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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4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學行典
第七十四卷目錄
大小部總論
易經〈屯卦 泰卦 否卦 大壯卦 升卦 繫辭上 繫辭下〉
書經〈周書康誥 酒誥〉
禮記〈禮器 表記〉
晏子〈外篇〉
莊子〈逍遙遊 齊物論 秋水〉
荀子〈王制篇〉
淮南子〈俶真訓 主術訓 繆稱訓 說山訓 人閒訓〉
法言〈問明篇 五百篇 先知篇 君子篇 孝至篇〉
說苑〈雜言〉
中論〈修本 務本〉
新論〈妄瑕 均任 慎隙 觀量〉
中說〈天地篇〉
周子通書〈理性命 顏子〉
大小部藝文一
大言賦 周宋玉
小言賦 前人
小語賦 晉傅咸
連珠 陸機
擬大言賦〈有序〉 宋蘇易簡
大小部藝文二〈詩〉
大言詩 梁昭明太子
細言詩 前人
大言應令詩 殷鈞
細言應令詩 前人
大言應令詩 王規
細言應令詩 前人
大言應令詩 王錫
細言應令詩 前人
大言應令詩 張纘
細言應令詩 前人
大言應令詩 沈約
細言應令詩 前人
大小部紀事
大小部雜錄
經權部總論
禮記〈王制〉
公羊傳〈桓公十一年〉
莊子〈秋水〉
孔叢子〈雜訓〉
淮南子〈氾論訓〉
春秋繁露〈竹林 玉英〉
申鑒〈時事〉
中論〈智行〉
新論〈明權〉
邵子漁樵問答〈論權一則〉
楊龜山集〈荊州所聞〉
朱子語類〈經權〉
朱子大全集〈答呂伯恭 答魏元履〉
居業錄〈語錄〉
疑思錄〈語錄〉
經權部藝文
權論 唐馮用之
機權論 宋司馬光
權說 元胡榮祖
經權部紀事
經權部雜錄
學行典第七十四卷
大小部總論
《易經》《屯卦》
九五,屯其膏,小貞吉,大貞凶。
〈本義〉九五坎,體有膏潤而不得,施為屯,其膏之象,占者以處小事,則守正猶可獲,吉以處大事,則雖正而不免于凶。
《泰卦》
泰小往大來,吉亨。
〈程傳〉小謂陰,大謂陽。
《否卦》
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
〈程傳〉大往小來,陽往而陰來也。
《大壯卦》
彖曰:大壯,大者壯也。
〈程傳〉陰為小,陽為大,陽長以盛是大者,壯也。
又
大壯利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大全〉朱子曰:大壯利貞是利於正也,所以大者以其正也。
《升卦》
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順德,積小以高大。
〈程傳〉君子觀升之象,以順修其德,積累微小以至高大也。
《繫辭上》
齊小大者存乎卦。
〈大全〉問:齊小大者存乎卦。龜山曰:陽大陰小,如何。曰:齊如分辨之義,泰卦為大否,卦為小。
《繫辭下》
子曰:小懲而大誡,此小人之福也。
又
小人以小善為無益,而弗為也,以小惡為無傷,而弗去也,故惡積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
又
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矣。
《書經》《周書·康誥》
怨不在大,亦不在小。
《酒誥》
越小大德,小子惟一。
〈蔡傳〉小德大德小子惟一視之可也。〈大全〉呂氏曰:當時飲酒者,必以為小德無害於事,但於大德用力足矣,殊不知以酒為小德正病之根源也,不可分彼為大德,此為小德,當以一體視之也。
《禮記》《禮器》
有以大為貴者,宮室之量,器皿之度,棺槨之厚,丘封之大,此以大為貴也。有以小為貴者,宗廟之祭,貴者獻以爵,賤者獻以散,尊者舉觶,卑者舉角,五獻之尊,門外缶,門內壺,君尊瓦甒,此以小為貴也。
又
禮有大,有小,大者不可損,小者不可益。
〈陳注〉朱子曰:禮儀三百便是儀禮,中士冠諸侯,冠天子,冠禮之類,此是大節,有三百條,如始加再加,三加又如,坐如尸,立如齋之類,皆是其中小目。
《表記》
子曰:事君大言入則望大利,小言入則望小利,故君子不以小言受大祿,不以大言受小祿。
〈陳注〉呂氏曰:大言所言者,大也,小言所言者,小也,利及天下澤及萬世,大利也,進一介之善治一官之事小利也,祿君之所以報臣,非臣之所以望君也,受之有義亦稱其大小而已,小言而大祿則報踰。其分大言而小祿,則君不我知,亦不可受也。
《晏子》《外篇》
景公問晏子曰:天下有極大乎。晏子對曰:有足游浮雲,背凌蒼天,尾偃天閒,躍啄北海,頸尾咳於天地乎。然而,漻漻不知六翮之所在。公曰:天下有極細乎。晏子對曰:有東海,有蠱巢於蚊睫再乳,再飛而蚊不為驚,臣嬰不知其名,而東海漁者命曰:焦冥。
《莊子》《逍遙遊》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乎。湯之問棘也是已。窮髮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雲,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雲氣,負青天,然後圖南,且適南冥也。斥鷃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閒,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辨也。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徵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
《齊物論》
大道不稱,大辯不言,大仁不仁,大廉不嗛,大勇不忮。
《秋水》
