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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3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文學典

 第十三卷目錄

 文學名家列傳一

  周

  言偃       卜商

  左史倚相     觀射父

  左丘明      公羊高

  糓粱赤      墨翟

  莊周       騶衍〈慎到 田駢 接子 環淵 騶奭〉

  荀卿       韓非

  屈原       宋玉〈景差 唐勒〉

文學典第十三卷

文學名家列傳一

言偃

按《孔子家語》:偃,吳人,字子游,少孔子三十五歲,特習於禮,以文學著名。仕為武城宰,嘗從孔子適衛,與將軍文子,蘭相善使之受學於夫子。

子貢曰:先成其慮,及事而用之,故動則不妄,是言偃之行也。孔子曰:欲能則學,欲知則問,欲善則詳,欲給則豫,當是而行,偃也得之矣。

宣公八年六月辛巳,有事于太廟,而東門襄仲卒,壬午猶繹,子游見其故,以問孔子曰:禮與。孔子曰:非禮也,卿卒不繹。

按《史記·仲尼弟子列傳》:言偃,吳人,字子游。少孔子四十五歲。子游既已受業,為武城宰。孔子過,聞絃歌之聲。孔子莞爾而笑曰:割雞焉用牛刀。子游曰:昔者偃聞諸夫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孔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戲之耳。孔子以為子游習於文學。

按《禮記·檀弓》:曾子襲裘而弔,子游裼裘而弔,曾子指子游而示人曰:夫夫也。為習於禮者,如之何其裼裘而弔也。主人既小斂,袒括髮,子游趨而出,襲裘帶絰而入。曾子曰:我過矣。我過矣。夫夫是也。

子游問喪具。夫子曰:稱家之有無。子游曰:有無惡乎齊。夫子曰:有,毋過禮,苟無矣。斂手足形,還葬,縣棺而封,人豈有非之者哉。

司士賁告於子游曰:請襲於床。子游曰:諾,縣子聞之。曰:汰哉叔氏,專以禮許人。〈註〉叔氏子游字,〈疏〉叔氏子游別字也。

有子與子游立,見孺子慕者,有子謂子游曰:予壹不知夫喪之踊也。予欲去之久矣,情在於斯,其是也夫。子游曰:禮有微情者,有以故興物者,有直情而徑行者,戎狄之道也。禮道則不然,人喜則斯陶,陶斯詠,詠斯猶,猶斯舞,舞斯慍,慍斯戚,戚斯歎,歎斯辟,辟斯踊矣。品節斯,斯之謂禮,人死,斯惡之矣。無能也,斯倍之矣,是故制絞衾,設蔞翣,為使人勿惡也。始死,脯醢之奠,將行遣而行之,既葬而食之,未有見其饗之者也。自上世以來,未之有舍也,為使人勿倍也,故子之所刺於禮者,亦非禮之訾也。

按《說苑》:季康子謂子游曰:仁者愛人乎。子游曰:然。人亦愛之乎。子游曰:然。康子曰:鄭子產死,鄭人丈夫舍玦珮,婦人舍珠珥,夫婦巷哭,三月不聞竽瑟之聲。仲尼之死,吾不聞魯國之愛夫子奚也。子游曰:譬子產之與夫子,其猶浸水之與天雨乎。浸水所及則生,不及則死,斯民之生也必以時雨,既以生,莫愛其賜,故曰:譬子產之與夫子也,猶浸水之與天雨乎。

按《闕里誌》:子游自吳之魯受業于夫子,以文學著名,夫子閒居子游問禮,夫子告以郊社禘嘗饋奠社饗之禮,游退而學,禮每侍夫子輒以禮問,聖門號為習于禮者。

按《常熟縣志》:子游聞道甚早,北入中國而學于孔子,自江淮以南為孔氏之學者偃一人也。縣有巷名,子游橋名,文學相傳至今墓在虞山。

卜商

按《孔子家語》:商衛人,字子夏,少孔子四十四歲,習於詩能誦其義,以文學著名。為人性不弘好論精微時人,無以尚之,嘗返衛見讀史志者云:晉師伐秦,三豕度河。子夏曰:非也,己亥耳。讀史志者:問諸晉史果曰己亥。於是衛以子夏為聖。孔子卒後,教於西河之上,魏文侯師事之,而諮國政焉。

子貢曰:送迎必敬上交下接若截焉,是卜商之行也。孔子說之以詩曰:式夷式已,無小人殆,若商也,其可謂不險矣。子夏問於孔子曰:商聞易之生人及萬物,鳥獸昆蟲,各有奇耦,氣分不同,而凡人莫知其情,唯達德者能原其本焉。天一,地二,人三,三如九,九九八十一,一主日,日數十,故人十月而生;八九七十二,偶以從奇,奇主辰,辰為月,月主馬,故馬十二月而生;七九六十三,三主斗,斗主狗,故狗三月而生;六九五十四,四主時,時主豕,故豕四月而生;四九三十六,六為律,律主鹿,故鹿六月而生;三九二十七,七主星,星主虎,故虎七月而生;二九一十八,八主風,風為蟲,故蟲八月而生;其餘各從其類矣。鳥魚生陰而屬於陽,故皆卵生。魚游於水,鳥游於雲,故立冬則燕雀入海化為蛤。蠶食而不飲,蟬飲而不食,蜉蝣不飲不食,萬物之所以不同。介鱗夏食而冬蟄,齕吞者八竅而卵生,齟嚼者九竅而胎生,四足者無羽翼,戴角者無上齒,無角無前齒者膏,無角無後齒者脂,晝生者類父,夜生者似母,是以至陰主牝,至陽主牡。敢問其然乎。孔子曰:然,吾昔聞老聃亦如汝之言。子夏曰:商聞山書曰:地東西為緯,南北為經,山為積德,川為積刑,高者為生,下者為死,丘陵為牡,谿谷為牝,蜯蛤龜珠,與日月而盛虛。是故堅土之人剛,弱土之人柔,墟土之人大,沙土之人細,息土之人美,耗土之人醜。食水者善游而耐寒,食土者無心而不息,食木者多力而不治,食草者善走而愚,食桑者有緒而蛾,食肉者勇毅而捍,食氣者神明而壽,食穀者智慧而巧,不食者不死而神。故曰羽蟲三百有六十,而鳳為之長;毛蟲三百有六十,而麟為之長;甲蟲三百有六十,而龜為之長;鱗蟲三百有六十而龍為之長;倮蟲三百有六十而人為之長。此乾巛之美也。殊形異類之數,王者動必以道動,靜必以道靜,必順理以奉天地之性,而不害其所主,謂之仁聖焉。子夏言終而出,子貢進曰:商之論也何如。孔子曰:汝何謂也。對曰:微則微矣,然則非治世之待也。孔子曰:然,各其所能。

