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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2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文學典

 第七十二卷目錄

 文學名家列傳六十

  宋十

  曾鞏      王益柔

  王安石     郭祥正

  劉恕〈羲仲和仲〉王無咎

  沈遼      文同

  吳孝宗     王介

  劉季孫     呂逢時

  楊維      裴煜

  蔡承禧     晏幾道

  管師常     石賡

  鮑彪      陳軾

  歐陽經     強至

  徐信〈張漸〉  王汲

  李時亮     梅蟠

  伍誥      王致

  何琬      劉敏求

  潘及甫     王令

  蔣則      晏防

  劉康夫     童宗說

  陳舜俞     王嚮

  傅野      石汝礪

  劉牧      龔程〈況〉

  韋驤      王伯廣

  彭持      廖正一

  楊天惠     王鯨

  石處道     馮山

  洪朋〈炎 芻羽〉季幾復〈中復〉

  王伯起     利申

  潘興嗣     羅尚友

  祝常      陳伯溫〈王補〉

  吳桓      焦蹈

  阮美成     陳廓

文學典第七十二卷

文學名家列傳六十

宋十

曾鞏

按《宋史本傳》:曾鞏,字子固,建昌南豐人。生而警敏,讀書數百言,脫口輒誦。年十二,試作《六論》,援筆而成,辭甚偉。甫冠,名聞四方。歐陽修見其文,奇之。中嘉祐二年進士第。調太平州司法參軍,召編校史館書籍,遷館閣校勘、集賢校理,為實錄檢討官。出通判越州,州舊取酒場錢給募牙前,錢不足,賦諸鄉戶,期七年止;期盡,募者志於多入,猶責賦如初。鞏訪得其狀,立罷之。歲饑,度常平不足贍,而田野之民,不能皆至城邑。諭告屬縣,諷富人自實粟,總十五萬石,視常平價稍增以予民。民得從便受粟,不出田里,而食有餘。又貸之種糧,使隨秋賦以償,農事不乏。知齊州,其治以疾姦急盜為本。曲堤周氏擁貲雄里中,子高橫縱,賊良民,汙婦女,服器上僭,力能動權豪,州縣吏莫敢詰,鞏取寘於法。章丘民聚黨村落間,號霸王社,椎剽奪囚,無不如志。鞏配三十一人,又屬民為保伍,使譏察其出入,有盜則鳴鼓相援,每發輒得盜。有葛友者,名在捕中,一日,自出首。鞏飲食冠裳之,假以騎從,輦所購金帛隨之,夸徇四境。盜聞,多出自首。鞏外視章顯,實欲攜貳其徒,使之不能復合也。自是外戶不閉。河北發民濬河,調及它路,齊當給夫二萬。縣初按籍三丁出夫一,鞏括其隱漏,至於九而取一,省費數倍。又弛無名渡錢,為橋以濟往來。徙傳舍,自長清抵博州,以達於魏,凡省六驛,人皆以為利。徙襄州、洪州。會江西歲大疫,鞏命縣鎮亭傳,悉儲藥待求,軍民不能自養者,來食息宮舍,資其飲食衣衾之具,分醫視診,書其全失、多寡為殿最。師征安南,所過州為萬人備。他吏暴誅亟斂,民不堪。鞏先期區處猝集,師去,市里不知。加直龍圖閣、知福州。劍將樂盜廖思既赦罪出降,餘眾潰復合,陰相結附,旁連數州,尤桀者呼之不至,居人慴恐。鞏以計羅致之,繼自歸者二百輩。福多佛寺,僧剎其富饒,爭欲為主守,賕請公行。鞏俾其徒相推擇,識諸籍,以次補之。授帖於府庭,卻其私謝,以絕左右徼求之弊。福州無職田,歲鬻園蔬收其直,自入常三四十萬。鞏曰:太守與民爭利,可乎。罷之。後至者亦不復取也。徙明、亳、滄三州。鞏負才名,久外徙,世頗謂偃蹇不偶。一時後生輩鋒出,鞏視之泊如也。過闕,神宗召見,勞問甚寵,遂留判三班院。上疏議經費,帝曰:鞏以節用為理財之要,世之言理財者,未有及此。帝以《三朝》、《兩朝國史》各自為書,將合而為一,加鞏史館修撰,專典之,不以大臣監總,既而不克成。會官制行,拜中書舍人。時自三省百職事,選授一新,除書日至十數,人人舉其職,於訓辭典約而盡。尋掌延安郡王牋奏。故事命翰林學士,至是特屬之。甫數月,丁母艱去。又數月而卒,年六十五。鞏性孝友,父亡,奉繼母益至,撫四弟、九妹於委廢單弱之中,宦學婚嫁,一出其力。為文章,上下馳騁,愈出而愈工,本原《六經》,斟酌於司馬遷、韓愈,一時工作文詞者,鮮能過也。少與王安石游,安石聲譽未振,鞏導之於歐陽修,及安石得志,遂與之異。神宗嘗問:安石何如人。對曰:安石文學行義,不減揚雄,以吝故不及。帝曰:安石輕富貴,何吝也。曰:臣所謂吝者,謂其勇於有為,吝於改過耳。帝然之。呂公著嘗告神宗,以鞏為人行義不如政事,政事不如文章,以是不大用云。弟布,自有傳,幼弟肇。

按《聞見後錄》:曾子固初為太平州司戶守,張伯玉前輩人也。歐陽公、王荊公諸名士共稱子固文章,伯玉殊不顧,間語子固:吾方作六經閣,其為之記。子固凡謄槁六七,終不當伯玉之意,則為子固曰:吾自為之,其書于紙曰六經閣者,諸子百家皆在焉,不書尊經也云云。子固始大畏服,益自勵于學矣。

按《卻掃編》:神宗患本朝國史之繁,嘗欲重修五朝正史,通為一書,命曾子固專領其事,且詔自擇屬官。曾以彭城陳師道應詔,朝廷以布衣難之。未幾,撰太祖皇帝總敘一篇,以進請繫之太祖本紀篇末,以為國史書首。其說以為太祖大度豁如知人善任,使與漢高祖同而漢祖所不及者,其事有十因,具論之,累二千餘言。神宗覽之,不悅曰:為史但當實錄以示後世,亦何必區區與先代帝王較優劣乎?且一篇之贊已如許之多,成書將復幾何?於是書竟不果成。

王益柔

按《宋史·王曙傳》:曙子益柔,字勝之。為人伉直尚氣,喜論天下事。用蔭至殿中丞。元昊叛,上備邊選將之策。杜衍、丁度宣撫河東,益柔寓書言:河外兵饟無法,非易帥臣、轉運使不可。因條其可任者。衍、度使還,以學術政事薦,知介丘縣。慶曆更用執政,異意者指為朋黨,仁宗下詔戒敕,益柔上書論辨,言尢切直。尹洙與劉滬爭城水洛事,自涇原貶慶州。益柔訟之曰:水洛一障耳,不足以拒賊。滬裨將,洙為將軍,以天子命呼之不至,戮之不為過;顧不敢專執之以聽命,是洙不伸將軍之職而上尊朝廷,未見其有罪也。不聽。范仲淹未識面,以館閣薦之,除集賢校理。預蘇舜欽秦邸會,醉作《傲歌》。時諸人欲遂傾正黨,宰相章得象、晏殊不可否,參政賈昌朝陰主之,張方平、宋祁、王拱辰攻排不遺力,至列狀言益柔罪當誅。韓琦為帝曰:益柔狂語何足深計。方平等皆陛下近臣,今西陲用兵,大事何限,一不為陛下論列,而同狀攻一王益柔,此其意可見矣。帝感悟,但黜監復州酒。久之,為開封府推官、鹽鐵判官。凡中旨所需不應法式,有司迎合以求進者,悉論之不置。出為兩淛、京東西轉運使。上言:今考課法區別長吏能否,必明有顯狀,顯狀必取其更置興作大利。夫小政小善,積而不已,然後能成其大。取其大而遺其細,將競利圖功,恐事之不舉者日多,而虛名無實之風日起。願參以唐四善,兼取行實,列為三等。不行。熙寧元年,入判度支審院。詔百官轉對,益柔言:人君之難,莫大於辨邪正;邪正之辨,莫大於置相。相之忠邪,百官之賢否也。若唐高宗之李義甫,明皇之李林甫,德宗之盧杞,憲宗之皇甫鎛,帝王之鑑也。高宗、德宗之昏蒙,固無足論;明皇、憲宗之聰明,乃蔽於二人如此。以二人之庸,猶足以致禍,況誦六藝、挾才智以文致其奸說者哉。意蓋指王安石也。判吏部流內銓。舊制,選人當改京官,滿十人乃引見。由是士多困滯,且遇舉者有故,輒不用。益柔請才二人即引見,眾論翕然稱之。直舍人院、知制誥兼直學士院。董氈遇明堂恩,中書熟狀加光祿大夫,而舊階已特進,益柔以聞。帝謂中書曰:非翰林,幾何不為羌夷所笑。宰相怒其不申堂,用他事罷其兼直。遷龍圖閣直學士、祕書監,知蔡揚亳州、江寧應天府。卒,年七十二。益柔少力學,通群書,為文日數千言。尹洙見之曰:贍而不流,制而不窘,語淳而厲,氣壯而長,未可量也。時方以詩賦取士,益柔去不為。范仲淹薦試館職,以其不善詞賦,乞試以策論,特聽之。司馬光嘗語人曰:自吾為《資治通鑑》,人多欲求觀讀,未終一紙,已欠伸思睡。能閱之終篇者,惟王勝之耳。其好學類此。

