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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64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文學典

 第一百六十四卷目錄

 序引部彙考

  劉熙釋名〈釋書契〉

 序引部總論

  王應麟辭學指南〈序〉

  吳訥文章辯體〈序〉

  徐師曾文體明辯〈序 序略附 引〉

 序引部藝文一

  謝滕王集序啟      北周庾信

  為戴中丞謝賜中和節詩序表 唐馬總

  代陳司徒謝敕賜麟德殿宴百僚詩序表 王維

  謝賜中和節御製詩序表    前人

  代人上王樞密求先集序書 宋歐陽修

  與蔡君謨求書集古錄序書   前人

  答郭希呂          朱子

  答滕德粹          前人

  又             前人

  答胡季隨          前人

  答李誠之          前人

  跋何居仁與張斗南序    周必大

  答王遵巖        明唐順之

  隱秀軒集自序        鍾惺

 序引部藝文二〈詞〉

  沁園春〈檃括蘭亭序〉   宋方岳

  哨遍〈檃括盤谷序〉    劉克莊

  賀新郎〈檃括王子安滕王閣序〉 明顧士林

 序引部紀事

 序引部雜錄

 題跋部總論

  吳訥文章辯體〈題跋〉

  徐師曾文體明辯〈題跋〉

 題跋部藝文

  與孫子思         宋蘇軾

  與人           黃庭堅

  答劉季章          朱子

  書歐陽文忠公集古錄跋尾後  前人

  題平園誠齋跋金尚書撰陳丞相誌銘槁 真德秀

  題六一先生手書後     周必大

  跋六一先生跋杜濟神道碑   前人

  試筆            前人

  跋呂逢德所收平園文字   文天祥

  題陳忠肅公疏文跋語後   明宋濂

  書蘇長公司馬長卿三跋後  王世貞

  摘黃山谷題跋語記      鍾惺

  跋渭南文集        錢謙益

 題跋部雜錄

文學典第一百六十四卷

序引部彙考

《劉熙·釋名》《釋書契》

敘,抒也。抒洩,其實宣見之也。

序引部總論

《王應麟·辭學指南》《序》

序者,序典籍之所以作也。《文選》:始於詩序。而《書序》,《左傳序》次之。宋朝端拱元年,王元之試詔臣僚和御製《雪詩序》,遂為直史館則試序,亦舊制也。

《吳訥·文章辯體》《序》

《爾雅》云:序,緒也。序之體,始於詩之大序。首言六義,次言風雅之變,又次言二南王,化之自其言,次第有序,故謂之序也。東萊云:凡序,文籍當序作者之意。如贈送燕集等作,又當隨事以序,其實大抵序事之文以次第,其語善敘事,理為上近世應用,惟贈送為盛,當須取法昌黎,則庶得古人贈言之義,而無枉己徇人之失也。

《徐師曾·文體明辯》《序》〈序略附〉

按《爾雅》云:序,緒也。字亦作敘言,其善敘事,理次第。有序,若絲之緒也。又謂之大序,則對小序而言也。其為體有二。一曰議論。二曰敘事。宋真氏嘗分列於正宗之編,故今倣其例而辨之,其敘事又有正變二體,至唐柳氏,又有序略之名,則其題稍變,而其文益簡矣。今取以附焉。又有名序字序,則別附於名字說。

《引》

按唐以前文章,未有名引者。漢班固雖作典引,然實為符命之文,如雜著命題,各用己意耳。非以引為文之一體也。唐以後,始有此體,大略如序而稍為短簡,蓋序之濫觴也。

序引部藝文一《謝滕王集序啟》北周·庾信

某啟伏覽制《垂賜集序》。紫微懸映,如傳闕里之書;青鳥遙飛,似送層城之璧。若夫甘泉宮裡,玉樹一叢。元武闕前,明珠六寸。不得譬此光芒,方斯照燭有節有度,即是能平八風,愈昌愈高,始欲去天三尺,殿下雄才。蓋代逸氣橫雲,濟北顏淵,關西孔子。譬其毫翰,則風雨爭飛。論其文采,則魚龍百變。蒲桃繞館,新開碣石之宮;修竹夾池,始作睢陽之苑。琉璃汎酒,鸚鵡承杯,鳳穴歌聲,鸞林舞曲。況復行雲逐雨,迴雪隨風,湖陽之尉既成,為喜之因舂陵之侯,便是積慶之地,某本乏材用,無多述作,加以建鄴陽九,劣免儒硎,江陵百六,幾從士隴。至如殘編,落簡並入塵埃。赤軸青箱,多從灰燼,比年痾恙彌留。光陰視息,桑榆已逼,蒲柳方衰,不無秋氣之悲。實有窮途之恨,是以精采瞀亂頗同。宋玉言辭蹇吃,更甚揚雄一吟一詠,其可知矣。好事者,不求知音者不用,非有班超之志。遂已棄筆。未見陸機之文,久同燒硯。至於凋零之後,殘缺所餘,又已雜用補袍,隨時覆醬,聖慈憐愍,遂垂存錄,始知揄揚過差,君子失辭。比擬從橫,小人迷惑,荊玉抵鵲,正恐輕用重寶,龍淵削玉,豈不徒勞神慮。匠石迴顧,朽材變於彫梁。孫陽一言,奔蹄成於駿馬。故知假人延譽,重於連城,借人羽毛,榮於尺玉。溟池九萬里,無踰此澤之深。華山五千仞,終愧斯恩之重。即日金門細管,未動春灰石壁。輕雷尚藏,冬蟄伏願,聖躬與時,納豫南陽。寶雉幸足,觀瞻酈縣,菊泉差能,延壽伏遲。至鄴可期,從梁有日。同杞子之盟會,必欲瞻仰風塵。共薛侯而來朝謹,當逢迎冠蓋,魚腸尺素,鳳足數行,書此謝辭,終知不盡謹啟。

