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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4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文學典

 第七十四卷目錄

 文學名家列傳六十二

  宋十二

  蘇軾下

文學典第七十四卷

文學名家列傳六十二

宋十二

蘇軾下

按王宗稷《東坡年譜》:仁宗皇帝景祐三年丙子,先生生於是年十二月十九日乙卯時。按先生《送沈逵》詩云:嗟我與君皆丙子。又有《贈長蘆長老》詩云:與公同丙子,三萬六千日。又按《玉局文》云:十二月十九日東坡生日,置酒赤壁磯上。又按《志林》云:退之以磨蝎為身宮,而僕以磨蝎為命。若以磨蝎為命推之,則為卯時生。議者以先生十二月為辛丑,十九日為癸亥日,丙子癸亥,水向東流,故才汗漫而澄清。子卯相刑,晚年多難。

四年丁丑

寶元元年戊寅

二年己卯

康定元年庚辰

慶曆元年辛巳

二年壬午,是年先生七歲,已知讀書。按先生《上韓魏公梅直講書》云:自七八歲知讀書。又按先生長短句集《洞仙歌》自序云:僕七歲時,見眉州老尼,姓朱,年九十餘,能知孟昶宮中事。又考《冷齋夜話》載先生云:某七八歲時,常夢遊陝右。

三年癸未,是年先生八歲,入小學,按《志林》云:吾八歲入小學,以道士張易簡為師,師獨稱吾與陳太初者。又按先生作《范文正公文集序》云:慶曆三年,某始入鄉校,士有自京師來,以魯人石守道《慶曆聖德詩》示鄉先生。某從旁竊觀,問先生十一人何人也。先生曰:童子何用知之。某曰:此天人也耶,則不敢知,若亦人耳,何為其不可。

四年甲申

五年乙酉,按子由作先生墓誌云:公生十年而先君宦學四方,太夫人親授以書。聞古今成敗,輒能語其要。太夫人讀東漢史至《范滂傳》,慨然太息,公侍側曰:某若為滂,夫人亦許之否乎。夫人曰:汝能為滂,吾顧不能為滂母耶。公亦奮厲有當世志。太夫人喜曰:吾有子矣。又按大全集載東坡少時語云:秦少章言東坡十來歲,老蘇令作《夏侯太初論》有人能碎千金之璧,不能無失聲於破釜;能搏猛虎,不能無變色於蜂蠆之語。老蘇愛此論。年少所作,故不傳。又按趙德麟所編《侯鯖錄》云:東坡年十歲,在鄉里見老蘇誦歐公《謝宣召赴學士院仍謝賜對衣金帶及馬表》,老蘇令坡擬之,其間有匪伊垂之帶有餘,非敢後也馬不進。老蘇喜曰:此子他日當自用之。

六年丙戌

七年丁亥,先生年十二,按先生所作《天石硯銘》曰:某年十二時,於所居紗縠行宅隙地中,與群兒鑿地為戲。得異石鏗然,扣之有聲。又按先生作《鍾子翼哀詞》云:某年十二,先君宮師歸自江南。又按先生《與曾子固書》云:祖父之沒,某年十二矣。

八年戊子

皇祐元年己丑

二年庚寅

三年辛卯

四年壬辰,先生年十七,按長短句《滿庭芳》序云:余年十七,始與劉仲達往來於眉山。

五年癸巳

至和元年甲午,先生年十九,始娶眉山青神王方女。按先生作《王氏墓誌》云:生十有六歲,而歸於某。至治平二年,王氏卒,年二十有七。以王氏年數考之,則甲午年歸於先生明矣。

二年乙未,是歲先生年二十,游成都,謁張安道。按先生作《樂全先生文集序》云:某年二十,以諸生見公成都,一見待以國士。有晁美叔,是年求交於先生。按《送美叔詩》云:我生二十無朋儔,當時四海一子由。君來扣門若有求。

嘉祐元年丙申,先生年二十一,舉進士。按《鳳鳴驛記》云:始余丙申歲舉進士,過扶風,求舍於館人,不可而出。次於逆旅。又有寫老蘇《送石舍人序》。

二年丁酉,先生年二十二,赴試禮部,館於興國寺浴室院。按先生作《興國六祖畫贊》云:余嘉祐初舉進士,館於興國浴室院。時歐陽文忠公考試,得先生《刑賞忠厚之至論》,以為異人,欲冠多士。疑曾子固所為,子固,文忠門下士也,乃寘先生第二。復以《春秋》對義居第一,及殿試章衡牓中進士乙科。始見知於歐陽公及韓魏公、富鄭公,皆待以國士。又按先生作《太息一篇送秦少章歸京》云:昔吾舉進士,試名於禮部。歐陽文忠公見吾文,且曰:此我輩人也,吾當避之。是時士以剽裂為文,訕公者成市。又有《上韓太尉書》云:某年二十有二矣。及有《上梅直講書》。是年先生登第之後,四月,丁太夫人武陽君程氏憂。按司馬溫公作《程夫人墓誌》云:夫人以嘉祐二年四月癸丑終於鄉里。又按老蘇寄文忠公書云:一子不免丁憂,今已到家。三年戊戌

四年己亥,是歲先生年二十四,服除,十二月侍老蘇舟行適楚。按先生《南行前集序》云:己亥之歲,侍行適楚,舟中無事,雜然有觸於中,而發於詠嘆。蓋家君之作與弟轍之文皆在焉,謂之南行集。

五年庚子,是歲先生年二十五,授河南府福昌縣主簿。有《新渠》詩,其序云:庚子正月,予過唐州,太守趙侯始復三陂,疏召渠,為《新渠詩》五章,以告於道路,致侯之意。

六年辛丑,是歲先生年二十六,應中制科,入第三等。有《應制科上兩制書》及《上富丞相書》,又有《謝應中制科啟》,授大理評事、鳳翔府簽判。按先生有《感舊》詩序云:嘉祐中,予與子由奉制策,寓居懷遠驛,時年二十六,子由年二十三耳。是年十二月赴鳳翔任,與子由別,馬上賦詩。到任有《石鼓》詩云:冬十二月歲辛丑,我初從政見魯叟。及有《鳳翔八觀》及《鳳鳴驛記》。

七年壬寅,先生年二十七,官於鳳翔。二月有《詔郡吏分往屬外決囚作詩五百言寄子由》,又有《壬寅重九不預會遊普門寺僧閣有懷子由》詩,及按《志林》有《論太白山舊封公爵為文記之》。是歲嘉祐七年也。又有《記歲暮鄉俗三首》。以子由《和守歲》詩考之,云顧兔追龍蛇,子由注云是歲壬寅,乃《記歲暮鄉俗》三詩,作於壬寅歲矣。