王安石

按《宋史本傳》:安石,字介甫,撫州臨川人。父益,都官員外郎。安石少好讀書,一過目終身不忘。其屬文動筆如飛,初若不經意,既成,見者皆服其精妙。友生曾鞏攜以示歐陽修,修為之延譽。擢進士上第,簽書淮南判官。舊制,秩滿許獻文求試館職,安石獨否。再調知鄞縣,起堤堰,決陂塘,為水陸之利;貸穀與民,立息以償,俾新陳相易,邑人便之。通判舒州。文彥博為相,薦安石恬退,乞不次進用,以激奔競之風。尋召試館職,不就。修薦為諫官,以祖母年高辭。修以其須祿養言於朝,用為群牧判官,請知常州。移提點江東刑獄,入為度支判官,時嘉祐三年也。安石議論高奇,能以辨博濟其說,果於自用,慨然有矯世變俗之志。於是上萬言書,以為:今天下之財力日以困窮,風俗日以衰壞,患在不知法度,不法先王之政故也。法先王之政者,法其意而已。法其意,則吾所改易更革,不至乎傾駭天下之耳目,囂天下之口,而固已合先王之政矣。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財,取天下之財以供天下之費,自古治世,未嘗以財不足為公患也,患在治財無其道爾。在位之人才既不足,而閭巷草野之間亦少可用之才,社稷之託,封疆之守,陛下其能久以天幸為常,而無一旦之憂乎。願監苟且因循之弊,明詔大臣,為之以漸,期合於當世之變。臣之所稱,流俗之所不講,而議者以為迂闊而熟爛者也。後安石當國,其所注措,大抵皆祖此書。俄直集賢院。先是,館閣之命屢下,安石屢辭;士大夫謂其無意於世,恨不識其面,朝廷每欲俾以美官,惟患其不就也。明年,同修起居注,辭之累日。閣門吏齎敕就付之,拒不受;吏隨而拜之,則避於廁;吏置敕於案而去,又追還之;上章至八九,乃受。遂知制誥,糾察在京刑獄,自是不復辭官矣。有少年得鬥鶉,其儕求之不與,恃與之昵輒持去,少年追殺之。開封當此人死,安石曰:按律,公取、竊取皆為盜。此不與而彼攜以去,是盜也;追而殺之,是捕盜也,雖死當勿論。遂劾府司失入。府官不伏,事下審刑、大理,皆以府斷為是。詔放安石罪,當詣閣門謝。安石言:我無罪。不肯謝。御史舉奏之,置不問。時有詔舍人院無得申請除改文字,安石爭之曰:審如是,則舍人不得復行其職,而一聽大臣所為,自非大臣欲傾側而為私,則立法不當如此。今大臣之弱者不敢為陛下守法;而彊者則挾上旨以造令,諫官、御史無敢逆其意者,臣實懼焉。語皆侵執政,由是益與之忤。以母憂去,終英宗世,召不赴。安石本楚士,未知名於中朝,以韓、呂二族為巨室,欲借以取重。故深與韓絳、絳弟維及呂公著友,三人更游揚之,名始盛。神京在藩,維為記室,每講說見稱,維曰:此非維之說,維之友王安石之說也。及為太子庶子,又薦自代。帝由是想見其人,甫即位,命知江寧府。數月,召為翰林學士兼侍講。熙寧元年四月,始造朝。入對,帝問為治所先,對曰:擇術為先。帝曰:唐太宗何如。曰:陛下當法堯、舜,何以太宗為哉。堯、舜之道,至簡而不煩,至要而不迂,至易而不難。但末世學者不能通知,以為高不可及爾。帝曰:卿可謂責難於君,朕自惟眇躬,恐無以副卿此意。可悉意輔朕,庶同濟此道。一日講席,群臣退,帝留安石坐,曰:有欲與卿從容論議者。因言:唐太宗必得魏徵,劉備必得諸葛亮,然後可以有為,二子誠不世出之人也。安石曰:陛下誠能為堯,舜,則必有皋、夔、稷、契;誠能為高宗,則必有傅說。彼二子皆有道者所羞,何足道哉。以天下之大,人民之眾,百年承平,學者不為不多。然常患無人可以助治者,以陛下擇術未明,推誠未至,雖有皋、夔、稷、契、傅說之賢,亦將為小人所蔽,卷懷而去爾。帝曰:何世無小人,雖堯、舜之時,不能無四凶。安石曰:惟能辨四凶而誅之,此其所以為堯、舜也。若使四凶得肆其讒慝,則皋、夔、稷、契亦安肯苟食其祿以終身乎。登州婦人惡其夫寢陋,夜以刃斮之,傷而不死。獄上,朝議皆當之死,安石獨以律辨證之,為合從謀殺傷,減二等論。帝從安石說,遂著為令。二年二月,拜參知政事。上謂曰:人皆不能知卿,以為卿但知經術,不曉世務。安石對曰:經術正所以經世務,但後世所謂儒者,大抵皆庸人,故世俗皆以為經術不可施於世務爾。上問:然則卿所施設以何先。安石曰:變風俗,立法度,正方今之所急也。上以為然。於是設制置三司條例司,令判知樞密院事陳升之同領之。安石令其黨呂惠卿預其事。而農田水利、青苗、均輸、保甲、免役、市易、保馬、方田諸役相繼並興,號為新法,遣提舉官四十餘輩,頒行天下。青苗法者,以常平糴本作青苗錢,散與人戶,令出息二分,春散秋斂。均輸法者,以發運之職改為均輸,假以錢貨,凡上供之物,皆得徙貴就賤,用近易遠,預知在京倉庫所當辦者,得以便宜蓄買。保甲之法,籍鄉村之民,二丁取一,十家為保,保丁皆授以弓弩,教之戰陣。免役之法,據家貲高下,各令出錢雇人充役,下至單丁、女戶,本來無役者,亦一概輸錢,謂之助役錢。市易之法,聽人賒貸縣官財貨,以田宅或金帛為抵當,出息十分之二,過期不輸,息外每月更加罰錢百分之二。保馬之法,凡五路義保願養馬者,戶一匹,以監牧見馬給之,或官與其直,使自市,歲一閱其肥瘠,死病者補償。方田之法,以東、西、南、北各千步,當四十一頃六十六畝一百六十步為一方,歲以九月,令、佐分地計量,驗地土肥瘠,定其色號,分為五等,以地之等,均定稅數。又有免行錢者,約京師百物諸行利入厚薄,皆令納錢,與免行戶祗應。自是四方爭言農田水利,古陂廢堰,悉務興復。又令民封狀增價以買坊場,又增茶鹽之額,又設措置河北糴使司,廣積糧穀於臨流州縣,以備饋運。由是賦斂愈重,而天下騷然矣。御史中丞呂誨論安石過失十事,帝為出誨,安石薦呂公著代之。韓琦諫疏至,帝感悟,欲從之,安石求去。司馬光答詔,有士夫沸騰,黎民騷動之語,安石怒,抗章自辨,帝為㢲辭謝,令呂惠卿諭旨,韓絳又勸帝留之。安石入謝,因為上言中外大臣、從官、臺諫、朝士朋比之情,且曰:陛下欲以先王之正道勝天下流俗,故與天下流俗相為輕重。流俗權重,則天下之人歸流俗;陛下權重,則天下之人歸陛下。權者與物相為重輕,雖千鈞之物,所加損不過銖兩而移。今姦人欲敗先王之正道,以沮陛下之所為。於是陛下與流俗之權適爭輕重之時,加銖兩之力,則用力至微,而天下之權,已歸於流俗矣,此所以紛紛也。上以為然。安石乃視事,琦說不得行。安石與光素厚,光援朋友責善之義,三貽書反覆勸之,安石不樂。帝用光副樞密,光辭未拜而安石出,命遂寢。公著雖為所引,亦以請罷新法出潁州。刺史劉述、劉琦、錢顗、孫昌齡、王子韶、程顥、張戩、陳夔、陳薦、謝景溫、楊繪、劉摯,諫官范純仁、李常、孫覺、胡宗愈皆不得其言,相繼去。驟用秀州推官李定為御史,知制誥宋敏求、李大臨、蘇頌封還詞頭,御史林旦、薛昌朝、范育論定不孝,皆罷逐。翰林學士范鎮三疏言青苗,奪職致仕。