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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33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學行典

 第二百三十三卷目錄

 篤行部總論

  禮記〈曲禮上〉

  孔叢子〈抗志篇〉

  韓詩外傳〈論忠信廉〉

  說苑〈敬慎〉

 篤行部名賢列傳一

  周

  公孫杵臼     程嬰

  辛俞       申鳴

  田基       屠羊說

  成公趙      左伯桃

  羊角哀      宋就

  魯仲連      田光

  漢

  石奮〈子建 慶〉 鄒長倩

  陳囂       郇越

  郇相       薛方

學行典第二百三十三卷

篤行部總論

《禮記》《曲禮上》

博聞強識而讓,敦善行而不怠,謂之君子。

〈陳注〉敦善行而不怠,所謂孳孳為善者,皆君子之道也。 陳氏曰:聞識自外入,善行由中出自外入者,易實故處之以虛,由中,出者易倦,故濟之以勤。

《孔叢子》《抗志篇》

衛公子交見于子思,曰:先生聖人之後,執清高之操,天下之君子,莫不服先生之大名也。交雖不敏,竊慕下風,願師先生之行,幸顧恤之。子思曰:公子不宜也。夫清高之節,不以私自累,不以利煩意,擇天下之至道,行天下之正路,今公子紹康叔之緒,處戰伐之世,當務收英雄保其疆土,非所以明臧否立規檢修匹夫之行之時也。

《韓詩外傳》《論忠信廉》

王子比干殺身以成其忠,柳下惠殺身以成其信,伯夷叔齊殺身以成其廉,此三子者,皆天下之通士也,豈不愛其身哉。為夫義之不立,名之不顯,則士恥之,故殺身以遂其行。由是觀之,卑賤貧窮,非士之恥也;天下舉忠而士不與焉,舉信而士不與焉,舉廉而士不與焉,三者存乎身,名傳于世,與日月並而息,天不能殺,地不能生,當桀紂之世不之能污也,然則非惡生而樂死也,惡富貴好貧賤也,由其理,尊貴及己而仕也不辭也。孔子曰:富而可求,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故阨窮而不憫,榮辱而不苟,然後能有致也。詩曰: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此之謂也。

《劉向·說苑》《敬慎》

修身正行,不可以不慎:嗜欲使行虧,讒諛亂正心,眾口使意回,憂患生于所忽,禍起于細微,汙辱難湔灑,敗事不可復追,不深念遠慮,後悔當幾何。夫徼幸者,伐性之斧也;嗜欲者,逐禍之馬也;諂諛者,窮辱之舍也;取虐于人者,趨禍之路也,故曰去徼幸,務忠信,節嗜欲,無取虐于人,則稱為君子,名聲常存。怨生于不報,禍生于多福,安危存于自處,不困在于蚤豫,存亡在于得人,慎終如始,乃能長久。能行此五者,可以全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謂要道也。

顏回將西遊,問于孔子曰:何以為身。孔子曰:恭敬忠信,可以為身。恭則免于眾,敬則人愛之,忠則人與之,信則人恃之;人所愛,人所與,人所恃,必免于患矣,可以臨國家,何況于身乎。故不比數而比疏,不亦遠乎。不修中而修外,不亦反乎。不先慮事,臨難乃謀,不亦晚乎。

凡司其身,必慎五本:一曰柔以仁,二曰誠以信,三曰富而貴毋敢以驕人,四曰恭以敬,五曰寬以靜。思此五者,則無凶命,用能治敬,以助天時,凶命不至,而禍不來。敬人者,非敬人也,自敬也。貴人者,非貴人也,自貴也。