《為戴中丞謝賜中和節詩序表》唐·馬總

臣某言,中使至,奉宣聖旨,賜臣敕書手詔,并御製《中和節詩序》及尺等,天貺薦臨睿文,亮發仰觀俯愧。祗懼若驚,自受殊恩,守茲遠鎮,才拙日淺,政未及人。陛下頻降寵私,驟施惠渥。雖大君獎飾,其道則然。微臣駑猥,豈宜及此。臣聞先聖有作,不相沿襲。苟合天理,順乎人心。則可以垂憲百王,布諸彝典。側覽明詔,以二月一日為中和節。事因祈穀,便賜歡娛,兼賜臣《御製詩序》一本,尺一枝者,伏以仲月良辰,首建嘉節,朝野慶洽,君臣樂康,助萌牙之發生,擬天地之含育。誠所以跨越周漢,邁絕古今,況聖人麗藻,高懸日月,皇儲妙翰,益睹文明。誕告萬方,孰不懽忭。又書同律度禮均衡石,以尺頒賜,固協其時,敢不佩此謨,猷謹於軌範,限守邊鎮,遂闕稱觴,徒觀宴鎬之詩,不廁賡歌之末,無任兢荷歡躍之至。

《代陳司徒謝敕賜麟德殿宴百僚詩序表》王維

臣某言,支使某官奏事迴伏,奉某月日手詔,賜臣以皇太子,所寫聖製《麟德殿宴百僚詩序》,日月揚光,風雲動色。捧受之次,震駭失常。臣某中謝,臣伏以經天緯地者,聖人之文,多才多藝者。元良之美,逖聽前修,旋觀往冊,考論盛事,罕見全能。故漢后詠歌,有乖雅頌之旨,周儲聰哲,不聞翰墨之妙。伏惟陛下,道洽帝堯,文趨繫表,體陰陽之變化。與雲漢而昭回皇太子,德邁生知,學資聖訓,掩鍾張之筆札。並虯鸞以飛動。臣特承湛恩,荷此殊錫,集榮光於外府,啟重寶於私庭。班氏賜書,既甚懸隔。馬卿視草,曾未比擬。又臣所獻《奉和詩事》等,賡歌情同,率舞濫吹之音。謬塵於天,聽踰涯之賞。忽降於絲言,豈臣微力所宜負戴,非臣捐軀所能效益,無任榮荷,感惕之至。

《謝賜中和節御製詩序表》前人

臣某言,中使至,伏奉手詔,并賜臣皇太子所寫《御製中和節詩序》,聖澤曲臨,天文下降。日月爛其光彩,風雲蔚其氣色。捧讀驚駭,魂守失常。臣某中謝,臣伏以天地有常,萬物必由其化,陰陽不測,聖人能為之節。然後垂文章,以鼓天下之動。張宴樂,以道天下之和。三五以還,盛美斯在。伏惟陛下,以道御物,以文化成。立言盡經緯之本,秉筆節陽和之中。雖天旨元深,理絕於彌度。而睿詞煥洽,義歸於德邵。文輝三象,諧同六律。邁殷湯之晨露,掩虞舜之薰風。皇太子以聰哲之姿,篆隸之妙,鸞鳳之勢。鍾王莫儔,臣備守外藩,獲承殊獎,荷此非常之賜,實惟希代之寶。窺觀則河漢無極,負戴則山岳為輕。沉族捐軀,何階上答,不勝欣感之誠。謹獻應制詩一首,章句疏蕪,義理鄙淺。君倡臣和,歡逢宴鎬之時。濫吹徒歌,輒效鈞天之末。塵瀆旒扆,伏深戰懼,無任祗惕之至。