惠卿遭喪去,安石未知所託,得曾布,信任之,亞於惠卿。三年十二月,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明年春,京東、河北有烈風之異,民大恐。帝批付中書,令省事安靜以應天變,放遣兩路募夫,責監司、郡守不以上聞者。安石執不下。開封民避保甲,有截指斷腕者,知府韓維言之,帝問安石,安石曰:此固未可知,就令有之,亦不足怪。今士大夫睹新政,尚或紛然驚異;況於二十萬戶百姓,固有惷愚為人所惑動者,豈應為此遂不敢一有所為耶。帝曰:民言合而聽之則勝,亦不可不畏也。東明民或遮宰相馬訴助役錢,安石白帝曰:知縣賈蕃乃范仲淹之婿,好附流俗,致民如是。又曰:治民當知其情偽利病,不可示姑息。若縱之便妄經省臺,鳴鼓邀駕,恃眾僥倖,則非所以為政。其強辨背理率類此。帝用韓維為中丞,安石憾曩言,指為善附流俗以非上所建立,因維辭而止。歐陽修乞致仕,馮京請留之,安石曰:修附麗韓琦,以琦為社稷臣。如此人,在一郡則壞一郡,在朝廷則壞朝廷,留之安用。乃聽之。冨弼以格青苗解使相,安石謂不足以阻姦,至比之共、鯀。靈臺郎尢瑛言天久陰,星失度,宜退安石,即黥隸英州。唐垌本以安石引薦為諫官,因請對極論其罪,謪死。文彥博言市易與下爭利,致華嶽山崩。安石曰:華山之變,殆天意為小人發。市易之起,自為細民久困,以抑兼并爾,於官何利焉。閼其奏,出彥博守魏。於是呂公著、韓維,安石藉以立聲譽者也;歐陽修、文彥博,薦己者也;冨弼、韓琦,用為侍從者也;司馬光、范鎮,交友之善者也:悉排斥不遺力。禮官議正太廟太祖東嚮之位,安石獨定議還僖祖於祧廟,議者合爭之,弗得。上元夕,從駕乘馬入宣德門,衛士訶止之,策其馬。安石怒,上章請逮治。御史蔡確言:宿衛之士,拱扈至尊而已,宰相下馬非其處,所應訶止。帝卒為杖衛士,斥內侍,安石猶不平。王韶開熙河奏功,帝以安石主議,解所服玉帶賜之。七年春,天下久旱,饑民流離,帝憂形於色,對朝嗟嘆,欲盡罷法度之不善者。安石曰:水旱常數,堯、湯所不免,此不足招聖慮,但當修人事以應之。帝曰:此豈細事,朕所以恐懼者,正為人事之未修爾。今取免行錢太重,人情咨怨,至出不遜語。自近臣以至后族,無不言其害。兩宮泣下,憂京師亂起,以為天旱,更失人心。安石曰:近臣不知為誰,若兩宮有言,乃向經、曹佾所為爾。馮京曰:臣亦聞之。安石曰:士大夫不逞者以京為歸,故京獨聞其言,臣未之聞也。監安上門鄭俠上疏,繪所見流民扶老攜幼困苦之狀,為圖以獻,曰:旱由安石所致。去安石,天必雨。俠又坐竄嶺南。慈聖、宣仁二太后流涕謂帝曰:安石亂天下。帝亦疑之,遂罷為觀文殿大學士、知江陵府,自禮部侍郎超九轉為吏部尚書。呂惠卿服闋,安石朝夕汲引之,至是,白為參知政事,又乞召韓絳代己。二人守其成謨,不少失,時號絳為傳法沙門,惠卿為護法善神。而惠卿實欲自得政,忌安石復來,因鄭俠獄陷其弟安國,又起李士寧獄以傾安石。絳覺其意,密白帝請召之。八年二月,復拜相,安石承命,即倍道來。《三經義》成,加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以子雱為龍圖閣直學士。雱辭,惠卿勸帝允其請,由是嫌隙愈著。惠卿為蔡承禧所擊,居家俟命。雱風御史中丞鄧綰,復彈惠卿與知華亭縣張若濟為姦利事,置獄鞫之,惠卿出守陳。十月,彗出東方,詔求直言,及詢政事之未協於民者。安石率同列疏言:晉武帝五年,彗出軫;十年,又有孛。而其在位一十八年,與《乙巳占》所期不合。蓋天道遠,先王雖有官占,而所信者人事而已。天文之變無窮,上下傅會,豈無偶合。周公、召公,豈欺成王哉。其言中宗享國日久,則曰嚴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不敢荒寧。其言夏、商多歷年所,亦曰德而已。裨竈言火而驗,欲禳之,國僑不聽,則曰不用吾言,鄭又將火。僑終不聽,鄭亦不火。有如裨竈,未免妄誕,況今星工哉。所傳占書,又世所禁,謄寫譌誤,尤不可知。陛下盛德至善,非特賢於中宗,周、召所言,則既閱而盡之矣,豈須愚瞽復有所陳。竊聞兩宮以此為憂,望以臣等所言,力行開慰。帝曰:聞民間殊苦新法。安石曰:祁寒暑雨,民猶怨咨,此無庸恤。帝曰:豈若并祁寒暑雨之怨亦無邪。安石不悅,退而屬疾臥,帝慰勉起之。其黨謀曰:今不取上素所不喜者暴進用之,則權輕,將有窺人間隙者。安石是其策。帝喜其出,悉從之。時出師安南,諜得其露布,言:中國行青苗、助役之法,窮困生民。我今出兵,欲相拯濟。安石怒,自草敕牓詆之。華亭獄久不成,雱以屬門下客呂嘉問、練亨甫共議,取鄧綰所列惠卿事,雜他書下制獄,安石不知也。省吏告惠卿於陳,惠卿以狀聞,且訟安石曰:安石盡棄所學,隆尚縱橫之末數,方命矯令,罔上要君。此數惡力行於年歲之間,雖古之失志倒行而逆施者,殆不如此。又發安石私書曰:無使上知者。帝以示安石,安石謝無有,歸以問雱,雱言其情,安石咎之。雱憤患,疽發背死。安石暴綰罪,云為臣子弟求官及薦臣婿蔡卞,遂與亨甫皆得罪。綰始以附安石居言職,及安石與呂惠卿相傾,綰極力助攻惠卿。上頗厭安石所為,綰懼失勢,屢留之於上,其言無所顧忌;亨甫險薄,諂事雱以進,至是皆斥。安石之再相也,屢謝病求去,及子雱死,尤悲傷不堪,力請解幾務。上益厭之,罷為鎮南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判江寧府。明年,改集禧觀使,封舒國公。屢乞還將相印。元豐三年,復拜左僕射、觀文殿大學士。換特進,改封荊。哲宗立,加司空。元祐元年,卒,年六十八,贈太傅。紹聖中,謚曰文,配享神宗廟庭。崇寧三年,又配食文宣王廟,列於顏、孟之次,追封舒王。欽宗時,楊時以為言,詔停之。高宗用趙鼎、呂聰問言,停宗廟配享,削其王封。初,安石訓釋《詩》、《書》、《周禮》,既成,頒之學官,天下號曰新義。晚居金陵,又作《字說》,多穿鑿傅會。其流入於佛、老。一時學者,莫敢不傳習,主司純用以取士,士莫得自名一說,先儒傳註,一切廢不用。黜《春秋》之書,不使列於學官,至戲目為斷爛朝報。安石未貴時,名震京師,性不好華腴,自奉至儉,或衣垢不澣,面垢不洗,世多稱其賢。蜀人蘇洵獨曰:是不近人情者,鮮不為大姦慝。作《辨奸論》以刺之,謂王衍、盧杞合為一人。安石性強忮,遇事無可否,自信所見,執意不回。至議變法,而在廷交執不可,安石傅經義,出己意,辨論輒數百言,眾不能詘。甚者謂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罷黜中外老成人幾盡,多用門下儇慧少年。久之,以旱引去,洎復相,歲餘罷,終神宗世不復召,凡八年。子雱。