篤行部名賢列傳一

公孫杵臼 程嬰

按《史記·趙世家》:趙朔娶晉成公姊為夫人。晉景公之三年,大夫屠岸賈欲誅趙氏。初,趙盾在時,夢見叔帶持要而哭,甚悲;已而笑,拊手且歌。盾卜之,兆絕而後好。趙史援占之,曰:此夢甚惡,非君之身,乃君之子,然亦君之咎。至孫,趙將世益衰。屠岸賈者,始有寵於靈公,及至於景公而賈為司寇,將作難,乃治靈公之賊以致趙盾,遍告諸將曰:盾雖不知,猶為賊首。以臣弒君,子孫在朝,何以懲辠。請誅之。韓厥曰:靈公遇賊,趙盾在外,吾先君以為無罪,故不誅。今諸君將誅其後,是非先君之意而今妄誅。妄誅謂之亂。臣有大事而君不聞,是無君也。屠岸賈不聽。韓厥告趙朔趣亡。朔不肯,曰:子必不絕趙祀,朔死不恨。韓厥許諾,稱疾不出。賈不請而擅與諸將攻趙氏於下宮,殺趙朔、趙同、趙括、趙嬰齊,皆滅其族。趙朔妻成公姊,有遺腹,走公宮匿。趙朔客曰公孫杵臼,杵臼謂朔友人程嬰曰:胡不死。程嬰曰:朔之婦有遺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無何,而朔婦免身,生男。屠岸賈聞之,索于宮中。夫人置兒褲中,祝曰:趙宗滅乎,若號;即不滅,若無聲。及索,兒竟無聲。已脫,程嬰謂公孫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後必且復索之,奈何。公孫杵臼曰:立孤與死孰難。程嬰曰:死易,立孤難耳。公孫杵臼曰:趙氏先君遇子厚,子彊為其難者,吾為其易者,請先死。乃二人謀取他人嬰兒負之,衣以文葆,匿山中。程嬰出,謬謂諸將軍曰:嬰不肖,不能立趙孤。誰能與我千金,吾告趙氏孤處。諸將皆喜,許之,發師隨程娶攻公孫杵臼。杵臼謬曰:小人哉程嬰。昔下宮之難不能死,與我謀匿趙氏孤兒,今又賣我。縱不能立,而忍賣之乎。抱兒呼曰:天乎天乎。趙氏孤兒何罪。請活之,獨殺杵臼可也。諸將不許,遂殺杵臼與孤兒。諸將以為趙氏孤兒良已死,皆喜。然趙氏真孤乃反在,程嬰卒與俱匿山中。居十五年,晉景公疾,卜之,大業之後不遂者為祟。景公問韓厥,厥知趙孤在,乃曰:大業之後在晉絕祀者,其趙氏乎。夫自中衍者皆嬴姓也。中衍人面鳥噣,降佐殷帝太戊,及周天子,皆有明德。下及幽厲無道,而叔帶去周適晉,事先君文侯,至于成公,世有立功,未嘗絕祀。今吾君獨滅趙宗,國人哀之,故見龜策。唯君圖之。景公問:趙尚有後子孫乎。韓厥具以實告。于是景公乃與韓厥謀立趙孤兒,召而匿之宮中。諸將入問疾,景公因韓厥之眾以脅諸將而見趙孤。趙孤名曰武。諸將不得已,乃曰:昔下宮之難,屠岸賈為之,矯以君命,并命群臣。非然,孰敢作難。微君之疾,群臣固且請立趙後。今君有命,群臣之願也。於是召趙武、程嬰遍拜諸將,遂反與程嬰、趙武攻屠岸賈,滅其族。復與趙武田邑如故。及趙武冠,為成人,程嬰乃辭諸大夫,謂趙武曰:昔下宮之難,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趙氏之後。今趙武既立,為成人,復故位,我將下報趙宣孟與公孫杵臼。趙武啼泣頓首固請,曰:武願苦筋骨以報子至死,而子忍去我死乎。程嬰曰:不可。彼以我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報,是以我事為不成。遂自殺。趙武服齊衰三年,為之祭邑,春秋祀之,世世勿絕。

辛俞

按《國語》:欒懷子之出,執政使欒氏之臣勿從,從欒氏者為大戮施。欒氏之臣辛俞行,吏執而,獻之公。公曰:國有大令,何故犯之。對曰:臣順之也,豈敢犯之。執政曰無從欒氏而從君,是明令必從君也。臣聞之曰:三世仕家,君之,再世以下,主之。事君以死,事主以勤,君之明令也,自臣之祖,以無大援於晉國,世隸欒氏,於今三世矣,臣故不敢不君。今執政曰不從君者為大戮,臣敢忘其死而叛其君,以煩司寇。公說,固止之,不可,厚賂之。辭曰:臣嘗陳辭矣,心以守志,辭以行之,所以事君也。若受君賜,是墮其前言。君問而陳辭,未退而逆之,何以事君。君知其不可得也,乃遣之。