八年癸卯,先生年二十八,官於鳳翔。作《思治論》。英宗皇帝治平元年甲辰,是歲先生年二十九,官於鳳翔。

二年乙巳,先生年三十,自鳳翔罷任。按子由作先生墓誌云:治平二年罷還,判登聞鼓院。英宗皇帝在藩邸,聞先生名,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宰相限以近例,召試祕閣,皆入三等,得直史館。是年通義郡君王氏卒於京師。

三年丙午,先生是年三十一,在京師直史館,丁老蘇憂,扶護歸蜀。按歐陽文忠公作老蘇墓誌云:明允《太常因革禮書》一百卷,書成方奏未報,君以疾卒,實治平三年四月戊申也。又按張安道作《老蘇文安先生墓表》云:太常禮書成,未報,以疾卒,實治平三年四月也。英宗皇帝聞而傷之,命有司具舟載其喪,歸葬於蜀。

四年丁未,先生年三十二,居服制中。以八月壬辰葬老蘇於眉山。

神宗皇帝熙寧元年戊申,先生年三十三免喪。按《四菩薩閣記》云:載四菩薩版以歸。既免喪,嘗與往來浮屠人,勸某為先君捨施。為大閣以藏之。作記乃熙寧元年十月。

二年己酉,先生年三十四,還朝,監官告院。按《烏臺詩話》云:熙寧二年,某在京授差遣,與王詵寫詩賦及《蓮華經》。

三年庚戌,先生年三十五,監官告院。有《送章子平詩》,其序云:熙寧三年,子平自右司諫、直集賢院出牧鄭州,賦詩餞之。又有《送錢藻知婺州詩分韻得英字》、《送曾子固倅越詩分韻得燕字》。《烏臺詩話》云:舊例,館閣補外,同舍餞送,必分韻。又有《寄劉貢甫》詩。是年范景仁嘗舉先生充諫官。

四年辛亥,先生年三十六,任監官告院,兼判尚書祠部。王荊公欲變科舉,上疑焉,使兩制三館議之。先生獻三言,荊公之黨不悅,命攝開封府推官。有奏《罷買燈疏》。御史知雜事誣告先生過失,未嘗一言以自辯,乞外任避之,除通判杭州。有赴任過揚州,與劉貢甫、孫巨源、劉莘老相聚數月,用逐人字作詩。十一月到任,有《初到杭州寄子由》兩絕。除夕,先生以通判職事直都廳,日暮返舍,題一詩於壁。

五年壬子,先生年三十七,在杭州通判任。是歲有《牡丹記》,其序云:熙寧五年三月二十三日余從太守沈公觀花於吉祥寺。是年科場,先生監試,有《呈試官》詩及《試院煎茶》詩、《催試官考較戲作》。八月十七日登望湖樓,是日榜出,與試官兩人復留,有五絕句。又有《送杭州進士詩》其序云:熙寧五年,錢塘之士貢於禮部者九人。十月乙酉,宴於中和堂,作是詩以勉之。十二日,運司差先生往湖州相度堤垾利害,與湖州太守孫莘老相見,有《贈莘老》七絕及作《山村五絕》。是歲又作《送杜子方》詩。及臘月,遊孤山訪惠勤、惠恩二僧,有詩。

六年癸丑,先生年三十八,在杭州通判任。有《八月十五觀潮》詩寫於安濟亭上。及作《仁宗皇帝飛白記》,其略云:熙寧六年冬,以事至姑蘇。安簡王公子誨出所賜公端敏二字。又有作《錢塘六井記》,其略云:熙寧五年,太守陳公述古至,問民之利病。明年春,六井畢修,故詳其語以告後人。運司又差先生往潤州,道出秀州,錢安道送茶,和詩。是歲有《次韻章傳道》詩,《和劉貢甫秦字韻》詩,《寄劉道原》詩及《和陳述古冬日牡丹詩》四絕,又有《題贈法惠師小童思聰》。

七年甲寅,先生年三十九,在杭州通判任。正月遊風水洞,推官李泌先行三日,留風水洞相待,有詩題壁。是年納侍妾朝雲。墓誌云:朝雲姓王氏,錢塘人,事先生二十有三年。紹聖三年卒於惠州,年三十四。以歲月考之,熙寧之甲寅至紹聖之丙子,恰二十三年,乃知納朝雲在是年明矣。朝雲年三十四,是為癸卯生,來事先生方十二云。先生以子由在濟南,來為東州守。按子由《超然臺賦》序云:子瞻通守餘杭,三年不得代。以轍之在濟南也,求為東州守。既得請高密,五月乃有移知密州之命。按先生作《勤上人詩集序》云:熙寧七年,余自錢塘赴高密。又按先生辛未《別天竺觀音詩》序云:余昔通守錢塘,移蒞膠西,以九月二十日,來別南北山道友。乃知先生以秋末去杭。按先生《記遊松江說》云:吾昔自杭移高密,與楊元素同舟,而陳令舉、張子野皆從余過李公擇於湖,遂與劉孝叔俱至松江。夜半月出,置酒垂虹亭上。子野年八十五,以歌詞聞於天下,作《定風波》令。及道過常州,為錢公輔作哀辭。及有《與段屯田》詩云:龍鍾三十九,勞生已強半。歲暮日斜時,還為昔人嘆。是年又作《鳧繹先生文集序》,又有《師子屏風贊》云:潤州甘露寺,有唐李衛公所留陸探微畫師子版。余自錢塘移守膠西,過而觀焉。是年先生在潤州道上過除夜,則《師子贊》必在是年矣。又有《潤州道上過除夜》詩兩絕。

八年乙卯,先生年四十,到密州任。有《上韓丞相論災傷書》,其到郡二十餘日矣。又有密州鹽稅,又作《後杞菊賦》,其序云:予仕宦十有九年,家日益貧,移守膠西,而齋廚索然。按先生丁酉年登第,至是恰十九年矣。是年有《送劉孝叔吏部》詩及《和李公擇來字韻》詩。及常山祈雨感應,立雩泉。

九年丙辰,先生年四十一,在密州任。作《刻秦篆記》云:熙寧九年丙辰,蜀人蘇某來守高密。是年中秋,歡飲達旦,作《水調歌頭》懷子由,及作《薄薄酒》二章。又寫《超然臺記》寄李清臣。又《祭常山神文》、《書膠西蓋公堂照壁畫贊》,及作《山堂銘》,作《表忠觀碑》。

十年丁巳,先生年四十二,在密州任。就差知河中府,已而改知徐州。四月,赴徐州任,有《留別釋迦院牡丹呈趙倅》詩。按子由作先生墓誌云:自密徙徐,是歲河決曹村。乃知是丁巳自密改東徐。又與子由相會於澶濮之間,相約赴彭城。留百餘日,宿於逍遙堂,子由有兩絕,先生和之。徐州水患大作,七月十七日河決澶州曹村埽,八月二十一日及徐州城下。先生治水有功,至十月五日,水漸退,城以全,朝廷降詔獎諭。作《河復》詩。《韓幹畫馬歌》、《司馬君實獨樂園詩》及《送范蜀公往西京》詩。又有和子由《水調歌頭》詞。及有《與王定國顏長道泛舟》詩,有回頭四十二年非之句。