按《聞見前錄》:司馬溫公閒居西洛,著書之餘記本朝事為多,曰《齋記》、曰《日記》、曰《記聞》者不一也,今亡矣。時與王介甫已絕其記,介甫則直書善惡不隱曰。王安石,字介甫,撫州臨川人。舉進士,有名於時。慶曆二年第五人登科,初簽署揚州判官,後知鄞縣。好讀書,能強記,雖後進投藝及程試文有美者讀,一過輒成誦在口終身不忘。其屬文動筆如飛,初若不措意,文成,觀者皆服其精妙。友愛諸弟,俸祿入家,數日輒無為諸弟所費用,家道屢空,一不問。議論高奇,能以辨博濟其說,人莫能詘。始為小官,不汲汲於仕進。皇祐中,文潞公為宰相,薦安石及張瓌曾公定韓維四人,恬退乞,朝廷不次進用,以激澆競之風,有旨皆籍記其名。至和中召試館職,固辭不就,乃除群牧判官,又辭,不許乃就職。少時懇求外補,得知常州繇,是名重天下。士大夫恨不識其面,朝廷嘗欲授以美官,惟患其不肯就也。自常州徙提點江南西路刑獄。嘉祐中,除館職三司度支判官,固辭,不許,未幾,命修起居注辭,以新入。館職中先進甚多,不當超處其右章十餘,上有旨,令閤門吏齎敕就三司授之,安石不受,吏隨而拜之,安石避之於廁,吏置敕於案而去,安石使人追而與之,朝廷卒不能奪。歲餘,復申前命,安石又辭七八章,乃受尋除知制誥,自是不復辭官矣。伯溫惜其不傳於代,故表出之。

仁宗朝王安石為知制誥。一日,賞花釣魚,宴內侍各以金楪盛釣餌藥置几上,安石食之盡。明日,帝謂宰輔曰:王安石詐人也,使誤食釣餌一粒則止矣,食之盡不情也。帝不樂。之後,安石自著日錄厭薄祖宗,於仁宗尤甚,每謂漢武帝,其心薄仁宗也,故一時大臣冨弼、韓琦、文彥博皆為其詆毀云。按《聞見後錄》:王荊公步月鍾山,蔣穎叔為發運使,過之,傳呼甚寵,荊公意不悅。穎叔喜談禪,荊公有詩云怪見傳呼殺風景,不知禪客夜相投,按李義山《雜纂》:殺風景,門月下傳呼用此事。

晁以道言王荊公與宋次道同為群牧司判官,次道家多唐人詩集,荊公盡即其本,擇善者籤帖其上,令吏抄之,吏厭書字多,輒移荊公所取長詩,籤置所不取小詩上。荊公性忽略,不復更視唐人眾詩集,以經荊公去取皆廢,今世所謂唐百家詩選曰荊公定者,乃群牧司吏人定也。

王荊公初執政,對客悵然曰:投老欲依僧耳。客曰:急則抱佛腳。公微笑曰:投老欲依僧,古人全句。客曰:急則抱佛腳,亦全俗語也。然上去投下去腳,豈不為的對邪?公遂大笑。

王荊公初參政事,下視廟堂如無人。一日,爭新法,怒目諸公曰:君輩坐不讀書耳。趙清獻同參政事獨折之曰:君言失矣,如皋夔稷契之時,有何書可讀?荊公默然。

王荊公在半山,使一老兵方汲泉埽地,當其意譽之,不容口忽,誤觸燈檠即大怒,以為不力,逐去之。參寥在坐,私語他客云:公以喜怒進退一老兵,如在朝廷,以喜怒進退士大夫也。

王荊公與曾南豐平生以道義相附,神宗問:南豐卿交王安石最蚤,安石何如人?南豐曰:安石文學行義,不減揚雄,以吝故不及。神宗遽曰:安石輕富貴,不吝也。南豐曰:臣謂曰吝者,安石勇於有為,吝於改過耳。神宗頷之。

王荊公晚喜說字,客曰:霸字何以從西?荊公以西在方域,主殺伐,累言數百不休。或曰:霸從雨不從西也。荊公隨曰:如時雨化之耳。其學務鑿無定,論類此。如三經義頒於學官數年,之後又自列其非是者奏請易去,視古人懸諸日月不刊之說,豈不誤學者乎?王荊公喜說字,至以成俗,劉貢父戲之曰:三鹿為麤,鹿不如牛,三牛為奔,牛不如鹿。謂宜三牛為麤,三鹿為奔,若難於遽改,欲令各權發遣。荊公方解,縱繩墨不次用人,往往自小官暴據要地,以資淺皆號權發遣,故并謔之。劉貢父云:有人不識鬥爭字,以書問里,先生答曰:仄更切。又疑更字,問曰:戶橫切。又疑橫字,問曰:加行切。又疑行字,問曰:華爭切。竟不知其為何音也。予嘗舉以為笑歡客,有善切字者非之,亦難與言也。

王荊公在鍾山,乘驢薄莫行。荒村中有婦人蒙首執文書一紙,遮公曰:妾有冤訴。公喻以退居不預,公事當自州縣理之。婦人曰:妾冤訴關相。公乞留文書一觀,公不能,卻令執藥囊老兵取收,至半山園視之,素紙一幅耳。公以是月薨,猶子防為性之云。

王荊公之子雱作荊公畫像贊曰:列聖垂教,參差不齊,集厥大成,光於仲尼。是聖其父過於孔子也。雱死,荊公以詩哭之曰:一日鳳鳥去,千年梁木摧。是以兒子比孔子也。父子相聖,可謂無忌憚者矣。

按《墨客揮犀》:舒王性嗜書,雖寢食間手不釋卷晝。或宴居,默坐研究經旨。知常州,對客語,未嘗有笑容。一日,大會賓佐倡優在庭,公忽大笑,人頗怪之,乃共呼優人,厚遺之曰:汝之藝能使太守開顏,其可賞也。有一人竊疑公笑不由此因,乘間啟公,公曰:疇日席上偶思咸常二卦,豁悟微旨,自喜有得,故不覺發笑耳。按《老學菴筆記》:荊公素輕沈文通,以為寡學,故贈之詩曰:翛然一榻枕書臥,直到日斜騎馬歸。及作文通墓誌,遂云:公雖不常讀書,或規之曰渠乃狀元,此語得無過乎?乃改讀書作視書。又嘗見鄭毅夫《仙詩》曰授我碧簡書,奇篆蟠丹砂。讀之不可識,翻身凌紫霞,大笑曰此人不識字,不勘自承。毅夫曰:不然,吾乃用太白詩語也。公又笑曰:自首減等。