《代人上王樞密求先集序書》宋·歐陽修

某聞傳曰:言之無文,行而不遠。君子之所學也。言以載事,而文以飾言。事信言文,乃能表見於後世。《詩》、《書》、《易》、《春秋》,皆善載事,而尤文者。故其傳尤遠。荀卿孟軻之徒,亦善為言,然其道有至,有不至,故其書或傳或不傳。猶繫於時之好惡,而興廢之。其次楚有屈大夫者善文,其謳歌以傳漢之盛時。有賈誼、董仲舒、司馬相如、揚雄能文,其辭以傳。由此以來,去聖益遠,世益薄或衰,下迄周隋,其間亦時時有善文,其言以傳者。然皆紛雜,滅裂不純信。故百不傳一。幸而一傳,傳亦不顯。不能若前數家之焯然暴見而大行也。甚矣,言之難行也。事信矣,須文,文至矣,又繫其所持之大小。以見其行遠不遠也。《書》載堯舜,《詩》載商周。《易》載九聖。《春秋》載文武之法。荀孟二家載《詩》、《書》、《易》、《春秋》者。楚之辭,載風雅。漢之徒,各載其時王聲,名文物之盛,以為辭後之學者。蕩然無所載,則其言之不純信。其傳之不久,遠勢使然也。至唐之興,若太宗之政,開元之治。憲宗之功,其臣下又爭載之以文。其詞或播樂歌,或刻金石。故其間鉅人、碩士,閎言高論,流鑠前後者,恃其所載之在文也。故其言之所載者,大且文則其傳也。章言之所載者,不文而又小,則其傳也。不章某不佞,守先人之緒餘。先人在太宗時,以文辭為名,進士以對策為賢良方正。既而守道純正,為賢待制,逢時太平,奮身揚名,宜其言之所載,文之所行,大而可恃以傳也。然未能甚行於世者,豈其嗣續不肖,不能繼守而泯沒之抑有繇也。夫文之行,雖繫其所載,猶有待焉。《詩》、《書》、《易》、《春秋》,待仲尼之刪正,荀孟、屈原無所待,猶待其弟子而傳焉。漢之徒,亦得其史臣之書,其始出也。或待其時之有名者,而後發其既歿也。或待其後之紀次者,而傳其為之紀次也。非其門人故吏,則其親戚朋友,如夢得之序子厚,李漢之序退之也。伏惟閣下學老,文鉅為時,雄人出入三朝,其能望光輝,接步武者,惟先君為舊,則亦先君之所待也。豈小子之敢有請焉。謹以家集若干卷,數寫獻門下,惟哀其誠而幸賜之序。

《與蔡君謨求書集古錄序書》前人

修啟曏在河朔,不能自閑,嘗集錄前世金石之遺,文自三代以來,古文奇字,莫不皆有。中間雖罪戾,擯斥水陸奔走顛危困踣,兼之人事,吉凶憂患,悲愁無聊,倉卒未嘗一日忘也。蓋自慶曆乙酉,逮嘉祐壬寅,十有八年。而得千卷。顧其勤至矣。然亦可謂富哉。竊復自念好嗜,與俗異馳,乃獨區區收拾世人之所棄者。惟恐不及,是又可笑也。因輒自敘其事,庶以見其志焉。然顧其文鄙意陋,不足以示人。既則自視前所集錄,雖浮屠老子,詭妄之說,常見貶絕於吾儒者。往往取之而不忍遽廢者,何哉。豈非特其以字畫之工邪。然則字書之法,雖為學者之餘事,亦有助於金石之傳也。若浮屠老子之說,當棄而獲存者,乃直以字畫之傳。是其幸而得所託爾。豈特有助而已哉。僕之文陋矣,顧不能以自傳,其或幸而得所託,則未必不傳也。由是言之,為僕不朽之託者。在君謨一揮毫之頃爾,竊惟君子樂善,欲成人之美者,或聞斯說,謂宜有不能卻也。故輒持其說,以進而不疑,伏惟幸察。

《答郭希呂》朱子

示喻銘,敘此非有所愛,但老病,心力衰耗,不能盡給四方之求。不得不自為性命計耳。鄙性拙直,向使可為。即已為之,何至今日,更煩再喻,然後作耶。況今又經一番悲惱,尤覺昏憊,決不能辦此。且銘重於敘,既已作銘,若有餘力,何惜於敘,而費許多詞說分疏耶。誠之若是,合下不肯承當,即不應為希呂移書,以其所不欲者施於人,若以其重而不敢為,則熹已任其重者矣。渠在今日,必不容復有詞也。恐此未必誠之之意,只是希呂不相亮,必欲熹自為之,而故為此說耳。人之相知,貴相知心。而古之君子,不盡人之歡,不竭人之忠。所以全交千萬,深察此言,憐其衰老,勿破已成之例,以速其就於死地,幸甚幸甚。

《答滕德粹》前人

示喻縷縷備悉,但若果能真使私情不勝正理,便是確然可據之地,不必捨此而他求也。顧恐或未能耳。記序之作,或不免俯徇俗情,誠如來喻,然其間亦不敢甚遠,其實異時善讀者,當自得之也。衰病日侵求去,未獲便民之事,所不敢忘,然其可否,亦何可。必少須旬月,復申前請耳。淳叟國正想時相見,有何講論方丈計,亦時會見也。因便附此,草草惟千萬,以時進學自重。

