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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6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學行典

 第五十六卷目錄

 仁部總論二

  性理大全〈仁〉

  王陽明集〈答王虎谷 與黃宗賢 答黃勉之〉

  庸齋日記〈論仁〉

 仁部藝文一

  仁說           宋蘇軾

  依仁齋銘          朱熹

  居仁齋銘          前人

 仁部藝文二〈詩〉

  引古逸詩         漢徐幹

  勵志詩          晉張華

  湯解祝網        北周庾信

  仁者           宋邵雍

  勉李愿中         羅從彥

  仁術            朱熹

  送林熙之          前人

 仁部紀事

 仁部雜錄

學行典第五十六卷

仁部總論二

《性理大全》《仁》

程子曰:天地之大德曰生,天地絪縕,萬物化醇生之謂性。萬物之生意最可觀。此元者善之長也。斯所謂仁也。又曰:非仁則無以見天地。 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莫非我也。如其皆我,何所不盡。不能有諸己,則其與天地萬物豈特相去千萬而已哉。 自古不曾有人解仁字之義,須是道與他分別出五常,若只是兼體,卻只有四也,且譬一身仁頭也。其他四端,手足也。至如《易》雖言元者善之長,然亦須通四德以言之。 仁者必愛指愛為仁則不可不仁者,無所知覺指知覺為仁則不可。 觀物於靜中,皆有春意,切脈最可體仁。 觀雞雛亦可觀仁。 仁之道,要之只消道一公字。公只是仁之理,不可將公便喚作仁。 公而以人體之,故為仁。只為公則物我兼照,故仁所以能恕,所以能愛。恕則仁之施,愛則仁之用。 人之一肢病不知痛癢,謂之不仁,人之不仁亦猶是也。蓋不知仁道之在己也。知仁道之在己而由之,乃仁也。視聽言動一於禮,謂之仁。 仁則一,不仁則二。 大率把捉不定,皆是不仁。去不仁,則仁存。 學者識得仁體,實有諸己。只要義理栽培,如求經義皆栽培之意。 仁者渾然與物同體,義、禮、智、信皆仁也。識得此理以誠敬存之而已。 至仁則天地為一身,而天地之閒品物萬形為四肢百體。夫人豈有視四肢百體而不愛者哉。聖人仁之至也,獨能體是心而已。曷嘗支離多端而求之自外乎。故能近取譬者,仲尼所以示子貢以為仁之方也。醫書有以手足風頑謂之四體不仁,為其疾痛,不以累其心故也。夫手足在我而疾痛不與知焉,非不仁而何世之忍心,無恩者其自棄亦若是而已。 孟子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中庸》所謂率性之謂道是也,仁者,人此者也。敬以直內義以方外,仁也。若以敬直內則便不直矣。行仁義豈有直乎。必有事焉而勿正,則直矣。夫能敬以直內義以方外,則與物同矣,故曰敬義立而德不孤。是以仁者無對放之東海而準,放之西海而準,放之南海而準,放之北海而準。醫家言四體不仁,最能體仁之名也。

張子曰:虛者仁之原禮,義者仁之用。 虛則生仁,仁在理以成之。 敦厚虛靜仁之本,敬和接欲仁之用。龜山楊氏曰:論語言仁處皆仁之方也若正所謂仁,則未之嘗言也。故曰:子罕言利與命與仁,要道得親切唯,孟子言仁人心也最為親切。

上蔡謝氏曰:心者何也。仁是已仁者何也。活者為仁,死者為不仁。今人身體麻痹不知痛癢,謂之不仁。桃杏之核可種而生者,謂之桃仁、杏仁言。有生之意推此仁可見矣。 問:一日靜坐,見一切事平等,皆在我和氣中,此是仁否。曰:此只是靜中工夫,只是心虛氣平也。須是應事時有此氣象方好。 仁者天之理非杜撰也,故哭死而哀,非為生也;經德不回,非干祿也;言語必信,非正行也,天理當然而已矣。當然而為之,是為天之所為也。聖門學者,大要以克己為本,克己復禮,無私心焉則天矣。和靖尹氏曰:鮑某嘗問伊川仁者愛人,便是仁乎。伊川云:愛人,仁之事耳。焞時侍坐,歸因取《論語》中說仁事,致思久之,忽有所得。遂見伊川,請益曰:某以仁惟公可盡之。伊川沈思久之,云:思而至此,學者所難及也,天心所以至,仁者惟公耳。人能至公便是仁。 謝收嘗問學於伊川,伊川云:學之大無如仁,汝謂仁是如何。謝久之無入,處一日,再問:愛人是仁否。伊川云:愛人乃仁之端,非仁也。謝收去,焞因曰:某謂仁者公而已。伊川云:何謂也。焞曰:能好人能惡人。伊川云:善涵養不易,見得到此。

延平李氏答朱元晦書曰:仁字難說,《論語》一部只是說與門弟子求仁之方,知所以用心,庶幾私欲,沈天理見,則知仁矣。如顏子仲弓之問聖人,所以答之之語皆其切要用力處也。孟子曰:仁人心也,心體通有無,貫幽明,無不包括,與人指示於發用處求之也。又曰:仁者,人也,人之一體便是天理,無所不備具。若合而言之,人與仁之名亡,則渾是道理也。來諭以謂仁,是心之正理能發能用底一箇端緒,如胎育包涵,其中生氣無不純備,而流動發生,自然之機。又無頃刻停息,憤盈發洩,觸處貫通,體用相循,初無閒斷。此說推擴得甚好。但又云人之所以為人而異乎禽獸者,以是而已。若犬之性,牛之性,則不得而與焉。若如此說,恐有礙,蓋天地中所生物,本源則一,雖禽獸、草木,生理亦無頃刻停息閒斷者。但人得其秀而最靈,五常中和之氣所聚,禽獸得其偏而已。此其所以異也。若謂流動發生,自然之機。與夫無頃刻停息閒斷,即禽獸之體亦自如此。若以為此理唯人獨得之,即恐推測體認處未精於他處,便有差也。又云:須體認到此,純一不雜處方見渾然與物同體。氣象一段語卻無病。又云從此推出,分殊合宜處便是義。以下數句莫不由此而仁一以貫之,蓋五常百行無往而非仁也。此說大概是,然細推之,卻似不曾體認得伊川所謂理一分殊。龜山云:知其理一所以為仁,知其分殊所以為義之意。蓋全在知字上用著力也。《謝上蔡語錄》云:不仁便是死漢不識痛癢了,仁字只是有知覺了。了之體段若於此不下工夫,令透徹,即何緣見得本源毫髮之分殊哉。若於此不了了,即體用不能兼舉矣。此正是本源體用,兼舉處人道之立,正在於此仁之一字。正如四德之元,而仁義二字。正如立天道之陰陽,立地道之剛柔,皆包攝在此二字爾。大抵學者多為私欲所昏,故用力不精,不見其效。若欲於此進步,須把斷諸路頭,靜坐默識,使之泥滓漸漸消去方可。不然,亦只是說也,更熟思之。