先左丞言荊公有詩正義一部,朝夕不離手,字大半不可辨,世謂荊公忽先儒之說,蓋不然也。

王荊公作相,裁損宗室恩數,於是宗子相率馬首陳狀訴云:均是宗廟子孫,且告相公看祖宗面。荊公厲聲曰:祖宗親盡亦須祧遷,何況賢輩?於是皆散去。按《貴耳集》:荊公在鍾山讀書,有一長老曰:先輩必做宰相,但不可念舊惡,改壞祖宗格法。荊公云:一第未就,奚暇問作宰相併壞祖宗格法?僧戲言也。老僧云:曾坐禪入定,見秦王入寺來,知先輩秦王後身也。

郭祥正

按《宋史·文苑傳》:祥正,字功父,太平州當塗人,母夢李白而生。少有詩聲,梅堯臣方擅名一時,見而歎曰:天才如此,真太白後身也。舉進士,熙寧中,知武岡縣,僉書保信軍節度判官。時王安石用事,祥正奏乞天下大計專聽安石處畫,有異議者,雖大臣亦當屏黜。神宗覽而異之,一日問安石曰:卿識郭祥正乎。其才似可用。出其章以示安石,安石恥為小臣所薦,因極口陳其無行。時祥正從章惇察訪辟,聞之,遂以殿中丞致仕。後復出,通判汀州。知端州,又棄去,隱于縣青山,卒。

劉恕〈羲仲和仲〉

按《宋史·文苑傳》:恕,字道源,筠州人。父渙字凝之,為潁上令,以剛直不能事上官,棄去。家于廬山之陽,時年五十。歐陽修與渙,同年進士也,高其節,作《廬山高》詩以美之。渙居廬山三十餘年,環堵蕭然,饘粥以為食,而游心塵垢之外,超然無戚戚意,以壽終。恕少穎悟,書過目即成誦。八歲時,坐客有言孔子無兄弟者,恕應聲曰:以其兄之子妻之。一坐驚異。年十三,欲應制科,從人假《漢》、《唐書》,閱月皆歸之。詣丞相晏殊,問以事,反覆詰難,殊不能對。恕在鉅鹿時,召至府,重德之〈此三字恐有訛〉,使講《春秋》,殊親帥官屬往聽。未冠,舉進士,時有詔,能講經義者別奏名,應召者才數十人,恕以《春秋》、《禮記》對,先列注疏,次引先儒異說,末乃斷以己意,凡二十問,所對皆然,主司異之,擢為第一。他文亦入高等,而廷試不中格,更下國子試講經,復第一,遂賜第。調鉅鹿主簿、和川令,發強擿伏,一時能吏自以為不及。恕為人重意義,急然諾。郡守得罪被劾,屬吏皆連坐下獄,恕獨恤其妻子,如己骨肉,又面數轉運使深文峻詆。篤好史學,自太史公所記,下至周顯德末,紀傳之外至私記雜說,無所不覽,上下數千載間,鉅微之事,如指諸掌。司馬光編次《資治通鑑》,英宗命自擇館閣英才共修之。光對曰:館閣文學之士誠多,至於專精史學,臣得而知者,唯劉恕耳。即召為局僚,遇史事紛錯難治者,輒以委恕。恕於魏、晉以後事,考證差謬,最為精詳。王安石與之有舊,欲引寘三司條例。恕以不習金穀為辭,因言天子方屬公大政,宜恢張堯、舜之道以佐明主,不應以利為先。又條陳所更法令不合眾心者,勸使復舊,至面刺其過,安石怒,變色如鐵,恕不少屈。或稠人廣坐,抗言其失無所避,遂與之絕。方安石用事,呼吸成禍福,高論之士,始異而終附之,面譽而背毀之,口順而心非之者,皆是也。恕奮勵不顧,直指其事,得失無所隱。光出知永興軍,恕亦以親老,求監南康軍酒以就養,許即官修書。光判西京御史臺,恕請詣光,留數月而歸。道得風攣疾,右手足廢,然苦學如故,少間,輒修書,病亟乃止。官至祕書丞,卒,年四十七。恕為學,自曆數、地理、官職、族姓至前代公府案牘,皆取以審證。求書不遠數百里,身就之讀且抄,殆忘寢食。偕司馬光游萬安山,道旁有碑,讀之,乃五代列將,人所不知名者,恕能言其行事始終,歸驗舊史,信然。宋次道知亳州,家多書,恕枉道借覽。次道日具饌為主人禮,恕曰:此非吾所為來也,殊廢吾事。悉去之。獨閉閣,晝夜口誦手抄,留旬日,盡其書而去,目為之翳。著《五代十國紀年》以擬《十六國春秋》,又采太古以來至周威烈王時事,《史記》、《左氏傳》所不載者,為《通鑑外紀》。家素貧,無以給旨甘,一毫不妄取於人。自洛南歸,時方冬,無寒具。司馬光遺以衣襪及故茵褥,辭不獲,強受而別,行及潁,悉封還之。尤不信浮屠說,以為必無是事,曰:人如居逆旅,一物不可乏,去則盡棄之矣,豈得齎以自隨哉。好攻人之惡,每自訟平生有二十失、十八蔽,作文以自警,亦終不能改也。死後七年,《通鑑》成,追錄其勞,官其子羲仲為郊社齋郎。次子和仲有超軼材,作詩清奧,刻厲欲自成家,為文慕石介,有俠氣,亦蚤死。

按《卻掃編》:劉羲仲字壯輿,道原之子也道。原以史學自名,羲仲世其家學,嘗摘歐陽公五代史之訛誤為紏繆以示東坡,東坡曰:往歲歐陽公著此書,初成,王荊公謂余曰:歐陽公修五代史而不修三國志,非也。子盍為之乎?余固辭不敢當,夫為史者網羅數十百年之事以成一書,其間豈能無小得失邪?余所以不敢當荊公之託者,正畏如公之徒掇拾其後耳。

王無咎

按《宋史·文苑傳》:無咎,字補之,建昌南城人。第進士,為江都儀、真主簿、天台令,棄而從王安石學,久之,無以衣食其妻子,復調南康主簿,已又棄去。好書力學,寒暑行役不暫釋,所在學者歸之,去來常數百人。安石為政,無咎至京師,士大夫多從之游,有卜鄰以考經質疑者。然與人寡合,常閉門治書,惟安石言論莫逆也。安石上章薦其文行該備,守道安貧,而久棄不用,詔以為國子直講,命未下卒,年四十六。

沈遼

按《宋史·沈遘傳》:遘弟遼,字叡達,幼挺拔不群,長而好學尚友,傲睨一世。讀左氏、班固書,小摹倣之。輒近似,迺鉏植縱舍,自成一家。趣操高爽,縹縹然有物外意,絕不喜進取。用兄任監壽州酒稅。吳充使三司,薦監內藏庫。熙寧初,分審官建西院,以為主簿,時方重此官,出則奉使持節。遼故受知於王安石,安石嘗與詩,有風流謝安石,瀟洒陶淵明之稱。至是當國,更張法令,遼與之議論,寖咈意,日益見疏,於是坐與其長不相能,罷去。久之,以太常寺奉禮郎監杭州軍資庫,轉運使使攝華亭縣。他使者適有夙憾,思中以文法,因縣民忿爭相牽告,辭語連及,遂文致其罪。下獄引服,奪官流永州,遭父憂不得釋。更赦,始徙池州。留連江湖間累年,益偃蹇傲世。既至池,得九華、秋浦間,翫其林泉,喜曰:使我自擇,不過爾耳。即築室於齊山之上,名曰雲巢,好事者多往游。遼追悔平生不自貴重,悉謝棄少習,杜門隱几,雖筆硯亦埃塵竟日。間作為文章,雄奇峭麗,尤長於歌詩,曾鞏、蘇軾、黃庭堅皆與唱酬相往來,然竟不復起,元豐末,卒,年五十四。