申鳴

按《說苑》:楚有士申鳴者,在家而養其父,孝聞於楚國,王欲授之相,申鳴辭不受,其父曰:王欲相汝,汝何不受乎。申鳴對曰:舍父之孝子而為王之忠臣,何也。其父曰:使有祿於國,立義於庭,汝樂吾無憂矣,吾欲汝之相也。申鳴曰:諾。遂入朝,楚王遂授之相。居三年,白公為亂,殺司馬子期,申鳴將往死之,父止之曰:棄父而死,其可乎。申鳴曰:聞夫仕者身歸於君而祿歸於親,今既去父事君,得無死其難乎。遂辭而往,因以兵圍之。白公為石乞曰:申鳴者,天下之勇士也,今以兵圍我,吾為之奈何。石乞曰:申鳴者,天下之孝子也,往劫其父以兵,申鳴聞之必來,因與之語。白公曰:善。則往取其父,持之以兵,告申鳴曰:子與吾,吾與子分楚國;子不與吾,子父則死矣。申鳴流涕而應之曰:始吾父之孝子也,今吾君之忠臣也;吾聞之也,食其祿者死其事,受其祿者畢其能;今吾已不得為父之孝子矣,乃君之忠臣也,吾何得以全身。援桴鼓之,遂殺白公,其父亦死,王賞之金百斤,申鳴曰:食君之祿,避君之難,非忠臣也;定君之國,殺臣之父,非孝子也。名不可兩立,行不可兩全也,如是而生,何面目立於天下。遂自殺也。

田基

按《說苑》:佛肹用中牟之縣畔,設祿邑炊鼎曰:與我者受邑,不與我者其烹。中牟之士皆與之。城北餘子田基獨後至,袪衣將入鼎曰:基聞之,義者軒冕在前,非義弗乘;斧鉞於後,義死不避。遂袪衣將入鼎,佛肹播而之趙,簡子屠中牟,而取之,論有功者,用田基為始,田基曰:吾聞廉士不恥人,如此而受中牟之功,則中牟之士終身慚矣。襁負其母,南徙於楚,楚王高其義待以司馬。

屠羊說

按《韓詩外傳》:吳人伐楚,昭王去國,國有屠羊說從行,昭王反國,賞從者,及說,說辭曰:君失國,臣所失者屠;君反國,臣亦反其屠。臣之祿既厚,又何賞之。辭不受命,君強之,說曰:君失國,非臣之罪,故不伏誅;君反國,非臣之功、故不受其賞。吳師入郢,臣畏寇避患,君反國,說何辭焉。君曰:不受,則見之。說對曰:楚國之法,商人欲見于君者,必有大獻重質,然後得見。今臣智不能存國,節不能死君,勇不能待寇,然見之,非國法也。遂不受命,入於澗中。昭王謂司馬子期曰:有人于此,居處甚約,議論甚高,為我求之,願為兄弟,請為三公。司馬子期舍車徒求之,五日五夜,見之,謂曰:國危不救,非仁也;君命不從,非忠也;惡富貴于上,甘貧苦于下,意者過也。今君願為兄弟,請為三公,不聽君,何也。說曰:三公之位,我知其貴于刀俎之肆矣;萬鍾之祿,我知其富于屠羊之利矣。今見爵祿之利,而忘辭受之禮,非所聞也。遂辭三公之位,而反乎屠羊之肆。君子聞之曰:甚矣哉。屠羊子之為也,約己持窮,而處人之國矣。說曰:何謂窮。吾讓之以禮,而終其國也。曰:在深淵之中,而不援彼之危,見昭王德衰于吳,而懷寶絕跡,以病其國,欲獨全己者也,是厚於己而薄於君,狷乎。非救世者也。何如則可謂救世矣。曰:若申伯仲山甫可謂救世矣。昔者、周德大衰,道廢於厲,申伯仲山甫輔相宣王,撥亂世,反之正,天下略振,宗廟復興,申伯仲山甫乃並順天下,匡救邪失,喻德教,舉遺士,海內翕然向風。故百姓勃然詠宣王之德。詩曰:周邦咸喜,戎有良翰。又曰:邦國若否,仲山甫明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如是、可謂救世矣。

