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7a0022

卷260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學行典

 第二百六十卷目錄

 隱逸部名賢列傳四

  後漢二

  周燮       馮良

  郭太       孟敏

  庾乘       郎宗

  張楷       矯慎

  戴良       法真

  符融       黃憲

  徐穉       姜肱

  夏馥       漢陰老父

  陳留老父     韓康

  周勰       魏桓

  姜岐       荀靖

  張仲蔚      任旐

  周璆       陸著

  韋著       景毅

  申屠蟠      張元

  張奉       龐公

  任安       杜微

  袁閎       廖扶

  楊后       衛衡

  陸瑋

  魏

  管寧       張臶

  胡昭

學行典第二百六十卷

隱逸部名賢列傳四

後漢二

周燮

按《後漢書·周燮傳》:燮字彥祖,汝南安城人,法曹掾燕之後也。燮生而欽頤折額,醜狀駭人。其母欲棄之,其父不聽,曰:吾聞賢聖多有異貌。興我宗者,乃此兒也。于是養之。始在髫鬌,而知廉讓;十歲就學,能通詩、論;及長,專精禮、易。不讀非聖之書,不修賀問之好。有先人草廬結於岡畔,下有陂田,常肆勤以自給。非身所耕漁,則不食也。鄉黨宗族希得見者。舉孝廉、賢良方正,特徵,皆以疾辭,延光二年,安帝以元纁羔幣聘燮,及南陽馮良,二郡各遣丞掾致禮。宗族更勸之曰:夫修德立行,所以為國。自先世以來,勳寵相承,君獨何為守東岡之陂乎。燮曰:吾既不能隱處巢穴,追綺季之跡,而猶顯然不遠父母之國,斯固以滑泥揚波,同其流矣。夫修道者,度其時而動。動而不時,焉得亨乎。因自載到潁川陽城,遣生送敬,遂辭疾而歸。良亦載病到近縣,送禮而還。詔書告二郡,歲以羊酒養病。

馮良

按《後漢書·周燮傳》:馮良字君郎。出於孤微,少作縣吏。年三十,為尉從佐。奉檄迎督郵,即路慨然,恥在廝役,因壞車殺馬,毀裂衣冠,乃遁至犍為,從杜撫學。妻子求索,蹤跡斷絕。後乃見草中有敗車死馬,衣裳腐朽,謂為虎狼盜賊所害,發喪制服。積十許年,乃還鄉里。志行高整,非禮不動,遇妻子如君臣,鄉黨以為儀表。燮、良年皆七十餘終。

郭太

按《後漢書·郭太傳》:太字林宗,太原介休人也。家世貧賤。早孤,母欲使給事縣廷。林宗曰:大丈夫焉能處斗筲之役乎。遂辭。就成皋屈伯彥學,三年業畢,博通墳籍。善談論,美言制。乃游于洛陽。始見河南尹李膺,膺大奇之,遂相友善,于是名震京師。後歸鄉里,衣冠諸儒送至河上,車數千兩。林宗唯與李膺同舟而濟,眾賓望之,以為神仙焉。司徒黃瓊辟,太常趙典舉有道。或勸林宗仕進者,對曰:吾夜觀乾象,晝察人事,天之所廢,不可支也。遂並不應。性明知人,好獎訓士類。身長八尺,容貌魁偉,褒衣博帶,周遊郡國。嘗於陳梁閒行遇雨,巾一角墊,時人乃故折巾一角,以為林宗巾。其見慕皆如此。或問汝南范滂曰:郭林宗何如人。滂曰:隱不違親,貞不絕俗,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吾不知其他。遭母憂,有至孝稱。林宗雖善人倫,而不為危言覈論,故宦官擅政而不能傷也。及黨事起,知名之士多被其害,唯林宗及汝南袁閎得免焉。遂閉門教授,子弟以千數。建寧元年,太傅陳蕃、大將軍竇武為閹人所害,林宗哭之於野,慟。既而歎曰:人之云亡,邦國殄瘁。瞻烏爰止,不知于誰之屋耳。明年春,卒於家,時年四十二。四方之士千餘人,皆來會葬。同志者乃共刻石立碑,蔡邕為文,既而謂涿郡盧植曰:吾為碑銘多矣,皆有慚德,唯郭有道無愧色耳。其獎拔士人,皆如所鑒。初,太始至南州,過袁奉高,不宿而去;從叔度,累日不去。或以問太。太曰:奉高之器,譬之泛濫,雖清而易挹。叔度之器,汪汪若千頃之陂,澄之不清,撓之不濁,不可量也。已而果然,太以是名聞天下。後之好事,或附益增張,故多華辭不經,又類卜相之書。今錄其章章效於事者,著之篇末。

孟敏

按《後漢書·郭太傳》:孟敏字叔達,鉅鹿楊氏人也。客居太原。荷甑墮地,不顧而去。林宗見而問其意。對曰:甑已破矣,視之何益。林宗以此異之,因勸令遊學。十年知名,三公俱辟,並不屈云。

庾乘

按《後漢書·郭太傳》:庾乘字世遊,潁川鄢陵人也。少給事縣庭為門士。林宗見而拔之,勸遊學宮,遂為諸生傭。後能講論,自以卑第,每處下坐,諸生博士皆就讎問,由是學中以下坐為貴。徵辟並不起,號曰徵君。

郎宗

按《青州府志》:郎宗,安丘人,字仲綏,學京氏易,善風角、星算、六日七分,能望氣占候吉凶,嘗賣卜自奉。安帝徵之,對策為諸儒表,拜吳令。猝有暴風,宗占知京師當有大火,記時日,遣人參候,果如其言,上以博士徵之。宗恥以占候見知,聞徵書到,夜懸印綬於縣庭而遯,終身不仕。