南軒張氏曰:仁者天下之正理,此言仁乃天下之正理也。天下之正理而體之於人,所謂仁也。若一毫之偏,則失其正理而為不仁矣。

勉齋黃氏曰:仁包四者,包字須看得出嘗記。朱先生云:未發則有仁、義、禮、智之性,而仁則包四德;已發則有惻、隱、羞、惡、恭、敬、是、非之情,而惻隱則貫四端。貫字如一箇物串在四箇物裡面過。包字如四箇物都合在一箇物裡面。

北溪陳氏曰:仁道甚廣大,精微可以用處,只為愛而發,見之端為惻隱。又曰:仁是此心生理,全處常生生不息,故其端緒方從心中萌動發出來,自是惻然有隱,由惻隱而充及到那物上,遂成愛,故仁乃是愛之根,而惻隱則根之萌芽,而愛則又萌芽之長茂已成者也。觀此,則仁者愛之理,愛者仁之用。自可見得脈絡相關處矣。 孔門教人求仁為大,只專言仁,以仁包萬善,能仁則萬善在其中矣。至孟子乃兼仁義對言之,猶四時之陰陽也。 自孔門後人都不識仁,漢人只把做恩愛說,是又大泥了愛。又就上起樓起閣,將仁看得全粗了,故韓子遂以博愛為仁,至程子始分別得明白,謂仁是性,愛是情。然自程子此言一出,門人又將愛全掉了一向求高遠去,不知仁是愛之性,愛是仁之情。愛雖不可以正名仁,而仁亦豈能離得愛。上蔡遂專以知覺言仁。夫仁者固能知覺,謂知覺為仁則不可,若轉一步看,只知覺純是理便是仁也。龜山又以萬物與我為一為仁體,夫仁者固能與萬物為一,謂與萬物為一為仁則不可,此乃是仁之量。若能轉來看,只於與物為一之前徹,表裡純是,天理流行無閒便是仁也。呂氏克己銘,又欲克去有己須,與物合為一體方為仁。認得仁都曠蕩在外了,於我都無統攝,必己與物對時方下得克己工夫。若平居獨處,不與物對時,工夫便無可下手處,可謂疏闊之甚。據其實己,如何得與物合一。洞然八方,如何得皆在我闥之內。此不過只是想像,箇仁中大底氣象如此耳。仁實何在焉。殊失向來孔顏傳授心法本旨,其他門人又淺,皆無有說得親切者。 仁有以理言者,有以心言者,有以事言者。以理言則只是此心全體天理之公,如文公所謂心之德愛之理,此是以理言者也,心之德乃專言其體也,愛之理乃偏言其用也。程子曰: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亦以理言者也。以心言則知此心純是天理之公,而純無一毫人欲之私閒之也。如夫子稱回心三月不違仁,程子謂只是無纖毫私欲,少有私欲便是不仁,及雍也不知其仁等類,皆是以心言者也。以事言則只是當理而無私心之謂,如夷齊求仁而得仁,殷有三仁,及子文之忠,文子之清,皆未知焉。得仁等類是也。若以用工言則只是去人欲,復天理,以全其本心之德而已矣。如夫子當時答群弟子問,仁雖各隨其才質,病痛之不同,而其指意所歸,大概不越乎此。

問:明道謂學者能識仁體實,有諸己只要義理栽培,如講求經義,皆栽培之意。若仁之在人心一耳,不學之人獨無仁乎。潛室陳氏曰:識得仁體,謂滿腔子是惻隱之心,既體認得分明,無私意夾雜,又須讀書,涵泳義理以灌溉滋養之。 問:周子曰愛曰仁,程子曰愛自是情,仁自是性。豈可專以愛為仁。程子學周子者也。何故議論迥,別曰:善言性者,必有驗於情。故孟子以惻隱為仁之端,周子以愛言仁,皆是借情以明性。若便以愛為仁,則是指情為性,語死不圓矣,韓子博愛之仁是也。 問:仁者有知覺,知覺何可以盡仁哉。仁者特有之耳。竊以為纔言知覺,已入智中來。曰:程門雖有以覺言仁,然不專主此說,其他話頭甚多。上蔡專主此說,所以晦翁絕口不言,只說愛之理,心之德。此一轉語,亦含知覺在中可更思求。 問:仁者,偏言之只一事,兼言之則包四端。四端皆心之德,頭面迥異。仁既是愛之理,則義、禮、智亦當謂之理,四者皆當用工夫。然孔門大率多去仁上著力,何耶。曰:所謂愛之理,是偏言之將四端分作四去看,截然界限不可相侵。心之德是兼言之將四端只作二字看,仁為善之長,猶家之嫡長子包貫得諸子,故獨以理言,以心德言,須見移在諸位上用,不同方是詣理。 問:晦翁說仁為愛之理,心之德,如何。曰:愛是情理,是性,心統性情者也。單說愛字與心字,猶是就情上看,必曰愛之理,心之德,方和性在裡面,是愛之所以為愛,而心之所以為心者也。是之謂仁,前輩謂心為穀種,能生處,即是他所以為穀種處,故桃杏之核皆曰仁。孔門不曾正說仁之體,段只說求仁、為仁之方,孟子方說怵惕惻隱處,以狀仁之體,段又說仁人心也,須認得仁為人心,方見仁著落。所以不仁之人全無人心,既無人心,問他恁麼羞惡、恭敬、是非。仁包四端,即此可見心如穀種,所以生處,是性生許多枝葉處。便是情心亦是有形影底物事,情亦是有形影底物事,獨性無形影。 問:程子云把捉不定皆是不仁者。曰:仁是人心也,心走作不在腔子裡,則人形雖具,而所以為形者死矣,故謂之不仁。