文同

按《宋史·文苑傳》:同,字與可,梓州梓潼人,漢文翁之後,蜀人猶以石室名其家。同方口秀眉,以學名世,操韻高潔,自號笑笑先生。善詩、文、篆、隸、行、草、飛白。文彥博守成都,奇之,致書同曰:與可襟韻洒落,如晴雲秋月,塵埃不到。司馬光、蘇軾尤敬重之。軾,同之從表弟也。同又善畫竹,初不自貴重,四方之人持縑素請者,足相躡於門。同厭之,投縑於地,罵曰:吾將以為襪。好事者傳之以為口實。初舉進士,稍遷太常博士、集賢校理,知陵州,又知洋州。元豐初,知湖州,明年,至陳州宛丘驛,忽留不行,沐浴衣冠,正坐而卒。崔公度嘗與同同為館職,見同京南,殊無言,及將別,但云:明日復來乎。與子話。公度意以話為畫,明日再往,同曰:與公話。則左右顧,恐有聽者。公度方知同將有言,非畫也。同曰:吾聞人不妄語者,舌可過鼻。即吐其舌,三疊之如餅狀,引之至眉間,公度大驚。及京中傳同死,公度乃悟所見非生者。有《丹淵集》四十卷行於世。

按《石林詩話》:文同,字與可,蜀人。與蘇子瞻為中表,兄弟相厚,為人靖深,超然不攖世。故善畫墨竹,作詩騷亦過人。熙寧初時論既不一,士大夫好惡紛然,同在館閣,未嘗有所向背。時子瞻數上書論天下事,退而與賓客亦言,多以時事為譏誚。同極以為不然,每苦口力戒之,子瞻不能聽也。出為杭州通判,同送行詩有北客若來休問事,西湖雖好莫吟詩之句,及黃州之謫,正坐杭州詩語,人以為知言。

吳孝宗

按《東軒筆錄》:孝宗字子經,撫州人,少落拓,不護細行。然文辭俊拔,有大過人者。嘉祐初始作書謁歐陽文忠公,且贄其所著法語十餘篇,文忠讀而駭歎,問之曰:子之文如此,而我不素知之,且王介甫、曾子固皆子之鄉人,亦未嘗稱子,何也?孝宗具言少無鄉曲之譽,故不見禮於二公。文忠尤怜之,於其行贈之詩,曰:自我得曾子,於茲二十年。今又得吳生,既得喜且歡。古士不並出,百年猶比肩。區區彼江南,其產多材賢。吳生初自疑,所擬豈其倫?我始見曾子,文章初亦然。崑崙傾黃河,渺渺盈百川。疏決以道之,漸斂收橫瀾。東溟知所歸,識路到不難。吳生始見我,袖藏新文編。忽從布褐中,百寶薄在前。明珠雜璣貝,磊砢或不圓。問生久懷此,奈何初無聞。吳生不自隱,欲語羞俛顏。少也不自重,不為鄉人怜。中雖知自悔,學問苦貧賤。自謂久乃信,力行困彌堅。今來決疑惑,幸冀蒙洗湔。我笑謂吳生,爾其聽我言。世所謂君子,何異於眾人?眾人為不信,積微成滅身。君子能自知,改過不逡巡。於斯二者間,愚智遂以分。顏子不貳過,後世稱其仁。孔子過而改,日月披浮雲。子路初來時,冠雞佩猳豚。斬蛟射白額,後卒為名臣。子既悔其往,人誰禦其新。醜夫事上帝,孟子豈不云。臨行贈此言,庶可以書紳。孝宗至熙寧間始以進士得第一,命為主簿而卒。既嘗忤王荊公,無復薦引之者,家貧無子,其書亦將散落而無傳矣,故盡錄文忠之詩,亦庶以見其蹟也。

王介

按《石林詩話》:介字中甫,衢州人,博學善譏謔。嘗舉制科不中,與王荊公遊,甚款曲,然未嘗降意少相下。熙寧初,荊公以翰林學士被召,前此屢召不起,至是始受命。介以詩寄云草廬三顧勤幽蟄,蕙帳一空生曉寒,用蕙帳事,蓋有所諷。荊公得之,大笑,他日作詩,有丈夫出處非無意,猿鶴從來自不知之句,蓋為介發也。

劉季孫

按《貴耳集》:季孫左班殿直監饒州酒,荊公為江東憲巡部至饒,因按酒務屏間一詩云呢喃燕子語梁間,底事來驚夢裏閑。說與旁人渾不解,杖黎攜酒看芝山,大稱賞之。郡生持狀乞差官攝學事,荊公判監酒殿直,一郡皆驚,劉名遂著。

呂逢時

按《浙江通志》:逢時仙居人,博覽群書。嘗受知於陳邑金襄,入太學,名噪甚。鄭獬友之,駙馬都尉錢景臻師之,欲奏以官,固辭,後隱於白巖山。羅提刑適以孝廉舉之,亦不就。

楊維

按《湖廣通志》:維武陵人,進士。工於詩,神宗時進宮柳詩百篇,上親誦傳播。嘗召見,御書清白傳家以賜之。

裴煜

按《江西通志》:煜字如晦,臨川人,慶曆六年進士。嘉祐中為禮官,詳定祠禮,又奏國忌與大祀同日樂備而不作,固忌日必哀之義,然樂以降格神祇,非以適一己之私也。按《開元中裴寬上議》:廟尊忌卑則作樂,廟卑忌尊則設而不作。中書張說以寬議為是,請大祠,如天地日月社稷與忌同者皆用樂,庶幾輕重不失,其稱下集議皆如煜言。煜文雅博洽,與歐陽永叔、梅聖俞、劉原父酬倡甚密,終翰林學士。熙寧中知揚州。

蔡承禧

按《江西通志》:承禧字景繁,臨川人。元導子嘉祐二年進士授太平司理,決事明敏。熙寧中擢監察御史,面奏呂惠卿怙權任私諸罪,上特賜五品服,曰:旌卿讜直。上遣李憲往熙河計置邊事,諸將聽節制承,禧奏曰:自古未有以兵寄閹人,而不亂者鬼章患小,用憲患大,不成禍小,事成禍大。言甚切直,上優容。之後出為淮南轉運使,蘇軾稱其事君傾盡悃款,持心不倚。所著有《論語指歸》十卷,併有《奏議詩文》三十卷,子居厚。

晏幾道

按《江西通志》:幾道字叔原,殊第七子。能為文章,善持論,尤工樂府。其《小山詞》清壯頓挫,見者擊節以為有臨淄公風。黃山谷序之曰:叔原固人英也!仕宦連蹇,而不一傍貴人之門,家人饑寒而面有孺子之色,人百負之終不疑其欺已。至其文,上掩騷,屈下者亦團扇桃葉哉!其為時所稱如此。

管師常

按《處州府志》:師常龍泉人,與兄師復俱從胡安定學,有盛名。熙寧元年,上祀南郊,大沛詔舉逸民部刺史,以師常應詔。越三年,召試舍人院,賜進士第,授校書郎,知江陵府監利縣事。而天下方以苗役新書從政,州縣上下以趨辦,畢給赴功救過為職業。師常獨置得失,與察訪使抗論可否,人為師常殆之,然恪意在是,人亦輒亮意使善。元道出安州之應城,少息僧廬,忽一朝瞑,眩問其子希旦曰:早晚?曰:午矣。起攝衣冠,需紙筆曰:吾年四十九,四大不相守。寄語同道人,日輪射牛斗。徐置筆就枕,遂逝。初居白雲巖,自號白雲翁,有集行於世。

石賡

按《福建通志》:賡同安人,皇祐元年進士,累遷大理寺。王安石奇其文,薦之以議新法,不合,遷審官院,旋外補,歷廣西轉運判官。

鮑彪

按《浙江通志》:彪字文虎,龍泉人。精史學,以《戰國策》書失次,為之注定。又有《書解》、《杜詩註》、為司封員外請老賦詩曰此身甘作老林泉,縉紳高之。

陳軾

按《江西通志》:軾字君式,臨川人。元豐中知黃州,馭吏急而治民寬,郡境稱治。時蘇東坡謫居於黃,人多避禍,不與相親。軾獨與之交,以朝奉大夫致仕。東坡名其園曰中隱軒、曰恭軒,荊公、南豐皆賦詩以贈之。