張楷

按《後漢書·張霸傳》:霸子楷,字公超,通嚴氏春秋、古文尚書,門徒常百人。賓客慕之,自父黨夙儒,偕造門焉。車馬填街,徒從無所止,黃門及貴戚之家,皆起舍巷次,以候過客往來之利。楷疾其如此,輒徙避之。家貧無以為業,常乘驢車至縣賣藥,足給食者,輒還鄉里。司隸舉茂才,除長陵令,不至官。隱居弘農山中,學者隨之,所居成市,後華陰山南遂有公超市。五府連辟,舉賢良方正,不就。漢安元年,順帝特下詔告河南尹曰:故長陵令張楷行慕原憲,操擬夷、齊,輕貴樂賤,竄跡幽藪,高志確然,獨拔群俗。前此徵命,盤桓未至,將主者翫習於常,優賢不足,使其難進歟。郡時以禮發遣。楷復告病不到。性好道術,能作五里霧。時關西人裴優亦能作三里霧,自以不如楷,從學之,楷避不肯見。桓帝即位,優遂行霧作賊,事覺被考,引楷言從學術,楷坐繫廷尉詔獄,積二年,恆諷誦經籍,作尚書注。後以事無驗,見原還家。建和三年,詔安車備禮聘之,辭以篤疾不行。年七十,終於家。子陵。

矯慎

按《後漢書·逸民傳》:矯慎字仲彥,扶風茂陵人也。少學黃老,隱遯山谷,因穴為室,仰慕松、喬導引之術。與馬融、蘇章鄉里並時,融以才博顯名,章以廉直為稱,然皆推先於慎。汝南吳蒼甚重之,因遺書以觀其志曰:仲彥足下:勤處隱約,雖乘雲行泥,棲宿不同,每有西風,何嘗不歎。蓋聞黃老之言,乘虛入冥,藏身遠遯,亦有理國養人,施於為政。至如登山絕跡,神不著其證,人不睹其驗。吾欲先生從其可者,於意何如。昔伊尹不懷道以待堯舜之君。方今明明,四海開闢,巢許無為箕山,夷齊悔入首陽。足下審能騎龍弄鳳,翔嬉雲閒者,亦非狐兔燕雀所敢謀也。慎不答。年七十餘,竟不肯娶。後忽歸家,自言死日,及期果卒。後人有見慎於敦煌者,故前世異之,或云神仙焉。慎同郡馮瑤,隱於汧山,以兔罝為事。所居俗化,百姓美之,號馬牧先生焉。

戴良

按《後漢書·逸民傳》:戴良字叔鸞,汝南慎陽人也。曾祖父遵,字子高,平帝時,為侍御史。王莽篡位,稱病歸鄉里。家富,好給施,尚俠氣,食客嘗三四百人。時人為之語曰:關東大豪戴子高。良少誕節,母憙驢鳴,良嘗學之以娛樂焉。及母卒,兄伯鸞居廬啜粥,非禮不行,良獨食肉飲酒,哀至乃哭,而二人俱有毀容。或問良曰:子之居喪,禮乎。良曰:然。禮所以制情佚也,情苟不佚,何禮之論。夫食旨不甘,故致毀容之實。若味不存口,食之可也。論者不能奪之。良才既高達,而論議尚奇,多駭流俗。同郡謝季孝問曰:子自視天下孰可為比。良曰:我若仲尼長東魯,大禹出西羌,獨步天下,誰與為偶。舉孝廉,不就。再辟司空府,彌年不到,州郡迫之,乃遯辭詣府,悉將妻子,既行在道,因逃入江夏山中。優游不仕,以壽終。初,良五女並賢,每有求姻,輒便許嫁,疏裳布被,竹笥木屐以遣之。五女能遵其訓,皆有隱者之風焉。

法真

按《後漢書·逸民傳》:法真字高卿,扶風郿人,南郡太守雄之子也。好學而無常家,博通內外圖典,為關西大儒。弟子自遠方至者,陳留范冉等數百人。性恬靜寡欲,不交人閒事。太守請見之,真乃幅巾詣謁。太守曰:昔魯哀公雖為不肖,而仲尼稱臣。太守虛薄,欲以功曹相屈,光贊本朝,何如。真曰:以明府見待有禮,故敢自同賓末。若欲吏之,真將在北山之北,南山之南矣。太守戄然,不敢復言。辟公府,舉賢良,皆不就。同郡田羽薦真曰:處士法真,體兼四業,學窮典奧,幽居恬泊,樂以忘憂,將蹈老氏之高蹤,不為元纁屈也。臣願聖朝就加袞職,必能唱清廟之歌,致來儀之鳳矣。會順帝西巡,羽又薦之。帝虛心欲致,前後四徵。真曰:吾既不能遯形遠世,豈飲洗耳之水哉。遂深自隱絕,終不降屈。友人郭正稱之曰:法真名可得聞,身難得而見,逃名而名我隨,避名而名我追,可謂百世之師者矣。乃共刊石頌之,號曰元德先生。年八十九,中平五年,以壽終。

按《三國志·法正傳》〈注〉:《三輔決錄》曰:真年未弱冠,父在南郡,步往候父,已欲去,父留之待正旦,使觀朝吏會。會者數百人,真于窗中窺其與父語。畢,問真孰賢。真曰:曹掾胡廣有公卿之量。其後廣果歷九卿三公之位,世以服真之知人。前後徵辟,皆不就。

符融

按《後漢書·符融傳》:融字偉明,陳留浚儀人也。少為都官吏,恥之,委去。後遊太學,師事少府李膺。膺夙性高簡,每見融,輒絕他賓客,聽其言論。融幅巾奮裦,談辭如雲,膺每捧手歎息。郭林宗始入京師,時人莫識,融一見嗟服,因以介於李膺,由是知名。時漢中晉文經、梁國黃子艾,並恃其才智,炫曜上京,臥託養疾,無所通接。洛中士大夫好事者,承其聲名,坐門問疾,猶不得見。三公所辟召者,輒以詢訪之,隨所臧否,以為與奪。融察其非真,乃到太學,并見李膺曰:二子行業無聞,以豪傑自置,遂使公卿問疾,王臣坐門。融恐其小道破義,空譽違實,特宜察焉。膺然之。二人自是名論漸衰,賓徒稍省,旬日之閒,慚歎逃去。後果為輕薄子,並以罪廢棄。融益以知名。州郡禮請,舉孝廉,公府連辟,皆不應。太守馮岱有名稱,到官,請融相見。融一往,薦達郡士范冉、韓卓、孔伷等三人,因辭病自絕。會有黨事,亦遭禁錮。妻亡,貧無殯斂,鄉人欲為具棺服,融不肯受。曰:古之亡者,棄之中野。唯妻子可以行志,但即土埋藏而已。融同郡田盛,字仲嚮,與郭林宗同好,亦名知人,優游不仕,並以壽終。