西山真氏曰:仁之一字,從古無訓,且如義訓,宜禮注理,又訓履智訓知,皆可以一字名其義,惟仁不可以一字訓。孟子曰仁者,人也,亦只是言仁者乃人之所以為人之理,亦不是以人訓仁。蓋緣仁之道大,包五常,貫萬善,所以不可以一言盡之。自漢以後,儒者只將愛字說仁,殊不知仁固主乎愛,然愛不足以盡仁。孟子曰惻隱之心,仁之端也,惻隱者,此心惻然有隱,即所謂愛也,然只是仁之發端而已。韓文公言博愛之謂仁,程先生非之,以為仁自是性愛,自是情。以愛為仁,是以情為性也。至哉言乎。朱文公先生始以愛之理,心之德六字形容之。所謂愛之理者,言仁非止乎愛,乃愛之理也。蓋以體言之,則仁之道大,無所不包。發而為用,則主乎愛仁者,愛之體也。愛者仁之用也。愛者如見赤子入井而惻然欲有以救之,以至矜憐憫惜,慈祥恩惠,愛之謂也。性中既有仁發出來便是愛。如根上發出苗,以苗為出於根則可,以苗便為根則不可;以愛出於仁則可,以愛便是仁則不可。故文公以愛之理三字言之方說得盡。又曰心之德何也。蓋心者,此身之主,而其理則得於天。仁、義、禮、智皆此心之德,而仁又為五常之本。如元、亨、利、貞皆乾之德,而元獨為四德之長,天之元即人之仁也。元為天之全德,故仁亦為人心之全德。然仁之所以為心之德者,正以主乎愛故也。仁所以能愛者,蓋天地以生物為心,而人得之以為心,是以主乎愛也。愛之理,心之德六字之義,乃先儒所未發而朱文公始發之,其有功於學者至矣,豈不可深味之乎。 自非聖人未有不由恕而至仁者,故孟氏亦曰強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恕必強言,蓋明用力之難,學者當以強矯自勵云爾。夫恕之所以難者,何也。道心惟微物欲易錮,私見一立人己異,觀天理之公,於是遏絕而不行矣。有志於仁者,當知穹壤之閒,與吾並生莫非同體,體同則性同,性同則情同。公其心平,其施必均,齊而無偏,咎必方正而無傾邪,帥是以往將無一物不獲者,此所謂絜矩之道也。然《大學》既言絜矩,而繼以義利者,豈異指哉。利則惟己是營,義則與人同欲。世之君子,平居論說,孰不以平物我公好惡為當然,而私意橫生莫能自克者,以利焉爾。利也者,其本心之螟蟲,正途之榛莽,與大學丁寧於絕簡。孟子懇激於首章,聖賢深切,為人未有先乎此者。然則士之求仁,當自絜矩始而推其端,又自明義利之分始。 凡天下至微之物皆有箇心,發生皆從此出。緣是稟受之初,皆得天地發生之心以為心,故其心無不能發生者。一物有一心,自心中發出生意,又成無限物,且如蓮實之中有所謂幺荷者,便儼然如一根之荷,他物亦莫不如是。故上蔡先生論仁以桃仁、杏仁比之,謂其中有生意,纔種便生故也。惟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全具天地之理,故其為心又最靈於物,故其所蘊生意纔發出則近而親,親推而仁民,又推而愛物,無所不可,以至於覆冒四海,惠利百世,亦自此而推之爾。此人心之大,所以與天地同量也。然一為利祿所汨,則私意橫生,遂流而為殘忍、為刻薄,則生意消亡,頑如鐵石,便與禽獸相去不遠,豈不可畏也哉。今為學須要常存此心,平居省察,覺得胸中盎然有慈祥惻怛之意,無忮忍刻害之私,此即所謂本心,即所謂仁也。便當存之養之,使之不失,則萬善皆從此而生。 人得天地生物之心以為心,其心本無不仁,只因有私欲,便有違仁之時,能克去私欲,則心常仁矣。心者,指知覺而言也;仁者,指心所具之理而言也。蓋圓外竅中者,是心之體;虛靈知覺者,是心之靈;仁、義、禮、智、信是心之理。知覺屬氣,凡能識痛癢、識利害、識義理者皆是也。若仁、義、禮、智、信,則純是義理,人能克去私欲,則所知覺者皆義理;不能克去私欲,則所知覺者物我,利害之私而已。純是理即是不違仁,雜以私欲便是違仁。 手足不仁者非曰手足自不仁也,蓋手足本吾一體緣,風痹之人,血氣不貫於手足,便與不屬己相似。人與物亦本吾一體緣,頑忍之人,此心不貫於人物,亦與不屬己相似。風痹之人不仁於手足,頑忍之人不仁於民物,皆以其不屬己故也。殊不知天地吾之父母,與人雖有彼我之異,與物亦有貴賤之殊。要本同一體,只緣私意一生,天理泯絕,便以人己為二致,亦如手足本是吾身之物,只緣風邪所中,血氣隔塞,遂以手足為外物。手足、民物之比也,風邪私意之比也,人無私意之害,則民物之休戚自然相關,一見赤子入井,則此心為之怵惕。無風邪之病,則手足之癢痾亦自然相關,雖小小疾苦,此心亦為之痛楚。當如此玩味,方曉程子痿痹不仁之意。