秋水時至,百川灌河。涇流之大,兩涘渚涯之閒,不辨牛馬。於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為盡在己。順流而東行,至於北海,東面而視,不見水端。於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而歎曰:野語有之曰:聞道百,以為莫己若者。我之謂也。且夫我嘗聞少仲尼之聞,而輕伯夷之義者,始吾弗信。今吾睹子之難窮也,吾非至於子之門則殆矣,吾長見笑於大方之家。北海若曰: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者,拘於虛也;夏蟲不可以語於冰者,篤於時也;曲士不可以語於道者,束於教也。今爾出於涯涘,觀於大海,乃知爾醜,爾將可與語大理矣。天下之水,莫大於海,萬川歸之,不知何時止而不盈;尾閭洩之,不知何時已而不虛;春秋不變,水旱不知。此其過江河之流,不可為量數。而吾未嘗以此自多者,自以比形於天地,而受氣於陰陽,吾在天地之閒,猶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方存乎見少,又奚以自多。計四海之在天地之閒也,不似礨空之在大澤乎。計中國之在海內不似稊米之在太倉乎。號物之數謂之萬,人處一焉;人卒九州,穀食之所生,舟車之所通,人處一焉;此其比萬物也,不似毫末之在於馬體乎。五帝之所連,三王之所爭,仁人之所憂,任士之所勞,盡此矣。伯夷辭之以為名,仲尼語之以為博。此其自多也,不似爾向之自多於水乎。河伯曰:然則吾大天地而小毫末,可乎。北海若曰:否。夫物,量無窮,時無止,分無常,終始無故。是故大知觀於遠近,故小而不寡,大而不多。
《荀子》《王制篇》
孔子曰:大節是也,小節是也,上君也;大節是也,小節一出焉,一入焉,中君也;大節非也,小節雖是也,吾無觀其餘矣。
《淮南子》《俶真訓》
夫目察秋毫之末,耳不聞雷霆之聲;耳調玉石之聲,目不見泰山之高。何則。小有所志,而大有所忘也。
《主術訓》
凡人之論,心欲小而志欲大。所以心欲小者,慮患未生,備禍未發,戒過慎微,不敢縱其欲也;志欲大者,兼包萬國,一齊殊俗,并覆百姓,若合一族,是非輻輳而為之轂。故心小者,禁於微也;志大者,無不懷也。
《繆稱訓》
君子不謂小善不足為也而舍之,小善積而為大善;不謂小不善為無傷也而為之,小不善積而為大不善。是故積羽沈舟,群輕折軸。故君子禁於微。壹快不足以成善,積快而為德;壹恨不足以成非,積恨而成怨。故三代之善,千歲之積譽也;桀、紂之謗,千歲之積毀也。
《說山訓》
人不小學,不大迷;不小慧,不大愚。
升之不能大於石也,升在石之中;夜之不能修其歲也,夜在歲之中;仁義之不能大於道德也,仁義在道德之包。先針而後縷,可以成帷;先縷而後針,不可以成衣。針成幕,蔂成城。事之成敗,必由小生。言有漸也。
《人閒訓》
所以貴聖人者,以其能龍變也。今捲捲然守一節,推一行,雖以毀碎滅沈,猶且弗易者,此察於小好,而塞於大道也。趙宣孟活飢人於委桑之下,而天下稱仁焉。荊佽非犯河中之難,不失其守,而天下稱勇焉。是故見小行則可以論大體矣。田子方見老馬於道,喟然有志焉。以問其御曰:此何馬也。其御曰:此故公家畜也。老罷而不為用,出而鬻之。田子方曰:少而貪其力,老而棄其身,仁者弗為也。束帛以贖之。罷武聞之,知所歸心矣。齊莊公出獵,有一蟲舉足將搏其輪,問其御曰:此何蟲也。對曰:此所謂螳螂者也。其為蟲也,知進而不知卻,不量力而輕敵。莊公曰:此為人而必為天下勇武矣。迴車而避之。勇武聞之,知所盡死矣。故田子方隱一老馬而魏國載之,齊莊公避一螳螂而勇武歸之。湯教祝網者,而四十國朝;文王葬死人之骸,而九裔歸之;武王蔭暍人於樾下,左擁而右扇之,而天下懷其德;越王句踐一決獄不辜,援龍淵而切其股,血流至足,以自罰也,而戰武士必其死。故聖人行之於小,則可以覆大矣;審之於近,則可以懷遠矣。孫叔敖決期思之水,而灌雩婁之野,莊王知其可以為令尹也。子發辯擊劇而勞佚齊,楚國知其可以為兵主也。此皆形於小微而通於大理者也。
《揚雄·法言》《問明篇》
或問:小每知之,可謂師乎。曰:是何師歟。是何師歟。天下小事為不少矣,每知之,是謂師乎。師之貴也,知大知也。小知之師,亦賤矣。
成湯丕承也。或問丕承。曰:由小致大,不亦丕乎。
《五百篇》
或問大人。曰:無事於小為大人。請問小。曰:事非禮義為小。
《先知篇》
或苦亂。曰:綱紀。曰:惡在於綱紀。曰:大作綱,小作紀。如綱不綱,紀不紀,雖有羅網,惡得一日而正諸。或曰:齊得夷吾而霸,仲尼曰小器。請問大器。曰:大器其猶規矩準繩乎。先自治而後治人之謂大器。
《君子篇》
或曰:大器固不周於小乎。曰:斯械也,君子不械。
《孝至篇》
或問大。曰:小。問遠。曰:邇。未達。曰:天下為大,治之在道,
不亦小乎。四海為遠,治之在心,不亦邇乎。
《劉向·說苑》《雜言》
太公田不足以償種,漁不足以償網,治天下有餘智。文公種米,曾子駕羊,孫叔敖相楚,三年不知軛在衡後,務大者固忘小。智伯廚人亡炙<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6493-18px-GJfont.pdf.jpg' />而知之,韓魏反而不知;邯鄲、子陽園人亡桃而知之,其亡也不知。務小者亦忘大也。
《徐幹·中論》《修本》
君子之於善道也,大則大識之,小則小識之,善無大小,咸載於心,然後舉而行之。
《務本》
夫小事者,味甘而大道者,醇淡。
《梁·劉勰·新論》《妄瑕》
小惡不足傷大美,不以小妨大也,以小掩大,非求士之謂也,高祖棄陳平之小,愆採六奇之大,謀文侯捨吳起之小,失而取五城之功,向使二主以其小過棄彼良材,則魏國之存亡不可知,漢楚之雄雌未可決也。
《均任》
為有寬隘,量有巨細,材有大小,則任其輕重所處之,分未可乖也,是以萬碩之鼎不可滿,以盂水一鈞之鍾不可容,於泉流十圍之木不可,蓋以茅茨榛棘之柱不可負,於廣廈何者小,非大之量,大非小之器,重非輕之任,輕非重之制也,以大量小必有枉分之失,以小容大則致傾溢之,患以重處輕必有傷折之,過以輕載重,則致壓覆之害,故鯤鵬一軒,橫厲寥廓,背負蒼天足,蹠浮雲有六翮之資也,騕褭一騖騰光,萬里絕塵,掣微有迅足之勢也,今以燕雀之羽,而慕沖天之迅,犬羊之蹄而覬追日之步,勢不能及,亦可知也,故奔蜂不能化藿蠋,而螟蛉能化之,越雞不能伏鵠卵,而魯雞能伏之,夫藿蠋與螟蛉俱蟲也,魯雞與越雞同禽也,然化與不化,伏與不伏者,藿大越小也,夫龍蛇有翻騰之質,故能乘雲依霧,賢才有政理之德,故能踐勢處位,雲霧雖密,蟻蚓不能昇者,無其質也,勢位雖高,庸敝不能治者,乏其德也,故智小不可以謀大,德狹不可以處廣,以小謀大必危,以狹處廣必敗,子游治武城,仲尼發割雞之,嘆尹何為,邑宰子產出製錦之諫,德小而任大,謂之濫也,德大而任小,謂之降也,而其失也,寧降無濫,是以君子量才而授,任量任而授爵,則君無虛授,臣無虛任,故無負山之累,折足之憂也。
《慎隙》
《夏書》曰:怨豈在明,不見是圖,故怨不在大,亦不在小,熒熒不滅能焚,崑山涓涓不絕能成江河,怨之所生不可類推禍之,所言非可情測,或怨大而成小,或憾輕而至重,深讎不必危,而睚眥未可易也,譬如風焉披雲飛石,捲水蹶木,而人血脈不為之傷,隙穴之風輕塵不動毛髮,不搖及中,肌膚以為深疾,大不為害小而成患者,大風散漫,小風激射也。
《觀量》