黃憲

按《後漢書·黃憲傳》:憲字叔度,汝南慎陽人也。世貧賤,父為牛醫。潁川荀淑至慎陽,遇憲於逆旅,時年十四,淑竦然異之,揖與語,移日不能去。謂憲曰:子,吾之師表也。既而前至袁閎所,未及勞問,逆曰:子國有顏子,寧識之乎。閎曰:見吾叔度耶。是時,同郡戴良才高倨傲,而見憲未嘗不正容,及歸,罔然若有失也。其母問曰:汝復從牛醫兒來邪。對曰:良不見叔度,不自以為不及;既睹其人,則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固難得而測矣。同郡陳蕃、周舉常相謂曰:時月之閒不見黃生,則鄙吝之萌復存乎心。及蕃為三公,臨朝歎曰:叔度若在,吾不敢先佩印綬矣。太守王龔在郡,禮進賢達,多所降致,卒不能屈憲。郭林宗少遊汝南,先過袁閎,不宿而退;進往從憲,累日方還。或以問林宗。林宗曰:奉高之器,譬諸汎濫,雖清而易挹。叔度汪汪若千頃波,澄之不清,淆之不濁,不可量也。憲初舉孝廉,又辟公府,友人勸其仕,憲亦不拒之,暫到京師而還,竟無所就。年四十八終,天下號曰徵君。

徐穉

按《後漢書·徐穉傳》:穉字孺子,豫章南昌人也。家貧,常自耕稼,非其力不食。恭儉義讓,所居服其德。屢辟公府,不起。時陳蕃為太守,以禮請署功曹,穉不免之,既謁而退。蕃在郡不接賓客,唯穉來特設一榻,去則縣之。後舉有道,家拜太原太守,皆不就。延熹二年,尚書令陳蕃、僕射胡廣等上疏薦穉等曰:臣聞善人天地之紀,政之所由也。詩云:思皇多士,生此王國。天挺俊乂,為陛下出,當輔弼明時,左右大業者也。伏見處士豫章徐穉、彭城姜肱、汝南袁閎、京兆韋著、潁川李曇,德行純備,著於人聽。若使擢登三事,協亮天工,必能翼宣盛美,增光日月矣。桓帝乃以安車元纁,備禮徵之,並不至。帝因問蕃曰:徐穉、袁閎、韋著孰為先後。蕃對曰:閎生出公族,聞道漸訓。著長於三輔禮義之俗,所謂不扶自直,不鏤自雕。至於穉者,爰自江南卑薄之域,而角立傑出,宜當為先。穉嘗為太尉黃瓊所辟,不就。及瓊卒歸葬,穉乃負糧徒步到江夏赴之,設雞酒薄祭,哭畢而去,不告姓名。時會者四方名士郭林宗等數十人,聞之,疑其穉也,乃選能言語生茅容輕騎追之。及於塗,容為設飲,共言稼穡之事。臨訣去,謂容曰:為我謝郭林宗,大樹將顛,非一繩所維,何為栖栖不遑寧處。及林宗有母憂,穉往弔之,置生芻一束於廬前而去。眾怪,不知其故。林宗曰:此必南州高士徐孺子也。詩不云乎,生芻一束,其人如玉。吾無德以堪之。靈帝初,欲蒲輪聘穉,會卒,時年七十二。子引字季登,篤行孝弟,亦隱居不仕。太守華歆禮請相見,固病不詣。漢末寇賊縱橫,皆敬引禮行,轉相約敕,不犯其閭。建安中卒。

姜肱

按《後漢書·姜肱傳》:肱字伯淮,彭城廣戚人也。家世名族。肱與二弟仲海、季江,俱以孝行著聞。其友愛天至,常共臥起。及各娶妻,兄弟相戀,不能別寢,以係嗣當立,乃遞往就室。肱博通五經,兼明星緯,士之遠來就學者三千餘人。諸公爭加辟命,皆不就。二弟名聲相次,亦不應徵聘,時人慕之。肱嘗與季江謁郡,夜於道遇盜,欲殺之。肱兄弟更相爭死,賊遂兩釋焉,但掠奪衣資而已。既至郡中,見肱無衣服,怪問其故,肱託以他辭,終不言盜。盜聞而感悔,後乃就精廬,求見徵君。肱與相見,皆叩首謝罪,而還所略物。肱不受,勞以酒食而遣之。後與徐穉俱徵,不至。桓帝乃下彭城使畫工圖其形狀。肱臥於幽闇,以被韜面,言感眩疾,不欲出風。工竟不得見之。中常侍曹節等專執朝事,新誅太傅陳蕃、大將軍竇武,欲借寵賢德,以釋眾望,乃白徵肱為太守。肱得詔,乃私告其友曰:吾以虛獲實,遂藉聲價。明明在上,猶當固其本志,況今政在閹豎,夫何為哉。乃隱身遯命,遠浮海濱。再以元纁聘,不就。即拜大中大夫,詔書至門,肱使家人對云久病就醫。遂羸服閒行,竄伏青州界中,賣卜給食。召命得斷,家亦不知其處,歷年乃還。年七十七,熹平二年終於家。弟子陳留劉操追慕肱德,共刊石頌之。