歐陽經

按《廣東通志》:歐陽經連州人,家世業儒,經尤卓穎。熙寧中登進士,輒乞歸,建一草堂,日讀書其中。初任杭州幕官,以詩文見稱,時蘇軾帥杭,薦其才行兼美忠孝,無虧,累遷朝散大夫,知封州。

強至

按《浙江通志》:至字幾聖,杭州吳山里人。少有志節,鄉試為舉首,賦出四方皆傳誦之。慶曆六年,登進士第,聽訟不徇貴勢,居喪毀瘠過制。素受知於韓琦,琦罷政事,鎮京兆,徙鎮相魏,常引至自助。琦上奏及他書皆至屬稿,

琦乞不散青苗,神宗閱其奏,曰:此必強至

之文也。一日琦行事不關,由簽廳,至自言不稱職,力辭去。琦謂小事,故不相關。至曰:小事尚爾,何況大事?遜謝數日,乃肯留。琦數薦充館閣,未及用而卒。官至祠部員外郎,累贈金紫光祿大夫。有文集二十卷,曾鞏為之序。子俊明、淵明、陟明皆登進士第,淵明任最顯,贈資政殿學士。

徐信〈張漸〉

按《廣東通志》:信保昌人,皇祐壬辰進士。少力學,工詩文。蘇軾謫惠州,過焉見所作《甘露寺詩》平地風煙飛白鳥,半空雲木捲蒼藤,軾以橫字易飛字,信不覺歎服。其後有張漸,熙寧九年登第,歷官朝請大夫。博學能詩,有《沙田集》。

王汲

按《四川總志》:王汲通川人,嘉祐中嘗作《天將以夫子為木鐸賦》,士以為矜式,因呼王木鐸。後舉進士,官至梓州通判,多政聲。弟昌熙寧間進士,任黔江令。元豐中,景靈宮成,昌作賦獻之,辭極雅麗,又有《太平讜議》、《三江集》。

李時亮

按《廣西通志》:時亮字端夫,博白人,嘉祐中進士。累官知廉州,有異政。熙寧間交人犯境,陳平邊十策交平,又疏軍民得失五十事,神宗嘉納之。後官至散騎常侍兼御史大夫。時亮善屬文,長於詩,嘗與陶弼同官,有賡和詩曰《李陶集》。

梅蟠

按《廣東通志》:梅蟠歸善人,元豐八年舉進士。多才博學,授迪功郎,不仕進,鄉人稱梅夫子。於山川多所留題。

伍誥

按《吉安府志》:誥字純甫,安福人,聰敏博學,才思天成,如泉湧川赴,既大肆厥。辭祖孟軻、司馬子長,文雄渾獨步當時。登治平進士,知石城。王安石薦其文行過人,起為諸王宮教授。性剛介寡合,人多忌之。其《詠月詩》云扁舟何日江南岸,與子歸來竹一竿,東坡亟賞之,以為不減予半篙新漲百灘空之句云。

王致

按《浙江通志》:致字君一,鄞人,以道義化鄉里,諸生子弟師尊之。嘗與牧守言政事,王安石曰:無事於職而愛民若此,可以為仁矣。年踰七十,樂道安貧,召為祕書省校書,不赴。宰臣陳執中奏錄致文一百八十篇,藏之祕書閣。

何琬

按《浙江通志》:琬字子溫,龍泉人。皇祐進士,七歷監司。神宗疏其名於屏曰:政事何琬,文章葉濤。除龍圖學士,與東坡有詩倡和。

劉敏求

按《吉安府志》:敏求字好古,泰和人。工於詩,每得句,寄興高遠,自號松菊老人。嘗過豫章,題滕王閣云:閣中環珮知何處,

游子再來春欲暮。鶯啼紅樹柳搖風,疑

是當年舊歌舞。古來興廢君莫嗟,君看紅日西山斜。西山不改舊顏色,換盡行人與落霞。山谷稱賞再三,以此知名,詩文行於世頗多。

潘及甫

按《江南通志》:及甫字憲臣,博通經史。慶曆中與兄希甫同登進士,充楚王宮太學教授。律宗室以禮法,神宗嘉之。晚得目疾,每命子姪執策讀於前,未卒前一日猶臥聽《周書》、《漢史》,口占詩以遺親友。

王令

按《儀真縣志》:令字逢原,有異才,年十數歲,晝從群兒戲,夜必讀書。家貧無以自存,徙居高郵。王安石與之交,惜其才,以其妻之姨妻之。嘗作《論語》、《孟子》解義,安石嘗與語曰:始得足下之文,獨愛足下之才。既而見足下衣刓履缺,

坐而語,未嘗及己之窮,退而詢足下,

終歲食不葷,不以銖忽妄售於人,世之自立如足下者有幾?後居江陰,卒年三十有八。所著有《廣陵集》十卷,《蒙求》一卷。

蔣則

按《浙江通志》:則字朝式,縉雲人,舉進士,授南陵尉。適歲大祲,則諭巨室出米數十萬石,減直賑糶,惠及當塗池陽之境,修復廢陂溉田數萬頃。則詩體平淡,深得盛唐志趣,佳句多落人口,姜特立甚稱重之。

晏防

按《江西通志》:防字宗武,殊姪。幼學於荊公,奏任主崇仁簿,部使者俾伺廬陵,不職事以薦剡啖之,防不為動,轉萬載丞,行李蕭然,遣家奴致米,乃得歸赴,調卒於京。防寬厚好學,安於義命,不可榮辱,作堂扁曰淇澳。所著有《候門集》十卷,《俱胝集》一卷。姪中從姪孫升卿朋曾孫敦復敦臨肅大正曾姪孫紹休皆進士。

劉康夫

按《福建通志》:康夫字公南,閩縣人,屯田員外郎,奕之子也。康夫為兒時遭父喪,僚佐憐而厚賻之,康夫卻不受曰:勿以浼吾考也。長學於周希孟,主鄉校者三十載,從遊千餘人。知州張伯玉元絳程師孟交禮重焉。熙寧中,朝廷索所為文《進志術》二十七篇,其文義皆根柢仁義,時苗役方行,嘗狀其事為圖籍以獻,言極剴切,不報。卒後鄭俠表其墓,著有《經訓雜文》、《古律詩》行於世。

童宗說

按《江西通志》:宗說字夢弼,南城人,有《柳文音註》行於世,極其審博,稱善本,官袁州教授。

陳舜俞

按《浙江通志》:舜俞,字令舉,嘉興人。強記博學。從胡安定瑗游舉進士,嘉祐間中制科第一。熙寧初,以屯田員外郎知山陰。會青苗法行,不奉,上疏自劾,責監南康軍酒稅,在貶所日與太傅劉凝之跨雙犢窮泉石之勝自號白牛居士。鄉人名其所居曰白牛鎮,清風里詩畫皆傳於世。

王嚮

按《江西通志》:嚮字夢錫,南城人。熙寧將以新術作興士類,嚮獨取諸家說,讀而思之,推見其旨,乃解詩孟子,合四十萬言。書既成,而新說亦出,嚮取而讀之,大笑,曰:果與吾書合。

傅野

按《江西通志》:野字亨甫,南城人,任定海尉,後徙居新城。幼有立操屹然,慕古豪傑風。王韶為建昌司理,薦於郡守軍學教授,韶受命取熙河奏為熙學教授,韶還朝論事,即言野有文章學術,而老願補東南一官,上可之,調明州定海縣尉。野所為文章號《通槁》二十四卷,鄧潤甫為之序。