夫曲思於細者,必忘其大,銳情於近者,必略於遠,由心不並持,則事不兼通,小有所係大,必所忘也,故仰而貫針,望不見天俯而拾虱,視不見地,天地至大,而不見者,眸掩於針虱故也,是以智者知小道之妨,大務小察之傷,大明捐棄細識,舒散情性以斯觀之,人有小察細計者,知其必無遐志,廣度亦可知矣,奚以明之,夫睹僬僥之節,知非防風之脛,視象之牙知其大於豕也,見狸之尾知其小於豹也,故睹一可以知百,觀此可以明彼,是以蹄窪之內不生蛟龍,培塿之上不植松柏,非水土之性有所不生,乃其營宇隘也,數粒而炊秤薪而爨,非苟為艱難,由性褊恡而細碎也,項羽不學一藝,韓信不營一餐,非其心不愛,藝口不嗜味,由其性大不綴細業也,晉文種米,曾子植羊,非性闇憃不辨方隅,以其運大不習小務也,智伯庖人亡炙一<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0984-18px-GJfont.pdf.jpg' />而即知之,韓魏將反而不能知邯鄲,子陽園亡,一桃而即覺之其自亡也,而不能知斯,皆銳情於小而忘大者也,夫釣者雖有籊竿,纖綸芒鉤芳餌,增以詹何之妙,不能與罾罟爭多弋者,挾繁弱之弓貫會稽之,箭加以蒲苴之,巧不能與罻羅競,獲何者術小故也,江湖之流爛胔漂屍縱橫,接連而人飲之者量大故也,盆盂之水鼠尾一曳,必嘔吐而棄之者,量小故也,枳棘之生,數寸而柚枝<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7742-18px-GJfont.pdf.jpg' />樟之植,百尺而蒔柯,其何故耶,豈非質小者枝條蔇,而體大者節目疏乎,是以達者之懷,則滉瀁而無涯褊,人之情必刻覈而煩,細自上觀之,趍舍之,跡寬隘之,量可識矣。
《隋·王通·中說》《天地篇》
薛收問:仲長子光何人也。子曰:天人也。收曰:何謂天
人。子曰:眇然小乎。所以屬於人曠哉。大乎。獨能成其天。
《周子通書》《理性命》
萬一各正,小大有定。
〈注〉萬物之中,各有一太極,而小大之物,莫不各有一定之分也。
《顏子》
夫富貴,人所愛也。顏子不愛不求,而樂乎貧者,獨何心哉。天下有至貴至愛可求,而異乎彼者,見其大、而忘其小焉。爾見其大則心泰,心泰則無不足。無不足則富貴貧賤處之一也。處之一則能化而齊。故顏子亞聖。
大小部藝文一
《大言賦》周宋玉
楚襄王與唐勒景差宋玉,遊於陽雲之臺,王曰:能為寡人大言者上坐。玉因唏曰:操是太阿戮剝一世,流血沖天,車不可以厲。至唐勒曰:壯士憤兮絕天維,北斗戾兮太山夷。至景差曰:校士猛毅皋陶,嘻大笑至兮,摧覆思鋸牙,裾雲晞甚大吐古萬里唾一世至。宋玉曰:方地為車,圓天為蓋,長劍耿介倚乎天外。王曰:未可也。玉曰:并吞四裔,渴飲枯海,跂越九州,無所容止。身大四塞愁不可長,據地蹴天迫不得仰,若此之大也,如何。楚王曰:善。
《小言賦》前人
楚襄王既登陽雲之臺,令諸大夫景差唐勒宋玉等。並造《大言賦》,賦畢,而宋玉受賞。王曰:此賦之迂誕則極巨偉矣抑未備也,且一陰一陽道之所,貴小往大來剝復之類也,是故卑高相配而天地定位三光,並照則小大備能高而不能下,非兼通也,能麤而不能細非妙工也,然上坐者未足明賞,賢人有能為小,言賦者賜之,雲夢之。田景差曰:載氛埃兮,乘𣿖塵體輕蚊,翼形微蚤,鱗聿遑浮,踊凌虛縱身經由鍼孔出入。羅巾飄眇,翩綿乍見乍泯。唐勒曰:析飛塵以為輿剖糠秕,以為舟汎然投乎,桮水中澹,若巨海之洪流,馮蚋眥以顧盼附蠛蠓而遨遊,寧隱微以無準原存亡而不憂。又曰:館於蠅<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8261-18px-GJfont.pdf.jpg' />宴,於毫端烹蝨腦,切蟣肝會九族而同嚌,猶委餘而不殫。宋玉曰:無內之中微物潛生比之,無象言之,無名蒙,蒙滅景昧,昧遺形超於太虛之域,出於未兆之庭,纖於毳末之微蔑,陋於茸毛之方生,視之則眇,眇望之則冥,冥離朱為之歎,悶神明不能察其形,二子之言磊磊皆不小,何如之為精。王曰:善遂賜雲夢之田。
《小語賦》晉·傅咸
楚襄王登陽雲之臺,景差唐勒宋玉侍。王曰:能為小語者處上位。景差曰:幺蔑之子,形難為象,晨登蟻垤,薄暮不上,朝炊半粒,晝復得釀,烹一小蝨,飽於鄉黨。唐勒曰:攀蚊髯,附蚋翼,我自謂重彼不極,邂逅有急相切逼,竄於鍼孔以自匿。宋玉曰:折薜足以為櫂,舫粒糠而為舟,將遠遊以遐覽,越蟬溺以橫浮,若涉海之無涯,懼湮沒於洪流,彌數旬而汔濟,陟蟣蟻之崇丘,未升半而九息,何時達乎杪頭。
《連珠》陸機
臣聞鑽燧吐火以續暘谷之晷,揮翮生風而繼飛廉之功,是以物有微而毗,著事有瑣而助洪。
《擬大言賦》〈有序〉宋·蘇易簡
淳化四年,上皇帝書白龍牋,草書宋玉《大言賦》賜玉堂臣蘇,易簡御筆,煌煌雄辭,洋洋瓌瑋,博達不可備,詳召易簡,升殿躬指其理,且歎宋玉奇怪也。因伏而奏曰:恨宋玉不與陛下同時。帝曰:噫。何代無人焉。卿為朕言之易簡,因擬宋玉作《大言賦》以獻。其辭曰:
聖人興兮,告成功登崑崙兮,展升中芳席地兮,饗祖宗天籟起兮,調笙鏞日烏月兔耀文明也。參旗井鉞嚴武衛也。執北斗兮奠元酒也,削西華兮,為石䃭也。飛雲湧霞,騰燔燎也。刳鯨腊,鵬代鶼鰈也,迅雷三變,山神呼也,流電三激,爟火舉也,四時一同兮,萬八千年泰山融兮,溟海乾圓蓋偃兮,方輿穿君王壽兮,無窮焉。
大小部藝文二〈詩〉
《大言詩》梁·昭明太子
觀修鯤其若轍鮒,視滄海之如濫觴,經二儀而跼蹐,跨六合以翱翔。
《細言詩》前人
坐臥鄰空塵,憑附蟭螟翼,越咫尺而三秋,度毫釐而九息。
《大言應令詩》殷鈞
噫氣為風,揮汗成雨,聊灼載山鼇,欲持探邃古。
《細言應令詩》前人
泛舟毛滴海,為政蝸牛國。逍遙輕塵上,指辰問南北。
《大言應令詩》王規
俯身望日入,下視見星羅,噓八風而為氣,吹四海而揚波。
《細言應令詩》前人
針鋒於焉止息,髮杪可以翱翔。蚊眉深而易阻,蟻目曠而難航。
《大言應令詩》王錫
欲遊五岳,迫不得伸,杖千里之木,鱠橫海之鱗。
《細言應令詩》前人
冥冥藹藹,離朱不辨其實,步蝸角而三伏,經鍼孔而千日。
《大言應令詩》張纘
河流既竭,日月俱騰。罝羅微物,動落雲鵬。
《細言應令詩》前人
遨遊蟻目辨輕塵,蚊睫成宇蝨如輪。
《大言應令詩》沈約
隘此大汛庭,方知九垓局,窮天豈彌指,盡地不容足。
《細言應令詩》前人
開館尺棰餘,築榭微塵裡。蝸角列州縣,毫端建朝市。
大小部紀事
《國策》:有兩虎爭人而鬥繕,莊子將刺之,管與止之曰:虎者戾蟲;人者甘餌。今兩虎爭人而鬥,小者必死,大者必傷。子待傷虎而刺之,則是一舉而兼兩虎也。無刺一虎之勞,而有刺兩虎之名。
