也。蓋為貧者,非事道也。二者儒者,仕之大分,不可亂也。
儒有今人與居,古人與稽,今世行之,後世以為楷,適弗逢世,上弗援,下弗推,讒諂之民,有比黨而危之者,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奪也。雖危,起居竟信其志,猶將不忘百姓之病也。其憂思有如此者。
〈陳注〉楷法式也上弗援在上者,不引我以升也。下弗推在下者,不舉我以進也。危起居謂,因事中傷之也。信其志謂志不可奪也。時有否泰,道有通塞,然其憂思則未嘗一日而忘生民之患也。〈大全〉嚴陵方氏曰:與今人並行於世,與古人稽合於道也。今世行之,後世以為楷者中庸,所謂行而世為天下法是也。援言其有所引,推言其有所進,援則自上而引下,推則自下而進上。私則相與而為比,暗則相結而為黨,雖危起居以其身可危也。竟信其志,以其志不可奪也。信謂自信也,猶將不忘百姓之病者,孟子所謂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稷思天下有饑者,由己饑之也。
儒有博學而不窮,篤行而不倦,幽居而不淫,上通而不困,禮之以和為貴,忠信之美,優游之法,慕賢而容眾,毀方而瓦合,其寬裕有如此者。
〈陳注〉博學不窮,溫故知新之益也。篤行不倦,賢人可久之德也。幽居不淫,窮不失義也。上通不困,達不離道也。禮之體嚴而用貴於和,忠信禮之質也,故以忠信為美。優游用之和也,故以優游為法賢。雖在所當慕眾,亦不可不容汎。愛眾而親仁,亦是意也。毀方而瓦合者,陶瓦之事,其初則圓,剖而為四,其形則方,毀其圓以為方,合其方而復圓,蓋於涵容之中未嘗無分辨之意也。故曰:其寬裕有如此者。
儒有內稱不辟親,外舉不辟怨,程功積事,推賢而進達之,不望其報,君得其志,苟利國家,不求富貴,其舉賢援能有如此者。
〈陳注〉君得其志,謂此賢者輔助其君,使君得遂其志也。 應氏曰:程筭其功積累,其事不輕薦也。下不求報於人,上不求報於國。〈大全〉藍田呂氏曰:儒者之志以天下為度者也,寬裕之志既足以有容,則物我之間無所別也。天下有事而不治,天下有賢而未達,吾任其責矣。故知其賢也,猶有親怨之避之公,而實私也。過計於一己之私,不同乎天下之公也。傳稱祁奚稱其仇不為諂立,其子不為黨忘乎親讎者也。公叔文子之臣,大夫𠊨與文子同升,諸公忘其君臣者也。趙文子所舉於晉國筦庫之士七十有餘家,忘乎貴賤者也。管仲遇盜取二人焉,上以為公。臣曰:其所與遊辟也,可人也。忘乎其素者也。能忘乎是,而興天下國家之利,然後舉賢援能,盡其公矣。夫望報於人,求富貴於己,小人之道也,又何足道哉。
儒有聞善以相告也。見善以相示也。爵位相先也。患難相死也。久相待也。遠相致也。其任舉有如此者。
〈陳注〉呂氏曰:舉賢援能,儒者所以待天下之士也。任
舉者所以待其朋友而己,必同其好惡也。故聞善相告,見善相示,必同其憂樂也。故爵位相先,患難相死。彼雖居下,不待之同,升則不升。彼雖疏遠,不致之同,進則不進,此任舉朋友加重於天下之士者,義有厚薄故也。全嚴陵方氏曰:聞善者,聞善言也。見善者,見善行也。所受之命謂之爵,所居之職謂之位,任舉謂相任,以事相舉,以職上言。彼賢而我舉之,彼能而我援之,此則更相任舉而已。此其所以異也。
儒有澡身而浴德,陳言而伏,靜而正之,上弗知也。麤而翹之,又不急為也。不臨深而為高,不加少而為多,世治不輕,世亂不沮,同弗與,異弗非也。其特立獨行有如此者。
〈陳注〉翹與招其君之過。招字同舉也。舉其過而諫之也。 呂氏曰:惟大人能格君心之非。在我者未正,未有能正人者也。故澡身浴德者,所以正己也。陳言而伏者,入告嘉謀而順之於外也。靜而正之者,將順其美,匡救其惡,常在於未形也。故曰上弗知也。 方氏曰:靜而正之者,隱進之也。麤而翹之者,明告之也。靜而正之,既不見知,然後麤而翹之,然亦緩而不失節。故曰不急為也。其行之高,皆自然而已,不必臨深以相形,然後顯其為高。其文之多,皆素有而已,不必加少以相益然後成其為多。世治而德常見,重故曰不輕。世亂而志常自若,故曰不沮。與其所可與,不必同乎己也。非其所可非,不必異乎己也。
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諸侯,慎靜而尚寬,強毅以與人,博學以知服,近文章,砥礪廉隅,雖分國,如錙銖,不臣不仕,其規為有如此者。
