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7a0023
卷6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文學典
第六卷目錄
文學總部總論六
容齋隨筆〈文章繁省各有當 文士矜夸過實 文章所關甚鉅 韓柳為文旨要 史漢用疊字不為冗複 范曄作史 為文論事 連昌宮詞 李習之論文 歸去來詞南北文章絕唱 三傳記事 二疏贊 韓退之 左氏書事 孟子書百里奚 論韓公文 漢封禪記 舒元輿文 解釋經旨〉
容齋續筆〈詩文當句對 遷固用疑字 文字結尾 國初古文 列子書事 曹子建論文 史漢書法 東坡自引所為文 東坡論莊子〉
容齋三筆〈韓歐文語 用人文字之失 韓蘇文章譬喻 東坡引用史傳 作文字要檢點 政和文忌 後漢書載班固文 淵明詩文皆紀實 檀弓注文〉
文學典第六卷
文學總部總論六
《容齋隨筆》《文章繁省各有當》
歐陽公《進新唐書表》曰:其事則增於前,其文則省於舊。夫文貴於達而已,繁與省各有當也。《史記·衛青傳》:校尉李朔、校尉趙不虞、校尉公孫戎奴,各三從大將軍獲王,以千三百戶封朔為涉軹侯,以千三百戶封不虞為隨成侯,以千三百戶封戎奴為從平侯。《漢書》但云:校尉李朔、趙不虞、公孫戎奴,各三從大將軍,封朔為涉軹侯,不虞為隨成侯、戎奴為從平侯。比於《史記》五十八字中省二十三字,然不若《史記》朴贍可喜。
《文士矜夸過實》
文士為文,有矜夸過實,雖韓文公不能免。如《石鼓歌》極道宣王之事偉矣,至云:孔子西行不到秦,掎摭星宿遺羲娥。陋儒編詩不收拾,二雅褊迫無委蛇。是謂三百篇皆如星宿,獨此詩如日月也。二雅褊迫之語,尤非所宜言。今世所傳石鼓之詞尚在,豈能出《吉日》、《車攻》之右。安知非經聖人所刪乎。
《文章所關甚鉅》
文章一小伎,於道未為尊。雖杜子美有激而云,然要為失言,不可以訓。文章豈小事哉。《易·賁》之彖言:剛柔交錯,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孔子稱帝堯煥乎有文章。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詩》美衛武公,亦云有文章。堯、舜、禹、湯、文、武、成、康之聖賢,桀、紂、幽、厲之昏亂,非《詩》、《書》以文章載之,何以傳。伏羲畫八卦,文王重之,非孔子以文章翼之,何以傳。孔子至言要道,託《孝經》、《論語》之文而傳。曾子、子思、孟子傳聖人心學,使無《中庸》及七篇之書,後人何所窺門戶。老、莊絕滅禮學,忘言去為,而五千言與《內》、《外篇》極其文藻。釋氏之為禪者,謂語言為累,不知大乘諸經可廢乎。然則詆為小伎,其理謬矣。彼後世為詞章者,逐其末而忘其本,翫其華而落其實,流宕自遠,非文章過也。杜老所云文章千古事,己似愛文章,文章日自負,文章實致身,文章開宎奧,文章憎命達,名豈文章著,枚乘文章老,文章敢自誣,海內文章伯,文章曹植波瀾闊,庾信文章老更成,豈有文章驚海內,每語見許文章伯,文章有神交有道,如此之類,多指詩而言,所見狹矣。
《韓柳為文旨要》
韓退之自言:作為文章,上規姚、姒、《盤》、《誥》、《春秋》、《易》、《詩》、《左氏》、《莊》、《騷》、太史、子雲、相如,閎其中而肆其外。柳子厚自言:每為文章,本之《書》、《詩》、《禮》、《春秋》、《易》,參之,《穀梁氏》以勵其氣,參之《孟》、《荀》以暢其支,參之《莊》、《老》以肆其端,參之《國語》以博其趣,參之《離騷》以致其幽,參之太史公以著其潔。此韓、柳為文之旨,要學者宜思之。
《史漢用疊字不為冗複》
太史公《陳涉世家》: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又曰:戍死者固什六七,且壯士不死即已,死即舉大名耳。疊用七死字,《漢書》因之。《漢·溝洫志》載賈讓《治河策》云:河從河內北至黎陽為石隄,激使東抵東郡,平剛;又為石隄,使西北抵黎陽、觀下;又為石隄,使東北抵東郡津北;又為石隄,使西北抵魏郡昭陽;又為石隄,激使東北。百餘里間,河再西三東。凡五用石隄字,而不為冗複,非後人筆墨畦徑所能到也。
《范曄作史》
