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7a0022
卷124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學行典
第一百二十四卷目錄
心學部紀事
心學部雜錄
心學部外編
學行典第一百二十四卷
心學部紀事
《列子·湯問篇》:蒲且子之弋也,弱弓纖繳,乘風振之,連雙鶬於青雲之際。用心專,動手均也。臣因其事,放而學釣。五年始盡其道。當臣之臨河持竿,心無雜慮,唯魚之念;投綸沈鉤,手無輕重,物莫能亂。魚見臣之鉤餌,猶沈埃聚沫,吞之不疑。所以能以弱制強,以輕致重也。
伯牙游於泰山之陰,卒逢暴雨,止於巖下;心悲,乃援琴而鼓之。初為霖雨之操,更造崩山之音。曲每奏,鍾子期輒窮其趣。伯牙乃舍琴而歎曰:善哉,善哉,子之聽夫。志想象猶吾心也。吾於何逃聲哉。
《莊子·天地篇》:子貢南遊於楚,反於晉,過漢陰,見一丈人方將為圃畦,鑿隧而入井,抱甕而出灌,搰搰然用力甚多而見功寡。子貢曰:有械於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見功多,夫子不欲乎。為圃者仰而視之曰:奈何。曰:鑿木為機,後重前輕,挈水若抽,數如泆湯,其名為槔。為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吾聞之吾師,有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機心存於胸中,則純白不備;純白不備,則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載也。吾非不知,羞而不為也。
《人閒世篇》:顏回曰:回之家貧,唯不飲酒不茹葷者數月矣,若此則可以為齋乎。曰:是祭祀之齋,非心齋也。回曰:敢問心齋。仲尼曰:若一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於耳,心止於符,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孔叢子》:詰墨靈公汙,而晏子事之以潔。莊公怯而晏子事之以勇,景公侈而晏子事之以儉。梁丘據問晏子曰:事三君而不同心,而俱順焉。仁人固多心乎。晏子曰: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事一君,故三君之心非一也。而嬰之心非三也。孔子聞之曰:小子記之,晏子以一心事三君,君子也。
《論衡·感虛篇》:申喜夜聞其母歌,心動,開關問歌者為誰,果其母。蓋聞母聲,聲音相感,心悲意動,開關而問,蓋其實也。
《漢書·陳平傳》:平降漢,或讒平。漢王召平而問曰:聞先生事魏不遂,事楚而去,今又從吾遊,信者固多心乎。平曰:魏王不能用臣說。項王不信人,聞漢王能用人,故臝身來,使無可用,得請骸骨。漢王乃謝。
《王陵傳》:陵以兵屬漢。項羽取陵母置軍中,陵使至,則東鄉坐陵母,欲以招陵。陵母既私送使者,泣曰:願為老妾語陵,善事漢王。漢王長者,毋以老妾故持二心。妾以死送使者。遂伏劍而死。
《西京雜記》:高祖初入咸陽。宮周行庫府金玉珍寶不可稱言,其尤驚異者,有方鏡廣四尺,高五尺九寸,表裡有明。人直來照之,影則倒見。以手捫心而來,則見腸胃五臟,歷然無礙。人有疾病在內,則掩心而照之,則知病之所在。又女子有邪心,則膽張心動。秦始皇常以照宮人。
《後漢書·光武本紀》:更始二年秋,戰於蒲陽,悉破降之。降者猶不自安,光武知其意,敕令各歸營勒兵,迺自乘輕騎案行部陳。降者更相語曰:蕭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由是皆服。
《晉書·荀勗傳》:勗字公曾,武帝時議省州郡縣半吏以赴農功,勗議以為:省吏不如省官,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昔蕭曹相漢,載其清靜,致畫一之歌,此清心之本也。
《北史·蘇綽傳》:綽,字令綽,仕周。拜大行臺左丞,參典機密。自是寵遇日隆。得盡其智能,條奏施行。其一,先修心,曰:心者一身之主,百行之本。心不清靜,則思慮妄生。思慮妄生,則見理不明。見理不明,則是非謬亂。是非既亂,則一身不能自理,安能理人也。是以理人之要,在於清心而已。夫所謂清心者,非不貪貨財之謂,乃欲使心氣清和,志意端靜。心和志靜,則邪僻之慮無因而作。邪僻不作,則凡所思念無不皆得至公之理。率至公之理以臨其人,則彼下人孰不從化。是以稱理人之本,先在理心。周文甚重之,常置諸左右。《慕容白曜傳》:白曜弟子契,輕薄無檢。太和初,以名家子擢為中散,遷宰官中散。孝文曰:卿等自審不勝貪心者,聽辭位歸第。契進曰:小人之心無定,而帝王之法有常。以無𢘆之心奉有常之法,非所克堪。乞垂退免。帝曰:契若知心不可常,即知貪之惡矣,何為求退。遷宰官令,賜爵定陶男。
《南史·鄭灼傳》:灼,字茂昭,家貧,抄義疏以日繼夜。常蔬食,講授多苦心熱,若瓜時,輒偃臥以瓜鎮心,起便讀誦,其篤志如此。