《莊子·逍遙遊篇》:惠子謂莊子曰:魏王貽我大瓠之種,我樹之成而實五石。以盛水漿,其堅不能自舉也。剖之以為瓢,則瓠落無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為其無用而掊之。莊子曰:夫子固拙於用大矣。宋人有善為不龜手之藥者,世世以洴澼絖為事。客聞之,請買其方百金。聚族而謀曰:我世世為洴澼絖,不過數金;今一朝而鬻技百金,請與之。客得之,以說吳王。越有難,吳王使之將。冬,與越人水戰,大敗越人,裂地而封之。能不龜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於洴澼絖,則所用之異也。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慮以為大樽而浮乎江湖,而憂其瓠落無所容。則夫子猶有蓬之心也夫。惠子謂莊子曰:吾有大樹,人謂之樗。其大本擁腫而不中繩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規矩。立之塗,匠者不顧。今子之言,大而無用,眾所同去也。莊子曰:子獨不見狸狌乎。卑身而伏,以候敖者;東西跳梁,不避高下;中於機辟,死於網罟。今夫犛牛,其大若垂天之雲。此能為大矣,而不能執鼠。今子有大樹,患其無用,何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廣莫之野,彷徨乎無為其側,逍遙乎寢臥其下。不夭斤斧,物無害者,無所可用,安所困苦哉。
《韓子·外儲說》:齊宣王問:儒者鼓瑟乎。曰:不也。夫瑟,以小弦為大聲,以大弦為小聲,是大小易序,貴賤易位。儒者以為害義故不鼓也。宣王曰:善。仲尼曰:與其使民諂下也,寧使民諂上。
《後漢書·馬援傳》:援三兄況、余、員,並有才能,王莽時皆為二千石。援年十二而孤,少有大志,諸兄奇之。嘗受齊詩,意不能守章句,乃辭況,就邊郡田牧。況曰:汝大才,當晚成。良工不示人以朴,且從所好。
《晉書·孫盛傳》:盛子放,幼稱令慧。年七八歲,在荊州,與父俱從庾亮獵,亮謂曰:君亦來邪。應聲答曰:無小無大,從公于邁。
《梁書·何點傳》:點弟引,以會稽山多靈異,往遊焉,居若耶山雲門寺。初,引二兄求、點並棲遁,求先卒,至是引又隱,世號點為大山;引為小山。
《北史·杜弼傳》:弼嘗與邢卲,論名理。邢云:神之在人,猶光之在燭,燭盡則光窮,人死則神滅。弼曰:燭則因質生光,質大光亦大;人則神不繫形,形小神不小。《唐書·陸贄傳》:帝始播遷,府藏委棄。至是,天下貢奉稍至,乃於行在夾廡署瓊林、大盈二庫,別藏貢物。贄諫,以為:納貢必歸之有司,先給軍賞,瓌怪纖麗無得以供。是乃散小儲成大儲,捐小寶固大寶也。帝悟,即撤其署。
《李光進傳》:光進與弟光顏,俱以沈果稱。光進為御史大夫。元和四年,為都將。時光顏亦至大夫,故軍中呼大小大夫。
《遼史·蕭韓家奴傳》:韓家奴,典南京栗園,徙彰愍宮使。帝問曰:卿居外有異聞乎。韓家奴對曰:臣惟知炒栗:小者熟,則大者必生;大者熟,則小者必焦。使大小均熟,始為盡美。不知其他。蓋嘗掌栗園,故託栗以諷諫。《宋史·蒲宗孟傳》:宗孟性侈汰,常日盥潔,有小洗面、大洗面、小濯足、大濯足、小大澡浴之別。
《蘇軾傳》:軾子過,初監太原府稅,次知潁昌府郾城縣,皆以法令罷。晚權通判中山府。有《斜川集》二十卷。其《思子臺賦》、《颶風賦》早行於世。時稱為小坡,蓋以軾為大坡也。
《曹輔傳》:政和二年,以通仕郎中問學兼茂科,歷祕書省正字。自政和後,帝少微行,乘小轎子,數內臣導從。置行幸局,局中以帝出日謂之有排當,次日未還,則傳旨稱瘡痍,不坐朝。始,民閒猶未知。蔡京謝表有輕重小輦,七賜臨幸,自是邸報聞四方,而臣僚阿順,莫敢言。輔上疏,上得疏,出示宰臣,令赴都堂審問。太宰余深曰:輔小官,何敢論大事。輔對曰:大官不言,故小官言之。官有大小,愛君之心,則一也。
《名臣言行錄》:三司使發市易官,罪而同列,佑之欲弗。責方創賈人,免行錢,孫尚書永議有異,而同列欲論永罔上,故不實上書人,鄭俠激切下獄,而執政,馮公京嘗賙俠,同列欲以黨,俠為重,坐呂希哲辨,帝前不得,直數求罷,上為逐市易官,稍寬二臣者,而它相至欲復留,故賈人,劉佐任市易,希哲固言不可,論上前未決,公再拜。曰:臣言不用辱,相位請從此辭。上愕曰:茲小事可爾邪。公奏曰:小事弗伸,況大事乎,上為罷佐遣使,持手詔趣希哲就位乃起,後數月,固稱疾,出知許州。
大小部雜錄
《關尹子·九藥篇》:勿輕小事,小隙沈舟。勿輕小物,小蟲毒身,勿輕小人,小人賊國,能周小事,然後能成大事。能積小物,然後能成大物,能善小人,然後能契大人。《莊子·齊物論》:大知閑閑,小知閒閒;大言炎炎,小言詹詹。
小恐惴惴,大恐縵縵。
《德充符篇》:眇乎小哉,所以屬於人也,謷乎大哉,獨成其天。
《繕性篇》:道固不可行,德固不可識,小識傷德,小行傷道。
《尹文子·微名篇》:聖人之於善,無小而不行其過也,無微而不改。
《荀子·修身篇》:狹隘褊小,則廓之以廣大。
《王制篇》:大事殆乎弛,小事殆乎遂。
《強國篇》:凡人好傲慢小事,大事至然後興之務之,如是,則常不勝大熟比於小事者矣。是何也。則小事之至也數,其縣日也博,其為積也大;大事之至也希,其縣日也淺,其為積也小。
《天論篇》:大巧在所不為,大智在所不慮。
《正論篇》:國、小具也,可以小人有也,可以小道得也,可以小力持也;天下者、大具也,不可以小人有也,不可以小道得也,不可以小力持也。
《韓非子·說林下》:桓赫曰:刻削之道鼻莫如大,目莫如小。鼻大可小,小不可大也;目小可大,大不可小也。舉事亦然。為其不可復者也,則事寡敗矣。
《呂氏春秋·諭大篇》:小之定也必恃大,大之安也必恃小。小大貴賤,交相為恃。
《韓詩外傳》:美材也,而不聞君子之道,隱小物以害大物者,災必及身矣。
《淮南子·本經訓》:帝者不體陰陽則侵,王者不法四時則削,霸者不節六律則辱,君者失準繩則廢。故小而行大,則滔窕而不親;大而行小,則陿隘而不容。貴賤不失其體,而天下治矣。
《主術訓》:有大略者,不可責以捷巧;有小智者,不可任以大功。人有其才,物有其形,有任一而太重,或任百而尚輕。是故審毫釐之計者,必遺天下之大數;不失小物之選者,惑於大事之舉。譬猶狸之不可使搏牛,虎之不可使搏鼠也。
枝不得大於幹,末不得強於本,則輕重大小,有以相制也。若五指之屬於臂,搏援攫捷,莫不如志。言以小屬於大也。是故得勢利者,所持甚小,所存甚大;所守甚約,所制甚廣。是故十圍之木,持千鈞之屋;五寸之鍵,制開闔之門。豈其材之巨小足哉。所居要也。《泰族訓》:大生小,多生少,天之道也。故丘阜不能生雲雨,涔水不能生魚鱉者,小也。
《大戴禮記·曾子疾病篇》:小者不審,不敢言大。
《抱朴子·逸民篇》:大小不可同也,江海之外彌綸二儀。升為雲雨,降成百川,而朝夕之用,不及卑仞之井灌田,溉園未若溝渠之沃,校其巨細孰為曠哉。