孔子曰:吾死之後,則商也日益,賜也日損。曾子曰:何謂也。子曰:商也好與賢己者處,賜也悅不若己者處。不知其子視其父,不知其人視其友,不知其君視其所使,不知其地視其草木。故曰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即與之化矣。與不善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化矣。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是以君子必慎其所處者焉。孔子讀易至於損益,喟然而歎。子夏避席問曰:夫子何歎焉。孔子曰:夫自損者必自益,自益者必有以決之,吾是以歎也。子夏曰:然則學者不可以已乎。子曰:非道益之謂也。道彌益而身彌損。夫學者損其自多,以虛受人,故能成其滿博哉。天道成而必變,凡持滿而能久者,未嘗有也。故曰:自賢者,天下之善言不得聞於耳矣。昔堯居天下之位,猶允恭以持之,克讓以接下,是以千歲而益盛,迄今而愈彰;夏桀昆吾,自滿而無極,亢意而不節,斬刈黎民如草芥焉,天下討之,如誅匹夫,是以千載而惡著,迄今而不成滿也。是非損益之徵與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虛與時消息是,以聖人不敢當盛,如行則讓長,不疾先,如在輿而遇三人則下之,遇二人則式之,調其盈虛,不令自滿,所以能久也。子夏曰:商請志之,而終身奉行焉。孔子將行,雨而無蓋。門人曰:商也有之。孔子曰:之為人也,甚恡於財,吾聞與人交,推其長者,違其短者故能久也。

按《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卜商字子夏。少孔子四十四歲。子夏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何謂也。子曰:繪事後素。曰:禮後乎。孔子曰:商始可與言詩已矣。子貢問:師與商也孰賢。子曰:師也過,商也不及。然則師愈與。曰:過猶不及。子謂子夏曰:汝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孔子既沒,子夏居西河教授,為魏文侯師。其子死,哭之失明。

按《禮記·檀弓》:子夏喪其子而喪其明,曾子弔之,曰:吾聞之也,朋友喪明則哭之。曾子哭,子夏亦哭,曰:天乎,予之無罪也。曾子怒,曰:商,女何無罪也,吾與女事夫子於洙泗之間,退而老於西河之上,使西河之民,疑汝於夫子,爾罪一也;喪爾親,使民未有聞焉。爾罪二也;喪爾子,喪爾明,爾罪三也。而曰:爾何無罪與,子夏投其杖而拜。曰:吾過矣,吾過矣,吾離群而索居,亦已久矣。

子夏既除喪而見,予之琴,和之而不和,彈之而不成聲,作而曰:哀未忘也,先王制禮,而弗敢過也。

按《韓子》:子夏見曾子。曾子曰:何肥也。對曰:戰勝,故肥也。曾子曰:何謂也。子夏曰:吾入見先王之義則榮之,出見富貴之樂又榮之,兩者戰於胸中,未知勝負,故臞。今先王之義勝,故肥。是以志之難也,不在勝人,在自勝也。故曰自勝之謂強。

按《荀子·大略篇》:子夏貧,衣若縣鶉。人曰:子何不仕。曰:諸侯之驕我者,吾不為臣;大夫之驕我者,吾不復見。按《孔叢子·論書篇》:子夏問書大義,子曰:吾於帝典,見堯舜之聖焉於大禹,皋陶謨,益稷,見禹稷皋陶之忠勤功勳焉。於洛誥,見周公之德焉。故帝典可以觀美,大禹謨禹貢可以觀事,皋陶謨益稷可以觀政,洪範可以觀度,秦誓可以觀義,五誥可以觀仁,甫刑可以觀誡,通斯七者,則書之大義舉矣。子夏讀書既畢而見於夫子,夫子謂曰:子何為於書。子夏對曰:書之論事也。昭昭然若日月之代明,離離然若星辰之錯行,上有堯舜之道,下有三王之義,凡商之所受書於夫子者,志之於心弗敢忘,雖退而窮居河濟之間,深山之中,作壤室,編蓬戶,常於此彈琴以歌先王之道,則可以發憤慷喟忘己貧賤,故有人亦樂之,無人亦樂之,上見堯舜之德,下見三王之義,忽不知憂患與死也。夫子愀然變容,曰:嘻,子殆可與言書矣。雖然,其亦表之而已未睹其裡也。夫闚其門而不入其室,惡睹其宗廟之奧百官之美乎。