《柳元景傳》:元景弟子世隆,世隆子惔,惔弟惲,字文暢,有嵇元榮、羊蓋者,並善琴。惲從之學,特窮其妙。齊竟陵王子良置酒後園,有晉太傅謝安鳴琴在側,援以授惲,惲彈為雅弄。子良曰:卿巧越嵇心,妙臻羊體。《蕭思話傳》:思話子惠開,惠開從子琛,字彥瑜,經預御筵醉伏,上以棗投琛,琛乃取栗擲上,正中面,帝動色,琛曰:陛下投臣以赤心,臣敢不報以戰栗。上笑悅。《北史·徐遵明傳》:遵明,師事張吾貴。伏膺數月,乃私謂友人曰:張生名高而義無檢格,凡所講說,不愜吾心。遂與平原田猛略就范陽孫買德。受業一年,復欲去之。猛略謂遵明曰:君年少從師,每不終業,如此用意,終恐無成。遵明乃指其心曰:吾今知真師所在矣。《李廣傳》:廣,字弘基。齊文宣初嗣霸業,命掌書記。嘗欲早朝,假寐,忽驚覺,謂其妻曰:吾向似睡非睡,忽見一人出吾身中,語曰:君用心過苦,非精神所堪,今辭君去。因而恍忽不樂,數日便遇疾,積年不起。
《唐書·韋思謙傳》:思謙子承慶,字延休,遷太子司議郎。嘗謂人所以擾濁浮躁,本之於心,乃著《靈臺賦》,譏揣當世,亦自廣其志。
《李賀傳》:賀,字長吉,每旦日出騎弱馬,從小奚奴背古錦囊,遇所得書投囊中。及暮歸,母使婢探囊中見所書多,即怒曰:是兒要嘔出心乃已耳。
《宋史·太祖本紀》:汴京新宮成,御正殿坐,令洞開諸門,謂左右曰:此如我心,少有邪曲,人皆見之。
《賢奕》:韓魏公言:慶曆中,與范文正公、富文忠公同在西府上前爭事,議論各別,下殿時不失和氣,如未嘗爭也。當時相善三人正如推車,蓋其心主於車可行而已,不為己也。
《問奇類林》:韓魏公在相時,家有女樂二十餘輩。及崔夫人亡一日盡遣之,同列多勸且留以為暮年歡。公曰:所樂能幾何而常令人心勞,孰若簡靜之樂也。李畋苦病既瘳,請謁韓魏公。公曰:子於病中曾得移心法否。對曰:未也。公曰:人能於病中移其心,如對君父。畏之謹之,靜久自愈。
《宋史·司馬光傳》:光為翰林學士。御史中丞王陶以論宰相不押班罷,光代之,光言:陶由論宰相罷,則中丞不可復為。願俟既押班,然後就職。許之。遂上疏論修心之要三:曰仁,曰明,曰武。
《程顥傳》:顥,字伯淳,為太子中允、監察御史裡行,數召見。一日,從容諮訪,報正午,始趨出,庭中人曰:御史不知上未食乎。前後進說甚多,大要以正心窒欲為言,帝俯躬曰:當為卿戒之。
《聞見前錄》:伊川過漢江,中流船幾覆,人皆號泣,伊川但正襟安坐,心存誠敬。已而船及岸,舟中老父問曰:當危時君正坐甚莊,何以。伊川曰:心守誠敬耳。老父曰:心守誠敬固善,不若無心。伊川尚欲與之言,因忽不見。嗚呼,人果無心,險難在前猶平地也。老子曰:入水不濡,入火不熱,唯無心者能之。
《宋史·岳飛傳》:飛,字鵬舉。遷秉義郎,隸留守宗澤。戰開德、曹州皆有功,澤大奇之,曰:爾勇智才藝,古良將不能過,然好野戰,非萬全計。因授以陣圖。飛曰:陣而後戰,兵法之常,運用之妙,在乎一心。澤是其言。
《老學庵筆記》:從舅唐仲俊年八十五六極康寧,自言少時因讀千字文,有所悟,謂心動神疲四字也,平生遇事未嘗動心,故老而不衰。
《宋史·陸九淵傳》:九淵,生三四歲,問其父天地何所窮際。及讀書,至宇宙二字,忽大省曰:宇宙內事乃己分內事,己分內事乃宇宙內事。東海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至西海、南海、北海有聖人出,亦莫不然。千百世之上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至於千百世之下有聖人出,此心此理,亦無不同。《慈湖遺書》:楊慈湖在太學循理,齋嘗入夜憶先訓默自反觀,已覺天地萬物通為一體,非吾心外事。至陸先生新第歸來富陽慈湖留之夜集,雙明閣上數提本心二字,因從容問曰:何謂本心適平旦。嘗聽扇訟陸先生即揚聲而答曰:適斷扇訟見得孰非孰是者,即本心也。慈湖聞之,忽覺此心澄然清明,亟問曰:止如斯耶。陸曰:更何有也。慈湖即北面納拜,終身師事焉。
《象山語錄·詹阜民記》:象山舉公都子問鈞是人也,一章云:人有五官,官有其職。某因思之是,便收此心焉。惟有照物而已。他日侍坐,先生謂曰:學者能嘗閉目亦佳。某又因此無事則安坐,瞑目用力操存,夜以繼日。如是者半月,一日下樓忽覺此心已復澄瑩中立竊異者,遂見先生。先生目送而視之,曰:此理已顯也。某問先生何以知之。曰:占之眸子而已。因謂某道果在邇乎,某曰然。《宋史·詹體仁傳》:體仁,以存誠慎獨為主。真德秀從其游,嘗問居官涖民之法,體仁曰:盡心、平心而已,盡心則無愧,平心則無偏。世服其確論云。
《羅點傳》:點端介有守,義利之辨皎如。或謂天下事非才不辨,點曰:當先論其心,心苟不正,才雖過人,果何取哉。
《睽車志》:劉先生者,河朔人,年六十餘,居衡嶽紫蓋峰下。閒出衡山縣市從人丐,得錢則市醢酪。徑歸,盡則更出日攜一竹籃,中貯大小筆棕帚麻拂數事,遍遊諸寺廟拂拭神佛,塑像鼻耳竅有塵土,即以筆撚出之,率以為常。環百里人皆熟識之。縣市一富人常贈一紬袍,劉欣謝而去。越數日見之則故褐如初,問之云:吾幾為子所累。余常日出菴有門不掩,既歸就寢,門亦不扄。自得袍之後,不衣而出,則心繫念,因市一鎖,出則鎖之。或衣以出,夜歸則牢關以備盜。數日營營不能自在。今日偶衣至市,忽自悟以一袍故使方寸如此,是大可笑。適遇一人過市,即脫袍與之,吾心方坦然無復繫念。吾幾為子所累也。
《元史·許衡傳》:衡嘗暑中過河陽,渴甚,道有梨,眾爭取啖之,衡獨危坐樹下自若。或問之,曰:非其有而取之,不可也。人曰:世亂,此梨無主。曰:梨無主,吾心獨無主乎。
《趙復傳》:復,字仁甫。元好問文名擅一時,其南歸也,復贈之言,以博溺心、末喪本為戒,以自修讀《易》求文王、孔子之用心為勉。