《名臣言行錄》:蘇頌嘗言楊告,謂吾曰:嘗愛韓非一言,以謂土木偶人者,耳鼻欲大,口目欲小,此言可以喻大,夫土木偶人而鼻先小,目先大人,或非之則無以為也,鼻大則可小目,小則可大,凡事皆然,不厭於三思而熟,慮也,人皆以非為刻薄,此言非忠厚之言。《西原約言》:或問大人曰:大者道而已矣,人之知道體。道者謂之大人,非此而曰,大者皆君子之所小也。《汲古叢語》:事有大小,心無大小,故非其義也,非其道也,一介不取與之以天下,弗顧一也,非其有而取之,與禦人而得之者,類也,故曰:人能充無穿窬之,心而義不可勝用矣。
長松茹退一盆之水,一拳之石,足以盡泰山滄海也,夫何故大不自大,待小而大,小不自小,待大而小,待小而大,則天地可以置於芥子矣,待大而小,則毛孔可以容乎虛空矣,虛無形毛能容之,況天地萬物者乎,故曰:毫釐非細閒關其內,虛空非大廣容無外。長者言:看中人看其大處,不走作,看豪傑看其小處,不滲漏。
《遒徇編》:分大分小之說,太析以吾心論,本只是至小,卻包得至大。
《宵練匣》:或問事物有大小,應之,不能無取舍,此正是功利之心,千駟萬鍾之取予一念也,眾人在事上見。故有小大,聖人卻只在發念處見,故不論事物之大小,一念不安,即不忍為。
《牖景錄》:凡物小者難為,觀大者常為用,然小者當巧,大者當拙,良以耳目之意,重實用之意忽也,夫巧石奇磈,以雲雨之濟,則不迨,崔嵬異卉芬敷以縱橫之,用則不迨,孤直古今人士亦然。
經權部總論
《禮記》《王制》
凡聽五刑之訟,必原父子之親,立君臣之義,以權之。
〈大全〉方氏曰:父子之親本乎情。故曰:原君臣之義錯諸事。故曰:立親主於愛而已,一於愛則刑有所不忍,加義主於敬而已。一於敬則刑有所不敢及一。皆如是,豈足以為法之經哉,其或於親有所原,於義有所立者,特從法之權而已。故曰:以權之也。
《公羊傳》《桓公十一年》
桓公十一年,九月,宋人執鄭祭,仲祭仲者,何鄭相也,何以不名,賢也。何賢乎祭仲,以為知權也,其為知權,奈何古者,鄭國處於留,先鄭伯有善於鄶公者通乎。夫人以取其國,而遷鄭焉,而野留莊公死已葬,祭仲將往省於留塗,出於宋,宋人執之。謂之曰:為我出忽而立,突祭仲不從,其言則君必死,國必亡,從其言則君,可以生易死,國可以存易亡,少遼緩之則突可。故出而忽可,故反是不可得則病,然後有鄭國,古人之有權者,祭仲之權是也,權者何權者反於經,然後有善者也,權之所設,舍死亡,無所設,行權有道,自貶損以行權,不害人以行權,殺人以自生,亡人以自存,君子不為也。
《莊子》《秋水》
河伯曰:然則何貴於道耶。北海若曰:知道者必達於理,達於理者必明於權,明於權者不以物害己。至德者,火弗能爇,水弗能溺,寒暑弗能害,禽獸弗能賊。非謂其薄之也,言察乎安危,寧於禍福,謹於去就,莫之能害也。
《孔叢子》《雜訓》
穆公問於子思曰:立太子有常乎。答曰:有之,在周公之典。公曰:昔文王舍適而立其次,微子舍孫而立其弟,是何法也。子思曰:殷人質,而尊其尊故立弟,周人文而親其親故立子,亦各其禮也。文質不同,其禮則異,文王舍適立次,權也。公曰:苟得行權豈唯聖人,唯賢與愛立也。子思曰:聖人不以權教,故立制垂法,順之為貴,若必欲犯,何有於異。公曰:舍賢立聖舍愚立賢,何如。子思曰:唯聖立聖,其文王乎。不及文王者,則各賢其所愛,不殊於適,何以限之,必不能審賢愚之分,請父兄群臣,卜於祖廟,亦權之可也。
《淮南子》《氾論訓》
昔者,《周書》有言曰:上言者,下用也;下言者,上用也。上言者,常也;下言者,權也。此存亡之術也,唯聖人為能知權。言而必信,期而必當,天下之高行也。直躬其父攘羊而子證之,尾生與婦人期而死之。直而證父,信而溺死,雖有直信,孰能貴之。夫三軍矯命,過之大者也。秦繆公興兵襲鄭,過周而東,鄭賈人弦高將西販牛,道遇秦師於周、鄭之閒,乃矯鄭伯之命,犒以十二牛,賓秦師而卻之,以存鄭國。故事有所至,信反為過,誕反為功。何謂失禮而有大功。昔楚恭王戰於陰陵,潘尪、養由基、黃衰微、公孫丙相與篡之。恭王懼而失體,黃衰微舉足蹴其體,恭王乃覺。怒其失禮,奮體而起,四大夫載而行。昔蒼吾繞娶妻而美,以讓兄,此所謂忠愛而不可行者也。是故聖人論事之局曲直,與之屈伸偃仰,無常儀表,時屈時伸。卑弱柔如蒲葦,非攝奪也;剛強猛毅,志厲青雲,非本矜也,以乘時應變也。夫君臣之接,屈膝卑拜,以相尊禮也;至其迫於患也,則舉足蹴其體,天下莫能非也。是故忠之所在,禮不足以難之也。孝子之事親,和顏卑體,奉帶運履,至其溺也,則捽其髮而拯;非敢驕侮,以救其死也。故溺則捽父,祝則名君,勢不得不然也。此權之所設也。故孔子曰:可與共學矣,而未可與適道也;可與適道,未可與立也;可與立,未可與權。權者,聖人之所獨見也。故忤而後合者,謂之知權;合而後舛者,謂之不知權;不知權者,善反醜矣。故禮者,實之華而偽之文也,方於卒迫窮遽之中也,則無所用矣。是故聖人以文交於世,而以實從事於宜,不結於一跡之塗,凝滯而不化。是故敗事少而成事多,號令行於天下,而莫之能非矣。
《春秋繁露》《竹林》
逢丑父殺其身以生其君,何以不得為知權。丑父欺晉,祭仲許宋,俱枉正以存其君,然而丑父之難為,難於祭仲,祭仲見賢,而丑父見非,何也。曰:是非難別者在此,此其嫌疑相似,而不同理者,不可不察。夫去位而避兄弟者,君子之所甚貴;獲虜逃遁者,君子之所甚賤。祭仲措其君於人所甚貴,以生其君,故春秋以為知權而賢之;丑父措其君於人所甚賤,以生其君,春秋以為不知權而簡之。其俱枉正以存君,相似也,其使君榮之,與使君辱,不同理。故凡人之有為也,前枉而後義者,謂之中權,雖不能成,春秋善之,魯隱公、鄭祭仲是也;前正而後有枉者,謂之邪道,雖能成之,春秋不愛,齊景公、逢丑父是也。夫冒大辱以生,其情無樂,故賢人不為也,而眾人疑焉,春秋以為人之不知義而疑也,故示之以義,曰:國滅,君死之,正也。正也者,正於天之為人性命也,天之為人性命,使行仁義而羞可恥,非若鳥獸然,苟為生,苟為利而已。是故春秋推天施而順人理,以至尊為不可以生於至辱大羞,故獲者絕之;以至辱為不可以加於至尊大位,故雖失位,弗君也;已反國,在位矣,而春秋猶有不君之辭,況其溷然方獲而虜耶。其於義,非君定矣,若非君,則丑父何權矣。故欺三軍,為大罪於晉,其免頃公,為辱宗廟於齊,是以雖難,而春秋不愛。丑父大義,宜言於頃公曰:君慢侮而怒諸侯,是失禮大矣;今被大辱而弗能死,是無恥也;而獲重罪,請俱死,無辱宗廟,無羞社稷。如此,雖陷其身,尚有廉名,當此之時,死賢於生,故君子生以辱,不如死以榮,正是之謂也。由法論之,則丑父欺而不中權,忠而不中義,以為不然,復察春秋,春秋之序辭也,置王于春正之閒,非曰:上奉天施,而下正人,然後可以為王也云爾。今善善惡惡,好榮憎辱,非人能自生,此天施之在人者也,君子以天施之在人者聽之,則丑父弗忠也,天施之在人者,使人有廉恥者,不生大辱,大辱莫甚於去南面之位。而束獲為虜也。曾子曰:辱若可避,避之而已;及其不可避,君子視死如歸。謂如頃公者也。