魯齋許氏曰:仁為四德之長,元者善之長,前人訓元為廣大,直是有理,心胸不廣大,安能愛敬。安能教思,容保民無疆。 仁與元俱包四德,而俱列並稱,所謂合之不渾,離之不散。仁者,性之至而愛之理也;愛者,情之發而仁之用也;公者,人之所以為仁之道也;元者,天之所以為仁之至也。仁者,人心之所固有而私,或蔽之以陷於不仁,故仁者必克己,克己則公,公則仁,仁則愛,未至於仁則愛不可以充體,若夫知覺則知之用,而仁者之所兼也。元者四德之長,故兼亨、利、貞,仁者五常之長,故兼義、禮、智、信,此仁者所以必有知覺,不可便以知覺名仁也。

臨川吳氏曰:天之為天也,元而已人之為人也,仁而已,四序一元也,五常一仁也。人之有仁如木之有本,木有本,幹枝所由生也;人有仁,萬善所由出也。人而賊其仁,猶木戕其本也。木無本,則其枝瘁而幹枯;人不仁,則其心死,而身雖生也奚取。 仁者壽,非聖人之言乎。天地生物之心曰仁,惟天地之壽最久,聖人之仁如天地,亦惟上古聖人之壽最久。人所稟受有萬不齊,豈能人人如聖人之仁哉。夫人全德固未易全,然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無一而非仁者得三百三千之一,亦可謂仁,則亦可以得壽矣。予嘗執此觀天下之人,凡氣之溫和者壽,質之慈良者壽,量之寬洪者壽,貌之重厚者壽,言之簡默者壽。蓋溫和也、慈良也、寬洪也、重厚也、簡默也皆仁之一端,其壽之長決非猛厲、殘忍、褊狹、輕薄、淺躁者之所能及也。 夫東、西、南、北,地之四方也,而東為先。元、亨、利、貞,天之四德也,而元為長。地之東,天之元,時之春,人之仁也。《易》曰:體仁足以長人。仁者,何人之心也。苟能體此,則有我之私纖芥不留,及物之春洞徹無間,真足為人之長矣。不然,失其本心,沒於下流而不能自拔也。又奚長之云。

《王陽明集》《答王虎谷》

仁,人心也。心體本自弘毅,不弘者蔽之也,不毅者累之也,故燭理明則私欲自不能蔽累,私欲不能蔽累則自無不弘毅矣。弘非有所擴而大之也,毅非有所作而強之也,蓋本分之內不加毫末焉。曾子弘毅之說為學者言,故曰不可以不弘毅,此曾子窮理之本真,見仁體而後有是言。學者徒知不可不弘毅,不知窮理而惟擴而大之,以為弘作而強之,以為毅是亦出於一時意氣之私,其去仁道尚遠也。此實公私義利之辨,因執事之誨而并以請正。

《與黃宗賢》

所喻皆近思切問,足知為功之密也,甚慰。夫加諸我者,我所不欲也無加諸人,我所欲也,出乎其心之所欲,皆自然而然,非有所強勿施于人,則勉而後能,此仁恕之別也。然恕求仁之方正,吾儕之所有事也。子路之勇而夫子未許其仁者,好勇而無所取裁,所勇未必皆出天理之公也。事君不避其難,仁者不過如是,然而不知食輒之祿為非義,則勇非其所宜勇,不得為仁矣。然勇為仁之資正,吾儕之所尚欠也,鄙見如此,明者以為何如。

《答黃勉之》

來書云:韓昌黎博愛之謂仁一句,看來大段不錯,不知宋儒何故非之。以為愛自是情,仁自是性,豈可以愛為仁。愚意則曰性即未發之情,情即已發之性,仁即未發之愛,愛即已發之仁,如何。喚愛作仁,不得言愛,則仁在其中矣。孟子曰惻隱之心,仁也。周子曰愛曰仁,昌黎此言與孟周之旨無甚差別,不可以其文人而忽之也,云云。

博愛之說本與孟、周之旨無大相遠。樊遲問仁,子曰:愛人,愛字何嘗不可謂之仁歟。昔儒看古人言語,亦多有因人重輕之病,正是此等處耳。然愛之本體固可謂之仁,但亦有愛得是與不是者,須愛得是方是愛之本體,方可謂之仁。若只知博愛而不論是不是,亦便有差處。吾嘗謂博字不若公字為善,大抵訓釋字義亦只是得其大概,若其精微奧蘊,在人思而自得,非言語所能喻。後人多有泥文著相,專在字眼上穿求,卻是心從法華轉也。

《徐三重·庸齋日記》《論仁》

人有本心便是仁體,試看巧言令色出於本心否。既用意作巧言令色,還是這本等實心否。人須是存得本等實心,方是道理根腳,此等翻弄做作,安有真種子收斂在內而為心之德乎。 仁在人心,便是天地萬物一體之理。然聖人只說吾心愛人處為仁,不曾說愛必遍及而後得為仁,蓋愛人之心,吾得自盡,愛必遍物,勢恐難周。然事亦須有實,後人又有謂只此一念便了當弘濟之事,如說歸仁所謂八荒同闥者,聖人亦無此等輕易空曠話頭。 人於宇宙內有何事不屬仁。如《西銘》一篇,事亦可見,此須弘以任之,不然則有所虧欠。吾有生以後,無一息可違仁。大聖人猶以荒殆為戒,此須毅以勉之,不然則未免閒斷大要。萬物一體之心,自強不息之志,此學者體仁事。人若要視聽言動皆合禮,須是將此心常自操存省察,若有忽忘,便恐失錯,這兢兢防檢舉動之心便是此中有主之心。此心既無,一息不在腔子裡,守定做規矩,那私欲亦自無著腳處。但以欲易,乘心易汨,欲與理不兩存,故須喫緊做克己工夫。己盡克這本等事理,便不被他失錯了。故人心上只是把禮與非禮緊緊較勘,禁非禮之心便是循理之心,四勿只是一箇腔子內做主。此顏子所以服膺而弗失,正是用力為仁之事。 以愛為仁則徇其用而或昧其體,因愛求仁則識其端而理亦可明。 孔門之學,求仁為先,然只教人下手做工夫,存得本心便是仁體,若學者自得而默識之,實體之,則進德修業便只是這根窠。孟子則說出是人心所本有而同然者,若自能從本心中察識而擴充之,以及于民物則仁心仁政,總只是這本體呈露大用顯行,無別事端也。孟子蓋為戰國時人,主人臣,以功利為事,暴政虐民,流毒天下,故欲倡明仁字以救援之。其言大抵多在用一邊,乃世道生民之慮然也,大要孔門論學,只在本體上說工夫,蓋體立則用自流行,孟子雖說用處而反求察識者,便是這本體,此等皆有實心、實事,非談空說虛之妄也。 乍見孺子入井,皆有惻隱,譬如一富家原有實蓄,故遇著用處,猝急便辦。倘其中空虛也,須思索措處,從人假借不能猝應矣。可知天理原自在,我只為私情妄見昏蔽,便不得用袪其蔽,則本等天理隨處便自能流行,所謂擴充工夫,正不欲令私妄隔絕之耳。 居天下之廣居,居惡在仁是也,曠安宅而弗居,居字最有味,宜深體玩。強入其內者,不得為居,暫入其處也,不得為居,惟是我自在我舍,又安處而不遷,此之謂居仁如何。居也只是操存心,存這本體,別無所蔽所累,不為私意閒隔,不為物欲侵擾,豈非廣居安宅。 人道規矩信不越堯、舜,堯、舜之事,只是一仁以仁,修道體道,盡倫唐、虞治天下之事,只此仁字成就到極至地位耳。 視民如傷便是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