元豐元年戊午,先生年四十三,在徐州任。適值春旱,徐州城東二十里有石潭,置虎頭其中,可致雷雨,作《起伏龍行》。是年三月,始識王迥子高,聞與仙人周瑤英遊,作《芙蓉城》詩。二月有旨賜錢二千四百一十萬,起夫四千二十三人,及發常平錢米,改築徐州外小城,創木岸四,以《獎諭敕記》併刻諸石。為《熙寧防河錄》,云:迺即徐州城之東門為大樓,堊以黃土,名之曰黃樓,以土實勝水故也。子由作《黃樓賦》,先生跋云:元豐元年八月癸丑樓成,九月庚辰大合樂以落之。又有《中秋月》三首云:六年逢此月,五年照離別。先生注云:中秋有月凡六年矣,惟去歲與子由會於此。去歲之會,乃逍遙堂和詩之時也。又有《九日黃樓作》古詩一首云:去歲重陽不可說,南城夜半千<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8886-18px-GJfont.pdf.jpg' />發之句。以去年九月大水未退,故有是語。又作《放鶴亭記》、《滕縣公堂記》、《鹿鳴燕詩序》、《和魯直古風二首》及《次韻潛師放魚》、《和舒堯文祈雪詩》、《祭文與可》及作《石炭》詩,又作《日喻》一篇。

二年己未,先生年四十四,在徐州任。正月己亥,同畢仲孫舒煥八人游泗之上,登石室,使道士戴日祥鼓雷氏琴,先生有記。按《玉局文》云:僕在徐州,王子立、子敏皆館於官舍,而蜀人張師厚來過。二王方年少,吹洞簫飲酒杏花下。三月自徐州移知湖州,按先生作《張氏園亭記》云:余自彭城移守吳興,由宋登舟,三宿而至。其記乃三月二十七日所作,乃知三月移湖州明矣。是年以四月二十九日到湖州任,作《送通教大師還杭州序》,及為章質夫作《思堂記》、王定國作《三槐堂記》、《跋歐陽文忠公家書》。後在湖州,王子立、子敏皆從。先生作《子立墓誌》云:子立、子敏皆從余學於吳興,學道日進,東南之士稱之。有《與王郎昆仲及兒子邁遶城觀荷花登峴山亭晚入飛英寺分韻得月明星稀四首》,又有《泛舟城西會者五人分韻得人皆苦炎字四首》。又作《文與可畫篔簹谷偃竹記》,其末云:元豐元年七月七日,予在湖州曝書見畫,廢卷而哭失聲。是歲言事者以先生《湖州到任謝表》以為謗,七月二十八日,中使皇甫遵到湖追攝。按《子立墓誌》云:予得罪於吳興,親戚故人皆驚散,獨兩王子不去,送予出郊,曰:死生禍福,天也,公其如天何。返,取予家致之南都。又按先生《上文潞公書》云:某始就逮赴獄,有一子稍長,徒步相隨,其餘守舍皆婦女幼稚。至宿州,御史符下,就家取書,州郡望風,遣吏發卒圍船搜取,長幼幾怖死。既去,婦女恚罵曰:是好著書,書成何所得,而怖我如此。悉取焚之。八月十八日赴臺,獄中有《寄子由詩二首》及《賦榆槐竹柏四詩》,又有《十二月二十日恭聞太皇太后升遐吏以某罪人不許成服欲哭則不可欲泣則不敢作挽詩二首》。已而獄具,十二月二十九日責授黃州團練副使,本州安置。是年,子由聞先生下獄,上書乞以見任官職贖先生罪,謫筠州酒官。出獄,再次寄子由二詩韻,有百日歸期恰及春之句。先生自八月坐獄,至是踰百日矣。

三年庚申,先生年四十五,謫黃州。自京師道出陳州,子由自南郡來陳,相見三日而別。先生有古詩,有便為齊安民之句。又與文逸民飲別,攜手河堤上,作詩與子由別,乃正月十有四日也。至十八日,蔡州道上遇雪,有《次子由韻》古詩二首。過新息縣,有《示鄉人任師中》一首。任伋,字師中,眉州人,嘗倅黃州,卜居新息,先生以詩示之。又有《過淮》詩、《遊淨居寺》詩。至岐亭,訪故人陳慥季常,為留五日,賦詩一首而去。乃以二月一日至黃州,寓居定惠院,有《初到黃州》詩。按先生《別王文甫子辯》云:僕以元豐三年二月一日到黃州,家在南都,獨與兒子邁來。是年五月,子由來齊安,先生有詩迎之。又有《曉至巴河迎子由》詩。乃與子由同遊武昌西山寒溪寺,有古詩一首。定惠顒師為先生竹下開嘯軒,作詩記其事。又作《五禽言》,又有《定惠寺寓居月夜偶出》詩云:去年花落在徐州,對月酣歌美清夜。今年黃州見花發,小院閉門風露下。蓋懷在徐州與張師厚、王子立、子敏飲酒杏花下時也。定惠有海棠一株,土人不知其貴,先生作詩,有也知造物有深意,故遣佳人在幽谷之句。按近日《黃州東坡圖》云:先生寓居定惠未久,以是春遷臨皋亭,乃舊日之回事院也。又有《遷居臨皋亭》詩。先生就臨皋亭立南堂,有詩五絕。又有《讀戰國策》及作《石芝》詩。先生是歲又有《答秦太虛書》。借得本州天慶觀道士堂,冬至後坐四十九日。先生乳母王氏八月卒于臨皋亭。按先生《上文潞公書》云:到黃州無所用心,覃思《易》、《論語》,若有所得。由是言之,先生到黃定居之後,即作《易傳》九卷,《論語》五卷,必始於是歲矣。

四年辛酉,先生年四十六,在黃州,寓居臨皋亭。正月往岐亭,訪陳季常。以《岐亭五首》考之,云:元豐三年正月,岐亭為留五日,明年正月,復往見之。過古黃州,獲一鑑,周尺有二寸。有《鑑銘》云:元豐四年正月,余自齊安往岐亭,泛舟而還,過古黃州,獲一鑑周尺有二寸。是年先生請故營地之東,名之以東坡。考《東坡八首》序云:余至黃二年,日以困匱,故人馬正卿哀予乏食,於郡請故營地,使躬耕其中。蓋先生庚申來黃,至辛酉為二年矣。以《東坡圖》考之,辛酉方營東坡,次年始築雪堂。以《贈孔毅甫》詩觀之,去年東坡拾瓦礫,今年刈草蓋雪堂,則雪堂作於壬戌歲明矣。又有《中秋日飲酒江亭上》,有《贈鄭君求字》及《記游松江說》、《聞捷說》。按大全集《雜說》云:元豐辛酉冬至,僕在黃州,姪安節遠來,飲酒樂甚,以識一時盛事。又有《冬至贈安節》詩云:平生幾冬至,少小如昨日。又有《與安節夜坐賦檠字韻詩》三首,及正月過岐亭作《應夢羅漢記》。