《玉英》
春秋有經禮,有變禮。為如安性平心者、經禮也;至有於性雖不安,於心雖不平,於道無以易之,此變禮也。是故婚禮不稱主人,經禮也;辭窮無稱主人,變禮也。天子三年然後稱王,經禮也;有物故,則未三年而稱王,變禮也。婦人無出境之事,經禮也;母為子娶,奔喪父母,變禮也。明乎經變之事,然後知輕重之分,可與適權也。難者曰:春秋事同者辭同,此四者,俱為變禮,而或達於經,或不達經,何也。曰:春秋禮百物,辨品類,別嫌微,修本末者也。是故星墜謂之隕,螽墜謂之雨,其所發之處不同,或降於天,或發於地,其辭不可同也。今四者俱為變禮也同,而其所發亦不同,或發於男,或發於女,其辭不可同也。是或達於常,或達於變也。
器從名,地從主人之位制,權之端焉,不可不察也。夫權雖反經,亦必在可以然之域,不在可以然之域,故雖死亡,終弗為也,公子目夷是也。故諸侯父子兄弟,不宜立而立也,春秋視其國,與宜立之君無以異也,此皆在可以然之域也;至於鄫取乎莒,之以為同居,目曰莒人滅鄫,此不可以然之域也。故諸侯在不可以然之域者,謂之大德,大德無踰閑者,謂正經;諸侯在可以然之域者,謂之小德,小德出入可也;權譎也,尚歸之以奉鉅經耳。故春秋之道,博而要,詳而反一也。公子目夷復其君,終不與國,祭仲已與,後改之,晉荀息死而不德,衛曼姑拒而弗內,此四臣事異而同心,其義一也。目夷之弗與,重宗廟;祭仲與之,亦重宗廟;荀息死之,貴先君之命;曼姑拒之,亦貴先君之命也。事雖相反,所為同,俱為重宗廟,貴先君之命耳。
《荀悅·申鑒》《時事》
赦令權也,或曰:有制乎。曰:權無制,制其義,不制其事,巽以行權,義制也,權者反經,無事也。問其象,曰:無妄之災大過,凶其象矣,不得已而行之,禁其屢也。曰:絕之乎。曰:權。曰:宜弗之絕也。
《徐幹·中論》《智行》
仲尼曰:可與立,未可與權。孟軻曰:子莫執中,執中無權,猶執一也。仲尼孟軻可謂達於權智之實者也,殷有三仁,微子介於石不終日,箕子內難而能正其志,比干諫而剖心,君子以微子為上,箕子次之,比干為下,故春秋大夫見殺,皆譏其不能以智自免也,且徐偃王知修仁義而不知,用武終以亡國,魯隱公懷讓心而不知佞偽,終以致殺,宋襄公守節而不知權,終以見執,晉伯宗好直而不知時變,終以隕身,叔孫豹好善而不知擇人,終以凶餓,此皆蹈善而少智之謂也,故大雅貴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夫明哲之士者,威而不懾困,而能通決嫌定疑,辨物居方禳禍於忽杪,求福於未萌見變事,則達其機,得經事則循其常,巧言不能推,令色不能移,動作可觀,則出辭為師表,比諸志行之士不亦謬乎。
《劉勰·新論》《明權》
循理守常。曰:道臨危制變。曰:權權之為稱,譬猶權衡也,衡者測邪,正之形權者,揆輕重之勢量,有輕重則形之於衡,今加一環於衡左,則右蹶,加之於右,則左蹶,唯莫之動,則平正矣,人之於事,臨危制變,量有輕重平而行之,亦猶此也,古之權者,審其輕重,必當於理而後行焉,易稱巽以行權,語稱可以適道,未可與權,權者反於經,而合於道,反於義而後有善,若唐棣之華,反而更合也,孝子之事,親和顏卑,體盡孝盡,敬及其溺也,則攬髮而拯之,非敢侮慢以救死也,故溺而捽,父祝則名君勢不得已,權之所設也,慈愛者人之常情,然大義滅親,滅親益榮,由於義也,是故慈愛方義二者相權,義重則親可滅,若虞舜之放弟象傲,周公之誅管叔,石碏之殺子厚,季友之酖叔牙,以義權親,此其類也,欺父矯君,臣子悖行,然舜娶不告,弦高矯命者以絕祀之罪,重於不告矯命之過,輕於滅國,權之義也,夫有道則無權,道失則權作,道之於用猶衣冠之在身也,權之輕重,猶甲胄之衛,體也,介胄禦寇而不可常服,權以理度而不可常用,自非賢哲莫能處也。
《邵子·漁樵問答》《論權一則》
漁者謂樵者曰:大哉。權之與變乎,非聖人無以盡之變,然後知天地之消長,權然後知天下之輕重消長,時也,輕重事也,時有否泰,事有損益,聖人不知隨時否泰之道,奚由知變之所為乎,聖人不知隨時損益之道,奚由知權之,所為乎,運消長者,變也,處輕重者,權也,是知權之,與變聖人之一道耳。
《楊龜山集》《荊州所聞》
或曰:中所以立常權,所以盡變,不知權則不足以應物,知權則中有時乎,不必用矣,是否。曰:知中則知權,不知權是不知中也。曰:既謂之中,斯有定所,必有權焉,是中與權固異矣。曰:猶坐於此室,室自有中移而坐,於堂則向之,所謂中者今不中矣,堂固自有中合堂室而觀之,蓋又有堂室之中焉,若拘今之所守向之中,是不知權,豈非不知中乎,又如以一尺之物約五寸而執之中也,一尺而厚薄小大之體,殊則所執者輕重不等矣,猶執五寸以為中是無權也,蓋五寸之執長短,多寡之中,而非厚薄小大之中也,欲求厚薄小大之中,則釋五寸之約,唯輕重之知而其中得矣,故權以中行,中因權立,中庸之書不言權。其曰:君子而時中,蓋所謂權也。
《朱子·語類》《經權》
古人臨事所以要回互時,是一般國家大事,係死生存亡之際,有不可直情徑行處,便要權其輕重而行之。今則事事用此,一向回互。至於枉尋直尺而利,亦可為歟。是甚意思。
《朱子大全集》《答呂伯恭》
泰伯夷齊鄙,意正如此,蓋逃父非正,但事須如此,必用權,然後得中,故雖變而不失其正也,然以《左傳》為據,便為泰伯未嘗斷髮文身,此則未可知正,使斷髮文身亦何害也。
《答魏元履》
裘父所云,欲於《論語》作數說,此語可疑,尋常讀書只為胸中,偶有所見不能𪐝契,故不得已而形之於口。恐其遺忘,故不得已而筆之於書,初不覺其成說也。若讀書而先有立說之心,則此一念已外馳矣,若何而有味耶,老兄所論昭烈,知有權而不知有正,愚意則以謂先,主見幾不明,經權俱失,當劉琮迎降之際,不能取荊州,烏在其知權耶,至於狼狽失據,乃不得已而出於盜竊之計,善用權者,正不如此,若聲罪致討以義,取之乃是用權之善,蓋權不離正,正自有權,二者初非二物也,子房用智之過,有微近譎處,其小者如躡足之類,其大則扶漢以為韓,而終身不以語人也,若武侯即名義俱正,無所隱匿,其為漢復讎之志如青天白日,人人得而知之,有補於天下,後世非子房比也,蓋為武侯之所為,則難而,子房投閒乘隙得為即為,故其就之為易耳,頃見李先生亦言孔明不若子房之從容,而子房不若武侯之正大也,不審尊意以為,何如。
《胡居仁·居業錄》《語錄》