石汝礪

按《廣東通志》:汝礪英德人,少穎敏,過目成誦。謂僻處嶺嶠局於聞見,乃適江右從名賢遊,久而有得。精通五經,尤深於《易》,常曰:《易》不假註,深玩則其義互見。晚年進所著《易解》、《易圖》於朝,為王安石所抑,蘇軾謫惠州遇之,與論易埋,及談羅浮之勝,竟日不忍別。汝礪有《水車記》刻南山壁,尤精樂律,以琴為準,所著有《碧落子琴斷》行於世,鄭樵最稱之。

劉牧

按《浙江通志》:牧字牧之,西安人,由進士官屯田員外郎,受易於穆修。著《易解》、《易象》、《鉤隱圖》,王安石志其墓。

龔程〈況〉

按《蘇州府志》:程字信民,宗元子。剛正自守,憤聖道不明,力排異端,家不設佛老像,祭祀不焚紙錢。讀書支硎山墓廬,手不釋卷,攻苦食淡,記問精確,鄉人號為有腳書廚。由熙寧進士為西安丞,知桐廬縣,卒贈左朝議大夫。

子況字濬之,崇寧進士,與蘇過俱以學術文章知名,時號龔蘇。用祖宗元中隱故事自號起隱子,終祠部員外郎。所著有《起隱集》。

韋驤

按《浙江通志》:驤字子駿,錢塘人。年十七,以文謁王安石,甚稱之。每一賦成,學者傳誦。既登進士,累官利州路運判,移福建路。年饑,議請賑貸,驤以去京師遠,不及上書待報乃檄州縣發廩,而請逮違法之罪於朝。閩盜阻險,為州縣患。吏畏怯,爭言招納,驤處畫斬捕方略,咸就捕,部內肅然,召為主客郎中,出為夔州路司憲,知明州提舉,洞霄宮卒。驤樂易靜退,孝友廉平,文章藻麗,其政事亦有聞。著有《韋先生集》十二卷,賦二十卷。

王伯廣

按《蘇州府志》:伯廣字師德,常熟人。少從楊邦弼學,由進士乙科調德清尉。歸鄉里,悉以家產予諸弟。嘗往臨安謁通判張柟,柟曰:試教官乎?遂指授蹊徑,未踰月,以程文示之,柟大驚曰:天才也。即魁教官,選授溫州平江教授,改常州,未上卒。伯廣文章出於天性,尤工詩,四六亦為人膾炙,所著《德雨集》。

彭持

按《江西通志》:持字知權,分宜人。少喜學西漢文,為諸生時,知軍州事張顒稀簡接士求見者,先令賦詩方得通士,無敢進者持奮曰:是謂秦無人矣、因入謁顒,令作日新之謂盛德賦藏器待用,詩皆立就,張大稱賞,貢入太學。與臨江孔武仲齊名,擢進士甲科。元豐間累遷至司農丞,出為監司,終江西提舉。

廖正一

按《安陸府志》:正一字明略,世家安陸之竹林,號竹林居。十先世有曰化者,從諸葛亮南征,封中鄉侯。明略讀書鳳凰山中,善屬文,黃庭堅深器重之。元豐二年登進士,初授華陰司理參軍,累官至端明殿學士,出知常州。蔡肇以啟謁之,極其褒贊。蘇軾左遷黃州團練使,而范純粹亦安置鄂州,明略與之交游最善。時衡山進士偁暨弟倚咸負才名,為時推重,蓋與明略後先相望云。明略嘗代范純粹表一道,文多不載,庭堅贈之以詩,其略云:發將鄂渚間,盡醉竹林酒。又云:半生思故人,江漢不解渴。又云:竹林文章伯,國士無與雙。又云:晚得廖子與往還,學如雲夢吞八九。又云:廖侯言如不出口,銓量古今膽如斗。東坡書云:遠去左右,俯仰十年,所幸平安復見天日,公議皎然,榮辱安在矧?公才學過人遠甚,雖欲忘世,而世不我忘,晚節功名直恐不免爾,此亦足以見其人云。

楊天惠

按《四川總志》:天惠潼川州人,熙寧二年舉進士,知雙流縣,多有政績。文詞有西漢風,蘇軾稱許之。

王鯨

按《福建通志》:鯨字彥龍,熙寧元豐間兩詣鄉舉,遊鍾山,讀王安石碑文,薄其為人,不肯一登其門。蘇軾守杭日,開西湖,鯨投以詩,有時闢西湖作勝遊,使君元是濟川舟句,軾大稱賞。

石處道

按《廣東通志》:處道字元叟,德慶人。自幼聰敏,築室讀書,鄉人因其所居之村及水皆名書堂。登元豐五年進士,知松江縣,以清白稱政。暇發為詩詞,有《松江集》。官至朝奉郎。

馮山

按《四川總志》:山字允南,安岳人。熙寧末為祕書丞,通判梓州。鄧薦為臺官,山以不諳新法辭,不就。退居二十年,范祖禹薦於朝官,至禮部郎中。所著《春秋通解》十卷,《允南集》十卷。

洪朋〈炎 芻羽〉

按《江西通志》:朋字龜父,建昌人。熙寧進士師民之子舉明經,歷臨川,令有詩百餘篇傳於世。弟三人:曰炎登第,官至著作郎祕書少監;曰芻,舉進士,放浪江湖,後為諫議大夫,有《老圃集》;曰羽,有詩名。

季幾復〈中復〉

按《江西通志》:幾復字晞顏,臨川人。與弟中復俱有文聲,號二季。元豐八年進士,知建昌縣,歲旱,以什伍法計口給粟,全活者多,計使錄其式,頒行他邑。改知崇陽,民祠之以配前令張忠定云。

王伯起

按《福建通志》:伯起,仁繢裔孫也。少遊京師,授經於王安石。學文於曾鞏,樞密曾孝寬聞其賢,延而館之,奏授將仕郎,試國子監簿,以假承務郎,授嚴州教授。力辭不就,解官歸,自號酉室先生。一時名人若江公望、陳瓘皆與為友。

利申

按《江西通志》:申字仲通,大庾人,學詞賦。值元豐為新學,申遂不應試,遊江都,所與多名豪。益暢於詩賦。

潘興嗣

按《江西通志》:興嗣字誕之,新建人。以廕授將作監主簿。少孤篤學,與王安石、曾鞏、王回、袁陟俱友善。初調德化尉,謁江州刺史許瑊,瑊踞不為禮,興嗣投劾去,築室豫章城南,絕造請自號清逸居士,名其樓曰閒居。早眠晏起,著書哦詩以自娛,公卿交薦章數十上。熙寧初召為筠州推官,辭不就,隱處六十餘年。手植木皆十圍,目不釋書,老而彌篤,年八十七乃卒。

羅尚友

按《江西通志》:尚友字明善,萍鄉人,少負俊才。嘗謁閣門使蕭注,

令賦詩,有人間酒客兼詩客,天上文星與

將星之句。後登進士第,授武昌節度推官。時中丞李常為帥,每燕集,必召尚友。凡樂府詩詞皆即席成,因目為席上才子。

祝常

按《浙江通志》:常字履中,江山人。以進士為平陽令,歷殿中丞,從胡瑗學,有《詔解三經義》。常以正義難之,忤安石,出為令。

陳伯溫〈王補〉

按《福建通志》:伯溫龍溪人,元豐間有詞賦才。同邑王補字肩甫,亦以詞賦與伯溫齊名,並不就特科,時稱伯溫、肩甫,賦中之虎。

吳桓

按《福建通志》:桓字孟文,龍溪人,元豐間進士。熙寧時陳三要三術,指切時務。官至朝散郎,攻古文詞,有文稿及古律詩百篇傳世。

焦蹈

按《江南通志》:蹈字悅道,無為人,通經史百家。元豐中以計偕後,期將謀歸,俄南宮火命禮部改試蹈第一,時有詩云不因南省火,安得狀元焦。

阮美成

按《江南通志》:美成舒城人,元豐中進士,知巢縣。喜吟詠,時號阮絕句。

陳廓

按《江南通志》:廓字彥明,金壇人。第進士,歷官廣東轉運判官。同列多以獻羨財進用,廓曰:財,民力也。有羨當還民,可剝民以為己利乎?奏罷,除所興錢監,移廣東提刑。鄒浩稱其文高學博,趨操堅正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