范曄在獄中,與諸甥姪書曰:吾既造《後漢》,詳觀古今著述及評論,殆少可意者。班氏最有高名,既任情無例,不可甲乙,唯志可推耳。博贍可不及之,整理未必愧也。吾雜傳論,皆有精意深旨。至於《循吏》以下及六夷諸序論,筆勢縱放,實天下之奇作。其中合者,往往不減《過秦篇》。嘗共比方班氏所作,非但不愧之而已。贊自是吾文之傑思,殆無一字空設,奇變不窮,同合異體,乃自不知所以稱之。此書行,故應有賞音者。自古體大而思精,未有此也。曄之高自夸詡如此。至以謂過班固,固豈可過哉。曄所著序論,了無可取,列傳如鄧禹、竇融、馬援、班超、郭泰諸篇者,蓋亦有數也,人苦不自知,可發千載一笑。
《為文論事》
為文論事,當反復致志。救首救尾,則事詞章著,覽者可以立決。陳湯斬郅支而功未錄,劉向上疏論之,首言:周方叔、吉甫誅獫狁。次言:齊桓公有滅項之罪,君子以功覆過。李廣利靡億萬之費,捐五萬之師,廑獲宛王之首,孝武不錄其過,封為列侯。末言:常惠隨欲擊之烏孫,鄭吉迎自來之日逐,皆裂土受爵。然後極言:今康居國強於大宛,郅支之號,重於宛王,殺使者罪甚於留馬,而不煩漢士,不費斗糧,比於貳師,功德百之。又曰:言威武勤勞則大於方叔、吉甫,列功覆過則優於齊桓、貳師,近事之功則高於安遠、長羅,而大功未著,小惡數布,臣竊痛之。於是天子乃下詔議封。蓋其一疏抑揚援證,明白如此,故以丞相匡衡、中書石顯,出力沮害,竟不能奪。不然,衡、顯之議,豈區區一故九卿所能亢哉。
《連昌宮詞》
元微之、白樂天,在唐元和、長慶間齊名。其賦詠天寶時事,《連昌宮詞》、《長恨歌》皆膾炙人口,使讀之者情性蕩搖,如身生其時,親見其事,殆未易以優劣論也。然《長恨歌》不過述明皇追愴貴妃始末,無他激揚,不若《連昌詞》有監戒規諷之意,如云:姚崇、宋璟作相公,勸諫上皇言語切。長官清平太守好,揀選皆言由相公。開元之末姚、宋死,朝廷漸漸由妃子。祿山宮裡養作兒,虢國門前鬧如市。弄權宰相不記名,依稀憶得楊與李。廟謨顛倒四海搖,五十年來作瘡痏。其末章及官軍討淮西,乞廟謀休用兵之語,蓋元和十一、二年間所作,殊得風人之旨。非《長恨》比云。
《李習之論文》
李習之《答朱載言書》論文最為明白周盡,云:《六經》創意造言,皆不相師。故其讀《春秋》也,如未嘗有《詩》也;其讀《詩》也,如未嘗有《易》也;其讀《易》也,如未嘗有《書》也;其讀屈原、莊周也,如未嘗有《六經》也。如山有岱、華、嵩、衡焉,其同者高也,其草木之榮,不必均也。如瀆有濟、淮、河、江焉,其同者出源到海也,其曲直淺深,不必均也。天下之語文章有六說焉:其尚異者曰,文章詞句,奇險而已;其好理者曰,文章敘意,苟通而已;溺於時者曰,文章必當對;病於時者曰,文章不當對;愛難者曰,宜深,不當易;愛易者曰,宜通,不當難。此皆情有所偏滯,未識文章之所主也。義不深不至於理,而辭句怪麗者,有之矣,《劇秦美新》、王褒《僮約》是也。其理往往有是者,而詞章不能工者有之矣,王氏《中說》、俗傳《太公家教》是也。古之人能極於工而已,不知其辭之對與否、易與難也。憂心悄悄,慍于群小,非對也;覯閔既多,受侮不少,非不對也;朕堲讒說殄行,震驚朕師,菀彼桑柔,其下侯旬,<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86-18px-GJfont.pdf.jpg' />采其劉,非易也;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十畝之間兮,桑者閑閑兮,非難也。《六經》之後,百家之言興,老聃、列、莊至於劉向、揚雄、皆自成一家之文,學者之所師歸也。故義雖深,理雖當,詞不工者不成文,宜不能傳也。其論於文者如此,後學宜志之。
《歸去來詞南北文章絕唱》
今人好和《歸去來詞》,予最敬晁以道所言。其《答李持國書》云:足下愛淵明所賦《歸去來辭》,遂同東坡先生和之,僕所未喻也。建中靖國間,東坡《和歸去來》,初至京師,其門下賓客從而和者數人,皆自謂得意也,陶淵明紛然一日滿人目前矣。參寥忽以所和篇示予,率同賦,予謝之曰:童子無居位,先生無並行,與吾師共推東坡一人於淵明間可也。參寥即索其文,袖之出,吳音曰:罪過公,悔不先與公話。今輒以厚於參寥者為子言。昔大宋相公謂陶公《歸去來》是南北文章之絕唱,《五經》之鼓吹。近時繪畫《歸去來》者,皆作大聖變,和其辭者,如即事遣興小詩,皆不得正中者也。