成公趙

按《說苑》:宋康公攻阿,屠單父,成公趙曰:始吾不自知,以為在千乘則萬乘不敢伐,在萬乘則天下不敢圖。今趙在阿而宋屠單父,則是趙無以自立也。且往誅宋。趙遂入宋,三月不得見。或曰:何不因鄰國之使而見之。成公趙曰:不可,吾因鄰國之使而刺之,則使後世之使不信,荷節之信不用,皆曰趙使之然也,不可。或曰:何不因群臣道徒處之士而刺之。成公趙曰:不可,吾因群臣道徒處之士而刺之,則後世之忠臣不見信,辯士不見顧,皆曰趙使之然也。不可。吾聞古之士怒則思理,危不忘義,必將正行以求之耳。期年,宋康公病死,成公趙曰:廉士不辱名,信士不惰行,今吾在阿,宋屠單父,是辱名也;事誅宋王,期年不得,是惰行也。吾若是而生,何面目而見天下之士。遂立槁于彭山之上。

左伯桃 羊角哀

按《畿輔通志》:左伯桃羊角哀燕人聞楚王,善待士。乃同入楚,值雨雪糧少,乃併糧與哀令入事。楚自餓死于空樹中,哀至楚為上大夫。乃言于楚王,備禮以葬伯桃。

宋就

按《新序》:梁大夫有宋就者,嘗為邊縣令,與楚鄰界。梁之邊亭,與楚之邊亭,皆種瓜,各有數。梁之邊亭人,劬勞數灌其瓜,瓜美。楚人窳而稀灌其瓜,瓜惡。楚令因以梁瓜之美,怒其亭瓜之惡也。楚亭人心惡梁亭之賢己,因往夜竊搔梁亭之瓜,皆有死焦者矣。梁亭覺之,因請其尉,亦欲竊往報搔楚亭之瓜,尉以請宋就。就曰:惡是何可搆怨禍之道也,人惡亦惡,何褊之甚也。若我教子必每暮令人往竊為楚亭夜善灌其瓜,弗令知也。于是梁亭乃每暮夜竊灌楚亭之瓜,楚亭旦而行瓜,則又皆以灌矣,瓜日以美,楚亭怪而察之,則乃梁亭也。楚令聞之大悅,因具以聞楚王,楚王聞之,惄然愧以意自閔也,告吏曰:徵搔瓜者,得無有他罪乎。此梁之陰讓也。乃謝以重幣,而請交于梁王,楚王時稱則祝,梁王以為信,故梁楚之歡,由宋就始。語曰:轉敗而為功,因禍而為福。老子曰:報怨以德。此之謂也。夫人既不善,胡足效哉。