《胡長孺傳》:長孺,字汲仲,初師余學古,學古師王夢松,夢松,傳葉味道之學,味道乃朱熹弟子也。淵源既正,故其為人,光明雄偉,專務明本心之學,一時學者慕之。
《王恂傳》:恂,字敬甫,世祖命太子受業。裕宗問以心之所守,恂曰:許衡嘗言:人心如印板,惟板本不差,則雖摹千萬紙皆不差;本既差,則摹之於紙,無不差者。裕宗深然之。
《贍思傳》:贍思,字得之。天曆三年,召入為應奉翰林文字,賜對奎章閣,文宗問曰:卿有著述否。明日,進所著《帝王心法》,文宗稱善。詔預修《經世大典》。
《明外史·鄒智傳》:孝宗嗣位,弊政多所更。智喜,以為其志且得行,乃上書曰:君子所以不進,小人所以不退,大抵由宦官權重而已。陛下聰明冠世,豈不知刑臣不可委信,然而不免誤用者,殆正心之學未講也。心發於天理,則耳目聰明,言動中節,何宦官之能惑。發於人欲,則一身無主,萬事失綱,投閒抵隙,蒙蔽得施。雖有神武之資,亦將日改月化而寖失其初。欲進君子退小人,興天下利,革天下弊,豈可得哉。帝得疏,頷之。
《楊斛山集》:今日早起,朗誦君子之所以異於人者一章,即覺襟懷開灑,心廣體胖,有西銘與物同體之氣象。此心易至昏惰,須常以聖賢格言輔養之,便日有進益。
居獄中四年邏者候予,有言日必錄。予頗聞之,每見未嘗一言相答,有以予不言,回報者必笞之,有以其言作予言,回報者又以不似笞之。於是邏者窮矣,多以情相告,求予言以免其笞,且曰:事關忠義者,願得數語。予應之曰:吾奏章數千言,字字是忠義,句句是忠義,乃以為非所當言而深罪之。今若以忠義騰口舌於爾輩之前,是吾羞也。一邏者求予有言,情甚切,至予應之曰:語出於無心者,公記去,則予心無愧。若出於有心,是故為巧語轉移天聽以苟免罪難也。予實羞為況,一有此心是即機變之智巧,舉平生而盡棄之,天必誅絕,使即死於此。其人慘然曰:公之心如此,予再不復求公言矣。
見獄中忽有警擾。呼左右問何事,久而思之,此動心也。身居此地須要置生死於度外,刀鋸臨之從容以受,致命遂志可也。此正是為學用功處。
《薛德溫集》:余每呼此心曰:主人翁在室否。至夕必自省曰:一日所為之事合理否。
《先進遺風》:王文成守仁家居時,里人有求鬻其產者,先生辭卻已。一日先生偕董從吾王汝止諸門。弟游山偶經其處,睹其風景佳勝衷默,悔前之未收也。忽惕然內訟曰:是何心哉。有貪心便無恕心矣。且悔且訟,兩念交戰膺中,行里許始化。
《滄江野史》:嘉靖初張桂二臣剛愎著聞,上亦厭之言。官多有論列疑楊文襄所授。二臣行時即私謀於霍公,韜霍懼有齒寒之勢,遂上疏毀公於朝,上始疑公,遂再疏乞歸霍。復諷言官論,劾迺奪公官。眾謂公當辨公曰:吾心無愧,得失在彼,吾何辨哉。
《史桂芳·年譜》:桂芳擢兩浙運使到任,於錢糧入不增毫末出不減毫末,吏白從來無此舊規曰:有甚舊規,吾此心不可欺處,即舊規也。
《溶溪雜記》:劉文靖教人嘗以收放心為主,嘗語諸子姪曰:吾老榮已極,壽躋耆耋。此心猶日兢兢不敢放。爾曹生膏粱中,易流侈肆少,弗知檢將損若身,敗若家,可不慎歟。
《賢奕》:耿楚侗官南都,有士人為惡僧侮辱,以告先生,白所司第迸逐不令復係籍本寺。士人未釋然,必欲捕而枷之,先生曉之,曰:余其難其慎若此胞中,蓋三轉矣。其一謂志學者即應犯不較逆不難,不然落鄉人臼矣,遮莫不是名義心耶。又謂法司用刑,自有條格,如此類法不應枷,此則是格式心也。又聞此僧兇惡,慮有意外之虞不肯為已甚,此又是利害心也。《琬琰錄》:廖莊敏公為人易直,表裡坦然,不孑孑為異,飾細行以取譽。接對士類不見有纖毫貴勢態,尤慎於鄉。黨故舊賓至,卮酒豆肉輒與為歡,無一日不對賓客。既為天官,或勸稍謝往來遠嫌,公笑曰:昔人有言臣門如市,臣心如水,吾無愧吾心而已。
《綠雪亭雜言》:同寮鄺子元由翰林補外十年餘矣,不得賜環,遂成心疾。每疾作輒昏憒如夢,或曰:真空寺有老僧,不用符藥能治心疾。子元往叩之,老僧曰:相公貴恙起於煩惱,煩惱生於妄想,夫妄想之來,其幾有三。或追憶數十年前榮辱恩讎,悲歡離合及種種閒情,此是過去妄想也。或事到眼前,可以順應卻乃畏首畏尾,三番四復,猶豫不決,此是見在妄想也。或期望日後富貴榮華皆如其願,或期望功成名遂告老歸田,或期望子孫登庸以繼書香,與夫一切不可必成不可必得之事,此是未來妄想也,三者妄想忽然而生,忽然而滅,禪家謂之幻心,能照見其妄而斬斷念頭,禪家謂之覺心,故曰不患念起,祇患覺遲,此心若同太虛,煩惱何處安腳。子元如其言乃掃空萬緣,心疾如失。
《見聞紀訓》:同年建德王本立名建嘗語余曰:渠為諸生時,提學歲考之後,適有分守其參政行縣。諸生謁見,閒言及考事,惟問案首姓名幇補進學人數而止,餘不問焉。越數日,分巡某僉事繼至,亦對諸生言及考事,惟問黜退停降扑責人數而止,餘不問焉。諸生迺私相論曰:二公發問相反,如此吾屬識之且觀二公去後祿位何如。及後分守官至戶部侍郎,子相繼登第。僉事陞陜西副使,遇安化王作亂腰斬之。吁豈謂一問遂能致禍福哉,蓋言者心之聲而行之表也。存心仁厚則一言一行動依於厚焉,存心刻薄則一言一行動依於薄焉,君子以厚德載物,彼殘忍刻薄之人豈享福祿之器哉。
《湛甘泉集》:葛凊問昨,坐中一友言夜睡不著,先生謂其未曾體認天理,故睡不著。某因舉蔡季通先睡心後睡眼之法,授之,先生不以為然。豈以其岐心目為二理耶。曰:只先著一箇睡字,便是用意安排矣。吾所謂體認天理者,亦非想像。想像亦是安排,須心中無事,天理自見,無事便自睡得著,何意何必。