按《韓詩外傳》:子夏讀詩已畢。夫子問曰:爾亦可言於詩矣。子夏對曰:詩之於事也,昭昭乎若日月之光明,燎燎乎如星辰之錯行,上有堯舜之道,下有三王之義,弟子不敢忘,雖居蓬戶之中,彈琴以詠先王之風,有人亦樂之,無人亦樂之,亦可發憤忘食矣。詩曰:衡門之下,可以棲遲;泌之洋洋,可以療飢。夫子造然變容,曰:嘻。吾子始可以言詩已矣,然子以見其表,未見其裡。顏淵曰:其表已見,其裡又何有哉。孔子曰:闚其門,不入其中,安知其奧藏之所在乎。然藏又非難也。丘嘗悉心盡志,已入其中,前有高岸,後有深谷,泠泠然如此既立而已矣,不能見其裡,蓋謂精微者也。子夏問曰:關雎何以為國風始也。孔子曰:關雎至矣乎。夫關雎之人,仰則天,俯則地,幽幽冥冥,德之所藏,紛紛沸沸,道之所行,雖神龍化,斐斐文章。大哉。關雎之道也,萬物之所繫,群生之所懸命也,河洛出書圖,麟鳳翔乎郊,不由關雎之至,則關雎之事將奚由至矣哉。夫六經之策,皆歸論汲汲,蓋取之乎關雎,關雎之事大矣哉。馮馮翊翊,自東自西,自南自北,無思不服。子其勉強之,思服之,天地之間,生民之屬,王道之原,不外此矣。子夏喟然歎曰:大哉。關雎乃天地之基也。

魯哀公問子夏曰:必學而後可以安國保民乎。子夏曰:不學而能安國保民者,未嘗聞也。哀公曰:然則五帝有師乎。子夏曰:有臣聞黃帝學乎大墳,顓頊學乎祿圖,帝嚳學乎赤松子,堯學乎務成子附,舜學乎尹壽,禹學乎西王國,湯學乎貸子相,文王學乎錫疇子斯,武王學乎太公,周公學乎虢叔,仲尼學乎老聃。此十一聖人,未遭此師,則功業不能著乎天下,名號不能傳於後世者也。

衛靈公晝寢而起,志氣益衰,使人馳召勇士公孫悁,道遭行人卜商,卜商曰:何驅之疾也。對曰:公晝寢而起,使我召勇士公孫悁。子夏曰:微悁而勇若悁者、可乎。御者曰:可。子夏曰:載我而反。至,君曰:使子召勇士,何為召儒。使者曰:行人曰:微悁而勇若悁者、可乎。臣曰:可。即載與來。君曰:諾。延先生上,趣召公孫悁。至,入門杖劍疾呼曰:商下,我存若頭。子夏顧咄之,曰咄。內劍,吾將與若言勇。於是、君令內劍而上。子夏曰:來、吾嘗與子從君而西,見趙簡子,簡子披髮杖矛而見我君,我從十三行之後,趨而進曰:諸侯相見,不宜不朝服,不朝服,行人卜商將以頸血濺君之服矣。使反朝服,而見吾君,子耶。我耶。悁曰:子也。子夏曰:子之勇不若我一矣。又與子從君而東至阿,遭齊君重鞇而坐,吾君單鞇而坐,我從十三行之後,趨而進曰:禮、諸侯相見,不宜相臨。以庶揄其一鞇而去之者、子耶。我耶。悁曰:子也。子夏曰:子之勇不若我二矣。又與子從君於囿中,於是兩寇肩逐我君,拔矛下格而還。子耶。我耶。悁曰:子也。子夏曰:子之勇不若我三矣。所貴為士者、上攝萬乘,下不敢敖乎匹夫;外立節矜,而敵不侵擾;內禁殘害,而君不危殆;是士之所長,君子之所致貴也。若夫以長掩短,以眾暴寡,陵轢無罪之民,而成威於閭巷之間者、是士之甚毒,而君子之所致惡也,眾之所誅鋤也。詩曰:人而無儀,不死何為。夫何以論勇於人主之前哉。於是靈公避席抑手曰:寡人雖不敏,請從先生之勇。詩曰:不侮矜寡,不畏強禦。卜先生也。

按《闕里誌》:子夏習於詩能通其義,著為爾雅相傳今毛詩敘子夏之遺說也,或曰:子夏受易春秋於孔子,〈《隋書·經籍志》子夏有《周易傳》二卷〉公羊高、糓粱赤,皆從之學春秋者也,又《禮喪服》一篇子夏傳之。

左史倚相

按《左傳》:楚子狩於州來,次於潁尾,使蕩侯,潘子,司馬督,囂,午陵,尹喜,帥師圍徐,以懼吳,楚子次於乾谿,以為之援,右尹子革夕,王見之,與之語,左史倚相趨過,王曰:是良史也。子善視之,是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

按《國語》:陳、蔡及不羹人納棄疾而殺靈王。左史倚相廷見申公子亹,子亹不出,左史謗之,舉伯以告。子亹怒而出,曰:女無以謂我老耄而舍我,而又謗我。左史曰:唯子老耄,故欲見以交儆子。若子方壯,能經營百事,倚相將奔走承序,於是不給,而何暇得見。昔衛武公年數九十有五矣,猶箴儆於國,曰:自卿以下至於師長士,苟在朝者,無謂我老耄而舍我,必恭恪於朝,朝夕以交戒我;聞一二之言,必誦志而納之,以訓道我。在輿有旅賁之規,位宁有官師之典,倚几有誦訓之諫,居寢有暬御之箴,臨事有瞽史之道,宴居有師工之誦。史不失書,矇不失誦,以訓御之,於是乎作《懿》戒以自儆也。及其沒也,謂之叡聖武公。子實不叡聖,於倚相何害。《周書》曰:文王至於日中昃,不皇暇食。惠於小民,唯政之恭。文王猶不敢惰。今子老楚國而欲自安也,以禦數者,王將何為。若常如此,楚其難哉。子亹懼,曰:老之過也。乃驟見左史。

司馬子期欲以其妾為內子,訪之左史倚相,曰:吾有妾而愿,欲笄之,其可乎。對曰:昔先大夫子囊違王之命謚;子夕嗜芰,子木有羊饋而無芰薦。君子曰:違而道。糓陽豎愛子反之勞也,而獻飲焉,以弊於鄢;芊尹申亥從靈王之欲,以隕於乾谿。君子曰:從而逆。君子之行,欲其道也,故進退周旋,唯道之從。夫子木能違若敖之欲,以之道而去芰薦,吾子經楚國,而欲薦芰以干之,其可乎。子期乃止。