《又》

知官閒頗得讀書,不知做得何功夫,歲月如流,易得空過。彼中朋友,書來多稱德,粹之賢然,鄙意所望者,則不止此願,更勉力益加探討之功。勿令異時相見,無疑可問,乃所望耳。谿堂雜文,久欲為作序,但以當時收拾得太少,詩篇四六之外,雜文僅有兩篇,想亦未是當時著。力處未有意,思可以發明,又不成。只做一篇通用,不著題底文字,以故遲遲至今,欲留此人等,候草成附去,又此數日,正為諸處人,督迫文字,困憊殊甚,不免且小須也。釋氏之說,易以惑人,誠如來喻。然如所謂,若有所喜,則已是中其毒矣。恐須於吾學有進步處,亦幾可解。不然雖欲,如淫聲美色,以遠之,恐巳無及於事,而毒之浸蝕,日以益深也。

《答胡季隨》前人

《南軒集》誤字已為檢勘,今卻附還其間空字,向來固已直書,尤延之,見之以為無益,而賈怨不若刊去。今亦不必補。後人讀之,自當默喻也。但序文後段,若欲刪去,即不成文字,兼此書誤本之傳。不但書坊而已,黃州印本,亦多有舊來文字,不唯無益,而反為累。若不如此說破,將來必起學者之疑。故區區特詳言之其意。極為懇到,不知何所惡而欲去之耶。且世之所貴乎南軒之文者,以其發明義理之精,而非以其文詞之富也。今乃不問其得失是非,而唯務多取。又欲刪去序文,緊切意思,竊恐未免乎世俗之見,而非南軒所以望乎後學之意。試更思之。若必欲盡收其文,則此序意不相當。自不必用,須別作一序,以破此序之說,乃可耳。若改而用之,非惟熹以為不然,南軒有靈,亦必憤歎於泉下也。久不聞講論之益,深以懷想前日諸賢,相繼逝去,後來未有接續,所望於季,隨實不勝其懃懇,今觀此事,竊疑其用力之不篤也。更願勉旃以副,所望千萬千萬,至扣至扣。

《答李誠之》前人

昨蒙不鄙,俾撰《先正文集後序》,自知不文,不足以副厚意,顧以先契之重,鄉往之深。且欲託此,以少見尊獎,節義別嫌,明微之意,以是不敢力辭而輒草定其說。以求商訂,區區之心。蓋未敢自以為是也。所欲更定,尊復明辟四字,刊去繁冗,著語精切,前輩所謂自有穩字,正此謂也。玩味歎服,不能自已,但平賊之功。雖由外濟之語,乃是區區鄙意,分功紀實,以息爭論之微。指朱丞相所記,當時之事非,不詳明正,以欲專其功,而反詆呂張為敗事。又其後,深詆李趙諸公,誣謗已甚。故讀者往往心非而鼻笑之。并與其可信者,而不信之也。願熟思之,恐不可改,如何。

《跋何居仁與張斗南序》周必大

江人臨江何居仁學廣聞多,下筆袞袞不休,高談雄辯,常屈坐人,屢上南宮,耋老而終,觀《送鄉人張孝子序》,議論淵源,詞采贍蔚,胸次筆力,可窺一班。其稱張君至矣。古者求忠臣於孝子之門,既舉其孝,復勉以忠,此誨人本末之序也。張舊名楠,字南叔。後改名斗南,而字如初。今監郴州酒稅,敏達和易,喜從名勝遊。予友許凌志、伯高弟也。嘉泰壬戌臘月二十一日。

《答王遵巖》唐順之

安友為求序,得託雄文以不朽,甚幸過望,僕舊從兄學,為文章有一二,僅得處,盡是兄之指教。但才既不長,又不能竭精力以從事。是以遂成。廢罷韓子,所謂徙業者,不嚌其胾者也。獨覺兄之奔逸,絕塵而已矣。近來自觀舊槁,支離叛道之言,篇篇有之。理既不當,文亦未工。赧然盡欲焚燒,而後為快。緣頗為人抄錄,無可奈何,蓋以吾今日文字伎倆,須并卻三四年精力,專專幹此一事,自謂可望於古人閫域。今自度,必無此閒精神可以了此也。既自知不了,則豈欲以不了者而信今傳,後乎亦愚矣。貴鄉洪子,因信兄而過信我,遂亦以我為可與斯文也。與安友謀刻之,而請序於兄。僕既而聞之,愧汗駭愕,蓋吾文未成,吾自知之。且不欲此生為言語文字人也。居常以刻文字,為無廉恥之一節。若使吾身後有<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1381-18px-GJfont.pdf.jpg' />人,作此業障,則非吾敢知。至於自家子弟,則須有遺囑,說破此意。不欲其作此業障也。僕居閒,偶想起宇宙間有一二事,人人見慣而絕,是可笑者。其屠沽細人有一碗飯喫,其死後,則必有一篇墓誌。其達官貴人與中科第人,稍有名目在世間者,其死後則必有一部詩文刻集。如生而飲食,死而棺槨之,不可缺此事。非特三代以上所無。雖漢唐以前,亦絕無此事。幸而所謂墓誌與詩文集者,皆不久泯滅。然其往者,滅矣。而在者,尚滿屋也。若皆存在世間,即使以大地為架子,亦安頓不下矣。此等文字,倘家藏人蓄者,盡舉祖龍手段,作用一番,則南山煤炭,竹木當盡減價矣。可笑可笑。僕又何用,更置一莖草於鄧林棼棼之間哉。至於求序於兄,僕與兄,何等朋友也。其有所求,吾自求之,而何待於人為之媒哉。以為吾文苟有成,則當求兄。不成則不敢以累兄。知人之明也。及得兄序,讀之,令人益增慚汗。吳下自古來,文人正不少,以為僕蓋過二千年吳下詞人,而接札游之文。統既使兄為私於所好,又若使僕與人爭名爭先,然者非兄之所以愛僕也。使兄今日為僕作序,則亦宜道兄與僕者,以文相切磋,以才弱志。隳幾成而罷之意。句句道卻實事,庶使兄為不誣,而吾亦可以不愧耳。至於兄之雄文,則千百年自有定價。倘吾文稍進,乃敢為兄作序。今且不欲羔袖於狐裘也。刻板事既已,力止兄序,遂亦寶藏之未敢示人也。