《三傳記事》
《秦穆公》、《襲鄭晉》、《納邾捷菑》,三傳所書略相似,左氏書秦事曰:杞子自鄭告于秦。曰:潛師以來國可得也。穆公訪諸蹇叔,蹇叔曰:勞師以襲遠非所聞也,且行千里其誰不知公辭焉。召孟明出,師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見師之出而不見其入也。公曰:爾何知中壽爾墓之木拱矣。蹇叔之子與師哭而送之曰:晉人禦師必於殽,殽有二陵焉,必死是間,余收爾骨焉。秦師遂東,《公羊》曰:秦伯將襲鄭,百里子與蹇叔子諫,曰:千里而襲人,未有不亡者也。秦伯怒曰:若爾之年者,宰上之木拱矣。爾曷知,師出,百里子與蹇叔子送其子而戒之曰:爾即死,必於殽嶔巖,吾將尸爾焉。子揖師而行,百里子與蹇叔子從其子而哭之,秦伯怒曰:爾曷為哭吾師。對曰:臣非敢哭君師,哭臣之子也。穀梁曰:秦伯將襲鄭,百里子與蹇叔子諫曰:千里而襲人,未有不亡者也。秦伯曰:子之蒙木已拱矣,何知。師行,百里子與蹇叔子送其子而戒之,曰:女死,必於殽之巖唫之下。我將尸女於是。師行,百里子與蹇叔子隨其子而哭之。秦伯怒曰:何為哭吾師也。二子曰:非敢哭師也。哭吾子也。我老矣。彼不死,則我死矣。其書邾事左氏曰:邾文公元妃齊姜生定公二妃,晉姬生捷菑文公卒,邾人立定公捷菑奔晉,晉趙盾以諸侯之師八百乘納之。邾人辭曰:齊出貜且長。宣子曰:辭順而弗從不祥乃還。公羊曰:晉卻缺帥師,革車八百乘,以納捷菑于邾婁,力沛然若有餘,而納之,邾婁人辭曰:捷菑,晉出也。貜且,齊出也。子以其指,則捷菑也。四,貜且也六,子以大國壓之,則未知齊晉孰有之也。貴則皆貴矣。雖然,貜且也長,卻缺曰:非吾力不能納也。義實不爾克也。引師而去之。穀梁曰:長轂五百乘,綿地千里,過宋,鄭,滕,薛,敻入千乘之國,欲變人之主,至城下,然後知,何知之晚也。捷菑,晉出也。貜且,齊出也。貜且,正也。捷菑不正也。予謂秦之事穀梁紆餘有味,邾之事左氏語簡而切欲為文記事者,當以是觀之。
《二疏贊》
作議論文學,須考引事實無差忒,乃可傳信後世。東坡先生作《二疏圖贊》云:孝宣中興,以法馭人。殺蓋、韓、楊、蓋三良臣。先生憐之,振袂脫屣。使知區區,不足驕士。其立意超卓如此。然以其時考之,元康三年二疏去位,後二年蓋寬饒誅,又二年韓延壽誅,又三年楊惲誅。方二疏去時,三人皆亡恙。蓋先生文如傾河,不復效常人尋閱質究也。
《韓退之》
《舊唐史·韓退之傳》,初言:愈常以為魏、晉已還,為文者多拘偶對,而經誥之指歸,不復振起。故所為文,抒意立言,自成一家新語,後學之士,取為師法。當時作者甚眾,無以過之。故世稱韓文。而又云:時有恃才肆意,亦盭孔、孟之旨。若南人妄以柳宗元為羅池神,而愈撰碑以實之。李賀父名晉,不應進士,而愈為賀作《諱辯》,令舉進士。又為《毛穎傳》,譏戲不近人情。此文章之甚紕繆者。撰《順宗實錄》,繁簡不當,敘事拙於取捨,頗為當代所非。裴晉公有《寄李翱書》曰:昌黎韓愈,僕知之舊矣,其人信美材也。近或聞諸儕類云:恃其絕足,往往奔放,不以文立制,而以文為戲。可矣乎。今之不及之者,當大為防焉爾。《舊史》謂愈為紕繆,固不足責,晉公亦有是言,何哉。考公作此書時,名位猶未達,其末云:昨弟來,欲度及時干進,度昔歲取名,不敢自高。今孤煢若此,遊宦謂何。是不能復從故人之所勉耳。但寘力田園,苟過朝夕而已。然則,公出征淮西,請愈為行軍司馬,又令作碑,蓋在此累年之後,相知已深,非復前此也。
《左氏書事》
《左傳》書晉惠公背秦穆公事曰:晉侯之入也,秦穆姬屬賈君焉,且曰,盡納群公子。晉侯烝於賈君,又不納群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晉侯許賂中大夫,既而皆背之;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東盡虢略,南及華山,內及解梁城,既而不與:晉饑,秦輸之粟,秦饑,晉閉之糴。故秦伯伐晉。觀此一節,正如獄吏治囚,蔽罪議法,而皋陶聽之,何所伏竄,不待韓原之戰,其曲直勝負之形見矣。晉厲公絕秦,數其五罪,書詞鏗訇,極文章鼓吹之妙,然其實皆誣秦。故《傳》又書云:秦桓公既與晉厲公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與楚,欲道以伐晉。杜元凱注云:據此三事,以正秦罪。左氏於文,反復低昂,無所不究其至。觀秦、晉爭戰二事,可窺一斑矣。