仁部藝文一《仁說》宋·蘇軾

孟子曰仁者如射,發而不中,反求諸身。吾嘗學射矣,始也常志於中,目存乎鵠,手往從之,十發而九失,其一中者幸也。有善射者教吾反求諸身,手持權衡,足蹈規矩,四肢百體皆有法焉。一法不修,一疾隨之,病盡而法完,則心不期中,目不存鵠,十發十中矣。四肢百體,一不如法,差于此者,在毫釐之內,而失於彼者,在尋丈之外矣。故曰孟子之所謂仁者如射,則孔子之所謂克己復禮也。君子之於仁,盡力而求之,有不獲焉,退而求之,身莫若自克,自克而反於禮,一日足矣,何也。凡害於仁者盡也,害於仁者盡,而仁不可勝用,故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一不如禮,在我者甚微,而民有不得其死者矣。非禮之害,甚於殺不辜,不仁之禍,無大於此故也。

《依仁齋銘》朱熹

舉之莫能勝,行之莫能至,雖欲依之,安得而依之。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雖欲違之,安得而違之。

《居仁齋銘》前人

勝己之私,復天理兮。宅此廣居,純不已兮。

仁部藝文二〈詩〉《引古逸詩》漢·徐幹

相彼元鳥,止於陵阪。仁道在近,求之無遠。

《勵志詩》晉·張華

仁道不遐,德輶如羽。求焉斯至,眾鮮克舉。

《湯解祝網》北周·庾信

連珠兩起,合玉雙沈。穀為祥樹,桑成樂林。三方落網,一面驅禽。德矣聖政,仁乎用心。

《仁者》宋·邵雍

仁者難逢思有常,平居切勿恃何妨。爭先路徑機關惡,近後語言滋味長。爽口物多須作病,快心事過必為傷。與其病後能求藥,不若病前能自防。

《勉李愿中》羅從彥

不聞雞犬鬧桑麻,仁宅安居是我家。耕種情田勤禮義,眼前風物任繁華。

《仁術》朱熹

在昔賢君子,存心每欲仁。求端從有術,及物豈無因。惻隱來何自,虛明覺處真。擴充從此念,福澤遍斯民。入井倉皇際,牽牛觳觫辰。向來看楚越,今日備吾身。

《送林熙之》前人

仁體難明君所疑,欲求直截轉支離。聖言妙蘊無窮意,涵泳從容只自知。

仁部紀事

《史記·殷本紀》:湯出,見野張網四面,祝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網。湯曰:嘻,盡之矣。乃去其三面,祝曰:欲左,左。欲右,右。不用命,乃入吾網。諸侯聞之,曰:湯德至矣,及禽獸。

《通鑑》:西伯行於野,見枯骨,命吏瘞之。吏曰:此無主矣。西伯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有一國者一國之主,吾即其主。以棺衾而葬之。天下聞之,曰:西伯之澤及枯骨,況於人乎。

《韓子》:文王請入洛西之地、赤壤之國方千里,以請解炮烙之刑。天下皆說。仲尼聞之,曰:仁哉,文王。輕千里之國而請解炮烙之刑。

《新序》:孫叔敖為嬰兒時,出遊,見兩頭蛇,殺而埋之。歸而泣,其母問其故,叔敖對曰:聞見兩頭蛇者死,嚮者吾見之,恐去母而死也。母曰:蛇今安在。曰:恐他人又見,殺而埋之矣。母曰:吾聞有陰德者,天報以福,汝不死也。及長,為楚令尹,未治,而國人信其仁也。

《韓詩外傳》:孔子見客,客去。顏淵曰:客、仁也。孔子曰:狠兮其心,顙兮其口,仁則吾不知也,言之所聚也。顏淵蹙然變色。曰:良玉度尺,雖有十仞之土,不能掩其光良珠度寸,雖有百仞之水,不能掩其瑩。夫形、體也,色、心也,閔閔乎其薄也。苟有溫良在中,則眉睫與之矣;疵瑕在中,則眉睫不能匿之。詩曰:鼓鐘于宮,聲聞于外。

孔子鼓瑟,曾子子貢側門而聽,曲終,曾子曰:嗟乎。夫子瑟聲殆有貪狼之志,邪僻之行,何其不仁,趨利之甚。子貢以曾子之言告。子曰:嗟乎。夫參、天下賢人也,其習知音矣。鄉者,丘鼓瑟,有鼠出遊,狸見于屋,循梁微行,造焉而避,厭目曲脊,求而不得,丘以瑟浮其音,參以為貪狼邪僻,不亦宜乎。

《家語》:孔子之楚,有漁者,而獻魚焉,孔子不受。漁者曰:天暑市遠,無所鬻也,思慮棄之糞壤,不如獻之君子,故敢以進焉。于是孔子再拜受之,使弟子掃地將以享祭。門人曰:彼將棄之,而夫子以祭之,何也。孔子曰:吾聞諸惜其腐<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9664-18px-GJfont.pdf.jpg' />,而欲以務施者,仁人之偶也,惡有受仁人之饋,而無祭者乎。