《隱秀軒集自序》鍾惺

古詩文多無序,非終無序也。未嘗身乞人序,非徒不乞人序而已。亦不自作序,凡以詩文者,內自信於心,而上求信於古人。在我而已。初非序之所能傳也。迨其必可傳而後序興焉。故有詩文作於數百年之前,而序在數百年後者。傳而後有序,非待序而後傳也。如其傳則亦不必序矣。予少於詩文,本無所窺成一帙,輒刻之不禁人序。亦時自作序,大要取古人近似者。時一肖之為人所稱許輒。自以為詩文而已矣,側聞近時君子,有教人反古者。又有笑人泥古者。皆不求諸己而皆舍所學以從之。庚戌以後,乃始平氣。精心虛懷,獨往外不敢用先入之言,而內自廢其中,拒之私務,求古人精神所在。雖不能得古人一二,然題其所得之一二以示人,其為人耳目所不經見。及經見而不厝意者,十固已八九矣。間取己作以覆古人,則向所信以為古人,確然在是者,覺去古反滋遠有所創獲,晚出使人愕然以為悖於古者。古人嘗先有之始悟,近時所反之古,及笑人所泥之古,皆與古人原不相蒙。而古人精神,別自有在也。乃盡刪庚戌以前詩,百不能以存一。而庚戌以後,以為與其輕而棄之也。寧勿輕而作之。甲寅友人林茂之為予刻之南都,無日不責予序,諾諾至今丙辰矣。視其刻中所存,今欲自去者,抑又甚多。蓋岌岌乎有不能自存之勢矣。於斯時而始為序,不已晚乎。予向者非無刻,刻非無序。今所刻之詩,已盡去,而序乃無所附此,亦不必乞序於人。及自為序之驗也。茂之能保刻中所存,使予信於心,信於古。能不至盡去,而此序終有所附乎。雖其不必傳,亦請為茂之一自序可也。

序引部藝文二〈詞〉《沁園春》〈檃括蘭亭序〉宋·方岳

歲在永和,癸丑暮春,修禊蘭亭。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清流激湍,映帶山陰。曲水流觴,群賢畢至。是日風和天氣清。亦足以,供一觴一詠,暢敘幽情。 悲夫一世之人,或放浪形骸遇所欣。雖快然自足,終期於盡,老之將至,後視猶今。隨事情遷,所之既倦,俯仰之間跡已陳。興懷也,將後之覽者,有感斯文。

《哨遍》〈檃括盤谷序〉劉克莊

勝處可宮,平處可田,泉土尤甘美。深復深路絕,住人稀有人兮。盤旋於此送子歸,是他隱居求志,是要明主媒。當世嗟此意,誰論其言甚壯。孔顏猶有遺旨,大丈夫之被遇於時。便入坐廟朝出旗麾,列屋名姬,夾道武夫,滿前才子。 噫有命存焉,吾非惡此而逃之。富貴人所欲如之,何幸而致。向茂樹堪,休清泉可濯。谷中別有閒天地。愛鱠細於絲,蕨甜似蜜,采於山釣,於水。大丈夫不遇之所為,唐處士依稀是吾師。覺山林尊如朝市,五侯門下,賓客擾擾趨權勢。嗟盤之樂,誰爭子所。占斷千秋萬歲,呼童秣馬更膏車,便與君從此逝矣。

《賀新郎》〈檃括王子安滕王閣序〉明·顧士林

故郡開新府,下臨江,長洲舊館,兀然今古。聳翠流丹分翼軫,雨捲雲飛朝暮。競玉珮,鳴鸞歌舞。雅望閻公張勝餞。盡東南,勝友兼文武,蛟鳳起、竟誰數。 書生萬里晨昏路。出名區,九秋霞鶩。一帆檣櫓,坐賦群公應讓座,寶樹謝家堪許。看逸興遄飛眉嫵,獨惜凌雲楊意少,漫猖狂投筆神凄楚。聽晚唱、漁歸浦。