《鴻苞》:廣桑子一日早起,謂婦曰:余今者調心,心不動矣。婦不答,頃之廣桑子冠,冠差小以為嫌,婦笑曰:君適言調心不動,今嫌冠小者,非君之心也邪。廣桑子瞿然歎伏,一冠且動其心,談何容易。婦未聞道,其言若此是禪機也。豈具往因者乎。
余師金虛中先生遇衡嶽王薛二真人,授以元關一竅,大道臨別,惟教以煉性死心。先生來居虎林城中,日雜處鬧市隘衢花柳淫穢,歷二歲餘心如死灰矣。虞長孺邀與共飯,適長孺鄰家池決魚逸,長孺惋惜問之,至再先生曰:何關汝事,汝之心活如此,奈何入道。長孺弟僧孺津津談詩。先生曰:學道須學癡學呆學拙,混沌鴻濛乃與真合。子津津談詩是賣聰明,釣聲譽也,去道遠矣。雲閒袁長史訪先生,先生曰:公心如劣馬,何以談道為。長孺僧孺勤心苦行向道不為不精專矣。袁長史落落穆穆,老而忘機,猶皆以心活見呵,何況他人哉。
心學部雜錄
《書經·虞書·大禹謨》:好生之德,洽于民心。
爾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勳。
《商書·咸有一德》:惟尹躬暨湯,咸有一德,克享天心。《盤庚下》:式敷民德,永肩一心。
《說命上》:啟乃心,沃朕心。
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
《周書·泰誓上》:受有臣億萬,惟億萬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
《康誥》:往盡乃心,無康好逸豫。
《立政》:克知三有宅心,灼見三有俊心。
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茲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德。
《康王之誥》:則亦有熊羆之士,不二心之臣。
《詩經·召南·草蟲章》:喓喓草蟲,趯趯阜螽。未見君子,憂心忡忡。
《邶風·柏舟章》: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綠衣章》:絺兮綌兮,凄其以風。我思古人,實獲我心。《燕燕章》:之子于歸,遠送于南。瞻望弗及,實勞我心。《谷風章》:習習谷風,以陰以雨。黽勉同心,不宜有怒。《北門章》:出自北門,憂心殷殷。終窶且貧,莫知我艱。《王風·黍離章》: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
《齊風·甫田章》:無田甫田,維莠驕驕。無思遠人,勞心忉忉。
《秦風·小戎章》:言念君子,溫其如玉。在其板屋,亂我心曲。
《陳風·月出章》: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豳風·東山章》: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濛。我東曰歸,我心西悲。
《小雅·蓼蕭章》:蓼彼蕭斯,零露湑兮。既見君子,我心寫兮。
《彤弓章》:彤弓弨兮,受言藏之。我有嘉賓,中心貺之。《白駒章》:無金玉爾音,而有遐心。
《小宛章》:溫溫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如臨于谷。《小弁章》:踧踧周道,鞠為茂草。我心憂傷,惄焉如擣。《隰桑章》:心乎愛矣,遐不謂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大雅·大明章》:上帝臨汝,無貳爾心。
《皇矣章》:維此王季,因心則友。則友其兄,則篤其慶。《老子·道德經》上篇: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獨若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澹兮其若海,飂兮似無所止。
下篇: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矣。聖人之在天下,惵惵,為天下,渾其心。
《管子·輕重篇》:清神生心,心生規,規生矩,矩生方,方生正,正生曆,曆生四時,四時生萬物,聖人因而理之,道遍矣。
《莊子·齊物篇》: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
《應帝王篇》:遊心於淡,合氣於漠,順物自然而無容私焉。
至人之用心若鏡,不將不迎,應而不藏,故能勝物而不傷。
《在宥篇》:其熱焦火,其寒凝冰。其疾俛仰之閒而再撫四海之外。其居也淵而靜,其動也縣而天。僨驕而不可係者,唯人心乎。
《天道篇》:萬物無足以撓心者,故靜也。水靜則明燭鬚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水靜猶明,而況精神。聖人之心靜乎。天地之鑒也,萬物之鏡也。
《外物篇》:胞有重關,心有天游,室無空虛,則婦姑勃谿;心無天游,則六鑿相攘。
《關尹子·一宇篇》:心既未萌,道亦假之。重雲蔽天,江湖黯然,游魚茫然。忽望波明,食動幸賜於天即,而就之漁釣斃焉。
《二柱篇》:心應棗,肝應榆,我通天地。將陰夢水,將晴夢火,天地通我。我與天地似契似離,純純各歸。
《三極篇》:利害心愈明則親不睦賢愚,心愈明則友不交是非,心愈明則事不成好醜,心愈明則物不契,是以聖人渾之。