《孟子書百里奚》
柳子厚《復杜溫夫書》云:生用助字,不當律令,所謂乎、歟、耶、哉、夫也者,疑辭也。矣、耳、焉也者,決辭也。今生則一之,宜考前聞人所使用,與吾言類且異,精思之則益也。予讀《孟子》百里奚一章曰:曾不知以食牛干秦繆公之為汙也,可謂智乎。不可諫而不諫,可謂不智乎。知虞公之將亡而先去之,不可謂不智也。時舉於秦,知繆公之可與有行也而相之,可謂不智乎。味其所用助字,開闔變化,使人之意飛動,此難以為溫夫輩言也。
《論韓公文》
劉夢得、李習之、皇甫持正、李漢,皆稱誦韓公之文,各極其勢。劉之語云:高山無窮,太華削成。人文無窮,夫子挺生。鸞鳳一鳴,蜩螗革音。手持文柄,高視寰海。權衡低昂,瞻我所在。三十餘年,聲名塞天。習之云:建武以還,文卑質喪。氣萎體敗,剽剝不讓。撥去其華,得其本根。包劉越嬴,並武同殷。《六經》之風,絕而復新。學者有歸,大變於文。又云:公每以為自揚雄之後,作者不出,其所為文,未嘗效前人之言而固與之並,後進之士有志於古文者,莫不視以為法。皇甫云:先生之作,無圓無方,主是歸工,抉經之心,執聖之權,尚友作者,跂邪觝異,以扶孔子,存皇之極。茹古涵今,有無端涯。鯨鏗春麗,驚耀天下,栗密窈眇,章妥句適,精能之至,鬼入神出,姬氏以來,一人而已。又云:屬文意語天出,業孔子、孟軻而侈其文,焯焯烈烈,為唐之章。又云:如長江秋注,千里一道,然施於灌激,或爽於用。此論似為不知公者。漢之語云:詭然而蛟龍翔,蔚然而虎鳳躍,鏘然而韶鈞鳴,日光玉潔,周情孔思,千態萬貌,卒澤於道德仁義,炳如也。是四人者,所以推高韓公,可謂盡矣。及東坡之碑一出,而後眾說盡廢,其略云: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是皆有以參天地之化,關盛衰之運。自東漢以來,道喪文弊,歷唐正觀開元而不能救,獨公談笑而麾之,天下靡然從公,復歸於正。文起八代之衰,道濟天下之溺,豈非參天地而獨存者乎。騎龍白雲之詩,蹈厲發越,直到《雅》、《頌》,所謂若捕龍蛇、搏虎豹者,大哉言乎。
《漢封禪記》
應劭《漢官儀》載馬第伯《封禪儀記》,正紀建武東封事,每稱天子為國家,其敘山勢峭嶮、登陟勞困之狀極工,予喜誦之。其略云:是朝上山,騎行;往往道峻峭,下騎步牽馬,乍步乍騎且相半。至中觀,留馬,仰望天關,如從谷底仰觀抗峰。其為高也,如視浮雲:其峻也,石壁窅窱,如無道徑。遙望其人,端如行朽兀,或為白石,或雪。久之,白者移過樹,乃知是人也。殊不可上,四布僵臥石上,亦賴齎酒脯,處處有泉水。復勉強相將行,到天關。自以已至也,問道中人,言尚十餘里。其道旁山脅,仰視巖石松樹,鬱鬱蒼蒼,若在雲中。俛視谿谷,碌碌不可見丈尺。直上七里,賴其羊腸逶迤,名曰環道,往往有緪索,可得而登也。兩從者扶挾,前人相牽,後人見前人履底,前人見後人頂,如畫。初上此道,行十餘步一休。稍疲,咽脣燋,五六步一休,牒牒據頓地,不避暗濕,前有燥地,目視而兩腳不隨。又云:封畢,詔百官以次下,國家隨後。道迫小,步從匍匐邪上,起近炬火,止亦駱驛。步從觸擊大石,石聲正讙,但讙石無相應和者。腸不能已,口不能默。明日,太醫令問起居,國家云:昨上下山,欲行迫前人,欲休則後人所蹈,道峻危險,國家不勞。又云:東山名曰日觀,雞一鳴時,見日始欲出,長三丈所。秦觀者望見長安,吳觀者望見會稽,周觀者望見齊。凡記文之工悉如此,而未嘗見稱於昔賢;秦、吳、周三觀,亦無曾用之者。今應劭書脫略,唯劉昭補注《東漢志》僅有之,亦非全篇也。
《舒元輿文》
舒元輿,唐中葉文士也,今其遺文所存者才二十四篇。既以甘露之禍死,文宗因觀牡丹,摘其賦中傑句,為之泣下。予最愛其《玉著篆志》論李斯、李陽冰之書,其詞曰:斯去千年,冰生唐時,冰復去矣,後來者誰。後千年有人,誰能待之。後千年無人,篆止於斯。嗚呼主人,為吾寶之。此銘有不可名言之妙,而世或鮮知之。