觀射父

按《國語》:昭王問於觀射父,曰:《周書》所謂重、黎實使天地不通者,何也。若無然,民將能登天乎。對曰:非此之謂也。古者民神不雜。民之精爽不<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7365-18px-GJfont.pdf.jpg' />貳者,而又能齊肅衷正,其知能上下比義,其聖能光遠宣朗,其明能光照之,其聰能聽徹之,如是則明神降之,在男曰覡,在女曰巫。是使制神之處位次主,而為之牲器時服,而後使先聖之後之有光烈,而能知山川之號、高祖之主、宗廟之事、昭穆之世、齊敬之勤、禮節之宜、威儀之則、容貌之崇、忠信之質、禋潔之服而敬恭明神者,以為之祝。使名姓之後,能知四時之生、犧牲之物、玉帛之類、采服之儀、彝器之量、次主之度、屏攝之位、壇場之所、上下之神、氏姓之出,而心率舊典者為之宗。於是乎有天地神民類物之官,謂之五官,各司其序,不相亂也。民是以能有忠信,神是以能有明德,民神異業,敬而不瀆,故神降之嘉生,民以物享,禍災不至,求用不匱。及少皞之衰也,九黎亂德,民人雜揉,不可方物。夫人作享,家為巫史,無有要質。民匱於祀,而不知其福。烝享無度,民神同位。民瀆齊盟,無有嚴威。神狎民則,不蠲其為。嘉生不降,無物以享。禍災薦臻,莫盡其氣。顓頊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屬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屬民,使復舊常,無相侵瀆,是為絕地天通。其後,三苗復九黎之德,堯復育重黎之後,不忘舊者,使復典之。以至於夏、商,故重、黎氏世敘天地,而別其分主者也。其在周,程伯休父其後也,當宣王時,失其官守,而為司馬氏。寵神其祖,以取威於民,曰:重實上天,黎實下地。遭世之亂,而莫之能禦也。不然,夫天地成而不變,何比之有。子期祀平王,祭以牛俎於王,王問於觀射父,曰:祀牲何及。對曰:祀加於舉。天子舉以大牢,祀以會;諸侯舉以特牛,祀以大牢;卿舉以少牢,祀以特牛;大夫舉以特牲,祀以少牢;士食魚炙,祀以特牲;庶人食菜,祀以魚。上下有序民則不慢。王曰:其小大何如。對曰:郊禘不過繭栗,烝嘗不過把握。王曰:何其小也。對曰:夫神以精明臨民者也,故求備物,不求豐大。是以先王之祀也,以一純、二精、三牲、四時、五色、六律、七事、八種、九祭、十日、十二辰以致之,百姓、千品、萬官、億醜,兆民經入畡數以奉之,明德以昭之,龢聲以聽之,以告遍至,則無不受休。毛以示物,血以告殺,接誠拔取以獻具,為齊敬也。敬不可久,民功不堪,故齊肅以承之。王曰:芻豢幾何。對曰:遠不過三月,近不過浹日。王曰:祀不可以已乎。對曰:祀所以昭孝息民、撫國家、定百姓也,不可以已。夫民氣縱則底,底則滯,滯久不震,生乃不殖。是用不從,其生不殖,不可以封。是以古者先王日祭、月享、時類、歲祀。諸侯舍日,卿大夫舍月,士、庶人舍時。天子遍祀群臣品物,諸侯祀天地、三辰及其土之山川,卿大夫祀其禮,士、庶人不過其祖。日月會於龍<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0695-18px-GJfont.pdf.jpg' />,土氣含收,天明昌作,百嘉備舍,群神頻行。國於是乎烝嘗,家於是乎嘗祀,百姓夫婦擇其令辰,奉其犧牲,敬其齍盛,潔其糞除,慎其采服,禋其酒醴,帥其子姓,從其時享,虔其宗祝,道其順辭,以昭記其先祖,肅肅濟濟,如或臨之。於是乎合其州鄉朋友婚姻,比爾兄弟親戚。於是乎弭其百苛,妎其讒慝,合其嘉好,結其親暱,億其上下,以申固其姓。上所以教民虔也,下所以昭事上也。天子禘郊之事,必自射其牲,王后必自春其粢;諸侯宗廟之事,必自射其牛,刲羊、擊豕,夫人必自舂其盛。況其下之人,其誰敢不戰戰兢兢,以事百神。天子親舂禘郊之盛,王后親繰其服,自公以下至於庶人,其誰敢不齊肅恭敬致力於神。明所以攝固者也,若之何其舍之也。王曰:所謂一純、二精、七事者,何也。對曰:聖王正端冕,以其不違心,帥其群臣精物以臨監享祀,無有苛慝於神者,謂之一純。玉帛謂二精。天、地、民及四時之務為七事。王曰:三事者,何也。對曰:天事武,地事文,民事忠信。王曰:所謂百姓、千品、萬官、億醜、兆民經入畡數者,何也。對曰:民之徹官百。王公之子弟之質能言能聽徹其官者,而物賜之姓,以監其官,是為百姓。姓有徹品,十於王謂之千品。五物之官,陪屬萬為萬官。官有十醜,為億醜。天子之田九畡,以食兆民,王取經入焉,以食萬官。

左丘明

按《闕里誌》:丘明,魯人,楚左史倚相之後也。春秋者魯《史記》之名,時周室既微,載籍殘缺仲尼,思存前聖之業以魯周公之國禮,文備物史官有法,故與左丘明觀其《史記》而修之,皆口授弟子,弟子退而異說。丘明恐失其真乃為之傳,其文或先經以始事,或後經以終義或依經以辨理,或錯經以合異隨義而發其例之所重,舊史遺文略不盡舉非聖人所修之要,故也身為國史躬覽載籍必廣記而備言之其文緩其旨,遠將令學者原始要終尋其枝葉,究其所窮然後為得也。又采錄前世穆王以來下訖魯悼智伯無不備載以為《國語》,其文不主於經故號曰《春秋外傳》。云後孔子沒丘明因盲失明,遂以春秋傳授魯申公。按《人物考》:魯侯欲以孔子為司徒將,召三桓議之乃謂左丘明,左丘明曰:孔丘其聖人,歟夫聖人在政過者離位焉。君雖欲謀其將弗合乎。魯侯曰:吾子奚以知之。左丘明曰:周人有愛裘而好珍羞欲為千金之裘,而與狐謀其皮欲為少牢之珍,而與羊謀其羞言未卒狐相與逃於重丘之下,羊相與藏於深林之中,故周人五年不製一裘,十年不足一牢,何者周人之謀失矣。今君欲以孔丘為司徒召三桓而議之,亦與狐謀裘與羊謀羞也,於是魯侯遂不與三桓謀而召孔子為司徒。