《四符篇》:萬物之來,我皆對之以性,而不對之以心。性者,心未萌也。無心則無意矣。蓋無火則無土,無意則無魄矣。蓋無土則無金,一者不存,五者皆廢。既能渾天地萬物以為魂,斯能渾天地萬物以為魄。凡造化所妙皆吾魂,凡造化所有皆吾魄,則無有一物可役我者。
《五鑑篇》:心蔽吉凶者,靈鬼攝之。心蔽男女者,淫鬼攝之。心蔽幽憂者,沈鬼攝之。心蔽放逸者,狂鬼攝之。心蔽盟詛者,奇鬼攝之。心蔽藥餌者,物鬼攝之。
無一心五識並馳心不可一無虛心,五行皆具。心不可虛無靜心萬化密移。心不可靜借能一則二偶之。借能虛則實滿之,借能靜則動搖之,惟聖人能斂萬有於一息,無有一物可役吾之明徹,散一息於萬有。無有一物可閒吾之云為。
心無時生於齊者,心之所見,皆齊國也。既而之宋之楚之晉之梁,心之所存各异,心無方曰。善弓者師弓不師羿,善舟者師舟不師奡,善心者師心不師聖。意有變,心無變,意有覺,心無覺,惟一我心則意者塵往來耳事者欻起滅爾,吾心有大常者存。
情生於心,心生於性。情,波也。心,流也。性,水也。來干我者,如石火。頃以性受之則心不生物,浮浮然。
心之所之,則氣從之,氣之所之,則形應之,猶如太虛於一氣中變成萬物,而彼一炁不名太虛,我之一心能變為氣,能變為形,而我之心無氣無形。知夫我之一心無氣無形則天地陰陽不能役之。
《六七篇》:聖人御物以心攝心以性,則心同造化,五行亦不可拘。心憶者猶忘饑,心忿者猶忘寒,心養者猶忘病,心激者猶忘痛。
《八籌篇》:即吾心中可作萬物,蓋心有所之則愛從之,愛從之則精從之。蓋心有所結先凝為水,心慕物涎出,心悲物淚出,心愧物汗出。
《孔叢子·記問篇》:子思問於夫子曰:物有形類,事有真偽,必審之,奚由。子曰:由乎心。心之精神是謂聖,推數究理不以疑,周其所察,聖人難諸。
《法言·問神篇》:或問神。曰:心。請聞之。曰:潛天而天,潛地而地。天地,神明而不測者也。心之潛也,猶將測之,況於人乎。況於事倫乎。
《外史·田獵篇》:先王以殺一不辜之心而田獵,故仁昭而業顯。後世之君以田獵之心而驅百姓,故身戮而國亡。此無他,敬逸之塗异也。今王欲田亦舉先王之心而已矣。
《遇漁篇》:心有所激則諤而不緩,心有所憤則矯而不戁,心有所忼則嘅而不暢,心有所惕則鬱而不曠。其逸樂足以育其眾庶,其憂患足以哀其民人。
《迂書》:或問:迂叟事神乎。曰:事神。或曰:何神之事。曰:事其心。或曰:其事之何如。曰:至簡矣,不黍稷不犧牲,惟不欺之為用,君子上戴天,下履地,中函心,雖欲欺之其可得乎。
或問:子能無心乎。迂叟曰:不能,若夫回心則庶幾矣。何謂回心。曰:去惡而從善,捨非而從是,人或知之而不能徙,以為如制駻馬如斡磻石之難也。靜而思之,在我而已。如轉戶樞,何難之有。
迂叟曰:學所以求治,心也。學雖多而心不治,安可以學為。
迂叟曰:小人治跡,君子治心。
聖人之心其猶死灰乎。曰:不然,聖人之心如宿火耳。夫火宿之則晦,發之則光,引之則然,鼓之則熾,既而復掩之則仍晦矣。深而不消,久而不滅者,其宿火乎。聖人之心亦然。治其心以待物,物至而應,事至而辨,豈若死灰哉。灰死則不復然矣,奚所用哉。
《宋史·李侗傳》:道可以治心,猶食之充飽,衣之禦寒也。人有迫於飢寒之患者,皇皇焉為衣食之謀,造次顛沛,未始忘也。至於心之不治,有沒世不知慮,豈愛心不若口體哉,弗思甚矣。
《東坡志林》:樂事可慕,苦事可畏,此是未至時心爾。及苦樂既至,以身履之,求畏慕者切不可得。況既過之後復有何物。比之尋聲捕影繫風趁夢,此四者猶有彷彿也。如此推究不免是病,且以此病對治彼病,彼此相磨,安得樂處。當以至理語君今則不可。
《東坡集·決壅蔽策》:一人之身有一心兩手而已,疾痛痾癢動于百體之中,雖其甚微不足以為患,而手隨至。夫手之至,豈其一一而聽之心哉。心之所以素愛其身者深而手之所以素聽於心者熟。是故不待使令而卒然以自至。聖人之治天下,亦如此而已。《避暑錄話》:人欲常和豫快適,莫若使胸中秋毫無所歉。孟子言:仰不愧天,俯不怍人,為一樂。此非身履之,無以知聖賢之言為不妄也。吾少從峽州一老先生樂君嘉問學。樂君好舉東海延篤書語,人曰篤,云:吾昧爽梳櫛,坐於客堂。朝則誦羲文之易虞夏之書,歷姬旦之典禮,覽仲尼之春秋,夕則逍遙內階,詠詩南軒,百家眾說投閒而作,不知天之為蓋,地之為輿,不知世之有人,己之有軀,其所以然者,乃在於自束修以來,為人臣不陷於不忠,為人子不陷於不孝,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因自謂有得於篤者。今士大夫出入憂患之域,艱險百罹未嘗獲伸眉一笑。其閒雖或出於非意,然推其故非得罪於君親則必不能無愧於上下之交。苟免此四事,未有不休休然者,童子之所聞,久而後知也。
宋武帝與殷仲文論音樂,云正恐解則好之,此言極有味也。世之好飲者必能飲,好奕者必能奕。未有不知酒味而強飲,未嘗學奕而自喜為奕,凡事皆然。欲求簡靜安閒,莫若初無所解。解而好,非有大勇不能絕也。吾少不幸溺於多聞而喜窮理,每一事未曉,夜不能安枕,反覆推研必欲極其至而後止。於是世閒事多得曲折,中歲恐流於多事,始翻然大悔。一切掃除,願為土木偶人。苟一念暫起,似有分別起滅,即力止之,若觸芒刃,若陷機穽。數十年來此境稍熟,覺心內心外真若無物。所未能遽去者,唯此數百卷書爾。更期以年歲當盡棄之,以無知求有知易,以有知反無知難,使吾不早悟蔽其所知而不返。雖欲求此須臾之適,其可得哉。