序引部紀事

《晉書·王羲之傳》:羲之嘗與同志宴集於會稽山陰之蘭亭,羲之自為之序以申其志。或以潘岳金谷詩序方其文,羲之比於石崇,聞而甚喜。

《十六國春秋·西涼錄》:李暠,字元盛,隴西狄道人。建初元年三月,讌於曲水,命群寮賦詩,暠親為之敘文。《南齊書·王融傳》:上幸芳林園,禊宴朝臣,使融為《曲水詩序》,文藻富麗,當世稱之。上以融才辯,十一年,使兼主客,接虜使房景高、宋弁。弁見融年少,問主客年幾。融曰:五十之年,久踰其半。因問:在朝聞主客作《曲水詩序》。景高又云:在北聞主客此製,勝於顏延年,實願一見。融乃示之。後日,宋弁於瑤池堂謂融曰:昔觀相如《封禪》,以知漢武之德;今覽王生《詩序》,用見齊王之盛。融曰:皇家盛明,豈直比蹤漢武。更慚鄙製,無以遠匹相如。

《陳書·陸瓊傳》:瓊第三子從典。幼而聰敏。從父瑜特所賞愛,及瑜將終,家中墳籍皆付從典,從典乃集瑜文為十卷,仍製集序,其文甚工。

《徐伯陽傳》:太建初,中記室李爽、記室張正見、左民郎賀徹、學士阮卓、黃門郎蕭詮、三公郎王由禮、處士馬樞、記室祖孫登、比部賀循、長史劉刪等為文會之友,後有蔡凝、劉助、陳暄、孔範亦預焉。皆一時之士也。遊宴賦詩,勒成卷軸,伯陽為其集序,盛傳於世。

《北齊書·邢邵傳》:世宗幸晉陽,路中頻有甘露之瑞,朝臣皆作《甘露頌》,尚書符令邵為之序。

《唐書·謝偃傳》:偃,遷魏王府功曹。嘗為《塵》、《影賦》二篇,太宗美其文,召見,欲偃作賦。先為序一篇,頗言天下乂安、功德茂盛意,授偃使賦。偃緣帝指,名篇曰《述聖》,帝悅,賜帛數十。初,帝即位。偃獻《惟皇誠德賦》,其序大略言:治忘亂,安忘危,逸忘勞,得忘失,四者人主莫不然。桀以瑤臺為麗,而不悟南巢之禍;殷辛以象箸為華,而不知牧野之敗。是以聖人處宮室則思前王所以亡,朝萬國則思己所以尊,巡府庫則思今所以得,視功臣則思其輔佐之始,見名將則思其用力之初,如此則人無易心,天下何患乎不化哉。旦行之堯、舜,暮失之桀、紂,豈異人哉。其賦蓋規帝成功而自處至難云。

《孫逖傳》:逖為集賢院修撰。時海內少事,帝賜群臣十日一燕,宰相蕭嵩會百官賦《天成》、《元澤》、《維南有山》、《楊之華》、《三月》、《英英有蘭》、《和風》、《嘉禾》等詩八篇,繼《雅》、《頌》體,使逖序所以然。

《王勃傳》:勃父福畤,繇雍州司功參軍坐勃故左遷交阯令。勃往省,度海溺水,痵而卒,年二十九。初,道出鍾陵,九月九日都督大宴滕王閣,宿命其婿作序以誇客,因出紙筆遍請客,莫敢當,至勃,沆然不辭。都督怒,起更衣,遣吏伺其文輒報。一再報,語益奇,乃矍然曰:天才也。請遂成文,極歡罷。勃屬文,初不精思,先磨墨數升,則酣飲,引被覆面臥,及寤,援筆成篇,不易一字,時人謂勃為腹槁。

《摭言》:王勃《著滕王閣敘》,時年十四。都督閻公不之信,令人伺其下筆。初報云:南昌故郡,洪都新府。公曰:老生常談。又云:星分翼軫,地接衡廬。公不語,至: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公矍然曰:此真天才,垂不朽。〈按:勃卒年二十九,時省父交阯道出鍾陵作《滕王閣序》,此云十四誤也。〉《大唐新語》:魏奉古,制舉推第,授雍丘尉。嘗日公讌,有客草序五百言。奉古覽之曰:皆舊文。援筆倒疏之。草序者默然自失,列坐撫掌。奉古徐笑曰:適覽記之,非舊習也。由是知名。

開元十二年,沙門一行造《黃道游儀》以進。元宗親為之序,文多不盡載。其略曰:孰謂天大,此焉取則。均以寒暑,分諸晷刻。盈縮不愆,列舍不忒。制器垂象,永鑒無惑。因遣太史官,馳往安南及蔚州,測候日影,經年乃定。

《龍城錄》:韓仲卿一日夢一烏,幘少年風姿磊落,神仙人也。拜求仲卿言:某有文集,在建鄴。李氏公當名出一時,肯為我討是文而序之。俾我亦陰報耳。仲卿諾之,去復回曰:我曹植子建也。仲卿既寤,檢鄴中書,得子建集,分為十卷,異而序之,即仲卿作也。