公羊高

按《闕里誌》:高,周末齊人,深慕春秋尊王討賊之義,遂喟然曰:天下大綱凜然,秋日遂往西河受春秋於卜,子夏盡得其學作為《春秋公羊氏傳》以授其子平。

糓粱赤

按《闕里誌》:赤,周末魯人,尸子曰名俶字元始顏師古曰:名喜,字子赤,昔孔子以春秋口授子夏,子夏以授糓粱赤,赤作傳以授孫卿。

墨翟

按《史記·荀卿傳》:墨翟,宋之大夫,善守禦,為節用。或曰並孔子時,或曰在其後。按註墨子曰:公輸般為雲梯之械成,將以攻宋。墨子聞之,至於郢,見公輸般之攻械盡,墨子之守固有餘。公輸般詘,而言曰:吾知所以距子矣,吾不言。墨子亦曰:吾知子之所以距我者,吾不言。楚王問其故。墨子曰:公輸子之意不過欲殺臣,殺臣,宋莫能守,可攻也。然臣之弟子禽滑釐等三百人已持臣守國之器在宋城上而待楚寇矣,雖殺臣,不能絕也。楚王曰:善哉,吾請無攻宋城矣。索隱曰按:別錄云墨子書有文子,文子子夏之弟子,問於墨子。如此,則墨子者在七十子後也。

按《戰國策》:公輸般為楚設機,將以攻宋。墨子聞之,百舍重繭,往見公輸般,謂之曰:吾自宋聞子。吾欲藉子殺王。公輸般曰:吾義固不殺王。墨子曰:聞公為雲梯,將以攻宋。宋何罪之有。義不殺王而攻國,是不殺少而殺眾。敢問攻宋何義也。公輸般服焉,請見之王。墨子見楚王曰:今有人於此,舍其文軒,鄰有敝輿而欲竊之;舍其錦繡,鄰有裋褐而欲竊之;舍其粱肉,鄰有糟糠而欲竊之。此為何若人也。王曰:必為有竊疾矣。墨子曰:荊之地方五千里,宋方五百里,此猶文軒之與敝輿也。荊有雲夢,犀兕麋鹿盈之,江、漢魚鱉黿鼉為天下饒,宋所謂無雉兔鮒魚者也,此猶粱肉之與糟糠也。荊有長松、文梓、楩、楠、豫章,宋無長木,此猶錦繡之與裋褐也。臣以王吏之攻宋,為與此同類也。王曰:善哉。請無攻宋。

莊周

按《史記本傳》:莊子者,蒙人也,名周。周嘗為蒙漆園吏,與梁惠王、齊宣王同時。其學無所不闚,然其要本歸於老子之言。故其著書十餘萬言,大抵率寓言也。作漁父、盜跖、胠篋,以詆訿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術。畏累虛、亢桑子之屬,皆空語無事實。然善屬書離辭,指事類情,用剽剝儒、墨,雖當世宿學不能自解免也。其言洸洋自恣以適己,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楚威王聞莊周賢,使使厚幣迎之,許以為相。莊周笑謂楚使者曰: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獨不見郊祭之犧牛乎。養食之數歲,衣以文繡,以入太廟。當是之時,雖欲為孤豚,豈可得乎。子亟去,無污我。我寧游戲污瀆之中自快,無為有國者所羈,終身不仕,以快吾志焉。

騶衍〈慎到 田駢 接子 環淵 騶奭〉

按《史記·孟子傳》:齊有三騶子。其前鄒忌,以鼓琴干威王,因及國政,封為成侯而受相印,先孟子。其次騶衍,後孟子。騶衍睹有國者益淫侈,不能尚德,若大雅整之於身,施及黎庶矣。乃深觀陰陽消息而作怪迂之變,終始、大聖之篇十餘萬言。其語閎大不經,必先驗小物,推而大之,至於無垠。先序今以上至黃帝,學者所共術,大並世盛衰,因載其禨祥度制,推而遠之,至天地未生,窈冥不可考而原也。先列中國名山大川,通谷禽獸,水土所殖,物類所珍,因而推之,及海外人之所不能睹。稱引天地剖判以來,五德轉移,治各有宜,而符應若茲。以為儒者所謂中國者,於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國名曰赤縣神州。赤縣神州內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為州數。中國外如赤縣神州者九,乃所謂九州也。於是有裨海環之,人民禽獸莫能相通者,如一區中者,乃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環其外,天地之際焉。其術皆此類也。然要其歸,必止乎仁義節儉,君臣上下六親之施,始也濫耳。王公大人初見其術,懼然顧化,其後不能行之。是以騶子重於齊。適梁,梁惠王郊迎,執賓主之禮。適趙,平原君側行襒席。如燕,昭王擁彗先驅,請列弟子之座而受業,築碣石宮,身親往師之。作主運。其游諸侯見尊禮如此,豈與仲尼菜色陳蔡,孟軻困於齊梁同乎哉。故武王以仁義伐紂而王,伯夷餓不食周粟;衛靈公問陳,而孔子不答;梁惠王謀欲攻趙,孟軻稱大王去邠。此豈有意阿世俗苟合而已哉。持方枘欲內圜鑿,其能入乎。或曰,伊尹負鼎而勉湯以王,百里奚飰牛車下而繆公用霸,作先合,然後引之大道。騶衍其言雖不軌,儻亦有牛鼎之意乎。自騶衍與齊之稷下先生,如淳于髡、慎到、環淵、接子、田駢、騶奭之徒,各著書言治亂之事,以干世主,豈可勝道哉。慎到,趙人。田駢、接子,齊人。環淵,楚人。皆學黃老道德之術,因發明序其指意。故慎到著十二篇,環淵著上下篇,而田駢、接子皆有所論焉。騶奭者,齊諸騶子,亦頗采騶衍之術以紀文。於是齊王嘉之,自如淳于髡以下,皆命曰列大夫,為開第康莊之衢,高門大屋,尊寵之。覽天下諸侯賓客,言齊能致天下賢士也。