王荊公不耐靜坐,非臥即行。晚卜居鍾山,謝公墩自山距州城適相半,謂之半山畜,一驢每食罷必日。一至鍾山縱步山閒倦,則即入林而睡,往往至日昃乃歸,率以為常。有不及終往亦必跨驢中道而還,未嘗已也。余見蔡天啟薛肇明,備能言之子瞻在黃州及嶺表,每旦起不招客相與語,則必出而訪客,所與游者亦不盡擇,各隨其人,高下談諧放蕩,不復為畛畦。有不能談者,則強之說鬼,或辭無有,則曰:姑妄言之。於是聞者無不絕倒,皆盡歡而後去。設一日無客,則歉然若有疾,其家子弟嘗為余言之如此也,吾獨異此。固無二公經營四海之志,但畏客欲杜門。每坐輒終日,至足痺乃起兩岩相去無三百步,閱數日纔能一往。一榻所據如荊公之睡,則有之矣。陶淵明云:園日涉而成趣,豈仁人志士所存各異,非余頹惰者所及乎。萬法皆從心生,心苟不動,外境何自而入。雖寒暑可敵也。嬰兒未嘗求附火搖扇,此豈無寒暑乎。蓋不知爾。余見世有畏暑者席地袒裼,終日遷徙,百計求避,卒不得所欲,而道途之役正晝烈日,衣以厚衲,挽車負擔,馳騁不停竟亦無他。但心所安爾。近有道人常悟,住惠林得風痺疾,歸寓許昌天寧寺。足不能行,雖三伏必具三衣而坐,自旦至暮未嘗攲偃。每食時,弟子扶掖,稍伸縮即復跏趺,如故室中不置扇,拱手若對大賓客,而神觀澄穆,膚理融暢,疾雖不差亦不復作,如是七年,一日告其徒語絕即化,余嘗盛暑屢過之問:重衣而不扇,亦覺熱乎。但笑而不答,夫心無避就,雖嬰兒役夫猶不能累,況如若人者乎。天下真理日見於前,未嘗不昭然與人相接但人役於外與之俱馳自不見耳。惟靜者乃能得之。余少常與方士論養生,因及子午氣升降,累數百言猶有祕而不肯與眾共者。有道人守榮在傍,笑曰:此何難,吾常坐禪,至靜定之極,每子午覺氣之升降往來於腹中,如饑飽有常節,吾豈知許事乎。惟心內外無一物耳,非止氣也。凡寒暑燥濕有犯於外而欲為疾者,亦未嘗悠然不逆知其萌。余長而驗之,知其不誣也。在山居久,見老農候雨暘十中七八,問之無他,曰:所更多耳。問市人則不知也。余無事常早起,每旦必步戶門往往僮僕皆未興其中,既洞然無事仰觀雲物景象與山川草木之秀而志其,一日為陰為晴為風為霜為寒為溫亦未嘗不十中七八。老農以所更,吾以所見,其理一也,乃知惟一靜,大可以察天地,近可以候一身,而況理之至者乎。
《豹隱紀談》:身嘗靜退緣知足,心不傾邪為好還。葛文康詩也。人能味其言以養其志,必無意外之慮矣。東谷所見世人以茹素為齋戒。豈知聖賢之所謂齋者,齊也。齊其心之所不齊,所謂戒者,戒其非心,妄念也。無一日不齋,無一日不戒。今之人每於斗降三八庚申甲子本命日茹素,謂之齋戒,不知其平日用心何如也。
《玉澗雜書》:今歲中秋與周子坐溪上,洞徹澄爽,月色正午,溪面如鏡,因舉《寒山頌》:吾心如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四海今夕共為中秋,不知有一人能作此公見處否。
《野客叢談》:謝靈運詩: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此語之工,正在於無心猝然與景相遇,備以成章,不假繩削,故非常情之所能到。
《演繁露》:徐庶母為人所執,曰:方寸亂矣。古今謂方寸為心,似始乎此。然而列子已嘗曰:吾見子之心矣,方寸之地,虛矣。
《捫蝨新話》:天下無定境,亦無定見,喜怒哀樂愛惡取捨,山河大地皆從此心生。此心在焉,則菅蒯不可以代匱糟糠,不可以下堂,是未嘗有正色也。心不在焉則鼓吹不及池蛙,絲竹不如山鳥,是未嘗有正聲也。舌欲綦味也,而世有餐痂之士鼻欲綦香也,而海上有逐臭之夫。天下之事如此多矣。杜子美曰: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至於悶時則曰:出門唯白水,隱几亦青山。山水花鳥此平時可喜之物,而子美於此恨悶中,惟恐見之。蓋此心未靜,則平時可喜者適足以與詩人才子作愁耳,是則果有定見乎,論者多怪。孟東野方嘆出門之礙,而復誇馬蹄之疾,以為唐詩人多不聞。道此無他心,尚不同耳。故釋氏之論曰:心淨,則佛土皆淨信矣。
《草木子》:人心是根於氣耳目口鼻之欲,是也。道心是原於理仁義禮智之性,是也。
《豢龍子》:空空之學聖而入神之地也,故心空之極。雖血肉之軀可有可無,非有神通變幻於其閒,乃理之本然也。而人之不能焉者,心礙其形非形之不能隱也。古之至人能入水不濡,入火不焚者,曰惟心耳。莊子曰:孔子能知而不為,此非真知孔子者不能言。《觀微子》:心不可縱弛,亦不可拘迫,元精炯炯居吾體中,一生靠他主宰運用,極宜善養,尊之如天,敬之如神,則精微察而吉凶昭,奚事蓍龜。
《潛溪邃言》:至虛至靈者,心。視之無形,聽之無聲。探之不見,其所廬一或觸焉,繽繽乎萃也,炎炎乎爇也,莽莽乎馳弗息也。苟不以畏為君,而欲轡之勒之檢之押之苞之涵之,是猶教猿學禮也,不亦左乎。
天下之事或小或大或簡或煩或虧或贏或同或異,難一矣。君子以方寸心攝之,了然不,見其有餘。《空同子》:子省穡坐其場麥將颺候風焉。田老曰:風之來視雲雲之方,無風也。已而四方雲風來。子詰之田老,曰:風即來無定方,斯謂斷續之風也,不信令颺焉麥果四落。子曰:嗟,斯可以觀心也。夫風無不入者也,雲猶格之,況心乎,況心乎。
《冥影》:契性者,心之本體。心者,性之妙用。識則心之能事也,猶之燈焉。性,其火也。心,其光焰也。識其燭照也。歟百體皆心也,癢痾疾痛觸處相關。然則又有肉質如蓮苞位於方寸者。何曰:火無實體必附於木,性亦無實,體故附於蓮苞。蓮苞者,譬燈草也,故燈草亦謂之燈心也。