顏回問於孔子曰:臧文仲武仲孰賢。孔子曰:武仲賢哉。文仲有不仁者三,回曰:可得聞乎。孔子曰:下展禽,置六關,妾織蒲,三不仁。

《史記·孔子世家》:孔子,適周問禮,見老子。辭去,老子送之曰:吾聞富貴者送人以財,仁人者送人以言。吾不能富貴,竊仁人之號,送子以言。

《論衡》:或問孔子曰:寺何人也。曰:仁人也,丘弗如。客曰:賢於夫子,而為夫子服役,何也。孔子曰:吾能仁且忍。

《家語》:鄭有鄉校之士,非論執政,鬷明欲毀鄉校。子產曰:其所善者,吾則行之;其所否者,吾則改之。若之何其毀也。我聞忠善以損怨,不聞立威以防怨,防怨猶防水也,大決所犯,傷人必多,吾弗克救也,不如小決使導之,不如吾聞而藥之。孔子聞是言也,曰:吾以是觀之,人謂子產不仁,吾不信也。

《左傳》:子產卒,仲尼聞之,出涕曰:古之遺愛也。

《說苑》:子羔為衛政,刖人之足。衛亂,子羔走郭門,刖者守門,曰:于此有室。子羔入,追者罷。子羔將去,謂刖者曰:吾親刖子之足,何故逃我。刖者曰:斷足固我罪也,無可奈何。臨刑,君愀然不樂,見于顏色。天生仁人之心,其固然也。此臣之所以脫君也。

《新序·義勇篇》:齊崔杼弒莊公也,有陳不占者,聞君難,將赴之,比去,餐則失匕,上車失軾。御者曰:怯如是,去有益乎。不占曰:死君,義也;無勇,私也。不以私害公。遂往,聞戰鬥之聲,恐懼而死。人曰:不占可謂仁者之勇也。

《雜事篇》:魏文侯與士大夫坐,問曰:寡人何如君也。群臣皆曰:君仁君也。次至翟黃曰:君非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對曰:君伐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長子。臣以此知君之非仁君。文侯大怒,而逐翟黃,黃起而出。次至任座,文侯問:寡人何如君也。任座對曰:君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對曰:臣聞之,其君仁者,其臣直。向翟黃之言直,臣是以知君仁君也。文侯曰:善。復召翟黃,入為上卿。

《韓詩外傳》:田子方出,見老馬於道,喟然有志焉,以問于御者曰:此何馬也。曰:故公家畜也,罷而不為用,故出放也。田子方曰:少盡其力,而老去其身,仁者不為也。束帛而贖之。

《左傳》:宋公及楚人戰于泓,宋師敗績,公傷股,門官殲焉。國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傷,不禽二毛。

《國語》:趙文子與叔向游于九京,曰:死者如可作也,吾誰與歸。叔向曰:其舅犯乎。文子曰:舅犯見利不顧其君,其仁不足稱也。

《韓子》:成驩謂齊王曰:王太仁,太不忍人。王曰:太仁,太不忍人非善名邪。對曰:此人臣之善也,非人主之所行也。夫人臣必仁,而後可與謀;不忍人,而後可近也;不仁則不可與謀,忍人則不可近也。王曰:然則寡人安所太仁。太不忍人。對曰:王太仁于薛公,而太不忍于諸田。太仁薛公,則大臣無重;太不忍諸田,則父兄犯法。

《史記·袁盎傳》:盎以數直諫,不得久居中,調為隴西都尉。仁愛士卒,士卒皆爭為死。

《春秋繁露》:膠西王命令相曰:大夫蠡、大夫種、大夫庸、大夫睪、大夫車成、越王與此五大夫謀伐吳,遂滅之,雪會稽之恥,卒為霸主,范蠡去之,種死之。寡人此以二大夫者為皆賢。孔子曰:殷有三仁。今有越王之賢,與蠡種之能,此三人者,寡人亦以為越有三仁,其於君何如。桓公決疑於管仲,寡人決疑於君。仲舒伏地再拜,對曰:仲舒知褊而學淺,不足以決之,雖然,主有問於臣,臣不敢不悉以對,禮也。臣仲舒聞:昔者,魯君問於柳下惠曰:我欲攻齊,如何。柳下惠對曰:不可。退而有憂色,曰:吾聞之也:謀伐國者,不問於仁人也,此何為至於我。但見問而尚羞之,而況乃與詐偽以伐吳乎。其不宜明矣。以此觀之,越本無一仁,而安得三仁。仁人者,正其道不謀其利,修其理不急其功,致無為而習俗大化,可謂仁聖矣,三王是也;春秋之義,貴信而賤詐,詐人而勝之,雖有功,君子弗為也,是以仲尼之門,五尺之童子言羞稱五霸,為其詐以成功,苟為而已也,故不足稱於大君子之門,五霸者比於他諸侯為賢者,比於聖賢,何賢之有。譬猶碔砆比於美玉也。臣仲舒伏地再拜以聞。

《晉書·袁宏傳》:宏出為東陽郡,祖道于冶亭。謝安取一扇而授之。宏答曰:當奉揚仁風,慰彼黎庶。

《王祥傳》:祥子烈、芬並幼知名,為祥所愛。二子亦同時亡。將死,烈欲還葬舊土,芬欲留葬京邑。祥曰:不忘故鄉,仁也;不戀本土,達也。惟仁與達,吾二子有焉。《南齊書·虞愿傳》:愿為晉平太守。郡舊出髯蛇膽,可為藥,有餉愿蛇者,愿不忍殺,放二十里外山中,一夜蛇還床下。復送四十里外山,經宿,復還故處。愿更令遠,乃不復還,論者以為仁心所致也。

《張岱傳》:岱,為司徒左西曹。母年八十,籍注未滿,便去官還養,有司以岱違制,將欲糾舉。宋孝武曰:觀過可以知仁,不須案也。

《北史·張元傳》:村陌有狗子為人所棄者,元即收而養之。其叔父怒曰:何用此為。將欲更棄之。元對曰:有生之類,莫不重其性命。若天生天殺,自然之理。今為人所棄而死,非其道也。若見而不收養,無仁心也。是以收而養之。叔父感其言,遂許焉。未幾,乃有狗母銜一死兔置元前而去。