荀卿

按《史記本傳》:荀卿,趙人。年五十始來游學於齊。騶衍之術迂大而閎辯;奭也文具難施;淳于髡久與處,時有得善言。故齊人頌曰:談天衍,雕龍奭,炙轂過髡。田駢之屬皆已死齊襄王時,而荀卿最為老師。齊尚修列大夫之缺,而荀卿三為祭酒焉。齊人或讒荀卿,荀卿乃適楚,而春申君以為蘭陵令。春申君死而荀卿廢,因家蘭陵。李斯嘗為弟子,已而相秦。荀卿嫉濁世之政,亡國亂君相屬,不遂大道而營於巫祝,信禨祥,鄙儒小拘,如莊周等又滑稽亂俗,於是推儒、墨、道德之行事興壞,序列著數萬言而卒。因葬蘭陵。

按《戰國策》:客說春申君曰:湯以亳,武王以鎬,皆不過百里以有天下。今孫子,天下賢人也,君藉之以百里之勢,臣竊以為不便於君。何如。春申君曰:善。於是使人謝孫子。孫子去之趙,趙以為上卿客。又說春申君曰:昔伊尹去夏入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魯入齊,魯弱而齊強。夫賢者之所在,其君未嘗不尊,國未嘗不榮也。今孫子,天下賢人也,君何辭之。春申君又曰:善。於是使人請孫子於趙。孫子為書謝曰:癘人憐王,此不恭之語也。雖然,不可不審察也。此為劫弒死亡之主言也。夫人主年少而矜材,無法術以知奸,則大臣主斷國私以禁誅於己也,故弒賢良而立幼弱,廢正適而立不義。《春秋》戒之曰:楚王子圍聘於鄭,未出境,聞王病,反問疾,遂以冠纓絞王,殺之,因自立也。齊崔杼之妻美,莊公通之。崔杼帥其君黨而攻莊公。莊公請與分國,崔杼不許;欲自刃於廟,崔杼不許。莊公走出,踰於外牆,射中其股,遂殺之,而立其弟景公。近代所見:李兌用趙,餓主父於沙丘,百日而殺之;淖齒用齊,擢閔王之筋,懸於其廟梁,宿夕而死。夫癘雖癰腫胞疾,上比前世,未至絞纓射股;下比近代,未至擢筋而餓死也。夫劫弒死亡之主也,心之憂勞,形之困苦,必甚於癘矣。由此觀之,癘雖憐王可也。因為賦曰:寶珍隋珠,不知佩兮。褘衣與絲,不知異兮。閭姝子奢,莫知媒兮。嫫母求之,又甚喜之兮。以瞽為明,以聾為聰,以是為非,以吉為凶。嗚呼上天,曷惟其同。《詩》曰:上天甚神,無自瘵也。

韓非

按《史記本傳》:韓非者,韓之諸公子也。喜刑名法術之學,而其歸本於黃老。非為人口吃,不能道說,而善著書。與李斯俱事荀卿,斯自以為不如非。非見韓之削弱,數以書諫韓王,韓王不能用。於是韓非疾治國不務修明其法制,執勢以御其臣下,富國彊兵而以求人任賢,反舉浮淫之蠹而加之於功實之上。以為儒者用文亂法,而俠者以武犯禁。寬則寵名譽之人,急則用介冑之士。今者所養非所用,所用非所養。悲廉直不容於邪枉之臣,觀往者得失之變,故作孤憤、五蠹、內外儲、說林、說難十餘萬言。然韓非知說之難,為說難書甚具,終死於秦,不能自脫。說難曰:凡說之難,非吾知之有以說之難也;又非吾辯之難能明吾意之難也;又非吾敢橫失能盡之難也。凡說之難,在知所說之心,可以吾說當之。所說出於為名高者也,而說之以厚利,則見下節而遇卑賤,必棄遠矣。所說出於厚利者也。而說之以名高,則見無心而遠事情,必不收矣。所說實為厚利而顯為名高者也,而說之以名高,則陽收其身而實疏之;若說之以厚利,則陰用其言而顯棄其身。此之不可不知也。夫事以密成,語以泄敗。未必其身泄之也,而語及其所匿之事,如是者身危。貴人有過端,而說者明言善議以推其惡者,則身危。周澤未渥也而語極知,說行而有功則德亡,說不行而有敗則見疑,如是者身危。夫貴人得計而欲自以為功,說者與知焉,則身危。彼顯有所出事,迺自以為也故,說者與知焉,則身危。彊之以其所必不為,止之以其所不能已者,身危。故曰:與之論大人,則以為間己;與之論細人,則以為鬻權。論其所愛,則以為借資;論其所憎,則以為嘗己。徑省其辭,則不知而屈之;汎濫博文,則多而久之。順事陳意,則曰怯懦而不盡;慮事廣肆,則曰草野而倨侮。此說之難,不可不知也。凡說之務,在知飾所說之所敬,而滅其所醜。彼自知其計,則無以其失窮之;自勇其斷,則無以其敵怒之;自多其力,則無以其難概之。規異事與同計,譽異人與同行者,則以飾之無傷也。有與同失者,則明飾其無失也。大忠無所拂辭悟,言無所擊排,迺後申其辯知焉。此所以親近不疑,知盡之難也。得曠日彌久,而周澤既渥,深計而不疑,交爭而不罪,迺明計利害以致其功,直指是非以飾其身,以此相持,此說之成也。伊尹為庖,百里奚為虜,皆所由干其上也。故此二子者,皆聖人也,猶不能無役身而涉世如此其汙也,則非能士之所設也。宋有富人,天雨牆壞。其子曰不築且有盜,其鄰人之父亦云,暮而果大亡其財,其家甚知其子而疑鄰人之父。昔鄭武公欲伐胡,迺以其子妻之。因問群臣曰:吾欲用兵,誰可伐者。關其思曰:胡可伐。迺戮關其思,曰:胡,兄弟之國也,子言伐之,何也。胡君聞之,以鄭為親己而不僃鄭。鄭人襲胡,取之。此二說者,其知皆當矣,然而甚者為戮,薄者見疑。非知之難也,處知則難也。昔者彌子瑕見愛於衛君。衛國之法,竊駕君車者罪至刖。既而彌子之母病,人聞,往夜告之,彌子矯駕君車而出。君聞之而賢之曰:孝哉,為母之故而犯刖罪。與君遊果園,彌子食桃而甘,不盡而奉君。君曰:愛我哉,忘其口而念我。及彌子色衰而愛弛,得罪於君。君曰:是嘗矯駕吾車,又嘗食我以其餘桃。故彌子之行未變於初也,前見賢而後獲罪者,愛憎之至變也。故有愛於主,則知當而加親;見憎於主,則罪當而加疏。故諫說之士不可不察愛憎之主而後說之矣。夫龍之為蟲也,可擾狎而騎也。然其喉下有逆鱗徑尺,人有嬰之,則必殺人。人主亦有逆鱗,說之者能無嬰人主之逆鱗,則幾矣。人或傳其書至秦。秦王見孤憤、五蠹之書,曰:嗟乎,寡人得見此人與之游,死不恨矣。李斯曰:此韓非之所著書也。秦因急攻韓。韓王始不用非,及急,迺遣非使秦。秦王悅之,未信用。李斯、姚賈害之,毀之曰:韓非,韓之諸公子也。今王欲并諸侯,非終為韓不為秦,此人之情也。今王不用,久留而歸之,此自遺患也,不如以過法誅之。秦王以為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遺非藥,使自殺。韓非欲自陳,不得見。秦王後悔之,使人赦之,非已死矣。申子、韓子皆著書,傳於後世,學者多有。余獨悲韓子為說難而不能自脫耳。