夏馥

按《後漢書·夏馥傳》:馥字子治,陳留圉人也。少為書生,言行質直。同縣高氏、蔡氏並皆富殖,郡人畏而事之,唯馥比門不與交通,由是為豪姓所仇。桓帝初,舉直言,不就。馥雖不交時宦,然以聲名為中官所憚,遂與范滂、張儉等俱被誣陷,詔下州郡,捕為黨魁。及儉等亡命,經歷之處,皆被收考,辭所連引,布遍天下。馥乃頓足而歎曰:孽自己作,空汙良善,一人逃死,禍及萬家,何以生為。乃自剪鬚變形,入林慮山中,隱匿姓名,為冶家傭。親突煙炭,形貌毀瘁,積二三年,人無知者。後馥弟靜,乘車馬,載縑帛,追之於涅陽市中。遇馥不識,聞其言聲,乃覺而拜之。馥避不與語,靜追隨至客舍,共宿。夜半密呼靜曰:吾以守道疾惡,故為權宦所陷。且念營苟全,以庇性命,弟奈何載物相求,是以禍見追也。明旦,別去。黨禁未解而卒。

漢陰老父

按《後漢書·漢陰老父傳》:漢陰老父者,不知何許人也。桓帝延熹中,幸竟陵,過雲夢,臨沔水,百姓莫不觀者,有老父獨耕不輟。尚書郎南陽張溫異之,使問曰:人皆來觀,老父獨不輟,何邪。老父笑而不對。溫下道百步,自與言。老父曰:我野人耳,不達斯語。請問天下亂而立天子邪。理而立天子邪。立天子以父天下邪。役天下以奉天子邪。昔聖王宰世,茅茨采椽,而萬人以寧。今子之君,勞人自縱,逸遊無忌。吾為子羞之,子何忍欲人觀之乎。溫大慚。問其姓名,不告而去。

陳留老父

按《後漢書·逸民傳》:陳留老父者,不知何許人也。桓帝世,黨錮事起,守外黃令陳留張升去官歸鄉里,道逢友人,共班草而言。升曰:吾聞趙殺鳴犢,仲尼臨河而反;覆巢竭淵,龍鳳逝而不至。今宦豎日亂,陷害忠良,賢人君子其去朝乎。夫德之不建,人之無援,將性命之不免,奈何。因相抱而泣。老父趨而過之,植其杖,太息言曰:吁。二大夫何泣之悲也。夫龍不隱鱗,鳳不藏羽,網羅高懸,去將安所。雖泣何及乎。二人欲與之語,不顧而去,莫知所終。

韓康

按《後漢書·逸民傳》:韓康字伯休,一名恬休,京兆霸陵人。家世著姓。常采藥名山,賣於長安市,口不二價,三十餘年。時有女子從康買藥,康守價不移。女子怒曰:公是韓伯休那。乃不二價乎。康歎曰:我本欲避名,今小女子皆知有我焉,何用藥為。乃遁入霸陵山中。博士公車連徵不至。桓帝乃備元纁之禮,以安車聘之。使者奉詔造康,康不得已,乃許諾。辭安車,自乘柴車,冒晨先使者發。至亭,亭長以韓徵君當過,方發人牛修道橋。及見康柴車幅巾,以為田叟也,使奪其牛。康即釋駕與之。有頃,使者至,奪牛翁乃徵君也。使者欲奏殺亭長。康曰:此自老子與之,亭長何罪。乃止。康因道逃遁,以壽終。

周勰

按《後漢書·周舉傳》:舉子勰,字巨勝,少尚元虛,以父任為郎,自免歸家。父故吏河南召夔為郡將,卑身降禮,致敬於勰。勰恥交報之,因杜門自絕。後太守舉孝廉,復以疾去。時梁冀貴盛,被其徵命者,莫敢不應,唯勰前後三辟,竟不能屈。後舉賢良方正,不應。又公車徵,元纁備禮,固辭廢疾。常隱處竄身,慕老聃清淨,杜絕人事,巷生荊棘,十有餘歲。至延熹二年,乃開門延賓,游談宴樂,及秋而梁冀誅,年終而勰卒,時年五十。蔡邕以為知命。自勰曾祖父揚至勰孫恂,六世一身,皆知名云。

魏桓

按《後漢書·周黃徐姜傳序》:桓帝時,安陽人魏桓,字仲英,亦數被徵。其鄉人勸之行。桓曰:夫干祿求進,所以行其志也。今後宮千數,其可損乎。廄馬萬匹,其可減乎。左右悉權豪,其可去乎。對曰:不可。桓乃慨然歎曰:使桓生行死歸,於諸子何有哉。遂隱身不出。

姜岐

按《高士傳》:姜岐,字子平漢,陽上邽人也。少失父,獨與母兄居,治書《易》、《春秋》,恬居守道,名重西州。延熹中沛國橋元為漢陽太守,召岐,欲以為功曹,岐稱病不就,元怒敕督郵尹益收岐若不起者,欲嫁其母而後殺岐,益爭之,元怒益撾之,益得杖且諫曰:岐少修孝義,栖遲衡廬鄉里歸仁,名宣州里,實無罪狀,益敢以死守之,元怒乃止,岐於是高名逾廣,其母死,喪禮畢,盡讓平水田與兄岑遂隱居,以畜蜂豕為事教授者,滿於天下,營業者三百餘人,辟州從事,不詣民從而居之者數千家,後舉賢良公府,辟以為茂才,為蒲坂令,皆不就,以壽終於家。

荀靖

按《高士傳》:荀靖字叔慈,潁川人也。少有雋才,以孝著名,兄弟八人,號曰八龍。闔門悌睦,隱身修學,動止合禮。弟爽,字慈明,亦以才顯於當時。或問汝南許章曰:爽與靖孰賢。章曰:皆玉也。慈明外朗,叔慈內潤。太尉辟不就。及卒,學士惜之,誄靖者二十六人。潁陰令丘禎追號靖曰元行先生。潁川太守王懷亦諡曰昭定先生