〈陳注〉慎靜者,謹飭而不妄動守身之道也。尚寬者,寬裕以有容待人之道也。強毅以與人,不苟詭隨於人也。知服知力,行之要也。博學知服,即博文約禮之謂也。遠於文則質勝而野,近文章則亦不使文揜其質也。砥礪廉隅者,求切磋琢磨之益,不刓方以為圓也。筭法十黍為絫,十絫為銖,二十四銖為兩,八兩為錙。言人君好賢,雖分其國,以祿賢者視之如錙銖之輕,猶不臣不仕也。其所謀度,其所作為,有如此者。〈大全〉晏氏曰: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諸侯者,易所謂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也。慎靜而寬者以仁而盡,性強毅以與人者以義,而制事博學以知服者,以智而窮理近文章者,外有備成之文砥礪廉隅者,內有修潔之行,此所以雖分國如錙銖,不肯委質而為臣,詘道而入仕矣。質為本,文為末,君子務本不務末,故於文章則近之而已,不敢以文勝質也。砥礪者以石治金之事也,於廉隅而言砥礪者,欲磨礱而成君子之器爾。 西山真氏曰:文章二字,非止於言語詞章而已。聖人盛德蘊於中,而輝光發於外,如威儀之中,度語言之當理,皆文也。五色錯而成文,黑白合而成章。文者燦然有文之謂,章者蔚然有章之謂。章猶條也,《六經》《論語》之言文章,皆取其自然形見者。後世始以筆墨著述為文,與聖賢之所謂文者異矣。
儒有合志同方,營道同術,並立則樂,相下不厭,久不相見,聞流言不信,其行本方,立義,同而進,不同而退,其交友有如此者。
〈陳注〉合志以所向言,營道以所習言。方即術也,並立爵位相等也。相下以尊位,相讓而己。處其下也,流言惡聲之傳播也。聞之不信不以為實也,其行本方,立義謂所本者,必方正。所立者必得其宜也。同於為義則進而從之,不同則退而避之,故曰同而進,不同而退。〈大全〉嚴陵方氏曰:並立則樂以其無忌心相下,不厭以其有遜志久不相見聞。流言不信以其久要不忘,而相信之篤本方者,以方為本也。道同則進而與之交,不同則退而與之辨。夫道不同不相為謀,而況交友乎?子貢問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毋自辱焉。以是而已。
溫良者,仁之本也。敬慎者,仁之地也。寬裕者,仁之作也。孫接者,仁之能也。禮節者,仁之貌也。言談者,仁之文也。歌樂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儒者兼此而有之,猶且不敢言仁也。其尊讓有如此者。
〈陳注〉仁之本謂根本於仁也,地猶踐履也,作充廣也,能能事也,八者皆仁之發。見哀公,問儒行。夫子既歷數以告之矣。仁包四德百行之原,故於其終也,以仁為說焉。兼有此仁之行,而不敢自以為仁,是尊仁而讓善也。故曰尊讓有如此者。〈大全〉嚴陵方氏曰:溫良則得於中,故以為本。敬慎則發於外,故以為地。寬則不迫,裕則有餘。夫仁無本不立,故首以仁之本有本,然後可以有行,故繼以仁之地。有行則有所事,故繼以仁之作。仁之作則見其所能,故繼以仁之能。有所能則形之於外,故繼之以仁之貌。形於貌則必有所飾,故繼之以仁之文。有其文
則無乖於物,故繼之以仁之和。有所和則其餘足以利物,故繼之以仁之施。
儒有不隕穫於貧賤,不充詘於富貴,不慁君王,不累長上,不閔有司,故曰儒,今眾人之命儒也妄常,以儒相詬病,孔子至舍,哀公館之,聞此言也。言加信,行加義,終沒吾世,不敢以儒為戲。
〈陳注〉隕者如有所墜失,穫者如有所割刈,充者驕氣之盈,詘者吝氣之歉。 鄭氏曰:隕穫困迫失志之貌,充詘喜失節之貌。慁猶辱也,累猶係也,閔病也。言不為天子諸侯卿大夫群吏所困迫,而違道,孔子自謂也。 方氏曰:無儒者之行,而為儒者之服;無儒者之實,而盜儒者之名。故曰今眾人之命,儒也。妄以其妄,故常為人所詬病。既至舍矣,又曰館之者,具食以致其養,具官以致其事也。言加信則不以儒相詬矣,行加義則不以儒相病矣。〈大全〉晏子曰:隕如籜之隕而飄零,穫如禾之穫而枯槁。不隕穫於貧賤,是貧賤不能移也。充則以滿而必溢,詘則以高而必危。不充詘於富貴,是富貴不能淫也。事父孝故忠可移於君,所以不慁君王。事兄弟故順可移於長,所以不累長上。居家理故治可移於官,所以不閔有司。不慁君王者,不為汙吏以取辱於君王也。不累長上者,不為過行以連及於長上也。不閔有司者,不被明刑以見病於有司也。眾人之命儒也,妄為其非真儒也,故或慢詈而相恥,或深疾而相病矣。楊子謂或問魯用儒而削何也?曰:魯不用真儒也。 藍田呂氏曰:此篇總言儒行,其別十有五,自淺而至深,而卒歸於仁。以至於聖人不敢居仁之志,幾於盡矣。猶繼之以不隕,穫於貧賤,不充詘於富貴,不慁君王,不累長上,不閔有司者,蓋眾人之命儒也。妄常以為相詬病,所以待儒之意常輕,以利心量君子,見其居富貴而有為則謂淫於富貴,不知達則兼善天下也。見其居貧賤而有守則謂移於貧賤,不知窮則獨善其身也。見其危行言遜則謂屈於威武,不知身可殺而志不可奪也。蓋儒者之行,出於德性之所安,無是眾物之可累也。有是之累則隕穫充詘不能免,謂之有德,可乎?此卒章所以申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