五年壬戌,先生年四十七,在黃州。寓居臨皋亭,就東坡築雪堂,自號東坡居士。以《東坡圖》考之,自黃州門南至雪堂四百三十步。《雪堂圖》云:蘇子得廢圃於東坡之脅,號其正曰雪堂,以大雪中為之,因繪雪於四壁之間,無容隙。其名蓋起於此。先生自書東坡雪堂四字以榜之。試以《東坡圖》考雪堂之景,堂之前則有細柳,前有浚井,西有微泉。堂之下則有大治長老桃花、茶,巢元修菜,何氏叢橘,種秔稌,蒔棗栗,有松期為可斲,種麥以為奇事,作陂塘,植黃桑,皆足以供先生之歲用,而為雪堂之勝景云耳。以長短句《擬斜川》序云,元豐壬戌之春,予躬耕東坡,築雪堂以居之。南挹四望亭之後,西控北山之微泉,慨然而歎,此亦斜川之游也,作《江城子》詞。是年三月,先生以事至蘄水,觀《悼徐德占詩》序云:元豐五年三月,余以事至蘄水,德占惠然見訪。又有春夜行蘄水,過酒家飲酒,乘月至一橋上,曲肱少休,作《西江月》詞。又遊蘄水青泉寺,作《浣溪沙》詞,又作《寒食》詩二首云自我來黃州,已見三寒食。先生庚申二月來黃,至是三寒食矣。太守徐君猷分新火,先生有詩謝之,有臨皋亭中一危坐,三見清明改新火之句。七月遊赤壁,有《赤壁賦》云: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遊於赤壁之下。十月又遊之,有《後赤壁賦》。以《東坡圖》考之,《後赤壁賦》云:十月既望,蘇子步自雪堂,將歸於臨皋。則壬戌之冬未遷,而先生以甲子六月過汝,則居雪堂止年餘。由是推之,先生自臨皋遷雪堂,必在壬戌十月之後明矣。又有《和孔毅甫久旱已其雨》三首云:去年太歲空在酉。乃知指去年辛酉而言之也。又按長短句有飲王文甫家,集古句,云作墨竹《定風波》,及《夢扁舟》、《望棲霞》,作《鼓笛慢》,及記單驤、孫兆事跡,作《怪石供》。及重九作《醉蓬萊》,示黃守徐君猷,有羈旅三年之句。先生庚申來黃,至是恰三年矣。

六年癸亥,先生年四十八,在黃州。為通判孟亨之《跋子由君子泉銘》,及有《題唐林父筆文》。閏八月,有詩與武昌主簿吳亮工。又有《記承天夜遊》云:十月十二夜至承天寺,尋張懷民,相與步於中庭。庭中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蓋竹柏影也。及作一絕送曹煥往筠州,序云:明年余過圓通,始得其詳。先生甲子歲自黃之江遊廬山,則送曹煥詩必在是年矣。又夢中作《祭春牛文》云:元豐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天欲明,夢數吏人持紙請祭春牛文,予取筆疾書其上。

七年甲子,先生年四十九,在黃州。二月與徐得之、參寥子步自雪堂,至乾明寺,有《師中庵題名》。又有《記定惠寺海棠說》。四月乃有量移汝州之命。按先生長短句《滿庭芳》序云:四月一日,余將自黃移汝,留別雪堂鄰里二三君子,李仲覽來,書以遺之。詞中有坐見黃州再閏之句。按《東坡圖》云:郡人潘邠老及弟大觀,俱以詩知名,多從先生游。先生去,以雪堂付之,邠老因以居焉。四月六日,又作《安國寺記》,有《別黃州》詩,有《過江夜行武昌山上,聞黃州鼓角》詩。黃州送先生者皆至於慈湖,陳季常獨至九江,既到江州和李太白潯陽宮詩,其序云:今予亦四十九,感之次其韻。因游廬山,有《記遊廬山說》云:僕初入廬山,山谷奇秀,平生所欲見,應接不暇,不欲作詩。已而山中僧俗皆曰:蘇子瞻來矣。不覺作一絕。入開元寺,主僧求詩,作《瀑布》一絕。往來十餘日,作《漱玉亭》、《三峽橋》詩。與總老同遊西林,有《贈總老》及《題西林壁》,皆絕句也。又有《寫寶蓋頌與僊長老》,其序云:圓通禪院,先君舊遊也。四月二十四日晚至宿焉。明日先君忌日,寫《寶蓋頌》以贈長老僊公。蓋先生端午已在筠州,計程必作宮師忌日之後,即為高安之行矣。途中又有《題李公擇山房》,及《過建昌李野夫公擇故居》,有古詩一首。按《跋李志中文》云:元豐七年,某舟行赴汝,乃自富州陸走高安,別家弟子由。以《冷齋夜話》考之,子由在筠州,雲庵居洞山,聰禪師亦蜀人,居壽聖寺。一夕三人同夢迎五祖戒和尚,拊手大笑曰:世間果有同夢者,異哉。久之,東坡書至,曰:已至奉新,旦夕相見。三人同出二十里建山寺而東坡至,各追繹所夢。坡曰:某年七八歲時,嘗夢某身是僧,往來陝右。雲庵驚曰:戒禪師,陝右人也。暮年棄五祖來遊高安,終於大愚。逆數蓋五十年,而坡時年四十九矣。又以先生古詩考之,有《自興國往筠宿石田驛》詩,及《將至筠州,先寄遲适遠三猶子詩》、《端午遊真如寺》,及《別子由三首》。在筠州為留十日,又有《初別子由至奉新作》,皆先生筠州之作也。七月過金陵,有與葉致遠唱和詩。途中又有《送沈逵赴廣南》詩云:嗟我與君皆丙子,四十九年窮不死。又云我方北渡脫重江,君復南行輕萬里。逼歲到泗州,十二月十八日,浴雍熙塔下,作《如夢令》兩闋,又作《滿庭芳》與劉元達,序云:余年十七與仲達往來於眉山,四十九相逢於泗上,晦日同遊南山,話舊感嘆。又有《跋李志中文》、《天石硯銘》。又作《水龍吟》及有《謝黃師是除夜送酥酒》詩。先生上表乞於常州居住,其略云:今雖已至泗州,而貲用罄竭。見一面前去南京聽候朝旨。又考《騾馱驛試筆》云:正月四日離泗州。則是除夜在泗州明矣。