魯仲連

按《史記·魯仲連傳》:魯仲連,齊人也。好奇偉俶儻之畫策,而不肯仕宦任職,好持高節。游于趙。趙孝成王時,而秦王使白起破趙長平之軍前後四十餘萬,秦兵遂東圍邯鄲。趙王恐,話侯之救兵莫敢擊秦軍。魏安釐王使將軍晉鄙救趙,畏秦,止于蕩陰不進。魏王使客將軍新垣衍間入邯鄲,因平原君謂趙王曰:秦所為急圍趙者,前與齊湣王爭彊為帝,已而復歸帝;今齊湣王已益弱,方今唯秦雄天下,此非必貪邯鄲,其意欲復求為帝。趙誠發使尊秦昭王為帝,秦必喜,罷兵去。平原君猶豫未有所決。此時魯仲連適游趙,會秦圍趙,聞魏將欲令趙尊秦為帝,乃見平原君曰:事將奈何。平原君曰:勝也何敢言事。前亡四十萬之眾于外,今又內圍邯鄲而不能去。魏王使客將軍新垣衍令趙帝秦,今其人在是。勝也何敢言事。魯仲連曰:吾始以君為天下之賢公子也,吾乃今然後知君非天下之賢公子也。梁客新垣衍安在。吾請為君責而歸之。平原君曰:勝請為紹介而見之於先生。平原君遂見新垣衍曰:東國有魯仲連先生者,今其人在此,勝請為紹介,交之於將軍。新垣衍曰:吾聞魯仲連先生,齊國之高士也。衍人臣也,使事有職,吾不願見魯仲連先生。平原君曰:勝既已泄之矣。新垣衍許諾。魯連見新垣衍而無言。新垣衍曰:吾視居此圍城之中者,皆有求於平原君者也;今吾觀先生之玉貌,非有求於平原君者也,曷為久居此圍城之中而不去。魯仲連曰:世以鮑焦為無從頌而死者,皆非也。眾人不知,則為一身。彼秦者,棄禮義而上首功之國也,權使其士,擄使其民。彼即肆然而為帝,過而為政於天下,則連有蹈東海而死耳,吾不忍為之民也。所為見將軍者,欲以助趙也。新垣衍曰:先生助之將奈何。魯連曰:吾將使梁及燕助之,齊、楚則固助之矣。新垣衍曰:燕則吾請以從矣;若乃梁者,則吾乃梁人也,先生惡能使梁助之。魯連曰:梁未睹秦稱帝之害故耳。使梁睹秦稱帝之害,則必助趙矣。新垣衍曰:秦稱帝之害何如。魯連曰:昔者齊威王嘗為仁義矣,率天下諸侯而朝周。周貧且微,諸侯莫朝,而齊獨朝之。居歲餘,周烈王崩,齊後往,周怒,赴於齊曰:天崩地坼,天子下席。東藩之臣因齊後至,則斮。齊威王勃然怒曰:叱嗟,而母婢也。卒為天下笑。故生則朝周,死則叱之,誠不忍其求也。彼天子固然,其無足怪。新垣衍曰:先生獨不見夫僕乎。十人而從一人者,寧力不勝而智不若邪。畏之也。魯仲連曰:嗚呼。梁之比于秦若僕耶。新垣衍曰:然。魯仲連曰:吾將使秦王烹醢梁王。新垣衍怏然不悅,曰:噫嘻,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先生又惡能使秦王烹醢梁王。魯仲連曰:固也,吾將言之。昔者九侯、鄂侯、文王,紂之三公也。九侯有子而好,獻之于紂,紂以為惡,醢九侯。鄂侯爭之彊,辯之疾,故脯鄂侯。文王聞之,喟然而嘆,故拘之羑里之庫百日,欲令之死。曷為與人俱稱王,卒就脯醢之地。齊湣王將之魯,夷維子為執策而從,謂魯人曰:子將何以待吾君。魯人曰:吾將以十太牢待子之君。夷維子曰:子安取禮而來吾君。彼吾君者,天子也。天子巡狩,諸侯辟舍,納筦籥,攝衽抱机,視膳于堂下,天子巳食,乃退而聽朝也。魯人投其籥,不果納。不得入于魯,將之薛,假途于鄒。當是時,鄒君死,湣王欲入弔,夷維子謂鄒之孤曰:天子弔,主人必將倍殯棺,設北面于南方,然後天子南面弔也。鄒之群臣曰:必若此,吾將伏劍而死。固不敢入于鄒。鄒、魯之臣,生則不得事養,死則不得賻襚,然且欲行天子之禮于鄒、魯,鄒、魯之臣不果納。今秦萬乘之國也,梁亦萬乘之國也。俱據萬乘之國,各有稱王之名,睹其一戰而勝,欲從而帝之,是使三晉之大臣不如鄒、魯之僕妾也。且秦無已而帝,則且變易諸侯之大臣。