張仲蔚

按《高士傳》:張仲蔚者,平陵人也。與同郡魏景卿俱修道德,隱身不仕,明天官博物,善屬文,好詩賦,常居窮所處,蓬蒿沒人,閉門養性,不治榮名,時人莫識,唯劉龔知之。

任旐

按《青州府志》:任旐,字子旟,博昌人。守節厲行,黃巾賊寇博昌聞旐姓名,曰:夙聞任子旟天下賢士那可入其鄉。

周璆

按《青州府志》:周璆,樂安臨濟人,字孟玉,志行高潔。郡守屢徵不起,惟陳蕃能致焉。字而不名,特為設一榻,去即縣之。後蕃為豫章太守,待徐穉亦然。

陸著

按王僧虔《吳地志》:處士陸著,字文伯,漢桓靈之閒州府交,辟並不就,唯事棲遁,臨卒,誡諸子弟云,吾少未嘗官,勿苟仕濁世,子弟遵訓,遂二代不仕,並有盛名。

韋著

按《陝西通志》:韋著,字休明,平陵人。少以經行知名,不應州郡之命。梁冀辟,不就。桓帝公車備徵,至霸陵,稱病歸,乃入雲陽山,採藥不返。

景毅

按《四川總志》:景毅,蜀郡人。靈帝時,李膺坐鉤黨,詣獄,門生、故吏,並禁錮。毅子碩為膺門徒,未及錄。毅慨然曰:本為膺賢,遣子師之,豈可漏名,苟安。遂自表免歸,時人義之。

申屠蟠

按《後漢書·申屠蟠傳》:蟠字子龍,陳留外黃人。九歲喪父,哀毀過禮。服除,不進酒肉十餘年。每忌日,輒三日不食。同郡緱氏女玉為父報讎,殺夫氏之黨,吏執玉以告外黃令梁配,配欲論殺玉。蟠時年十五,為諸生,進諫曰:玉之節義,足以感無恥之徒,激忍辱之子。不遭明時,尚當表旌廬墓,況在清聽,而不加哀矜。配善其言,乃為讞得減死論。鄉人稱美之。家貧,傭為漆工。郭林宗見而奇之。同郡蔡邕深重蟠,及被州辟,乃辭讓之曰:申屠蟠稟氣元妙,性敏心通,喪親盡禮,幾於毀滅。至行美義,人所鮮能。安貧樂潛,味道守真,不為燥濕輕重,不為窮達易節。方之於邕,以齒則長,以德則賢。後郡召為主簿,不行。遂隱居精學,博貫五經,兼明圖緯。始與濟陰王子居同在太學,子居臨歿,以身託蟠,蟠乃躬推輦車,送喪歸鄉里。遇司隸從事於河鞏之閒,從事義之,為卦傳護送,蟠不肯受,投傳於地而去。事畢還學。太尉黃瓊辟,不就。及瓊卒,歸葬江夏,四方名豪會帳下者六七千人,互相談論,莫有及蟠者。唯南郡一生與相酬對,既別,執蟠手曰:君非聘則徵,如是相見於上京矣。蟠勃然作色曰:始吾以子為可與言也,何意乃相拘教樂貴之徒耶。因振手而去,不復與言。再舉有道,不就。先是京師游士汝南范滂等非訐朝政,自公卿以下皆折節下之。太學生爭慕其風,以為文學將興,處士復用。蟠獨歎曰:昔戰國之世,處士橫議,列國之王,至為擁篲先驅,卒有坑儒燒書之禍,今之謂矣。乃絕跡於梁碭之閒,因樹為屋,自同傭人。居二年,滂等果罹黨錮,或死或刑者數百人,蟠確然免於疑論。後蟠友人陳郡馮雍坐事繫獄,豫州牧黃琬欲殺之。或勸蟠救雍,蟠不肯行,曰:黃子琰為吾故耶,未必合罪。如不用吾言,雖往何益。琬聞之,遂免雍罪。大將軍何進連徵不詣,進必欲致之,使蟠同郡黃忠書勸曰:前莫府初開,至如先生,特加殊禮,優而不名,申以手筆,設几杖之坐。經過二載,而先生抗志彌高,所尚益固。竊論先生高節有餘,於時則未也。今潁川荀爽載病在道,北海鄭元北面受署。彼豈樂羈牽哉,知時不可逸豫也。昔人之隱,遭時則放聲滅跡,巢棲茹薇。其不遇也,則裸身大笑,被髮狂歌。今先生處平壤,游人閒,吟典籍,襲衣裳,事異昔人,而欲遠蹈其跡,不亦難乎。孔氏可師,何必首陽。蟠不答。中平五年,復與爽、元及潁川韓融、陳紀等十四人並博士徵,不至。明年,董卓廢立,蟠及爽、融、紀等復俱公車徵,唯蟠不到。眾人咸勸之,蟠笑而不應。居無幾,爽等為卓所脅迫,西都長安,京師擾亂。及大駕西遷,公卿多遇兵饑,室家流散,融等僅以身脫。唯蟠處亂末,終全高志。年七十四,終於家。

張元

按《後漢書·張霸傳》:霸孫元,字處虛,沈深有才略,以時亂不仕。司空張溫數以禮辟,不能致。中平二年,溫以車騎將軍出征涼州賊邊章等,將行,元自田廬被褐帶索,要說溫曰:天下寇賊雲起,豈不以黃門常侍無道故乎。聞中貴人公卿以下當出祖道於平樂觀,明公總天下威重,握六師之要,若於中坐酒酣,鳴金鼓,整行陣,召軍正執有罪者誅之,引兵還屯都亭,以次剪除中官,解天下之倒懸,報海內之怨毒,然後顯用隱逸忠正之士,則邊章之徒宛轉股掌之上矣。溫聞大震,不能對,良久謂元曰:處虛,非不悅子之言,顧吾不能行,如何。元乃歎曰:事行則為福,不行則為賊。今與公長辭矣。即仰藥欲飲之。溫前執其手曰:子忠於我,我不能用,是吾罪也,子何為當然。且出口入耳之言,誰今知之。元遂去,隱居魯陽山中。及董卓秉政,聞之,辟以為掾,舉侍御史,不就。卓臨之以兵,不得已彊起,至輪氏,道病終。