八年乙丑,先生年五十,按大全集《雜說·騾馱驛試筆》云:今日離泗州,然吾方上書求居常州。乃正月四日書。及到南京,有放歸陽羨之命,遂居常州。五月內,復朝奉郎,知登州。再過密州,有贈太守霍翔詩云:十年不赴竹馬約。蓋先生丁巳歲去密,至是以成數為十年矣。過海州,嘆高麗館壯麗,作一絕。到郡五日,以禮部郎官召。到省半月,除起居舍人。在登州有《海市》詩,又有《別登州舉人》詩,有嫌五日匆匆守之句,又有《贈杜介》詩,及《題楞伽跋》、《多寶院文》。又有《題登州蓬萊閣》及《跋起居錢公文後》。

哲宗皇帝元祐元年丙寅,先生年五十一,以七品服入侍延和,改賜銀緋,尋除中書舍人。按《志林》云:元祐元年,余為中書舍人,復遷翰林學士知制誥。是年有《法雲寺鐘銘》,又作《真相院釋迦舍利塔銘》,及作《元祐元年九月六日明堂赦文》,又有《內中告遷神御於新添修殿奉安祝文》,及《奉告天地、社稷、宗廟、宮觀、寺院祈雪祝文》、《五嶽四瀆祈雪祝文》。及任中書舍人日,舉江寧府司理周穜充學官。及除內翰,又有《舉魯直自代狀》。

二年丁卯,先生年五十二,為翰林學士,復除侍讀。有《書石舍人北使序後》。及有《與喬仝寄賀君》詩,其序云:元祐二年仝來京師十數日,予留之,不可。又有《二月八日朝退起居院,感申公故事作一絕》,又有《書子由日本扇後》,及作《祭王宜甫文》,又作《興國寺六祖畫贊》:至嘉祐初舉進士,館於興國浴室院。予去三十一年,而中書舍人彭器資亦館於是,予往見之。按先生嘉祐丁酉舉進士,至元祐丁卯,恰三十一年矣。是年又作《西京應天院修神御畢告遷諸神祝文》,及《奉安神宗皇帝神御祝文》,《景靈宮宣光殿奉安神宗皇帝御容祝文》、《五嶽四瀆祈雨祝文》、《天地宗廟社稷祈雨祝文》、《景靈宮天興殿開淘井眼祭告里域真官祝文》。三年戊辰,先生年五十三,任翰林學士,有《和子由元日省宿致齋》,有白髮蒼顏五十三之句。是年省試,先生知貢舉,開院日,有《與李方叔詩》,序云:僕與李廌方叔相知久矣。僕領貢舉事,李不得第,愧甚,作詩謝之。又《和錢穆父雪中見及》,有行避門生時小飲之句。又充館伴北使,按先生《與陳傳道書》云:某頃伴虜使,頗能誦某文。乃知先生高文大冊,傳播夷夏,又豈止及於雞林行賈而已哉。是年作《呂大防、范純仁左右相制》、《端午帖子詞》、《元祐三年六月德音赦文》,及作《西路闕雨祈雨祝文》。按趙德麟《侯鯖錄》云:東坡云:元祐三年二月二十一日,與魯直、蔡天啟會於伯時舍,錄鬼仙詩文。有議論作詩付過,又有《論樂》等說。及與王晉卿論雪堂義墨,及為文驥作《字說》。又十二月二十一日,立延和殿中,論盛度誥詞。

四年己巳,先生年五十四,任翰林學士,有《東太乙宮修殿告十神太乙真君祝文》。三月內,累章請郡,除龍圖閣學士、知杭州。按子由作先生墓誌云:宣仁心善先生辯蔡持正之謗,出郊,遣內侍賜龍茶、銀合,用前執政恩例。先生以七月三日到杭州任,謝表云:江山故國,所至如歸。父老遺民,與臣相問。以先生去杭州十六年,故有是語爾。到任有《謁文宣王廟祝文》云:昔自太史,通守是邦。今由禁林,出使浙右。又有《謁諸廟祝文》。先生之帥杭也,替林子中,先生有《和子中詩》,有江邊遺愛啼頒白之句。是年過吳興,又作《定風波》為六客詞,作《范文正公文集序》,及《跋邢惇夫賦》、《書米元章》。又有己巳重九和蘇伯固《點絳脣》。是歲子由使契丹,先生有詩送之。有單于若問君家世,莫道中朝第一人之句。先生出牧餘杭,子由代先生為學士。五年庚午,先生年五十五,在杭州任。有《論西湖狀》及論高麗公案,有《謝元祐五年曆日表》,有《與劉景文蘇伯固遊七寶寺題竹上絕句》。又有庚午重九《點絳脣》。十月二十六日,與晦老、全翁、元之、敦夫《遊南屏寺記》,《點茶試墨說》。十二月遊小靈隱,聽林道人彈琴,及有《乞僧子珪師號狀》,除夜月《和熙寧中題都廳詩》,序云:熙寧中,某通守此邦,除夜題一詩於壁,今二十年矣。蓋熙寧辛亥至元祐庚午,恰二十年。是年又有《書朱象先畫後》及《問淵明》說。

六年辛未,先生年五十六,在杭州任,被召。按先生作《別天竺觀音三絕》,序云:以三月九日,被旨赴闕。又按先生作《參寥泉銘》云:予以寒食去郡。又上元作會,有獻剪綵花者,作《浣溪沙》寄袁公濟。先生之去杭也,林子中復來替先生,是以先生《與子中啟》有適相先後之說。過潤州,作《臨江仙》別張秉道。既到京師,除翰林承旨,復侍邇英。按子由所作《潁濱遺老傳》云:先生召還,本除吏部尚書,復以臣故,改翰林承旨。臣之私意,元不遑安,乞寢臣新命,與兄同備從官。不報。六月作《上清儲祥宮碑》,其略云:元祐六年六月丙午,制詔臣某,上清儲祥宮成,當書之石。臣待罪北門,記事之成職也。按趙德麟《侯鯖錄》云:先生元祐中,再召入院作承旨,乃益舊擬作《衣帶馬表》云:枯羸之質,匪伊垂之,帶有餘;斂退之心,非敢後也,馬不進。數月以弟嫌請郡,復以舊職知潁州。按先生《懷舊別子由》詩云:元祐六年,予自杭州召還,寓居子由東府,數月復出領汝陰,時予年五十六矣。到任有《謁文宣王及諸廟文》,有《祭歐陽文忠文》,及有《到潁未幾公帑已竭齋廚索然戲作數句》。按趙德麟《侯鯖錄》云:元祐六年冬,汝陰久雪,人饑。一日天未明,東坡先生簡召議事曰:某一夕不寐,念潁人之饑,欲出百餘千造炊餅救之。老妻謂某曰:子昨過陳,見傅欽之,言簽判在陳,賑濟有功,不問其賑濟之法。某遂相招。令畤面議曰:已備之矣。今細民之困,不過食與火耳。義倉之積穀數千石,便可支散,以救下民。作院有炭數萬秤,酒務有柴數十萬秤,依元價賣之,可濟中民。先生曰:吾事濟矣。遂草放積久賑濟奏。陳履常有詩,先生次韻,有可憐擾擾雪中人之句,為是故也。由此觀之,先生善政,救民之饑,真得循吏之體矣。又有《聚星堂雪詩》、《祭辯才文》、《跋張乖崖文後》及《志林》載《夢中論左傳說》及《論子厚瓶賦》。又有十二月二日《與歐陽叔弼季默夜坐記》、《道人問真說》。是年潁州災傷,先生奏乞罷黃河夫萬人,開本州溝瀆。從之。