《十國春秋·吳·沈顏傳》:顏少有詞藻,倣古著書百篇,曰聱書。凡十卷。自序云:孟軻以後千餘年,儒者咸未有聞焉。天厭其極,付在鄙子,其誇誕如此。

《南唐·江國公從鎰傳》:開寶初,從鎰出鎮宣州,後主率近臣賦詩,餞綺霞閣,而自為序,以送之序略云:秋山滴翠暮,壑澄空愛公。此行暢乎遐覽。

《戚綸傳》:綸,直昭文館待制,嘗宴餞种放于龍圖閣,詔近臣為序,上覽綸所作,稱其有史才。

《鄰幾雜志》:永叔云:令狐揆著書,數年乃成,托宋公序,投獻李夷庾,夷庾問何人作序,詢知其人使送銀二笏。

《清波雜志》:了齋陳瑩中,為太學博士,薛昂林自之徒,為正錄皆蔡卞之黨也。競尊王荊公而擠排。元祐禁戒,士人不得習元祐學術,卞方議毀《資治通鑑》板,陳聞之,因策士題特引序文,以明神宗有訓,於是林自駭異,而謂陳曰:此豈神宗親製耶。陳曰:誰言其非也。自又曰:亦神宗少年之文耳。陳曰:聖人之學,得於天性,有始有卒,豈有少長之異乎。自辭屈愧嘆,遽以告卞,卞乃密令學中敞高閣,不復敢議毀矣。

《揮麈後錄》:紹興丁卯歲,明清從朱三十五丈希真,乞先人文集序,引文既成矣。出以相示,其中有云:公受今維垣,益公深知,倚用而不及。明清讀至此。啟云,竊有疑焉。朱丈云:敦儒與先丈,皆秦會之所,不喜此文,傳播達其聞聽,無此等語至掇禍,明清云:歐陽文忠與王深父書云:吾徒作事,豈為一時。當要之後世,為如何也。朱丈嘆伏,除去之。

序引部雜錄

漢孔安國《尚書序》云:序者,所以序作者之意。

揚雄《法言序》云:觀夫《詩》、《書》小序,並列諸篇之前,蓋所以見作者之意也。

唐楊《盈川詩集序》云:詩必有序,自虞廷賡歌已然,其拜手颺言,責難反覆,聲容可想,善哉,史臣之序也。自是數千年無詩序,《周詩小序》,淺深可識,人皆知刪,後無詩不知,三百篇已無序矣。

《東坡志林》:歐陽文忠公言:晉無文章,唯陶淵明《歸去來兮》一篇而已。予亦謂唐無文章,唯韓退之《送李愿歸盤谷序》一篇而已,平生欲效此作一文,每執筆輒罷,因自笑曰:不若且放,教退之獨步。

《聞見後錄》:東坡《江行唱和集序》云:昔之為文者,非能為之為工,乃不能不為之為工也。山川之有雲,草木之有實。充滿勃鬱而見於外,雖欲無有,其可得邪。故予為文至多,未嘗敢有作之之意。時東坡年方冠,尚未第,其有發於文章已如此,故黃門論曰:公之於文,得之於天也。

呂獻可以追尊,濮園事擊,歐陽公如曰:具官某首開邪。議妄引經證,以枉道悅人主,以近利,負先帝者,凡十四章,具載獻可奏議中,司馬文正作序,乃首載歐陽公,諫臣論以為誠言,文正之意,以獻可能盡歐陽公所書諫臣之事,使歐陽公無得以怨歟。抑以歐陽公但能言之,獻可實能行之也。不然,獻可排歐陽公為邪反,以歐陽公之論序,獻可之奏,又以為誠言可乎。

《嬾真子》:《蘭亭序》在南朝文章中,少其倫比,或云絲即是絃。竹即是管。今疊四字,故遺之。然此四字,乃出《張禹傳》云:身居大第後堂,理絲竹管絃,始知右軍之言,有所本也。且《文選》中,在蘭亭下者多矣。此蓋昭明之誤耳。

《詩》、《書》之序,舊同在一處。不與本篇相連,如堯典舜典以下,關睢葛覃以下,並一簡牘而書之。至孔安國乃移之。故曰:書序,序所以作者之意。昭然易見宜相附近,故引之。各冠其篇首,後毛公為《詩傳》,亦復如是。故逸書、逸詩之名,可以見者。緣與今所存之序,同此一處故也。若各冠其篇者,則亡之。蓋其餘則簡編眾多。故或逸之,今逸書、逸詩是也。