張奉

按謝承《後漢書》:張奉,字公先,弟表字公儀,河內人,兄弟少有高節,立精舍教授,惡衣麤食太傅袁隗以女妻奉送,女奢麗奴婢百人,皆被羅縠,輜軿充路婦入門,數年奉住,精舍有如路人,其妻侍奉入,乃徑前跪曰:家公年老,不以妾頑,陋使侍君巾櫛,自知不副雅操,君如欲執梁鴻之節,妾懷孟光之微志,奉無以答妻,悉徹玩飾被服,奴婢著縵帛執紡具,奉然後納之,連徵不就,謂之張氏兩賢。

龐公

按《後漢書·逸民傳》:龐公者,南郡襄陽人也。居峴山之南,未嘗入城府。夫妻相敬如賓。荊州刺史劉表數延請,不能屈,乃就候之。曰:夫保全一身,孰若保全天下乎。龐公笑曰:鴻鵠巢於高林之上,暮而得所棲;黿鼉穴於深淵之下,夕而得所宿。夫趣舍行止,亦人之巢穴也。且各得其棲宿而已,天下非所保也。因釋耕於壟上,而妻子耘於前。表指而問曰:先生苦居畎畝而不肯官祿,後世何以遺子孫乎。龐公曰:世人皆遺之以危,今獨遺之以安,雖所遺不同,未為無所遺也。表歎息而去。後遂㩦其妻子登鹿門山,因采藥不反。〈注〉襄陽記曰:諸葛孔明每至德公家,獨拜床下,德公初不令止。司馬德操嘗詣德公,值其渡沔上先人墓,德操徑入其室,呼德公妻子,使速作黍,徐元直向云當來就我與德公談。其妻子皆羅拜於堂下,奔走共設。須臾德公還,直入相就,不知何者是客也。德操年小德公十歲,兄事之,呼作龐公,故俗人遂謂龐公是德公名,非也。德公子字山人,亦有令名,娶諸葛孔明姊,為魏黃門吏部郎。子渙,晉太康中為牂牁太守。鹿門山舊名蘇嶺山,建武中,襄陽侯習郁立神祠於山,刻二石鹿,夾神道口,俗因謂之鹿門廟,遂以廟名山也。

任安

按《後漢書·任安傳》:安字定祖,廣漢綿竹人也。少遊太學,受孟氏易,兼通數經。又從同郡楊厚學圖讖,究極其術。時人稱之曰:欲知仲桓問任安。又曰:居今行古任定祖。學終,還家教授,諸生自遠而至。初仕州郡。後太尉再辟,除博士,公車徵,皆稱疾不就。州牧劉焉表薦之,時王塗隔塞,詔命竟不至。年七十九,建初七年,卒於家。

杜微

按《梓潼士女志》:杜微,字國輔,涪人也。任安弟子先主定蜀,常稱聾闔門不出。建興二年,丞相亮領州牧選為主簿,輿而致之亮,引見與書,誘勸欲使以德輔,時微固辭疾篤,亮表拜諫,議大夫從其所志。

袁閎

按《後漢書·袁閎傳》:閎字夏甫,彭之孫也。少勵操行,苦身修節。父賀,為彭城相。閎往省謁,變名姓,徒行無旅。既至府門,連日吏不為通,會阿母出,見閎驚,入白夫人,乃密呼見。既而辭去,賀遣車送之,閎稱眩疾不肯乘,反,郡界無知者。及賀卒郡,閎兄弟迎喪,不受賻賵,縗絰扶柩,冒犯寒露,體貌枯毀,手足血流,見者莫不傷之。服闋,累徵聘舉召,皆不應。居處側陋,以耕學為業。從父逢、隗並貴盛,數饋之,無所受。閎見時方險亂,而家門富盛,常對兄弟歎曰:吾先公福祚,後世不能以德守之,而競為驕奢,與亂世爭權,此即晉之三郤矣。延熹末,黨事將作,閎遂散髮絕世,欲投跡深林。以母老不宜遠遁,乃築土室,四周於庭,不為戶,自牖納飲食而已。旦於室中東向拜母。母思閎,時往就視,母去,便自掩閉,兄弟妻子莫得見也。及母歿,不為制服設位,時莫能名,或以為狂生。潛身十八年,黃巾賊起,攻沒郡縣,百姓驚散,閎誦經不移。賊相約語不入其閭,鄉人就閎避難,皆得全免。年五十七,卒於土室。二弟忠、弘,節操皆亞於閎。

廖扶

按《後漢書·廖扶傳》:扶字文起,汝南平輿人也。習韓詩、歐陽尚書,教授常數百人。父為北地太守,永初中,坐羌沒郡下獄死。扶感父以法喪身,憚為吏。及服終而歎曰:老子有言:名與身孰親。吾豈為名乎。遂絕志世外。專精經典,尤明天文、讖緯,風角、推步之術。州郡公府辟召皆不應。就問災異,亦無所對。扶逆知歲荒,乃聚穀數千斛,悉用給宗族姻親,又斂葬遭疫死亡不能自收者。常居先人冢側,未曾入城市。太守謁煥,先為諸生,從扶學,後臨郡,未到,先遣吏修門人之禮,又欲擢扶子弟,固不肯,當時人因號為北郭先生。年八十,終於家。二子,孟舉、偉舉,並知名。

楊后

按謝承《後漢書》:楊后字仲桓,廣漢人。潛身藪澤耦耕,誦經,司徒楊震表薦其高操,公車特徵,不就,益州刺史焦參行部,致謁后嫌其苛暴,時耕於天澤,即委鋤疾逝,參甚恚之,收其妻子,錄繫欲致后,遂不知后所在,乃出其妻子。

衛衡

按《漢中士女志》:衛衡,字伯梁,南鄭人也。少師事隱士,同郡樊季齊以高行聞郡,九察孝廉,公府州十辟公車,三徵不應,董扶任安從洛還過見之,曰:京師天下之市朝也,足下猶之人耳,何其在遠以虛名,屢動徵書若至中國,則價盡矣,衡笑曰:時有險易,道有汙,隆若樊季齊,楊仲桓雖應徵聘,何益於時乎?苟無所則尼軻恓,恓是以君平子真不屈其志,其予之徒也哉。吾何虛假之有?安扶服之,敬其言也。