屈原

按《史記本傳》: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為楚懷王左徒。博聞彊志,明干治亂,嫺於辭令。入則與王圖議國事,以出號令;出則接遇賓客,應對諸侯。王甚任之。上官大夫與之同列,爭寵而心害其能。懷王使屈原造為憲令,屈平屬草槁未定。上官大夫見而欲奪之,屈平不與,因讒之曰:王使屈平為令,眾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曰以為非我莫能為也。王怒而疏屈平。屈平疾王聽之不聰也,讒諂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憂愁幽思而作離騷。離騷者,猶離憂也。夫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窮則反本,故勞苦倦極,未嘗不呼天也;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也。屈平正道直行,竭忠盡智以事其君,讒人間之,可謂窮矣。信而見疑,忠而被謗,能無怨乎。屈平之作離騷,蓋自怨生也。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若離騷者,可謂兼之矣。上稱帝嚳,下道齊桓,中述湯武,以刺世事。明道德之廣崇,治亂之條貫,靡不畢見。其文約,其辭微,其志潔,其行廉,其稱文小而其指極大,舉類邇而見義遠。其志潔,故其稱物芳。其行廉,故死而不容自疏。濯淖汙泥之中,蟬蛻於濁穢,以浮游塵埃之外,不獲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推此志也,雖與日月爭光可也。屈平既絀,其後秦欲伐齊,齊與楚從親,惠王患之,乃令張儀詳去秦,厚幣委質事楚,曰:秦甚憎齊,齊與楚從親,楚誠能絕齊,秦願獻商、於之地六百里。楚懷王貪而信張儀,遂絕齊,使使如秦受地。張儀詐之曰:儀與王約六里,不聞六百里。楚使怒去,歸告懷王。懷王怒,大興師伐秦。秦發兵擊之,大破楚師於丹、浙,斬首八萬,虜楚將屈丐,遂取楚之漢中地。懷王乃悉發國中兵以深入擊秦,戰於藍田。魏聞之,襲楚至鄧。楚兵懼,自秦歸。而齊竟怒不救楚,楚大困。明年,秦割漢中地與楚以和。楚王曰:不願得地,願得張儀而甘心焉。張儀聞,乃曰:以一儀而當漢中地,臣請往如楚。如楚,又因厚幣用事者臣靳尚,而設詭辨於懷王之寵姬鄭袖。懷王竟聽鄭袖,復釋去張儀。是時屈平既疏,不復在位,使於齊,顧反,諫懷王曰:何不殺張儀。懷王悔,追張儀不及。其後諸侯共擊楚,大破之,殺其將唐昧。時秦昭王與楚婚,欲與懷王會。懷王欲行,屈平曰:秦虎狼之國,不可信,不如無行。懷王稚子子蘭勸王行:奈何絕秦歡。懷王卒行。入武關,秦伏兵絕其後,因留懷王,以求割地。懷王怒,不聽。亡走趙,趙不內。復之秦,竟死於秦而歸葬。長子頃襄王立,以其弟子蘭為令尹。楚人既咎子蘭以勸懷王入秦而不反也。屈平既嫉之,雖放流,睠顧楚國,繫心懷王,不忘欲反,冀幸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其存君興國而欲反覆之,一篇之中三致志焉。然終無可奈何,故不可以反,卒以此見懷王之終不悟也。人君無愚智賢不肖,莫不欲求忠以自為,舉賢以自佐,然亡國破家相隨屬,而聖君治國累世而不見者,其所謂忠者不忠,而所謂賢者不賢也。懷王以不知忠臣之分,故內惑於鄭袖,外欺於張儀,疏屈平而信上官大夫、令尹子蘭。兵挫地削,亡其六郡,身客死於秦,為天下笑。此不知人之禍也。易曰:井泄不食,為我心惻,可以汲。王明,並受其福。王之不明,豈足福哉。令尹子蘭聞之大怒,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平於頃襄王,頃襄王怒而遷之。屈原至於江濱,被髮行吟澤畔。顏色憔悴,形容枯槁。漁父見而問之曰:子非三閭大夫歟。何故而至此。屈原曰:舉世混濁而我獨清,眾人皆醉而我獨醒,是以見放。漁父曰:夫聖人者,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舉世混濁,何不隨其流而揚其波。眾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啜其醨。何故懷瑾握瑜而自令見放為。屈原曰: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人又誰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寧赴常流而葬乎江魚腹中耳,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之溫蠖乎。乃作懷沙之賦。其辭曰:陶陶孟夏兮,草木莽莽。傷懷永哀兮,汨徂南土。眴兮窈窈,孔靜幽墨。冤結紆軫兮,離愍之長鞠;撫情效志兮,俛詘以自抑。刓方以為圜兮,常度未替;易初本由兮,君子所鄙。章畫職墨兮,前度未改;內直質重兮,大人所盛。巧匠不斲兮,孰察其揆正。元文幽處兮,矇謂之不章;離婁微睇兮,瞽以為無明。變白而為黑兮,倒上以為下。鳳皇在笯兮,雞雉翔舞。同糅玉石兮,一概而相量。夫黨人之鄙妬兮,羌不知吾所臧。任重載盛兮,陷滯而不濟;懷瑾握瑜兮,窮不得余所示。邑犬群吠兮,吠所怪也;誹俊疑桀兮,固庸態也。文質疏內兮,眾不知吾之異采;材樸委積兮,莫知余之所有。重仁襲義兮,謹厚以為豐;重華不可牾兮,孰知余之從容。古固有不並兮,豈知其故也。湯禹久遠兮,邈不可慕也。懲違改忿兮,抑心而自彊;離湣而不遷兮,願志之有象。進路北次兮,日昧昧其將暮;含憂虞哀兮,限之以大故。亂曰:浩浩沅、湘兮,分流汨兮。修路幽拂兮,道遠忽兮。曾唫恆悲兮,永歎慨兮。世既莫吾知兮,人心不可謂兮。懷情抱質兮,獨無匹兮。伯樂既歿兮,驥將焉程兮。人生有命兮,各有所錯兮。定心廣志,余何畏懼兮。曾傷爰哀,永歎喟兮。世溷不吾知,心不可謂兮。知死不可讓兮,願勿愛兮。明以告君子兮,吾將以為類兮。於是懷石遂自投汨羅以死。屈原既死之後,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辭而以賦見稱;然皆祖屈原之從容辭令,終莫敢直諫。其後楚日以削,數十年竟為秦所滅。自屈原沈汨羅後百有餘年,漢有賈生,為長沙王太傅,過湘水,投書以弔屈原。