彼將奪其所不肖而與其所賢,奪其所憎而與其所愛。彼又將使其子女讒妾為諸侯妃姬。處梁之宮。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將軍又何以得故寵乎。於是新垣衍起,再拜謝曰:始以先生為庸人,吾乃今日知先生為天下之士也。吾請出,不敢復言帝秦。秦將聞之,為卻軍五十里。適會魏公子無忌奪晉鄙軍以救趙,擊秦軍,秦軍遂引而去。于是平原君欲封魯連,魯連辭讓使者三,終不肯受。平原君乃置洒,酒酣起前,以千金為魯連壽。魯連笑曰:所責于天下之士者,為人排患釋難解紛亂而無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賈之事也,而連不忍為也。遂辭平原君而去,終身不復見。其後二十餘年,燕將攻下聊城,聊城人或讒之燕,燕將懼誅,因保守聊城,不敢歸。齊田單攻聊城歲餘,士卒多死而聊城不下。魯連乃為書,約之矢以射城中,遺燕將。書曰:吾聞之,智者不倍時而棄利,勇士不怯死而滅名,忠臣不先身而後君。今公行一朝之忿,不顧燕王之無臣,非忠也;殺身亡聊城,而威不信于齊,非勇也;功敗名滅,後世無稱焉,非智也。三者世主不臣,說士不載,故智者不再計,勇士不怯死。今死生榮辱,貴賤尊卑,此時不再至,願公詳計而無與俗同。且楚攻齊之南陽,魏攻平陸,而齊無南面之心,以為亡南陽之害小,不如得濟北之利大,故定計審處之。今秦人下兵,魏不敢東面;衡秦之勢成,楚國之形危;齊棄南陽,斷右壤,定濟北,計猶且為之也。且夫齊之必決于聊城,公勿再計。今楚魏交退于齊,而燕救不至。以全齊之兵,無天下之規,與聊城共據期年之敝,則臣見公之不能得也。且燕國大亂,君臣失計,上下迷惑,栗腹以十萬之眾五折于外,以萬乘之國被圍於趙,壤削主困,為天下僇笑。國敝而禍多,民無所歸心。今公又以敝聊之民距全齊之兵,是墨翟之守也。食人炊骨,士無反外之心,是孫臏之兵也。能見于天下。雖然,為公計者,不如全車甲以報于燕。車甲全而歸燕,燕王必喜;身全而歸于國,士民如見父母,交游攘臂而議于世,功業可明。上輔孤主以制群臣,下養百姓以資說士,矯國更俗,功名可立也。亡意亦捐燕棄世,東游于齊乎。裂地定封,富比于陶、衛,世世稱孤,與齊久存,又一計也。此兩計者,顯名厚實也,願公詳計而審處一焉。且吾聞之,規小節者不能成榮名,惡小恥者不能立大功。昔者管夷吾射桓公中其鉤,篡也;遺公子糾不能死,怯也;束縛桎梏,辱也。若此三行者,世主不臣而鄉里不通。鄉使管子幽囚而不出,身死而不反於濟,則亦名不免為辱人賤行矣。臧獲且羞與之同名矣,況世俗乎。故管子不恥身在縲絏之中而恥天下之不治,不恥不死公子糾而恥威之不信於諸侯,故兼三行之過而為五霸首,名高天下而光燭鄰國。曹子為魯將,三戰三北,而亡地五百里。鄉使曹子計不反顧,議不還踵,刎頸而死,則亦名不免為敗軍禽將矣。曹子棄三北之恥,而退與魯君計。桓公朝天下,會諸侯,曹子以一劍之任,枝桓公之心于壇坫之上,顏色不變,辭氣不悖,三戰之所亡一朝而復之,天下震動,諸侯驚駭,威加吳、越。若此二士者,非不能成小廉而行小節也,以為殺身亡軀,絕世滅後,功名不立,非智也。故去感忿之怨,立終身之名;棄忿悁之節,定累世之功。是以業與三王爭流,而名與天壤相弊也。願公擇一而行之。燕將見魯連書,泣三日,猶豫不能自決。欲歸燕,已有隙,恐誅;欲降齊,所殺虜于齊甚眾,恐已降而後見辱。喟然嘆曰:與人刃我,寧自刃。乃自殺。聊城亂,田單遂屠聊城。歸而言魯連,欲爵之。魯連逃隱于海上,曰:吾與富貴而詘于人,寧貧賤而輕世肆志焉。