陸瑋

按《浙江通志》:陸瑋字文該錢塘人後漢時納祿隱居於靈隱山

管寧

按《魏志·管寧傳》:寧字幼安,北海朱虛人也。年十六喪父,中表愍其孤貧,咸共贈賵,悉辭不受,稱財以送終。長八尺,美須眉。與平原華歆、同縣邴原相友,俱游學於異國,並敬善陳仲弓。天下大亂,聞公孫度令行於海外,遂與原及平原王烈等至於遼東。度虛館以候之。既往見度,乃廬於山谷。時避難者多居郡南,而寧居北,示無遷志,後漸來從之。太祖為司空,辟寧,度子康絕命不宣。王烈者,字彥方,於時名聞在原、寧之右,辭公孫度長史,商賈自穢。太祖命為丞相掾徵事,未至,卒於海表。中國少安,客人皆還,唯寧晏然若將終焉。黃初四年,詔公卿舉獨行君子,司徒華歆薦寧。文帝即位,徵寧,遂將家屬浮海還郡,公孫恭送之南郊,加贈服物。自寧之東也,度、康、恭前後所資遺,皆受而藏諸。既已西渡,盡封還之。詔以寧為大中大夫,固辭不受。明帝即位,太尉華歆遜位讓寧,遂下詔曰:大中大夫管寧,耽懷道德,服膺六藝,清虛足以侔古,廉白可以當世。曩遭王道衰缺,浮海遁居,大魏受命,則襁負而至,斯蓋應龍潛升之道,聖賢用舍之義。而黃初以來,徵命屢下,每輒辭疾,拒違不至。豈朝廷之政與生殊趣,將安樂山林往而不能反乎。夫以姬公之聖,而耇德不降,則鳴鳥弗聞。以秦穆之賢,猶思詢乎黃髮。況朕寡德,曷能不願聞道于子大夫哉。今以寧為光祿勳。禮有大倫,君臣之道,不可廢也。望必速至,稱朕意焉。又詔青州刺史曰:寧抱道懷真,潛翳海隅,比下徵書,違命不至,盤桓利居,高尚其事。雖有素履幽人之貞,而失考父茲恭之義,使朕虛心引領歷年,其何謂邪。徒欲懷安,必肆其志,不惟古人亦有翻然改節以隆斯民乎。日逝月除,時方已過,澡身浴德,將以曷為。仲尼有言: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哉。其命別駕從事、郡丞掾,奉詔以禮發遣寧詣行在所,給安車、吏從、茵蓐、道上廚食,上道先奏。寧稱草莽臣上疏曰:臣海濱孤微,罷農無伍,祿運幸厚。橫蒙陛下纂承洪緒,德侔三皇,化溢有唐。久荷渥澤,積祀一紀,不能仰答陛下恩養之福。沈委篤痾,寢疾彌留,逋違臣隸顛倒之節,夙宵戰怖,無地自厝。臣元年十一月被公車司馬令所下州郡八月甲申詔書,徵臣,更賜安車、衣被、茵蓐,以禮發遣。光寵並臻,優命屢至,怔營竦息,悼心失圖。思自陳聞,申展愚情,而明詔抑割,不令稍修章表,是以鬱滯,訖于今日。誠謂乾覆,恩有紀極,不意靈潤,彌以隆赫。奉今年二月被州郡所下三年十二月辛酉詔書,重賜安車、衣服,別駕從事與郡功曹以禮發遣。又特被璽書,以臣為光祿勳,躬秉勞謙,引喻周、秦,損上益下。受詔之日,精魄飛散,靡所投死。臣重自省揆,德非園、綺而蒙安車之榮,功無竇融而蒙璽封之寵,楶梲駑下,荷棟梁之任,垂沒之命,獲九棘之位,懼有朱博鼓妖之眚。又年疾日侵,有加無損,不任扶輿進路以塞元責。望慕閶闔,徘徊闕庭,謹拜章陳情,乞蒙哀省,抑恩聽放,無令骸骨填於衢路。自黃初至於青龍,徵命相仍,常以八月賜牛酒。詔書問青州刺史程喜:寧為守節高乎,審老疾尫頓邪。喜上言:寧有族人管貢為州吏,與寧鄰比,臣常使經營消息。貢說:寧常著皁帽、布襦褲、布裙,隨時單複,出入閨庭,能自任杖,不須扶持。四時祠祭,輒自力彊,改加衣服,著絮巾,故在遼東所有白布單衣,親薦饌饋,跪拜成禮。寧少而喪母,不識形象,常特加觴,泫然流涕。又居宅離水七八十步,夏時詣水中澡灑手足,闚於園圃。臣揆寧前後辭讓之意,獨自以生長潛逸,耆艾智衰,是以栖遲,每執謙退。此寧志行所欲必全,不為守高。正始二年,太僕陶丘一、永寧衛尉孟觀、侍中孫邕、中書侍郎王基薦寧曰:臣聞龍鳳隱耀,應德而臻,明哲潛遁,俟時而動。是以鸑鷟鳴岐,周道隆興,四皓為佐,漢帝用康。伏見大中大夫管寧,應二儀之中和,總九德之純懿,舍章素質,冰潔淵清,元虛澹泊,與道逍遙;娛心黃老,游志六藝,升堂入室,究其閫奧,韜古今於胸懷,包道德之機要。中平之際,黃巾陸梁,華夏傾蕩,王綱弛頓。遂避時難,乘桴越海,羈旅遼東三十餘年。在乾之姤,匿景藏光,嘉遁養浩,韜韞儒墨,潛化傍流,暢於殊俗。黃初四年,高祖文皇帝疇諮群公,思求儁乂,故司徒華歆舉寧應選,公車特徵,振翼遐裔,翻然來翔。行遇屯厄,遭罹疾病,即拜大中大夫。烈祖明皇帝嘉美其德,登為光祿勳。寧疾彌留,未能進道。今寧舊疾已瘳,行年八十,志無衰倦。環堵篳門,偃息窮巷,飯鬻餬口,并日而食,吟詠《詩》、《書》,不改其樂。困而能通,遭難必濟,經危蹈險,不易其節,金聲玉色,久而彌彰。揆其終始,殆天所祚,當贊大魏,輔亮雍熙。袞職有闕,群下屬望。昔高宗刻象,營求賢哲,周文啟龜,以卜良佐。況寧前朝所表,名德已著,而久栖遲,未時引致,非所以奉遵明訓,繼成前志也。陛下踐阼,纂承洪緒。聖敬日躋,超越周成。每發德音,動諮師傅。若繼二祖招賢故典,賓禮雋邁,以廣緝熙,濟濟之化,侔於前代。寧清高恬泊,擬跡前軌,德行卓絕,海內無偶。歷觀前世玉帛所命,申公、枚乘、周黨、樊英之儔,測其淵源,覽其清濁,未有厲俗獨行若寧者也。誠宜束帛加璧,備禮徵聘,仍授几杖,延登東序,敷陳墳索,坐而論道,上正璇璣,協和皇極,下阜群生,彝倫攸敘,必有可觀,光益大化。若寧固執匪石,守志箕山,追跡洪崖,參蹤巢、許。斯亦聖朝同符唐、虞,優賢揚歷,垂聲千載。雖出處殊塗,俯仰異體,至於興治美俗,其揆一也。於是特具安車蒲輪,束帛加璧聘焉。會寧卒,時年八十四。拜子邈郎中,後為博士。初,寧妻先卒,知故勸更娶,寧曰:每省曾子、王駿之言,意常嘉之,豈自遭之而違本心哉。