《解釋經旨》
解釋經旨,貴於簡明,惟孟子獨然。其稱《公劉》之詩乃積乃倉,乃裹餱糧,于橐于囊,思戢用光,弓矢斯張,干戈戚揚,爰方啟行。而釋之之詞,但云:故居者有積倉,行者有裹糧也,然後可以爰方啟行。其稱《烝民》之詩: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夷,好是懿德。而引孔子之語以釋之,但曰:故有物必有則,民之秉夷也,故好是懿德。用兩故字,一必字,一也字,而四句之義昭然。彼訓曰若稽古三萬言,真可覆醬瓿也。
《容齋續筆》《詩文當句對》
唐人詩文或於一句自成對偶謂之當句,對蓋起於楚辭蕙烝蘭藉桂酒椒漿桂櫂蘭枻斲冰積雪。自齊梁以來江文通庾子山諸人,亦如此如王勃宴《滕王閣序》一篇,皆然謂若襟三江帶五湖,控蠻荊引甌越龍光牛斗。徐孺陳蕃騰蛟起,鳳紫電青霜鶴汀鳧渚桂殿蘭宮鍾鳴鼎食之,家青雀黃龍之軸落霞、孤鶩、秋水、長天,天高地迥。興盡悲來,宇宙盈虛丘墟已矣。之辭是也,于公異破朱泚露布亦,然如堯舜禹湯之德統元立極之君,臥鼓偃旗養威蓄銳夾川陸而左旋右抽抵,丘陵而浸淫布濩聲塞宇宙氣,雄鉦鼓貙兕作威風雲動色乘其跆藉取,彼鯨鯢自卯及酉來拒復攻山傾河泄霆鬥雷馳,自北徂南輿尸折首左武右文銷鋒鑄鏑之辭是也。杜詩小院回廊春寂寂浴鳧飛鷺晚悠悠清江錦石傷心,麗嫩蕊濃花滿目班書籤藥裹封蛛網野店山橋送馬蹄,戎馬不如歸馬,逸千家今有百家存犬羊曾爛漫宮闕,尚蕭條蛟龍引子過荷芰逐花低干戈,況復塵隨眼鬢髮還應雪滿頭百萬傳深入寰區望匪他象。床玉手萬草千花落絮遊絲隨風照,日青袍白馬金谷銅駝竹寒沙碧菱刺藤梢長年三老,捩柂開頭門巷荊棘底君臣豺虎邊養拙干戈全生。麋鹿捨舟策馬拖玉腰金高江急峽翠木蒼藤古廟杉松,歲時伏臘三分割據萬古雲霄伯仲之間,指揮若定。桃蹊李徑梔子紅椒庾信羅含春來秋去,楓林橘樹複道重樓之類不可勝舉,李義山一詩其題曰:當句有對云密邇,平陽接上蘭秦樓鴛瓦漢宮盤池光不定,花光亂日氣初涵露氣乾,但覺游蜂饒舞蝶,豈知孤鳳憶離鸞三星自轉。三山遠紫府程遙碧落寬,其他詩句中如青女素娥對月中霜裡黃葉風雨對,青樓管絃骨肉書題對蕙,蘭蹊徑花鬚柳眼對紫蝶,黃蜂重吟細把對已落,猶開急鼓疏鐘對休燈,滅燭江魚朔鴈對秦樹嵩雲,萬戶千門對風朝露夜,如是者甚多。
《遷固用疑字》
東坡作趙德麟字說云漢武帝獲白麟,司馬遷班固書曰:獲一角獸,蓋麟云,蓋之為言疑之也。予觀史漢所紀事凡致疑者,或曰若,或曰云,或曰焉,或曰蓋。其語舒緩含深意,姑以封禪書郊祀志考之。漫記於此雍州好畤自古諸神,祠皆聚云蓋黃帝時嘗用事,雖晚周亦郊焉三神山,蓋嘗有至者諸仙人及不死之藥皆在焉,未能至望見之焉。新垣平望氣言有神氣成五采,若人冠冕焉權火舉而祠,若光煇然屬天焉出長安門,若見五人於道北,蓋夜致王夫人之貌云天子自帷中望見焉。登中岳太室從官在山下聞,若有言萬歲者云祭后土封禪祠,其夜若有光封欒大詔天,若遺朕士而大通焉河東迎鼎有黃雲蓋焉。見神人東萊山,若云欲見天子方士言蓬萊諸神,若將可得天子為塞河興通天臺,若見有光云獲,若石云于陳倉此外如所謂及群臣,有言老父則大以為僊人也。可為觀如緱城神人宜可致天旱意乾封乎,然其效可睹矣詞旨亦相似。
《文字結尾》
老子道經孔德之容一章其末云:吾何以知眾甫之然哉。以此蓋用二字結之《左傳》,叔孫武叔使郈馬正侯犯殺郈宰公,若藐弗能其圉人曰:吾以劍過朝公。若必曰:誰之劍也,吾稱子以告必觀之,吾偽固而授之末則可殺也。使如之孟子載齊人一妻一妾而處室者,其良人出必厭酒肉,而後反問所與飲食者則盡富貴也。妻瞷其所之乃之東郭墦間之祭者,乞其餘歸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終身也。今若此此二事反復數十百語而但以使如之,及今若此各三字結之。《史記》封禪書載武帝用方士言神祠長陵神君、李少君謬忌少翁游水,發根欒大公孫卿史寬舒丁公王朔公玉帶越,人勇之之屬所言,祠竈化丹砂求蓬萊,安期生立太一壇作甘泉,宮臺室柏梁仙人掌壽宮神君鬥棋小方泰帝神鼎雲陽美,光緱氏城仙人跡太室呼萬歲。老父牽狗白雲起封中,德星出越祠雞卜通天臺,明堂昆侖建章宮五城十二樓,凡數十事三千言而其末云。然其效可睹矣,則武帝所興為者皆墮誕罔中不待一二論說也,文學結尾之簡妙至此。