《蕭撝傳》:撝,為上州刺史。嘗至元日,獄中囚繫,悉放歸家,聽三日然後赴獄。主者爭之,撝曰:昔王長、虞延,見稱前史。吾雖寡德,竊懷景行。以之獲罪,彌所甘心。諸囚荷恩,並依限而至。

《李靈傳》:靈曾孫元忠以母多患,專心醫藥,遂善方技,性仁恕,無貴賤皆為救療。家素富,在鄉多有出貸求利,元忠焚契免責,鄉人甚敬之。

《賀蘭祥傳》:祥,除都督、荊州刺史。時盛夏亢陽,祥親巡境內,觀政得失,見發掘古塚,暴露骸骨,乃謂守令曰:此豈仁者為政耶。命所在收葬之。即日澍雨,是歲大有年。境內多古墓,其俗好行發掘,至是遂息。

《隋書·乞伏慧傳》:慧曾見人以簺捕魚者,出絹買而放之,其仁心如此。百姓美之,號其處曰西河公簺。《文中子·王道篇》:楊素謂子曰:天子求善禦邊者,素聞惟賢知賢,敢問夫子。子曰:羊祜、陸遜,仁人也,可使。素曰:已死矣,何可復使。子曰:今公能為羊、陸之事則可,如不能,廣求何益。

裴晞問曰:衛玠稱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意相干可以理遣,何如。子曰:寬矣。曰:仁乎。子曰:不知也。阮嗣宗與人談,則及元,遠未嘗臧否人物,何如。子曰:慎矣。曰:仁乎。子曰:不知也。

《唐書·張元素傳》:貞觀四年,詔治洛陽宮。元素上書言:五不可。詔罷役,魏徵歎曰:張公論事,有回天之力,可謂仁人之言哉。

《徐有功傳》:有功,補蒲州司法參軍,襲封東莞縣男。為政仁,不忍杖罰,民服其恩,更相約曰:犯徐參軍杖者,必斥之。訖代不辱一人。咸稱有功仁恕過漢于、張。《甄濟傳》:濟少孤,獨好學,以文雅稱。居青巖山十餘年,遠近服其仁,環山不敢畋漁。

《羅珦傳》:珦子讓,為御史中丞。有仁惠名。或以婢遺讓者,問所從,答曰:女兄九人皆為官所賣,留者獨老母耳。讓慘然,為燹券,召母歸之。

《韋丹傳》:丹為容州刺史。教民耕織,止惰游,興學校,民貧自鬻者,贖歸之,禁吏不得掠為隸。始城州,周十三里,屯田二十四所,教種茶、麥,仁化大行。

《羅豫章·遵堯錄》:太祖嘗擇官使江南,頗難其人,一日謂盧。多遜曰:李穆,士大夫之仁善者,詞學之外他無所預。多遜曰:穆履行端直,臨事不以死生易節,所謂仁而有勇者也。帝曰:若如爾言,使江南無以易穆者。遂遣之。

《楊龜山集》:真宗朝有百姓爭財,以狀投匭。其語有比上德為桀、紂者,比奏御,真宗令宮人錄所訴之事付有司根治,而匿其狀曰:百姓意在爭財,其實無他,若并其狀付有司,非惟所訴之事不得其直,必須先案其指斥乘輿之罪,百姓無知亦可憐也,祖宗之慈仁如此。

《宋史·曹彬傳》:彬,進克潤州。金陵受圍。城垂克,忽稱疾不視事,諸將皆來問疾。彬曰:余之疾非藥石所能愈,惟須諸公誠心自誓,以克城之日,不妄殺一人,則自愈矣。諸將許諾,共焚香為誓。明日,稍愈。

《嵇穎傳》:穎,父適,嘗為石首主簿。民有父子坐重繫,府檄適按之,抵其父于法,而子獲免;父死,假人言曰:主簿,仁人也,行且生賢子,後必昌。明年穎生。天聖中,進士及第。

《遵堯錄》:仁宗愛民恤物,出於聖性,其於斷獄,必求以生。嘗謂輔臣曰:朕未嘗詈人以死,況濫刑罰乎。《聞見前錄》:仁宗至和閒不豫,昏不知人者三日。既愈,自言夢行荊棘中,周章失路,有神人被金甲自天而下,謂帝曰:天以陛下有仁心,錫一紀之壽。

本朝惟咸平,景德閒為盛時,兵革不用,家給人足。以洛中言之,民以車載酒食,聲樂遊於通衢,謂之棚車。鼓吹至寶元。康定閒,元昊叛天下,稍多事,無復有此風矣。元昊既稱臣,帝絕口不言兵,仁宗之兵,應兵也,不得已而用之,事平不用,此所以為仁歟。《宋史·程頤傳》:頤,擢崇政殿說書。每進講,色甚莊,繼以諷諫。聞帝在宮中盥而避蟻,問:有是乎。曰:然,誠恐傷之爾。頤曰:推此心以及四海,帝王之要道也。

《岳飛傳》:賊曹成據道、賀二州。飛奉詔招成,成不從。飛破其眾,成奔連州。飛謂張憲等曰:成黨散去,追而殺之,則脅從者可憫,縱之則復聚為盜。今遣若等誅其酋而撫其眾,慎勿妄殺,累主上保民之仁。

《陳淳傳》:淳,無書不讀,無物不格,日積月累,義理貫通,洞見條緒。其言仁曰:仁只是天理生生之全體,無表裡、動靜、隱顯、精粗之閒,惟此心純是天理之公,而絕無一毫人欲之私,乃可以當其名。若一處有病痛,一事有欠闕,一念有閒斷,則私意行而生理息,即頑痹不仁矣。