宋玉〈景差 唐勒〉

按《襄陽耆舊傳》:宋玉者,楚之鄢人也,故宜城有宋玉塚始事屈原,原既放逐求事,楚友景差景差懼其勝己言之於王,王以為小臣玉讓其友,友謝之,復言於王玉識音而善文。襄王好樂愛賦既美其才而憎之似屈原也,曰:子盍從俗使楚人貴子之德乎。對曰:昔楚有善歌者始。而曰:下里巴人國中屬,而和之者數百人。既而曰:陽春白雪朝,日魚離國中屬而和者不至十人,含商吐角絕倫赴曲國中屬而和之者不至三人矣,其曲彌高其和彌寡。按《安陸府志》:宋玉屈平之弟子也,平既罹譖投沙玉與其友。唐勒景差哀而賦之作九辯以述其志,招魂以號其復,初楚威王問曰:先生其有遺行邪。何多訾也。玉曰:唯然有之客有歌於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國中屬而和者數千人其為陽陵采薇國中,和者數百人其為陽春白雪,國中和者不過數十人,其曲彌高其和彌寡,故鳳鳥絕浮雲負蒼天翱翔乎。窈冥之上夫糞壤之鷃,豈能與之較天地之高。鯨魚發崑崙之墟暴鰭於碣石,莫宿於孟諸夫尺澤之鯢豈能與之量江海之大。非獨鳥為然聖人瑰意奇行超然獨處世俗之,民安能知臣之所為哉。及事頃襄王王無以異也,玉讓其友,其友曰:夫薑桂因地而生不因地而辛勢使然也。玉曰:君不見夫韓盧之與,東郭㕙乎遙見而指授,雖盧不及㕙躡跡而縱紲,雖㕙亦不及盧也。他日其友又曰:先生何計畫之疑也。玉曰:君不見夫元猿乎。當其居桂林峻葉之上,從容游戲超騰往來悲嘯長吟,龍興鳥集及其在枳棘之中恐懼而悼慄危視而蹐行處勢不便也。夫處勢不便豈可量功校能哉。一日同唐勒景差從襄王於雲夢之臺王曰:能為寡人大言者上座。唐勒曰:壯士憤兮絕天維北斗戾兮。泰山夷景差曰:校士猛毅皋陶嘻大笑至兮,摧罘罳。玉曰:方地為車圓天為蓋長,劍耿耿倚天外。王曰:未也,有能小言者賜以雲夢之田。景差曰:載氛埃兮乘𣿖塵。唐勒曰:館蠅鬚兮宴毫端。玉曰:超於太虛之域出於未兆之庭,視之渺渺,望之冥冥。王曰:善賜之以田後,玉休歸唐勒讒之乃著諸賦以自見云。

按《湖廣通志》:景差嘗至夢澤,後至蒲騷見。宋玉曰:不意重見故人,慰此去國戀戀之心,昨到雲夢喜見楚山之碧,眼力頓明,今又會故人閑心日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