《國初古文》
歐陽公書韓文後云:予少家漢東有大姓李氏者,其子堯輔頗好學,予游其家見其敝篋貯,故書在壁間發而視之,得《唐昌黎先生文集》六卷,脫落顛倒無次序因乞以歸。讀之是時天下未有道,韓文者予亦方舉進士以禮部,詩賦為事後官於洛陽而尹師魯之徒皆在,遂相與作為古文,因出所藏《昌黎集》而補綴之,其後天下學者亦漸趨於古韓文,遂行於世又作蘇子美集序云子美之齒少於,予而予學古文反在其後,天聖之間學者務以言語聲偶擿裂,以相誇尚子美獨與其兄才翁及穆參軍伯長,作為古歌詩雜文時人頗共非笑之。而子美不顧也,其後學者稍趨于古獨子美為于舉世不為之時可謂特立之士也。柳子厚集有穆修所作後序,云予少嗜觀韓柳二家之文柳不全見于世,韓則雖目其全至所缺墜亡字失句獨于集家為甚,凡用力二紀文始幾定時天聖九年也。予讀張景集中柳開行狀云公少誦經籍天水趙生老儒也,持韓愈文僅百篇授,公曰:質而不麗意,若難曉子詳之何如。公一覽不能捨歎曰:唐有斯文哉。因為文章直以韓為宗尚時韓之道,獨行于公遂名,肩愈字紹先韓之道大行于,今自公始也。又云公生于晉末長于宋初,扶百世之大教續韓孟而助周孔兵部侍郎王祐得公書,曰:子之文出于今世真古之文章也。兵部尚書楊昭儉曰:子之文章世無如者已二百年矣。開以開寶六年登進士,第景作行狀,時咸平三年開序韓文云,予讀先生之文自年十七至于今,凡七年然則在國初開已得《昌黎集》而作古文,去穆伯長時數十年矣。蘇歐陽更出其後而歐陽略不及之,乃以為天下未有道韓文者何也。范文正公作尹師魯集,序云五代文體薄弱皇朝柳仲塗起而麾之,洎楊大年專事藻飾謂古道不適于用廢而弗學者久之,師魯與穆伯長力為古文歐陽永叔從而振之,由是天下之文一變而古其論最為至當。
《列子書事》
《列子書》:事
簡勁宏妙多出莊子之右,其言惠盎見宋康王王曰:寡人之所說者勇有力也。客將何以教寡人盎曰:臣有道于此,使人雖勇刺之不入,雖有力擊之弗中。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欲聞也。盎曰:夫刺之不入擊之不中此猶辱也,臣有道于此使人雖有勇弗敢刺,雖有力弗敢擊,夫弗敢非無其志也。臣有道于此使人本無其志也,夫無其志也,未有愛利之心也,臣有道于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驩。然皆欲愛利之此其賢于勇有力也,四累之上也觀此一段語宛轉四,反非數百言曲而暢之,不能了而潔淨粹白如此,後人筆力渠復可到耶。三不欺之義正與此,合不入不中者不能欺也,弗敢刺擊者不敢欺也,無其志者不忍欺也,魏文帝論三者優劣斯言足以蔽之。
《曹子建論文》
曹子建與楊德祖書云:世人著述不能無病僕常好人,譏彈其文有不善應時改定昔丁敬禮常作小文,使僕潤飾之僕自以才不過,若人辭不為也。敬禮謂僕卿何所疑難文之佳麗,吾自得之後世誰相知定吾文者邪。吾常歎此達言以為美談子建之論善矣。任昉為王儉主簿儉出自作文令昉點正昉,因定數字儉歎曰:後世誰知子定。吾文正用此語,今世俗相承所作文或為人詆訶,雖未形之于辭色及退而怫。然者皆是也,歐陽公作尹師魯銘文不深辨其獲,罪之冤但稱其為文章,簡而有法或以為不盡,公怒至詒書他人深數責之曰:簡而有法惟春秋可當之修于師,魯之文不薄矣。又述其學曰:通知古今此語,若必求其可當者,惟孔孟也。而世之無識者乃云云此文所以慰吾亡友,爾豈恤小子輩哉。王荊公為錢公輔銘母,夫人蔣氏墓不稱公輔,甲科但云子官于朝豐顯矣。里巷之士以為太君榮後云孫七人皆幼,不書其名公輔意不滿以書言之公復。書曰:比蒙以銘文見屬輒為之而不辭不圖。乃猶未副所欲,欲有所增,損鄙文自有意義不可改也。宜以見還而求能如足下意者為之,如得甲科為通判何足以為太夫人之榮。一甲科通判苟粗知為辭賦,雖市井小人皆可以得之,何足道哉。故銘以謂閭巷之士以為太夫人榮,明天下有識者不以置榮辱也。至于諸孫亦不足列孰有五子而無七孫者乎,二公不喜人之議其文亦如此。
《史漢書法》