權與經本非二理,權者稱錘之名,能知輕重而處不失當,經是常法,如兩事同至,皆當依經而行,或不能兼盡,必有一輕一重,則當從其重者,如兩事皆重,則當詳審而並處之,如夫婦人倫重於告禮,如告而得娶,得以兩盡,是經也,告不得,妻則廢,人倫而重,父之過,故不告而娶,所以從其重者,而處不失當,豈不是權,如堯舜得子,賢以繼其位,此常道也,又使其宗廟享之,是兩盡其道,然使不肖子居君位,必至亡國,是誤天下生民,而宗廟亦滅,故傳位於賢則生,民不失所,朱均亦無後患,是以傳子為輕,君天下為重也,權所以濟經如一兩是一兩,如十兩是十兩,不失分銖。此正天理之精微處,非聖賢不能用,後世學不及此,有以苟且從俗為權者,以機變處事為權者,故權變,權術之學,興於是背乎,經非所以濟經也。
《馮從吾·疑思錄》《語錄》
《問權》曰:道譬之秤,然權是秤,錘衡是秤梗,經是秤星,應感之來,即所稱之物,經是一定不移的,權是移來移去的,權雖移來移去,始終在星之內,非移在星之外也,程子謂權只是經,可謂獨見,若外經言權,則權謀權變矣。
魯男子以己之不可學,柳下惠之可是他立處,然能以己之不可學,柳下惠之可,又是他權處,即此是立,即此是權,故夫子與之不獨,魯男子昔沈晦問尹彥明,今有南子可見乎,尹曰:不可。曰:子學孔子者也。如何不見。曰:若某學未到,磨不磷,涅不緇處,故不見人。謂此尹子立處,余謂此尹子權處,故必權如魯男子,如尹彥明才謂之真可與權。
經權部藝文《權論》唐·馮用之
大哉。鼓天下之動,成天下之務,反於常而致治,違於道而合利非權,其孰能與於此乎,夫權者,適一時之變,非悠久之用,然則適變於一時,利在於悠久者也,聖人知道德有不可為之時,禮義有不可施之時,刑名有不可威之時,由是濟之以權也,其或不可為,而為則禮義如畫餅充饑矣,不可施而施,則禮樂如說河濟渴矣,不可威而威,則刑名如治絲而棼矣,豈惟乖理適足資亂,故用權之際,道德可棄,禮義可置,刑名可弛及乎發號施令,如風偃草眾知嚮方,莫敢不服,與夫道德禮義刑名之功又何異哉,雖曰:棄之,置之,弛之,蓋殊途而同歸也,故權者國家之利器也,輜重可離而權不可失,兵食可去而權不可無,迅雷發則群物驚,大風起則萬彙振,嚴霜冽則眾木落,遲日昇則百卉秀,孰為此者。曰:天地也,天地尚或用之,而況於人乎,夫休祥不見,則中庸之君不能力行而濟於聖,咎徵不作則殘暴之主不能革心,而至於道福。其善君子所以知勸禍,其淫小人所以知戒,夫天之德至仁也,地之道無私也,至仁則不傷於物,何乃行肅殺之令乎,蓋秋不殺則春無以生矣,無私則不黨於人,何乃垂災沴之變乎,蓋惡不癉則善無以彰矣,一弛一張,天道乃長一懲一勸,天道乃遠,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是以君子則而象之體,而行之,故當不合用而用,不合棄而棄,不合賞而賞,不合誅而誅者,皆從權而制宜也,聖人以神道設教,俾民日用而不知權之時,義大矣哉。高宗知傅說之賢,欲委之代天取於皂隸之徒,儀於百辟之上,慮群情弗協事,難以濟,故稱夢得賢相,乃刻像而求之,商之中興,賴善權之主也,文王知太公之賢,欲擢居輔弼,搜於屠釣之閒,致於三公之上,庶士靡靡恐未適從,故稱天遺我師,乃出畋而獲之,周之永年,賴善權之君也,此二君苟懼設詐之損德,固執信而循常,則傅巖虛老而莫伸渭濱沒齒,而不用棟梁,斯壞其何以,興夫權之,大端在於利害而已矣,利萬而害,一害之何傷,害百而利十,利之必亡,苟害於事,雖鄙俚之議,君子懼之,苟利於後,雖先王興教達人抗行也,子雖至親,西伯食其肉,不然則死於羑里也,父雖至尊,沛公索其羹,不然則臣於項籍也,西伯非不慈,蓋子已死,不食則己身亦斃,沛公非不孝,蓋其父為虜,奔赴則己身亦降,又何益乎。能捨無益之慈孝成,莫大之基業大,人之權變不可得而聞也,夫是非未明向背,未定成敗,未測取與,未決當此之時,行權之時也,故權可以明是非,定向背,測成敗,決取與,穰苴布衣見景公,景公委之以兵柄,斬一寵臣,三軍畏懾,克成其功也,孫武被褐謁吳王,吳王試以教,戰戮三嬖妾,眾女整齊,卒顯其能也。易曰:㢲以行權,㢲風也,風之行也,無不可動之物,無不可往之所,權之用無不可治之時,無不可成之事,昔晉文公見天王於河陽,譎則譎矣,而夾輔之勳,垂於史冊鬻拳,諫楚子以兵刃悖,則悖矣,而盡忠之節,著於春秋,夫事有先奪而後與,先順而後取,太甲不治,伊尹放之俟,其改過而反其政,公子光謀亂,伍胥避之,乃進專諸以成其志,然後盡事君之節,雪殺父之冤,不其偉歟,夫乾坤之道易簡也,而猶窮則變,變則通,通則能久,故王公設權以固,其國知變以馭其民,善馭者視人如嬰孩,悟之,誘之,莫不胥悅,不善馭者以民為規矩,謂方圓定矣,不能苟合,善權變者,如奕棋焉,或取,或捨,或進,或退,無固無必,皆任其勢也,捨非資敵,蓋捨小而取大,退非怯,彼蓋進損而退益。孔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權得,非權之難耶,觀其相魯君於夾谷,挫齊銳於樽俎,當是時齊侯強而不強,魯國弱而不弱,聖人之智不亦多乎,夫獸廢爪牙則充群獸之腸矣,禽鎩羽翮則供眾禽之羞矣,人失權變則為英雄之資矣,三十輻之車制之者,柅萬乘之國統之者,權五賊在心神至聰,而莫測三盜,既興物雖眾而皆睹至哉,始離而終合,始逆而終順,始非而終是,始失而終得,權之旨也。或曰:機之與權同乎,異乎。對曰:異也,設於事先之為機,應於事變之謂,權機之先設,猶張羅待鳥來,則獲矣,權之應變,猶荷戈禦獸審其勢也,知機而不知權者,得於預謀,失於臨事,知權而不知機者,巧於臨事,拙於預謀,知機而知權者,帝霸之君也,王佐之臣也,自五帝既降捨機權而能治天下者,未之有也。
《機權論》宋·司馬光
機者弩之所以發矢者也,機正於此而的中於彼,差之至微,失之甚遠,故聖人之用機也,似之易。曰:機者動之微,吉凶之先見者也。又曰:君子見機而作,不俟終日,然則機者事之,未著萌芽端兆之時,聖人眇然見之,能去禍而取福,迎吉而禦凶,所以為神也,聖人之所慎無過機者。故曰: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機也。權者銓也,所以平輕重者也,聖人之用權也,必將校輕重,商緩急,彼重而此輕,則捨此而取彼,彼緩而此急,則去彼而就此,取捨去就之閒,不離於道,乃所謂權也,然則機者仁之端也,權者義之平也,今世俗之為說者,乃欲棄仁義而行機權,不亦反哉,夫不知機權則無以為聖人,聖人未嘗斯須不用者,機權而已矣,聖人精心審謹而後行之,故百姓萬物皆賴焉,小人不知機權之道,而誣竊其名妄行悖理,所以福祿不久而禍亂及之也,請問聖人機權之道。曰:昔紂為玉杯象箸而箕子佯狂,衛靈公仰視蜚鴻而孔子行。是皆知機者也,夫杯箸小器飾以珠玉未為太過,而箕子知其必亡國者,為其奢淫泰侈之漸,由此始也,仰視蜚鴻失禮之細者,而孔子去之者,知其不能用。