田光

按《史記·刺客荊軻傳》:軻至燕,燕之處士田光先生善待之,知其非庸人也。居頃之,會燕太子丹質秦。秦王遇太子丹不善,怨而亡歸。求報秦王者,問其傅鞠武。武對曰:燕有田光先生,其為人智深而勇沈,可與謀。太子曰:願因太傅而得交於田先生,可乎。鞠武曰:敬諾。出見田先生,道太子願圖國事于先生也。田光曰:敬奉教。乃造焉。太子逢迎,卻行為導,跪而蔽席。田光坐定,左右無人,太子避席而請曰:燕秦不兩立,願先生留意也。田光曰:臣聞騏驥盛壯之時,一日而馳千里;至其衰老,駑馬先之。今太子聞光盛壯之時,不知臣精已消亡矣。雖然,光不敢以圖國事,所善荊卿可使也。太子曰:願因先生得結交于荊卿,可乎。田光曰:敬諾。即起,趨出。太子送至門,戒曰:丹所報,先生所言者,國之大事也,願先生勿泄也。田光俛而笑曰:諾。僂行見荊卿,曰:光與子相善,燕國莫不知。今太子聞光壯盛之時,不知吾形已不逮也,幸而教之曰燕秦不兩立,願先生留意也。光竊不自外,言足下于太子也,願足下過太子于宮。荊軻曰:謹奉教。田光曰:吾聞之,長者為行,不使人疑之。今太子告光曰:所言者,國之大事也,願先生勿泄,是太子疑光也。夫為行而使人疑之,非節俠也。欲自殺以激荊卿,曰:願足下急過太子,言光已死,明不言也。因遂自刎而死。荊軻遂見太子,言田光已死,致光之言。太子再拜而跪,膝行流涕,有頃而後言曰:丹所以誡田先生毋言者,欲以成大事之謀也。今田先生以死明不言,豈丹之心哉。

石奮〈子建 慶〉

按《漢書·萬石君傳》:萬石君石奮,其父趙人也。趙亡,徙溫。高祖東擊項籍,過河內,時奮年十五,為小吏,侍高祖。高祖與語,愛其恭敬,問曰:若何有。對曰:有母,不幸失明。家貧。有姊,能鼓瑟。高祖曰:若能從我乎。曰:願盡力。於是高祖召其姊為美人,以奮為中涓,受書謁。徙其家長安中戚里,以姊為美人故也。奮積功勞,孝文時官至太中大夫。無文學,恭謹,舉無與比。東陽侯張相如為太子太傅,免。選可為傅者,皆推奮為太子太傅。及孝景即位,以奮為九卿。迫近,憚之,徙奮為諸侯相。奮長子建,次甲,次乙,次慶,皆以馴行孝謹,官至二千石。於是景帝曰:石君及四子皆二千石,人臣尊寵乃舉集其門。凡號奮為萬石君。孝景季年,萬石君以上大夫祿歸老於家,以歲時為朝臣。過宮門闕必下車趨,見路馬必軾焉。子孫為小吏,來歸謁,萬石君必朝服見之,不名。子孫有過失,不誚讓,為便坐對案不食,然後諸子相責。因長老肉袒固謝罪,改之。乃許子孫勝冠者,在側,雖燕必冠,申申如也。僮僕訢訢如也,唯謹。上時賜食於家,必稽首俯伏而食,如在上前。其執喪,哀戚甚。子孫遵教,亦如之。萬石君家以孝謹聞於郡國,雖齊魯諸儒質行,皆自以為不及也。建元二年,郎中令王臧以文學獲罪皇太后。太后以為儒者文多質少,今萬石君家不言而躬行,乃以長子建為郎中令,少子慶為內史。建老白首,萬石君尚無恙。每五日洗沐歸謁親,入子舍,竊問侍者,取親中帬廁牏,身自澣灑,復與侍者,不敢令萬石君知之,以為常。建奏事于上前,即有可言,屏人乃言極切;至廷見,如不能言者。上以是親而禮之。萬石君徙居陵里。內史慶醉歸,入外門不下車。萬石君聞之,不食。慶恐,肉袒謝請罪,不許。舉宗及兄建肉袒,萬石君讓曰:內史貴人,入閭里,里中長老皆走匿,而內史坐車中自如,固當。乃謝罷慶。慶及諸子入里門,趨至家。萬石君元朔五年卒,建哭泣哀思,杖乃能行。歲餘,建亦死。諸子孫咸孝,然建最甚,甚於萬石君。建為郎中令,奏事下,建讀之,驚恐曰:書馬者與尾而五,今乃四,不足一,獲譴死矣。其為謹慎,雖他皆如是。慶為太僕,御出,上問車中幾馬,慶以策數馬畢,舉首曰:六馬。慶于兄弟最為簡易矣,然猶如此。出為齊相,齊國慕其家行,不治而齊國大治,為立石相祠。元狩元年,上立太子,選群臣可傅者,慶自沛守為太子太傅,七歲遷御史大夫。元鼎五年,丞相趙周坐酎金免,制詔御史:萬石君先帝尊之,子孫至孝,其以御史大夫慶為丞相,封牧丘侯。是時漢方南誅兩越,東擊朝鮮,北逐匈奴,西伐大宛,中國多事。天子巡狩海內,修古神祠,封禪,興禮樂。公家用少,桑弘羊等致利,王溫舒之屬峻法,兒寬等推文學,九卿更進用事,事不關決于慶,慶醇謹而已。在位九歲,無能有所匡言。嘗欲請治上近臣所忠、九卿咸宣,不能服,反受其過,贖罪。元封四年,關東流民二百萬口,無名數者四十萬,公卿議欲請徙流民於邊以適之。上以為慶老謹,不能與其議,乃賜丞相告歸,而案御史大夫以下議為請者。慶慚不任職,上書曰:臣幸得待罪丞相,疲駑無以輔治。城郭倉廩空虛,民多流亡,罪當伏斧質,上不忍致法。願歸丞相侯印,乞骸骨歸,避賢者路。上報曰:間者,河水滔陸,泛濫十餘郡,隄防勤勞,弗能垔塞,朕甚憂之。是故巡方州,禮嵩嶽,通八神,以合宣房。濟淮江,歷山濱海,問百年民所疾苦。惟吏多私,徵求無已,去者便,居者擾,故為流民法,以禁重賦。乃者封泰山,皇天嘉況,神物並見。朕力答氣應,未能承意,是以切比閭里,知吏奸邪。委任有司,然則官曠民愁,盜賊公行。往年覲明堂,赦殊死,無禁錮,咸自新,與更始。今流民愈多,計文不改,君不繩責長吏,而請以興徙四十萬口,搖蕩百姓,孤兒幼年未滿十歲,無罪而坐率,朕失望焉。今君上書言倉庫城郭不充實,民多貧,盜賊眾,請入粟為庶人。夫懷知民貧而請益賦,動危之而辭位,欲安歸難乎。君其反室。慶素質,見詔報反室,自以為得許,欲上印綬。掾史以為見責甚深,而終以反室者,醜惡之辭也。或勸慶宜引決。慶甚懼,不知所出,遂復起視事。慶為丞相,文深審謹,無他大略。後三歲餘薨,諡曰恬侯。中子德,慶愛之。上以德嗣,後為太常,坐法免,國除。慶方為丞相時,諸子孫為小吏至二千石者十三人。及慶死後,稍以罪去,孝謹衰矣。