《史記》:前漢所書高祖諸將戰功各為一體,周勃傳攻開封,先至城下為多。攻好畤最擊,咸陽最攻曲遇最破,臧荼所將卒當馳道為多,擊胡騎平城下所將卒。當馳道為多夏,侯嬰傳破李由軍,以兵車趣攻戰疾,從擊章邯以兵車,趣攻戰疾擊秦軍雒陽東以兵車趣,攻戰疾灌嬰傳破秦軍於杠里,疾鬥攻曲遇戰疾力戰於藍田,疾力擊項佗軍疾戰。又書擊項冠於魯下所將卒,斬司馬騎將各一人擊破,王武軍所將卒斬樓煩將五人,擊武別將所將卒,斬都尉一人。擊齊軍於歷下所將卒,虜將軍將吏四十六人擊田橫所將卒,斬騎將一人從韓信卒斬龍且,〈師古曰嬰所將之卒〉身生得周蘭破薛郡身虜騎將擊項,籍陳下所將卒。斬樓煩將二人,追至東城所將卒,共斬籍擊胡騎晉陽下所將卒,斬白題將一人攻陳豨卒,斬特將五人破黥布身生得左司馬一人所將卒,斬小將十人傅寬傳屬淮陰擊破,歷下軍屬相國參殘博屬太尉勃擊陳豨酈商傳與鍾離昧戰受梁,相國印定上谷受趙相國印五人之傳,書法不同如此。灌嬰事尤為複重然讀之了不覺細瑣史筆超拔高古范曄以下,豈能窺其籬奧哉。又《史記》灌嬰傳書受詔別擊,楚軍後受詔將郎中,騎兵受詔將車,騎別追項籍,受詔別降樓煩以北六縣。受詔并將燕、趙車騎,受詔別攻陳豨,凡六書受詔字漢減其三云。
《東坡自引所為文》
東坡為文潞公作德威堂銘云元祐之初起,公以平章軍國重事期年乃求,去詔曰:昔西伯善養老而太公自。至魯穆公無人子思之側則長者去之,公自為謀則善矣。獨不為朝廷惜乎。又曰:唐太宗以干戈之事尚能起,李靖於既老而穆宗文宗以燕安之際不能用裴度於未病,治亂之效於斯可見。公讀詔聳然不敢言,去按此二詔蓋元祐二年三月潞公乞致仕不允,批答皆坡所行也。又繳還乞罷青苗狀云近日謫降呂惠卿告詞云:首建青苗次行助役亦坡所作張文定公。墓誌載嘗論次,其文凡三百二十字結之,云世以軾為知言。又述諫用兵云老臣且死見先帝地下有以藉口矣,亦其所作也。并引責呂惠卿詞亦,然乾道中邁直翰苑答陳敏步帥詔云亞夫,持重小棘門霸上之將軍不識將,屯冠長樂未央之衛尉後為敏作神道碑,亦引之正以為法也。
《東坡論莊子》
東坡先生作莊子祠堂記,辯其不詆訾孔子嘗疑盜跖漁父則真,若詆孔子者至於讓王說劍皆淺陋不入於道,反復觀之得其寓言之終,曰:陽子居西游於秦遇老子其往也。舍者將迎其家公執席妻執巾櫛舍者避席煬者,避竈其反也,與之爭席矣。去其讓王說劍漁父盜跖四篇,以合於列禦寇之篇曰《列禦》,寇之齊中道而反曰吾驚焉,吾食於十漿而五漿,先餽然後悟而笑曰:是固一章也。莊子之言未終而昧者勦之,以入其言爾東坡之識見,至矣盡矣。故其祭徐君猷文云爭席滿前無復十漿而五餽用為一事,今之莊周書寓言第二十七繼之以讓王盜跖,說劍漁父乃至列禦寇為第三十二篇讀之者,可以渙然冰釋也。予按列子書第二篇內首載禦寇餽漿事數百言,即綴以楊朱爭席一節正與東坡之旨異世同,符而坡公記不及,此豈非作文時偶忘之乎。陸德明釋文郭子元云一曲之才,妄竄奇說若閼奕意修之首危言游鳧子胥之篇,凡諸巧雜十分有三。漢藝文志莊子五十二篇即司馬彪孟氏所注是也,言多詭誕或似《山海經》,或類占夢書,故注者以意去取其內篇,眾家並同予參以此說,坡公所謂昧者其然乎。閼奕游鳧諸篇今無復存矣。
《容齋三筆》《韓歐文語》
《盤谷序》云:坐茂林以終日濯清泉以自潔,採于山美可茹釣于水,鮮可食。《醉翁亭記》云:野花發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陰,臨溪而漁溪深而魚肥,釀泉為酒泉香而酒冽,山殽野蔌雜。然而前陳歐公文勢大抵化韓語也,然釣于水鮮可食與臨溪而漁溪深而魚肥,採于山與山殽前陳之句煩,𥳑工夫則有不侔矣。
《用人文字之失》
士人為文或采已用語言當深究,其旨意苟失之不考則必詒論議。紹興七年趙忠簡公重修哲錄書成轉特進制,詞云惟宣仁之誣謗未明,致哲廟之憂勤不顯,此蓋用范忠宣遺表中語兩句。但易兩字而甚不然,范之辭云致保佑之憂,勤不顯專指母后以言正得其實。今以保佑為哲廟則了非本意矣。紹興十九年予為福州教授為府作謝,曆日表頌德一聯云神祇祖考既安樂于太平歲月,日時又明章于庶證至乾道中有外郡,亦上表謝曆蒙其采取用之讀者以為駢麗精切。予笑謂曰:此大有利害,今光堯在德壽所謂考者何哉。坐客皆縮頸信乎不可不審也。
《韓蘇文章譬喻》