七年壬申,先生年五十七,在潁州任。按趙德麟《侯鯖錄》云:元祐七年正月,東坡在汝陰,州堂前梅花大開,月色鮮霽。先生王夫人曰:春月色勝如秋月色,秋月令人慘悽,春月令人和悅,何如召趙德麟輩來飲此花下。先生大喜曰:吾不知子亦能詩耶,此真詩家語耳。遂召與二歐飲。先生用是語作《減字木蘭花》,有不似秋光,只與離人照斷腸之句。已而改知揚州。先生之在潁也,與趙德麟同治西湖,未幾有維揚之命。三月十六日,湖成,德麟有詩見懷,先生次韻,又再和之。及作《雙石詩》示僚友。按《冷齋夜話》云:東坡鎮維揚,幕下皆奇豪。一日,石塔長老求解院歸西湖,坡與僚佐袖中出疏,使晁無咎讀之,其詞有為東坡而少留之句。已而以兵部尚書召,有《召還至都門先寄子由詩》,有一味豐年說淮潁之句。復兼侍讀。是年南郊,先生為鹵簿使,尋遷禮部尚書,遷端明、侍讀學士。有《讀朱暉傳》、《題文潛語後》及作《醉翁操》。任兵部尚書日,有《薦趙德麟狀》。

八年癸酉,先生年五十八,任端明、侍讀二學士。是年先生繼室同安郡君王氏卒於京師。按先生作《西方阿彌陀贊》序云:蘇某之妻王氏,元祐八年八月一日卒於京師。謹按:先生初娶通義郡君王氏,乃同安之堂姊也。先生《祭王君錫丈人》云:某始婚姻,公之猶子。允有令德,夭閼莫遂。惟公幼女,嗣執罍篚。由是推之,通義為同安之堂姊明矣,但未能究先生再娶之歲月耳。又有《八月二十七日建隆章淨館成》一絕,有坐待宮人畫詔回之句。復以二學士出知定州。《九月十四日東府雨中作示子由》云:去年秋雨時,我在建陵歸。今年中山去,白首歸無期。蓋定州之除,必在九月內矣。到定州任,有《祭韓魏公文》,《書定州學生硯蓋》,作《中山松醪賦》。是年又作《杜輿子師字說》,及《論子方蟲》,有《夢南軒語》。

紹聖元年甲戌,先生年五十九,知定州。就任落兩職,追一官,知英州。有《辭宣聖文》。行至滑州,有《乞舟待赴英州狀》云:帶家屬數人前去,汴泗之間,乘舟泛江,倍道而行。至南康軍,出陸赴任。未到任間,再貶寧遠軍節度副使,惠州安置。過虔州,有《記真君籤說》云:八月二十日過虔州,與王巖翁同謁祥符宮。又有《鬱孤臺游字韻》詩,與霍守李倅更和數首,又有《初入贛作》,又有《題天竺樂天石刻》:余年幼時,先君自虔州歸,言天竺有樂天詩。今四十七年矣。蓋先生年十二,老蘇歸自江南,至是恰四十七年矣。是年以十月三日到惠州,寓居嘉祐寺,有《初到惠州》詩。當月十二日,與幼子過同遊白水佛跡,浴於湯池,有古詩。又按長短句《浣溪沙》序云:紹聖元年十月十三日,與程鄉令侯晉叔、歸善簿覃汲游大雲寺,野飲松下,設松黃湯,作此闋。余家近釀酒名曰萬家春。時有處州鶴田處士王原子直,不遠千里來訪先生,留七十日而去。至十一月,有《戲贈朝雲詩》。朝雲,乃先生侍妾也。又錄三十九歲潤州道上過除夜兩絕付過。及有《跋朱表臣藏文忠公帖》。又有《與吳秀才書》。吳乃子野之子,其書云:過廣州買得檀香數斤,定居之後,杜門燒香,深念五十九年之非矣。是年九月過廣州,訪道士何德順。又有《記仙帖》,又作《雪浪石盆銘》,又就嘉祐寺所居立思無邪齋,有贊,乃紹聖元年十月二十日所作也。

二年乙亥,先生年六十,在惠州。有《惠州上元夜詩》,詩云去年中山府,老病亦宵興。今年江海上,雲房寄山僧。以歲月考之,去年甲戌上元,先生知定州,今歲乙亥寓嘉祐僧舍,故有雲房寄山僧之句。是年遷居於合江亭。以先生別王子直語觀之,紹聖元年十月三日始至惠州,寓於嘉祐寺。明年遷於合江之行館,得江樓豁徹之觀,忘幽谷窈窕之趣。乃知乙亥歲遷居合江樓明矣。仍有《松江亭上賦梅花詩》三首,及有先生行年六十化之句。三月四日,同太守詹範器之、柯常林柞、王原、賴仙芝同遊白水山。又有《與陳季常書》云:到惠州將半年矣。先生以去年十月三日到惠州,三月恰半年矣。又有九月二十七日惠州星華館思無邪齋《書記外祖程公逸事》,又有《朝斗記》、《讀管幼安傳》、《書魯直跋遠景圖》、《北齋校書圖後》,又有《為幼子過書金光明經後》及《付僧惠誠遊吳中代書》及《祭妹德化縣君文》,有《葬枯骨銘》。時詹守議葬暴骨,先生詩有江干白骨已御恩之句。