鄒長倩

按《濟南府志》:鄒長倩,菑川國薛縣人,與公孫弘同里弘徵賢良少資自致長倩,乃解衣裳。以衣之釋所著冠履。以與之贈。以生芻一束素絲,一穟撲滿一枚為書。以勉之後弘薦于朝徵,為博士祀鄉賢。

陳囂

按《紹興府志》:陳囂,山陰人,與紀伯為鄰伯。竊囂藩地以自益囂不較益徙地與之伯慚悔歸,所侵地。囂辭不受,遂為大路,鴻嘉中太守周君刻石,旌之號曰:義里吳虞翻。嘗稱其漁則化盜,居則讓鄰。感侵退藩,遂成義里。今俗稱讓簷街云。

郇越 郇相

按《漢書·鮑宣傳》:自成帝至王莽時,清名之士,琅邪又有紀逡王思,齊則薛方子容,太原則郇越臣仲、郇相稚賓,沛郡則唐林子高、唐尊伯高,皆以明經飭行顯名于世。紀逡、兩唐皆仕王莾,封侯貴重,歷公卿位。唐林數上疏諫正,有忠直節。唐尊衣敝履空,以瓦器飲食,又以歷遺公卿,被虛偽名。郇越、相,同族昆弟也,並舉州郡孝廉茂材,數病,去官。越散其先人貲千餘萬,以分施九族州里,志節尢高。相王莽時徵為太子四友,病死,莽太子遣使裞以衣衾,其子攀棺不聽,曰:死父遺言,師友之送勿有所受,今于皇太子得託友官,故不受也。京師稱之。

薛方

按《漢書·鮑宣傳》:自成帝至王莽時,清名之士,齊則薛方。方嘗為郡掾祭酒,嘗徵不至,及莽以安車迎方,方因使者辭謝曰:堯舜在上,下有巢由,今明主方隆唐虞之德,小臣欲守箕山之節也。使者以聞,莽說其言,不強致。方居家以經教授,喜屬文,著詩賦數十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