韓蘇兩公為文章用譬喻處重複,聯貫至有七八轉者韓公送石洪,序云論人高下事後當成敗,若河決下流東注。若駟馬駕輕車就熟路而王良造父為之先後也,若燭照數計而龜卜也,盛山詩序云儒者之于患難其拒而不受于懷也。若築河堤以障屋霤其容而消之也,若水之于海冰之于夏日其翫而忘之以文辭也,若奏金石以破蟋蟀之鳴蟲飛之聲蘇公百步洪詩云,長虹斗落生跳波輕舟南下如投梭水師絕叫,鳧鴈起亂石一線爭蹉磨,有如兔走鷹隼落駿馬,下注千丈坡斷絃離柱箭脫手,飛電過隙珠翻荷之類是也。
《東坡引用史傳》
東坡先生作文引用史傳必詳述本末,有至百餘字者蓋欲使讀者一覽而得之。不待復尋繹書策也,如勤上人詩集敘,引翟公罷廷尉賓客反覆事晁君成詩集,敘引李郃漢中以星知二使者,事上冨丞相詩引左史倚,相美衛武公事答李琮書引李固論發兵討交趾事與朱鄂州書引王濬活巴人,生子事蓋公堂記引曹參治齊事滕縣公堂記引徐公,事溫公碑引慕容紹宗李勣事密州通判,題名記引羊叔子鄒湛事荔枝歎詩引唐羌言荔枝事是也。
《作文字要檢點》
作文字不問工拙小大要之,不可不著意,檢點若一失事體雖遣詞超卓亦云未然。即前輩宗工亦有所不免歐陽公作仁宗皇帝御書,飛白記云予將赴亳假道于汝陰,因得閱書于子履之室而雲章爛然輝映日月,為之正冠肅容,再拜而後敢仰視。蓋仁宗皇帝之御飛白也,曰:此寶文閣之所藏也。胡為於子之室乎曰:曩者天子燕從,臣于群玉而賜以飛白。予幸得預賜焉烏,有記君上宸翰而彼此稱予且呼,陸經之字,又登真觀御書閣記言太宗飛白,亦自稱予外制集序。歷道慶曆更用大臣稱呂夷簡夏竦韓琦范仲淹富弼皆斥,姓名而曰:顧予何人。亦與其選。又曰:予時掌誥命。又曰:予方與修祖宗故事,凡稱予者七東坡則不然為王,誨亦作此記其語云,故太子少傅安簡王公諱舉正臣不及見其人矣。云云是之謂知體。
《政和文忌》
蔡京顓國以學校科舉箝制多士而為之鷹犬者,又從而羽翼之士子程文一言一字,稍涉疑忌必暗黜之有鮑輝,卿者言今州縣學攷試未校文字精弱,先問時忌有無苟語涉時忌,雖甚工不敢取,若曰:休兵以息民節用以豐財罷不急之役,清入仕之流諸如此語,熙豐紹聖間試者共用不以為忌。今悉絀之所宜禁止詔可政和三年,臣僚又言比者試文有以聖經之言輒為時忌而避之者,如曰:大哉。堯之為君君哉舜也。與夫制治于未亂,保邦于未危,吉凶悔吝生乎動吉凶與民同患,以為哉。音與災同而危亂凶悔非人樂,聞皆避今當不諱之朝,豈宜有此詔禁之以二者之言。考之知當時試文無辜而坐黜者多矣。其事載于四朝志。
《後漢書載班固文》
班固著《漢書》制作之工如英莖咸韶音節超詣,後之為史者莫能及,其髣髴可謂盡善矣。然至後漢中所載固之文章,斷然如出兩手觀謝夷,吾傳云第五倫為司徒使固作奏薦之其辭,至有才兼四科行包九德之語其他比喻,引稷契咎繇傅說伊呂周召管晏。此為一人之身,而唐虞商周聖賢之盛者皆無以過。而夷吾乃在方術傳中所學者風角,占候而已固之言一何太過歟。
《淵明詩文皆紀實》
淵明詩文率皆紀實,雖寓興花竹間亦然。《歸去來辭》云:景翳翳以將入撫孤松。而盤旋其飲酒詩二十首中一篇云:青松在東園眾,草沒其姿,凝霜殄異類卓,然見高枝連林人不見獨樹,眾乃奇所謂孤松者是已此意蓋以自況也。
《檀弓注文》
《檀弓》上下篇皆孔門高第弟子在戰國之前所論,次其文章雄健精工,雖楚漢間諸人不能及也。而鄭康成所注又特為𥳑,當旨意出於言外,今載其兩章以示同志衛司寇惠子之喪子,游為之麻衰牡麻絰注,云:惠子廢適立庶為之重,服以譏之文子。辭曰:子辱與彌牟之弟游,又辱為之服敢辭子。游曰:禮也。文子退反哭,注子游名習禮文子亦以為當然,未覺其所譏子游趨而就諸臣之位,注深譏之文子。又辭曰:子辱與彌牟之弟游又辱為之服。又辱臨其喪敢辭子,游曰:固以請文子退,扶適子南面而立。曰:子辱與彌牟之弟。游又辱為之服,又辱臨其喪虎也。敢不復位注覺所譏也,子游趨而就客位注所譏行按此一事,儻非注文明言殆不可曉,今用五譏字詞意渙然至最後,覺所譏所譏行六字尢為透徹也。季孫之母死,哀公弔焉曾子與子貢弔焉閽人為君,在弗內也曾子與子貢入於其廄而修,容焉子貢先入閽人曰:鄉者已告矣。注既不敢止以言下之,曾子後入閽人辟之注見兩賢,相隨彌益恭也。今人讀此段直如親立季氏之庭親見當時之事,注文尤得其要領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