《元史·魏敬益傳》:敬益有田僅十六頃,一日語其子曰:自吾買四莊村田十頃,環其村之民皆不能自給,吾深憫焉。今將以田歸其人,汝謹守餘田,可無餒也。乃呼四莊村民諭之曰:吾買若等業,使若等貧不聊生,有親無以養,吾之不仁甚矣,請以田歸若等。眾聞,皆愕眙不敢受,強與之,乃受而言諸有司。有司以聞於中書,請加旌表。丞相賀太平歎曰:世乃有斯人哉。《菽園雜記》:魏文靖公為南禮部侍郎時,嘗積求文銀百餘兩置書室中,失去。邏者詢知為一小吏所盜,發其藏,已費用,一紙裹餘尚在也。當送法司治罪,公憐其貧,且將得冠帶,曰:若置之法,非惟壞此吏,其妻子恐將失所,遂釋之。

《東谷贅言》:我朝設養濟院,以養民之鰥寡而無告者也,惠民藥局以濟疾病之窮者也,漏澤園以葬無主之死者也,課守令,積穀而為殿,最以賑凶歲之饑者也,京師有泰厲,王國有國厲,又有郡厲,有邑厲,以祀鬼之無所歸者也,嗚呼仁哉。

仁部雜錄

關尹子《三極篇》:聖人知我,無我,故同之以仁。

《四符篇》:仁則陽而明,可以輕魂。

《文子》:積惠重厚,使萬物忻忻樂其性者,仁也。

《尸子》:文王四乳,是謂至仁。

《荀子·法行篇》:玉者,君子比德焉。溫潤而澤,仁也。《呂氏春秋·愛類篇》:五曰:仁于他物,不仁于人,不得為仁;不仁于他物,獨仁于人,猶若為仁。仁也者,仁乎其類者也。故仁人之於民也,可以便之,無不行也。黃石公《素書》:仁者,人之所親,有慈惠、惻隱之心,以遂其生成。

《新語》:骨肉以仁親,曾閔以仁成大孝,守國者以仁堅固,君以仁治鄉,黨以仁恂恂,陽氣以仁生,鹿鳴以仁求其群,乾坤以仁和,合書以仁敘九族,禮以仁盡節。仁者,道之紀。

《韓詩外傳》:問者曰:夫仁者何以樂於山也。曰:夫山者、萬民之所瞻仰也。草木生焉,萬物植焉,飛鳥集焉,走獸休焉,四方益取與焉,出雲道風,從乎天地之閒。天地以成,國家以寧。此仁者所以樂於山也。詩曰:泰山巖巖,魯邦所瞻。樂山之謂也。

《淮南子·本經訓》:逮至衰世,人眾財寡,事力勞而養不足,于是忿爭生,是以貴仁。

《新序》:仁人者,國之寶也。國有仁人,則群臣不爭。《說苑》:積恩為愛,積愛為仁,積仁為靈,靈臺之所以為靈者,積仁也。神靈者,天地之本,而為萬物之始也。是故文王始接民以仁,而天下莫不仁焉。

《申鑒·俗嫌篇》:或問仁者壽,何謂也。曰:仁者內不傷性,外不傷物,上不違天,下不違人,處正居中,形神以和,故咎徵不至而休嘉集之,壽之術也。曰:顏冉何。曰:命也,麥不終夏,花不濟春,如和氣何。

《雜言》:或曰:愛民如子,仁之至乎。曰:未也。曰:愛民如身,仁之至乎。曰:未也,湯禱桑林,邾遷于繹,景祠于旱,可謂愛民矣。曰:何重民而輕身也。曰:人主承天命以養民者也。民存則社稷存,民亡則社稷亡。故重民者,所以重社稷而承天命也。

《外史·山篇》:猛虎在山,勇者制之;猛臣在國,仁者制之。今國之猛虎逸矣,而仁者不制,豈無仁者與不知仁者,有無聲之威,有無刑之兵乎。

《田獵篇》:蒐于春宣陽氣也,苗于夏扞嘉萌也,獮于秋順休令也,狩于冬導陰滯也。四時之田獵皆所以廣仁也。

《寵幸篇》:有名曰仁,狀若慶雲,容若幽蘭,藹若陽春,使之輔諸侯,則百姓懷之而頌音作。

曹植《仁孝論》:禽獸悉知愛其母,知其孝也。唯白虎通騏驎稱仁獸者,以其明盛衰知治亂也。孝者施近,仁者及遠。

《抱朴子》:仁者為政之脂粉,刑者御世之轡策。

《唐書·孫思邈傳》:仁者靜,地之象,故欲方,《傳》曰不為利回,不為義疚,方之謂也。

鄭曉《古言論語》:中聖人答為仁之問,惟克己復禮,章是求仁直截工夫其告仲弓,子貢、樊遲諸子皆隨機應答,接引語,所謂因材而篤也。克己復禮無他,只非禮勿視,聽言動是,已此工夫最易最難,非是去了非禮別有一禮己禮一也。禮在己中,己在禮中,己去則禮完矣。視聽言動,無非禮即喜怒哀樂之中節,即所謂動容周旋中禮。約禮即復禮,諸家註約禮處更詳之。

《西疇常言》:士有寬餘,義當軫念窮乏,然孰能遍愛之哉。骨肉則論服屬戚疏,交朋則計情義厚薄以次,及之如力所不逮,亦勿彊也。

崔銑《庸書》:程伯淳,得仁之公者也。程正叔,得仁之正者也,張子厚,得仁之勇者也,司馬君實,得仁之質者也。

《空同子》:桃杏仁以核內含生生,故曰殼。孟子曰:仁人心也。又曰:仁者,人也。以生生言之也。

《沆瀣子》:覆醢,仁人之為也,分羹,不仁人之為也。啜羹仁與不仁之閒也,仁與不仁之閒也者,不以家難辭國難,不以慈道易忠道也。

《正學編·元貫篇》:元者,天之生意也;春者,物之生意也;仁者,人之生意也。是故生意之在于物,充則達,偏則萎,絕則枯。人之於仁,亦猶是也。

《䂬溪詩話》:杜云築場怜穴蟻,拾穗許村童,人謂有仁,愛民物,意臨川詠促織云,只向貧家促機杼,幾家能有一機絲。愚謂世之嚴督,征賦不恤疲瘵之有無者,雖魁然,其形實微蟲智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