三年丙子,先生年六十一,在惠州。有《和陶淵明移居》詩云:余去歲三月自水東嘉祐寺遷去合江樓,迨今一年,得歸善後隙地數畝,父老云古白鶴觀也。意欣然居之。營白鶴新居,始於是矣,詩中乃有葺思無邪齋之句。先生甲戌寓居嘉祐寺,已有《思無邪齋贊》矣。乙亥遷合江樓,先有《書程公逸事》於星華館思無邪齋。今丙子欲營新居,又曰葺思無邪齋。雖三年之間,遷居不常,意其思無邪齋之名,亦隨寓而安矣。當年惠州修東西新橋,先生助以犀帶,而子由亦以史夫人頃入內所賜金錢數千為助。及橋成日,先生有詩落之,乃有嗟我捐腰犀及有探囊賴故侯,寶錢出金閨之句。又有曇秀道人來訪先生,而先生題其詩卷云:予在廣陵,曇秀作詩,予和之。後五年,曇秀來惠州見予。且先生以壬申知揚州,至是恰五年矣。時吳遠遊、陸道士客於先生,歲暮以無酒為嘆。先生《和淵明和張常侍》詩云:我年六十一,頹景薄西山。是年又有《丙子重九詩》二首及《書東皋子傳後》、《祭寶月大師文》。七月,朝雲卒,先生有詩悼之,及作墓誌。又於惠州栖禪寺大聖塔葬處作亭覆之,名之六如亭。又除夜前兩日與吳遠遊有《詩食芋說》。按先生《和淵明時運》詩丁丑二月十四日,白鶴峰新居成,計其營新居之棟宇,必在丙子秋冬之交。有《白鶴峰上梁文》。

四年丁丑,先生年六十二,在惠州。正月六日,有《題劉景文詩後》。按先生《和淵明時運》詩云:丁丑二月十四日,白鶴峰新居成。又按先生《與張天和長官書》云:賤累閏月初可到。又云承問賤累,正月末已到贛上矣,閏月上旬到此也。又按先生丙子年《與毛澤民書》云:長子授韶州仁化令,中冬當挈家至此。某已買得數畝地在白鶴峰上,古白鶴觀基也,已令斫木陶瓦作屋二十間。以此考之,先生長子自冬挈家至閏二月方到惠州。按《和時運》詩序,長子邁與予別三年矣,般挈諸孫萬里遠來,不能無欣然。先生長子挈家必於丁丑閏二月上旬到惠州明矣。所謂二月十四日新居成,必閏二月也。三月,先生作《三馬圖》及作《陸道士墓誌》。五月,先生謫授瓊州別駕,昌化軍安置。按《志林》云:余在惠州,忽被命謫儋耳。太守方子容自攜告身來弔余曰:此固前定,吾妻沈事僧伽甚誠,一夕夢和尚來辭曰,當與蘇子瞻同行,後七十二日有命,今適七十二日矣,豈非前定乎。遂寄家於惠州,獨與幼子過渡海。按子由作先生《追和淵明詩序》云:東坡先生謫居儋耳,寘家羅浮之下,獨與幼子過負擔過海。又至梧州《寄子由》詩序云:吾謫雷,被命即行,了不相知,至梧乃聞其尚在藤也,旦夕當追及。至五月間,果遇子由於藤州,有《藤州城下夜起望月寄邵道士》詩。自藤出陸,六月與子由相別。按先生《和淵明移居》詩序云:丁丑歲,余謫海南,子由亦謫雷州。五月十一相遇於藤,同行至雷。六月十一日相別渡海。有《雷州詩》八首,有《行瓊州儋耳肩輿坐睡中得句而遇清風急雨故作是詩》,有古詩一首。以七月十三日到儋州,有《儋州謝表》。按先生《夜夢》詩序云:七月十三日至儋州,十餘日矣。按子由作先生墓誌云:紹聖四年,先生安置昌化,初僦官屋以庇風雨,有司猶謂不可。則買地築室,昌化士人畚土運甓以助之,為屋三間。又按先生《與程全父推官書》云:初至,僦官屋數椽,近復遭迫逐,不免買地結茆。又按先生《與程儒書》云:近與兒子結茆數椽居之,勞費不貲矣,賴十數學者助作,躬泥水之役。又云新居在軍城南,極湫隘。以意測之,先生居在軍城南,鄰於天慶觀。以先生《天慶觀乳泉賦》考之,吾索居儋耳,卜築城南,鄰於司命之宮。先生又有《桄榔庵銘》云:東坡居士謫居儋耳,無地可居,偃息桄榔林中,摘葉書銘,以記其處。是歲又過海得子由書律詩一首。

元符元年戊寅,先生年六十三,在儋州。有《過子上元夜赴郡會守舍作違字韻詩》,及有《讀晉書隱逸傳》、《嶺南氣候說》、《錄溫嶠問郭文語》。又於九月四日遊天慶觀,有《信道法智說》。是年吳子野來訪先生,而先生以詩贈之,其序云:去歲與子野遊逍遙堂,因往西山,叩羅浮道院,宿於西堂。今歲索居儋耳,子野復來相見,作詩贈之。又有《記筮卦》云:戊寅十月五日,以久不得子由書,憂不去心。以《周易》筮之,得《渙》六三。又有《記藷說》云:海南以藷為糧,幾米之十六。今歲藷菜不熟,以客舶方至,市有米也。乃戊寅十月二十一日書。又有戊寅十一月一日《記海漆說》。

二年己卯,先生年六十四,在儋州。有《己卯正月十三日錄盧仝杜子美詩遣懣》。是時久旱無雨,陰翳未快,至上元夜,老書生數人相過曰:良月佳夜,先生能一出乎。先生欣然從之。步城西入僧舍,歷小巷,民夷雜糅,屠沽紛然,歸舍已三鼓矣。歸錄其事,為己卯夜書。又有《二月望日書蒼耳說》,又有《儋州詩》二首,有萬戶不禁酒,三年夷識翁之句。先生丁丑來儋,至是將三年矣。是歲閏九月,有瓊州進士姜君弼唐佐自瓊州來儋耳從先生學。又有《作墨說》及《題程全父詩卷後》,及有《辟穀說》。又有《與姜唐佐簡》云:已取天慶觀乳泉潑建茶之精者,念非君莫與共之。又有《十月十五日與姜君簡》。