止是一心自吾肝膽百骸,宮室服御以至於天地。萬物皆此心也。舍此而求心,是見鬼也。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
《西原約言》:人之生也,惟此心為屬己自,餘皆外物也。舍此而求其餘,難以言智矣。古人之所以學者,明此心養此心而已。及其至也,可以希聖而希天,以此見學問之道是極大事。不學則不知此理,喪其本心。雖王公之貴晉楚之富,抑末矣。
《丹鉛總錄》:心如死灰,寂滅也,心如宿火,寂感也。《雞鳴偶記》:風光月霽是吾心,太虛真境鳥語花陰是吾心,無盡生意。
無事時常照管此心,兢兢然若有事,有事時卻放下此心,坦坦然若無事。
《讀書筆記》:君子之治心也,猶權之稱物也。過則損之,不及則充之,斯平矣然權之取平以人,而心取平即以心耳。不外之重不內之輕,斯吾心之權乎。
彩色所以養目,亦所以病目。聲音所以養耳,亦所以病耳。耳目之視聽所以養心,亦所以病心。中則養,過則病。
心者,體之君也,得喪安危之主也。聞以一人治四海,未聞以四體而役一心也。人之以四體而役一心,蓋惑於大小繁寡之形耳。然不惑於軍民之大小繁寡而獨惑於心體,則習之罪也。
高不虛也,卑不污也,明而無耀也,闇而無昧也,張乎其博而非空也,斂乎其約而非隘也,不偏焉,不倚焉,其中也,而莫過不及也。心之本體蓋如此。
《汲古叢語》:處方寸於中身者,謂之心,而不知潛天地備萬物者,皆心也,是天地萬物者,此心之現量也。大其心則宇宙在吾度內,故曰身在心中如木一漚。身者心所現量之一物也。
《病榻寤言》:心者,虛靈之府,神明之舍,心定則神凝,心虛則神守,玉皇心印經解云皆在心,內運黃庭,晝夜存之得長生。黃言中,庭言虛。故養生家有曰心死則神活,曰:心死者,則虛之謂也。
《正學編》:人心會天地之虛者也,是故天以虛而成運,地以虛而成質,人以虛而成生。天非虛則其運滯,地非虛則其質廢,人非虛則其生蹶,故辰極者,天之虛也。江河淵洞之竅,地之虛也。人心,人之虛也。
無時而或息者,天地之化也。無一時而不感者,人心之機也。夫貫動靜妙寂感者,人心也。動靜相循,寂感相生,變易而不居,周流而不滯,非人心之神,其孰能與於此。
心有蔽焉,不可撤也。心有向焉,不可豁也。撤而豁之,其在於學乎。
《筆疇》:人之精神心術與天地相為,流通三代之時。天地位萬物育者,人心與天心同也。夫知者何也,理而已。人各循其理而不苟則心自正。心既正則家正。家既正,則國正。國正則天下正矣。天下正則天地正。天地正則萬物正。合天下於大順,攝萬心為一心,四靈於是乎至矣。
心者,一身之主宰,萬事之本根。人之所以為人,以心為之主也。世之人往往以有身之故,口之耽於味,目之炫於色,鼻之蔽於臭,耳之淫於聲者,眾矣。殊不知命有貴賤,分有高下,敝敝焉求之不得而反隕其身也。記曰心以體全,亦以體傷。此之謂與。
《清暑筆談》:暑中常默坐,澄心閉目作水觀,久之,覺肌髮灑灑几格閒似有爽氣,須臾,觸事前境頓失。故知一切境惟心造,真不妄語。
明鏡止水喻心體也。然常明常照常應常止,依體有用,用不乖體。故曰:體智寂寂,照用如如。若曰:觸事生心,依無息念則是隨塵動靜,非具足體。
遺喧入靜者以瓢,因風動棄瓢以絕聽,不知耳。塵雖淨,心塵未盡,蓋六用為塵。若從耳根返源,則何所往而非靜,故曰:風幡非動,由心動故。
《古穰雜錄》:每見青天白日,便看吾心光明何如。雲影蔽日,便看吾心昏蔽何如。草木生意,便看吾心生意何如。禽獸自適,便看吾心自適何如。
《歸有園麈談》:心源未徹,縱博綜群籍,徒號書廚。根氣不清,雖誦說三乘,只如木偶。
《娑羅館清言》:修淨土者,自淨其心方寸居。然蓮界情塵既盡,心鏡遂明。外影何如內照。
《續娑羅館清言》:至人除心不除境境在而心常寂然。凡人除境不除心,境去而心猶牽絆。
《鴻苞》:弢光氏舟行清溪,見溪流澄朗。上鏡毛髮,下數游鱗,一苔一石纖悉莫遁。歎曰:人心如溪流澄澈明朗,無邪穢無隱伏,人人見之。豈非至人之心乎。溪流有穢,溪流不能為之隱。人心即不能無少穢而明白洞達,不為匿藏,亦何異溪流,亦何害其為至人之心哉。一人忽進曰:某言入於耳即出於口,有如含穢不吐不已。此亦豈非同於至人之心乎。曰:此淺也,非澈也。汝口無藏語,安知心無匿情,至人表裡洞然,至或妙理難言或機事宜密,即不洩亦不害為澄朗也。凡人除境不除心,至人除心不除境,身屏塊獨而識馳喧囂形閟一室而心役萬慮,即深山市廛爾此中虛空澒洞不著一物,則雖萬境在目,總之泡影空花風雨晦冥雷電交作揚沙走石六合如騖,霎焉雲收電止太空虛朗,自若一物,不礙人心誠如太空,何事不可為,何境不可涉哉。
心不可有物,有物則牽牽,則為翳。人耽博奕則所見無非博奕,好淫巧器玩則所見無非淫巧器玩者。結想千里遠不可致之物,或有恍惚而至前者。思所見邪色狐魅因而乘之。呂蒙好易夢寐囈語,見伏羲周孔。此雖正念,猶屬顛倒澄心定慮。一念不起,一物不著。湛然觀空虛室生白靜中久之,當有光景猶不可認著,著之即墮邪道。
人心惟無一物者,乃能應萬物。無一事者,乃能理萬事。今夫目其光能遍大地山河,而其中不容泥沙金屑。故能無者能有,能空者能實,能寂者能感,能靜者能動。目著纖塵則只咫不辨,無物而後能照物也。釋氏云:眾善奉行,諸惡莫作。又曰:不思善,不思惡,何也。眾善奉行諸惡莫作,修其行也。不思善不思惡,去其心也。有其行,積功德也。無其心,絕攀緣也。心如虛空豈容有一物障礙。風雷雲霧雖往來於虛空,而虛空無恙以不著。故諸惡眾善雖往來於心靈,而心靈無恙亦以不著。故不思善而行善,不著於善也。不思惡而戒惡,不著於惡也。不思善惡,則無善可行,無惡可戒也。一思善惡則惡固吾累,善亦吾障也。