聖人而有厭怠之心,不去則大禍將至也如此聖人之知機,豈不偉哉,伊尹放太甲,微子去商歸周,周公誅管蔡是皆知權者也,夫數君子豈不知放君,畔宗戮親之為不善哉,誠以放君之責輕,而淪喪大業之禍重畔宗之譏薄,而保存宗祀之孝深戮親之嫌小。而傾覆周室之害大,故去彼而取此也,夫太甲之初,欲敗度,縱敗禮,苟非苦其身體,勞其思慮,則不能變,惡遷善克終允德成湯之業,將墜於地,伊尹躬受湯命,阿衡王家,故不得不放,諸桐宮也,受為不道,自絕於天,微子不去與之偕亡,則祖禰不祀,宗族無主,故不得不抱祭器而歸周也,管蔡奉廢姓伐宗國違,天命逆人心,傾危聖輔斲喪周室,成王幼弱周公攝政,故不得不奮干戈,揚斧鉞以治之,蓋周公非自愛而愛,周室故也,嚮若太甲尚可諫而改,則伊尹必不放,君商受苟,可輔而存,則微子必不畔宗,管蔡猶可教而治,則周公必不戮親夫豈不思誠,不得已也,是以太甲曰:惟嗣王不惠於阿衡。伊尹作書曰:祗爾厥辟辟,不辟忝厥祖,是猶以辱先為戒,未欲正言覆亡之禍,委蛇其辭以感切之也。王惟庸罔,念聞伊尹乃言曰:無越厥命以自覆,是正言禍敗以聳動之也,王未克變,伊尹乃以王生而榮,逸不知勞辱,狎近小人積習至此,非其性惡。故曰:茲乃不義,習與性成,營於桐宮密邇,先王其訓無俾世迷言,積習寖久將成其性,及今猶可沮詘而改,此乃伊尹盡心盡力於成湯,太甲之至也。微子之誥曰:商其弗或亂,正四方言受不可復,正決必亡國己,所以當出奔存湯後也。父師若曰:商其淪喪,我罔為臣僕言,商既亡,宗族俱滅,無所寄託也。又曰:王子弗出,我乃顛隮言不可不行也,此微子廣咨權謀輕重之審諦也。大誥曰:肆予沖人不卬自恤,義爾邦君,越爾多士,尹氏御事言今東征,非為己也。豳風曰:既取我子,無毀我室子以喻管蔡也。室以喻周家也言管蔡輕而周家重也,予羽譙譙,予尾翛翛言勤瘁也,予室翹翹風雨所漂搖,予唯音嘵嘵言三監背誕,王室阽危,故我恐懼以憂之也,此豈周公背公向私之志哉,夫聖人之用權也,如此,故國家安而仁義立也,後世之人昧錙銖之利,以放逐其君,懷芥蔕之嫌,以屠滅其親,而亦自比於伊。周曰:我用機權,不亦誣哉,此乃亂臣賊子,所以滋多也。
《權說》元·胡榮祖
或問,權之為說,漢儒解之於前,宋儒非之於後,不識權者,果何物也。愚曰:權亦事之宜也,然則權與義同乎。曰:不同,請聞其說。曰:有常之宜。曰:義臨時之宜。曰:權問者,未達。曰:權之說,如此不有害於道乎。曰:否,孟子嘗言之矣,權正為害道者設也,竊嘗思之盈,天地之閒往者,過來者復裁制,萬事變通無窮者,惟其義而已,蓋仁者義之愛也,智者義之辨也,禮者義之儀也,中者義之則也,信者義之實也,雖然人之情,萬殊事之出萬變,或愛有不可施智,有不可用禮,有不可執中,有不可定信,有不可必是皆孟子所謂害道者也,聖人知其然。故曰: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夫權者,聖人憂道之深謀處,變之大用也,如可乎,可不可乎,不可此義也,或可之中有不可,而不可之中有可,此權也,權與義,無非道也,然君子之用心,所當日進者學也,深造者道也,謹守者義也,不可預知者,權也。愚故曰:有常之宜。曰:義,臨時之宜。曰:權。
經權部紀事
《淮南子·人閒訓》:晉文公將與楚戰城濮,問於咎犯曰:為奈何。咎犯曰:仁義之事,君子不厭忠信;戰陳之事,不厭詐偽。君其詐之而已矣。辭咎犯,問雍季。雍季對曰:焚林而獵,愈多得獸,後必無獸。以詐偽遇人,雖愈利,後亦無復。君其正之而已矣。於是不聽雍季之計,而用咎犯之謀。與楚人戰,大破之。還歸賞有功者,先雍季而後咎犯。左右曰:城濮之戰,咎犯之謀也,君行賞先雍季何也。文公曰:咎犯之言,一時之權也;雍季之言,萬世之利也。吾豈可以先一時之權,而後萬世之利也哉。
《宋史·范鎮傳》:鎮從子百祿,為翰林學士,拜中書侍郎。是歲郊祀,議合祭天地,禮官以昊天有成命為言。百祿曰:此三代之禮,奈何復欲合祭乎。成命之頌,祀天祭地,均歌此詩,亦如春夏祈穀而歌《噫嘻》,亦豈為一祭哉。爭久不決,質於帝前。宰相曰:百祿之言,禮經也;今日之用,權制也。
《捫蝨新話》:段太尉倒用司農印以追賊將,韓旻捉得,符印遂還,此太尉一時權以濟事也,然予在鎮江嘗見林倅云,今在州縣獄中,或走去罪人,但倒用印印所追捕文書,賊可必得,不知古人還用此法,或偶合耶。
《元史·廉希憲傳》:世祖即位。劉太平霍魯海密謀為變,希憲遣劉黑馬等捕其黨,獲之,盡得其奸,置於獄。時關中無兵備,命汪惟良將秦、鞏諸軍,惟良以未得上旨為辭,希憲即解所佩虎符銀印授之。會有詔赦至,希憲命絞太平等於獄,尸於通衢,方出迎詔。乃遣使自劾停赦行刑、徵調諸軍、擅以惟良為帥等罪,帝深善之。曰:《經》所謂行權,此其是也。別賜金虎符,使節制諸軍,且詔曰:朕委卿以方面之權,事當從宜,無拘常制。
《胡長孺傳》:長孺,轉台州路寧海縣主簿。大德丁未,浙東大祲,戊申,復無麥,民相枕死。宣慰同知脫歡察議行賑荒之令,斂富人錢一百五十萬給之,至縣,以餘錢二十五萬屬長孺藏去,乃行旁州。長孺察其有乾沒意,悉散於民。閱月再至,索其錢,長孺抱成案進曰:錢在是矣。脫歡察怒曰:汝膽如山耶。何所受命,而敢無忌若此。長孺曰:民一日不食,當有死者,誠不及以聞,然官書具在,可徵也。脫歡察雖怒,不敢問。
《劉伯林傳》:元振伯林孫,宋瀘州守將劉整密送款求降,黑馬遣元振往受之。元振至瀘,整開門出迎。元振與整相見,整心服焉。宋瀘州主帥俞興率兵圍瀘州,晝夜急攻,自正月至五月,城幾陷,左右勸元振曰:事勢如此,宜思變通,整本非吾人,與俱死,無益也。元振曰:人以誠歸我,既受其降,豈可以急而棄之。且瀘之得失,關國家利害,吾有死而已。食將盡,殺所乘馬犒將士,募善游者齎蠟書至成都求援,又權造金銀牌,分賞有功。未幾,援兵至,元振與整出城合擊興兵,大敗之,斬其都統一人,興退走。捷聞,且自陳擅造金銀牌罪。帝嘉其通於權變。
經權部雜錄
《荀子·儒效篇》:其舉事無悔,其持險應變曲當。與時遷徙,與世偃仰,千舉萬變,其道一也。是大儒之稽也。《素書·求人之志章》:設變致權,所以解結。
《淮南子·說林訓》:道德可常,權不可常。故遁關不可復,亡犴不可再。
《春秋繁露·王道通三篇》:天以陰為權,以陽為經;陽出而南,陰出而北;經用於盛,權用於末;以此見天之顯經隱權,前德而後刑也。
《論衡·答佞篇》:問曰:人操行無恆,權時制宜。信者欺人,直者曲撓。權變所設,前後異操,事有所應,左右異語。儒書所載,權變非一。今以素故考之,毋乃失實乎。曰:賢者有權,佞者有權。賢者之有權,後有應。佞人之有權,亦反經,後有惡。故賢人之權,為事為國;佞人之權,為身為家。觀其所權,賢佞可論。察其發動,邪正可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