三年庚辰,先生年六十五歲,在儋州。人日聞黃河復,作詩二首。至上元,又《和戌寅違字韻》詩,題後云:戊寅上元余在儋耳。過子夜出守舍,作違字韻詩。今庚辰上元,已再期矣。家在惠州白鶴峰下,過子并婦從余來此。又有《五穀耗地說》、《記唐村老人言》及《養黃中說》。姜君弼去年閏九月自瓊州來從先生學,三月,還瓊州,有《跋姜君弼課策》及有書柳子厚飲酒、讀書二說,以贈姜君之行。按子由《欒城集》,有《贈姜君詩》序云:子瞻嘗贈姜君弼兩句詩云:滄海何曾斷地脈,白袍端為破天荒。它日登科,當為子足之。必是行以遺之也。五月,大赦,量移廉州安置。且先生之在儋也,食芋飲水,著書以為樂。作《書傳》以推明上古之絕學。又且謙沖下士,情及疏賤,日與諸黎遊,無間也。嘗與軍使張中同訪黎子雲,欲醵錢作屋,名之曰載酒堂矣。又嘗上巳日,尋諸生皆出,獨與老符秀才飲矣。又嘗用過韻與諸生冬至飲酒,有愁顏解符老,壽耳鬥吳公之句矣。注云:符、吳皆坐客。必老符秀才與吳子野也。又嘗以詩紀春夢婆矣。按趙德麟《侯鯖錄》云:東坡老人在昌化,嘗負大瓢行歌田畝間,所歌者蓋哨遍也。饁婦年七十,云:內翰昔日富貴,一場春夢。坡然之,里人呼此媼為春夢婆。坡一日被酒獨行,遍至子雲諸黎之舍,作詩云:符老風流可奈何,朱顏減盡鬢絲多。投梭每困東鄰女,換扇惟逢春夢婆。是日復見老符秀才,言此春夢婆之實也。凡此數事,皆先生海外之逸事也。雖三年居儋耳,未知在甚年中,今附於庚辰之歲,庶以備觀閱云耳。又有儋州《與姜君弼書》:某已得合浦文字。又有《與少游書》。自儋之瓊,作《峻靈王廟碑》云:元符三年,有詔徙廉州。向西而辭。六月過瓊州,作《惠通泉記》。遂渡海,有《過海》詩。又有《烏喙詩》,序云:余來儋耳,得犬曰烏喙。予遷合浦,過澄邁,泅而濟,戲作是詩。渡海到廉州,謝表有許承恩而內徙之句。在廉州有《廉州龍眼質味殊絕可敵荔枝》詩,又有《題少游學書》,乃云庚辰八月二十四日書於合浦清樂軒。及《記蘇佛兒語》、《別廉守張左藏》詩。此皆在廉州所作之詩也。又有《瓶笙詩》,序云:庚辰八月二十八日,劉畿仲餞別東坡,中觴聞笙簫聲。又《與鄭靖老書》云:到廉,廉守云公已行矣。《志林》未成,草得《書傳》十三卷。某留此過中秋,或至月末乃行,作木栰下水,歷容、藤至梧。與邁約,般家至梧相會。迨亦至惠矣。是歲又有移永州之命。按先生《謝提舉成都府玉局觀表》云:先自昌化貶所移廉州。又自廉州移舒州節度副使,永州居住。行至英州,復朝奉郎,提舉成都府玉局觀,任便居住。經由廣州,有《將至廣州用過字韻寄迨邁二子》詩。時朱行中舍人知廣州,先生有簡與朱行中云:欲服帽請見,先令咨稟。廣州少留而行。考先生《題廣慶寺》云:東坡居士渡海北還,吳子野、何崇道、穎堂通三長老、黃明達、李公弼、林子中自番禺追餞,至清遠峽,同遊廣陵寺。乃元符三年十一月十五日。自此舟行清遠,見顧秀才,談惠州之美,遂作詩。過英州,拜玉局之除,有《何公橋》詩。過韶州,有《次韻狄守李倅》詩,及作《九成臺銘》。是年過嶺,作詩二首寄子由,有七年來往我何堪之句。蓋先生甲戌謫惠州,已而過海,至是為七年矣。次年正月五日過南安軍,計先生渡嶺必已歲除。徽宗皇帝建中靖國元年辛巳,先生年六十六,度嶺北歸。作《南華長老題名記》。按題中載《石鍾山記》云:建中靖國元年正月五日自南陵還,過南安軍,舊法掾吳君示舊所作石鍾山銘,為題其末。乃知先生首正過南安必。又有《過嶺至南安作》一首。正月到虔州,有《與錢濟明書》云:某已到虔州,二月十日方離此。又《和舊所作鬱孤臺詩》。有虔州士人孫志舉從先生游,先生有《和遲韻贈志舉先輩》云:我從海外歸,喜及崆峒春。又有《和志舉見贈》云:灑掃古玉局,香火通帝闉。又《用前韻謝崔次之見過》云:自我遷嶺外,七見槐火春。及發虔州過吉州永和鎮清都觀,有謝道士自言丙子生,求詩,為賦一首,及為作贊,并寫清都臺三字。中途又為南安守作學記,寫海外所作《天慶觀乳泉賦》。四月,舟行至豫章彭蠡之間,遇成國程夫人忌日,乃寫《圓通偈》云:行當施廬山有道者。又有《與胡仁脩書》云:旦夕到儀真,暫令邁一至常。五月,行至真州,瘴毒大作,病暴下,中止於常州。按先生《寄朱行中》詩,有至今不貪寶,凜然照塵寰之句。先生注云:前一日夢中作此詩寄行中,覺而記之,自不曉。按近日曾端伯《百家詩選》,至朱行中事跡云:東坡夢中寄朱行中一篇,南遷絕筆也。嗟乎,先生之文,如萬斛泉源,而乃止於夢中寄行中之作,此正絕筆獲麟之義,惜哉。六月,上表請老,以本官致仕。七月丁亥,卒於常州。實七月二十八日也。子由作先生墓誌云:先生七月被病,卒於毗陵。吳越之民,相與哭於市。其君子相與弔於家。訃聞於四方,無賢愚皆咨嗟出涕。太學之士數百人,相率飯僧惠林佛舍。嗚呼,先生文章為百世之師,而忠義尤為天下大閑,加之好賢樂善,常若不及,是宜訃聞之日,士民惜哲人之萎,朝野嗟一鑑之逝,皆出於自然之誠,不可強而致也。以次年閏六月,葬於汝州郟城縣釣臺鄉上瑞里。

《年譜後語》:東坡守膠西時熙寧乙,卯也任宦 九年家日益貧元豐己,未於吳興被逮赴獄黃州安置寓居定惠,寺遷臨皋亭就亭,立南堂辛酉在。黃二年以困匱故人馬正卿為請故,營地使躬耕其中所謂東。坡者也明年,始就東坡築雪堂以,居紹聖甲戌寧遠軍之謫惠州安置寓居,嘉祐寺就寺。立思無邪齋明年遷於合江之。行館又明年得歸善,後隙地數畝營白鶴新居丁丑新居成未,幾謫瓊州於昌化,軍安置初僦官屋為有,司迫逐乃。買地城南結茆,數椽鄰天慶觀,極湫隘嘗偃息桄。榔林中摘葉書銘以記其處在儋四年。食芋飲水其窮甚矣,元符庚辰得赦北歸明年為建中靖國。辛巳七月丁亥卒於毗陵坡公,涉世多難,如此徐杭汝潁牧守之。樂中書翰林侍從之。榮定州方面之,貴所得幾何而四十五年南北奔走,風波瘴癘之鄉饑餓勞,苦曾不得一廛環堵為終老。地是故余讀王宗稷所為先生年譜,深感於心因述方氏所記并春,渚紀聞以補年譜之遺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