修真之士所作靜功,檢點覺照運用抽添,皆本於心神,乃云不得有心。何也。蓋人二六時中馳逐塵緣千思萬慮,謂之識神。此乃是生死輪迴種子,將此思慮識神為聖功作用。認賊為子,何由。得見本來祇益迷倒而已。所以須掃空萬念,大定大忘。妄識既遣,真心乃凝,然後以此箇真心,輕移默舉漸合至真。故曰:無心心裡施功。又曰:心入虛無行火候。
上士修心,中士修行,下士修名。修名者,行未必善。修行者,心未必純。身有善行,不如心無惡念。
學道者,凡庸之人不難於灰心,而難於絕慾。英傑之人,不難於絕慾而難於灰心。子房散千金募壯士椎秦皇博浪沙中,從漢高於龍爭虎鬥之場鴻門一謝,意氣千古,忽而回頭謝人閒事,卻萬戶封,飄然追赤松而去。圖南有志經營天下,一見藝祖,知天命有屬,遂寂寞枯槁於華山。此二公者,其氣何盛,其心何易灰也,此其所以為大英雄終以了道者與。一衲道人芥視萬物身外蕭然,乃每在蒲團感慨世事,雄心忽起,按抑不住,愧古人多矣。學道先於降心,旨哉。六祖云: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心迷妄緣,則心不能超於萬物之上,而萬物得以役吾之心,是萬物轉也。心悟真性,則萬物不得以障吾心,而吾心常超乎萬物,是轉萬物也。趙州和尚云:諸人被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即此意也。
人生一喜心則神散,生一怒心則氣昏,是皆損其性靈。人以大地山河之故而橫生喜怒。吾猶以為失輕重,何者。性靈至大,大地山河至小也,何況因一針一草而動心者乎。人於喜怒之後,徐而思之,某不足喜某不足怒,了然明矣。當其喜怒卒臨,曾不能察過而悔之,不亦晚乎。是故覺照之功,貴早。
廣桑子曰:調心有三難,去熟難,治細難,除根難。何謂去熟難,廣桑子少好友念至即友,少好詩若文念至即詩,若文從少故熟,熟故難去也,故學道者熟處令生,生處令熟以此哉。何謂治細難。廣桑子治嗔三年,其先治嗔,嗔過而後覺,覺而悔之,悔之復嗔也。其後嗔半而覺,覺未已其後甫動輒覺,覺輒殺焉,而其後乃漸輕,即有大可嗔者,不復動念。然或遭細微之事,忽動於聲色。夫有怨親以平等之法付之,有大利害以天命付之,有大戮辱以忍付之,故可不動。細微之事何反動,為雖倏過不留亦云動矣。豈非以愈細者愈難治哉。何謂除根難,以石壓草,去石,復生根在,故也。廣桑子初學道於曇師驟而勇猛慾念不起者。逾年,遂自謂離慾矣,偶見一姣童而心悅之,然後乃覺此根尚在。向之不生,石壓之也。根苟在焉,即終身不見,終身不動,猶為頑空猶屬斷。見難矣哉。人之靈光聚則靈散則暗。常人試靜察焉,少時一心內守,神氣稍清,從此修持,豈不瑩徹。奈何未幾而萬緣紛擾眾,慾交攻矣,喜怒哀樂酒色財氣功名富貴是非人我詩文交遊入據方寸,清者濁,明者昏,此心浮游四馳而無由見性矣。法華云:古之人念念在定慧臨終,安得而雜。今之人念念在散亂臨終,安得而定。可謂提醒痛切矣。
心以載道害道者,心思以悟道障道者。思聖人無心而道來居,無思而道斯徹然,則木石無心,木石道乎。禽獸無思,禽獸道乎。曰:聖人無心而心靈所為。無心者,非木石也。無思而思睿,其所謂無思者,非禽獸也。無心無思者去其識也。心靈而思睿者,有其智也。天曰太空曰太虛曰太清,不著曰虛,不垢曰清,是故浮雲掩之,虛空自若,浮雲去之,虛空自若。其來不辭,其去不戀,和風卿雲不知其所以喜,迅雷疾雨不知其所以怒,有億萬人感之而不自以為德,有億萬人憾之而不自以為怨,廓乎廣大,穆乎深遠,是乃所以為虛空而長久也。人之一心,七情實之,六欲實之,萬緣實之,成敗得失實之,是非善惡實之,未來而將迎,現在而膠擾,過去而留滯,太虛乎哉。所以速敝心如太虛道將來,居曰:善之在心,何以礙心沙,泥金屑同障目故。
《問奇類林》:四勿九,思皆以視為先,見弓以為蛇,見寢石以為伏虎,視汨其心也。閔周者,黍稷不分,念親者,莪蒿莫辨,心惑其視也。吳筠心目論以動神者,心亂心者目陰符經,心生於物,死於物,機在目。蔡季通釋其義曰:老子曰:不見可欲,使心不亂。西方論六根六識,必先曰眼曰色,均是意也。
《白香山詩》:自言久宦蘇州不置太湖一片石人,曰:如此累心事,香山不做。余深服其言,然則天下事累心者多矣,都丟下不做,可使心不受累。
意見士大夫功業在外者,不必十分留心,但澄養心源要緊,如《中庸》所云:不見不動不言不賞不怒不顯,皆在無聲無臭處做工夫。大抵心源潔淨已是七八分地。位舉而措之事業,皆自然而然,無難為者矣。寒檠膚見孟子言求放心,康節曰:心要能放,二者何相反也。少史子曰:放心者,心馳於外如雞犬之出,不求則不得也。心放者能盡其心如鷹隼之翔於雲霄。而機繫固在吾手也。眾入之心易放,聖賢之心能放。易放者流蕩,能放者廣大。流蕩者失其本,心廣大者擴其本心。
心學部外編
《傳燈錄》:二祖謂達摩曰:我心未安,請師安心。師曰:將心來與汝安。二祖良久曰:覓心了不可得。師曰:與汝安心竟。
《問奇類林》:高僧巍戒行嚴潔,嘗有一女子寄宿,自稱天女,以上人有德,天遣我來勸勉其意。巍執意真確,一心無擾,曰:吾心若死灰,無以革囊見試。女凌雲而逝,顧曰:海水可生,須彌可傾,彼上人者,秉心堅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