張臶

按《魏志·管寧傳》:張臶,字子明,養志不仕。少游太學,學兼內外,後歸鄉里。袁紹前後辟命,不應,移居上黨。并州牧高幹表除樂平令,不就,徙遁常山,門徒且數百人,遷居任縣。太祖為丞相,辟,不詣。太和中,詔求隱學之士能消災復異者,郡累上臶,發遣,老病不行。廣平太守盧毓到官三日,綱紀白承前致版謁臶。毓教曰:張先生所謂上不事天子,下不友諸侯者也。豈此版謁所可光飾哉。但遣主簿奉書致羊酒之禮。青龍四年辛亥詔書:張掖郡元川溢涌,激波奮蕩,寶石負圖,狀像靈龜,宅於川西,嶷然磐峙,倉質素章,麟鳳龍馬,煥炳成形,文字告命,粲然著明。太史令高堂隆上言:古皇聖帝所未嘗蒙,實有魏之禎命,東序之世寶。事班天下。任令于綽連齎以問臶,臶密謂綽曰:夫神以知來,不追已往,禎祥先見而後廢興從之。漢已久亡,魏已得之,何所追興徵祥乎。此石,當今之變異而將來之禎瑞也。正始元年,戴鵀之鳥巢臶門陰,臶告門人曰:夫戴鵀陽鳥,而巢門陰,此凶祥也。乃援琴歌詠,作詩二篇,旬日而卒,時年一百五歲。是歲,廣平太守王肅至官,教下縣曰:前在京都,聞張子明,來至問之,會其已亡,致痛惜之。此君篤學隱居,不與時競,以道樂身。昔絳縣老人屈在泥塗,趙孟升之,諸侯用睦。愍其耄勤好道而不蒙榮寵,書到,遣吏勞問其家,顯題門戶,務加殊異,以慰既往,以勸將來。

胡昭

按《管寧傳》:潁川胡昭,字孔明,養志不仕。始避地冀州,辭袁紹之命,遁還鄉里。太祖為司空丞相,頻加禮辟。昭往應命,既至,自陳一介野生,無軍國之用,歸誠求去。太祖曰:人各有志,出處異趣,勉卒雅尚,義不相屈。昭乃轉居陸渾山中,躬耕樂道,以經籍自娛。閭里敬而愛之。建安二十三年,陸渾長張固被書調丁夫,當給漢中。百姓惡憚遠役,並懷擾擾。民孫狼等因興兵殺縣主簿,作為叛亂,縣邑殘破。固率將十餘吏卒,依昭住止,招集遺民,安復社稷。狼等遂南附關羽。羽授印給兵,還為賊寇,到陸渾南長樂亭,自相約誓,言:胡居士賢者也,一不得犯其部落。一川賴昭,咸無怵惕。天下安輯,徙宅宜陽。正始中,驃騎將軍趙儼,尚書黃休、郭彝,散騎常侍荀顗、鍾毓,太僕庾嶷、弘農太守何楨等遞薦昭曰:天真高絜,老而彌篤。元虛靜素,有夷、皓之節。宜蒙徵命,以勵風俗。至熹平二年,公車特徵,會卒,年八十九。拜子纂郎中。初,昭善史書,與鍾繇、邯鄲淳、衛覬、韋誕並有名,尺牘之跡,動見模楷焉。〈注〉《高士傳》曰:初,晉宣帝為布衣時,與昭有舊。同郡周生等謀害帝,昭聞而步陟險,邀生於崤、澠之間,止生,生不肯。昭泣與結誠,生感其義,乃止。昭因與斫棗樹共盟而別。昭雖有陰德於帝,口終不言,人莫知之。信行著於鄉鄰。建安十六年,百姓聞馬超叛,避兵入山者千餘家,饑乏,漸相劫掠,昭常遜辭以解之,是以寇難消息,眾咸宗焉。故其所居部落中,三百里無相侵暴者。幽州刺史杜恕嘗過昭所居草廬之中,言事論理,辭意謙敬,恕甚重焉。太尉蔣濟辟,不就。朝廷以戎車未息,徵命之事,且須後之,昭以故不即徵。後顗、休復與庾嶷薦昭,有詔訪於本州評議。侍中韋誕駮曰:禮賢徵士,王政之所重也,古者考行於鄉。今顗等位皆常伯納言,嶷為卿佐,足以取信。附下罔上,忠臣之所不行也。昭宿德耆艾,遺逸山林,世所高尚誠宜嘉異。乃從誕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