《林下偶談》:《尚書諸序》初總為一篇,《毛詩序》亦然。《史記》有自序,《西漢書·揚雄傳》通載。《法言諸序》,放此也。其曰:作五帝本紀第一,作夏本紀第二。譔學行,譔吾子之類,與作堯典,作舜典之義,同蓋序語也。韓退之《原鬼篇》末亦云:作《原鬼晦庵考異》,謂古書篇題,多在後。荀子諸賦是也。但此篇前既有題,不應復出以愚,觀之,此乃結語,非篇題也。其文意以為適,丁民有物怪之時,故作《原鬼》以明之。如《史記·河渠書》末云:余從負薪塞宣房,悲瓠子之詩,而作《河渠書》。退之正祖此,又《送竇平序》末亦云:昌黎韓愈,嘉趙南海之能得人,壯從事之答於知己,不憚行於遠也。又樂貽周之愛,其族叔父能合文辭,以寵榮之作送竇,從事《少府平序》,後人沿襲者甚多。如李習之《高愍女碑》云:余既悲而嘉之,於是作《高愍女碑》。杜牧《原十六衛》云:作《原十六衛》,賈同《責荀》云:故作《責荀》,以示來者。孫復《儒辱》云:故作《儒辱》。荊公《閔習》云:故作閔習。豈皆篇題之謂哉。《老學菴筆記》:王荊公父名益,故其所著,字說無益字。蘇東坡祖名序,故為人作序,皆用敘字。又以為未安,遂改作引,而謂字序曰:字說,張芸叟父名,蓋故表中云此。乃伏遇皇帝陛下,今人或效之非也。

《芥隱筆記·送李愿歸盤谷序》:盤之中,維子之宮。盤之土,維子之稼。《詩·七月》:九月築場圃,十月納禾稼。易林豐之未,濟曰:沾洽時澍,生我禾稼,小過之大,畜雨溢過度,傷害禾稼圃。〈音浦故〉稼〈古護切〉

《蘭亭敘》云: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用京房傳語:房曰:臣恐後之視今,猶今之視前也。

《揮麈前錄》:歐陽文忠公父名觀,文多避之,如《碧落碑》在絳州龍興宮之類。蘇東坡祖名序,文多云引,或作敘。近為文者或倣此,不知兩先生之意也。

《揮麈後錄》:歐陽公《歸田錄》初成未出,而序先傳,神宗見之,遽命中使宣取。時公已致仕在潁州,以其間所記述有未欲廣者,因盡刪去之。又惡其太少,則雜記戲笑不急之事,以充滿其卷秩。既繕寫進入,而舊本亦不敢存。今世之所有皆進本,而元書蓋未嘗出之也。

《貴耳集》:鄭漁仲《通志·總序》:不取班固作,西漢自高祖至武帝,凡六世之前,盡竊遷書。不以為慚;自昭帝至平帝,凡六世之後,資於賈逵劉歆,復不以為恥。有曹大家終篇,則固之自為書也幾希。司馬談有其書,而司馬遷能成父志。班彪有其業,而班固不能讀父書。固為彪之子,既不能保其身,又不能傳其業,其為人如此,安在乎言為天下法。

《野客叢談》:《遯齋閒覽》云:季父虛中謂:王右軍《蘭亭序》,以天朗氣清,自是秋景,以此不入選。余亦謂絲竹筦絃,亦重複。僕謂不然,絲竹筦絃本出前漢。《張禹傳》。而三春之季,天氣肅清。見蔡邕《終南山賦》。熙春寒往,微雨新晴,六合清朗。見潘安《仁閒居賦》。仲春令月,時和氣清。見張平子《歸田賦》。安可謂春間無天朗氣清之時。右軍此筆,蓋直述一時,真率之會趣耳。然則斯文之不入選,良由搜羅之不及。非故遺之也。《吳曾漫錄》亦引《張禹傳》為證,正與此合。

明方孝孺《答葉教諭書》云:所謂序者,蓋以明作者之意。如《詩》、《書》諸篇,皆有小序,而復有大序。加其首者也。小序或出於史臣,或出於後之賢士大夫。序之作者,皆古之聞人。然其中得其言而遺其意,執其意而失其事,往往為經文之累者,亦復不少。則序之無益,亦已明矣。自《詩》、《書》以下,作者莫不有序,或同志指其德業之所至,或門人故交發其所蘊而歎息。其遭逢初,非有求於人,而司馬遷、班固、揚雄之儔,又直自述己意,以抒其奇傑之才。固未嘗有待於外也。唐人之能詩者,莫如李白、杜甫。甫詩當時無序。白詩,李陽冰於其既沒,嘗為作序,然其有無不為二子輕重,而序者反託之以傳。

《丹鉛總錄》:朱子作《詩傳》,盡去小序。蓋矯呂東萊之弊。一時氣性之偏,非公心也。馬端臨及姚牧安諸家辨之悉矣。有一條可發一笑,併記於此。小序云:菁莪樂育人才也。子衿學校廢也。傳皆以為非,及作《白鹿洞賦》有曰:廣青衿之疑問。又曰:樂菁莪之長育。或舉以以為問先生曰:舊說亦不可廢,此何異。俗諺所謂,玉波去四點,依舊是王皮乎。

《賢奕》:國初科舉,第一場,問《四書義》一道,《五經義》各一道。第二場,論一道,詔、誥、章、表、內科一道。第三場,策一道,猶循元制也。洪武甲子鄉試,乙丑會試,初為小錄以傳。然惟列董事之官,試事之題,及中選者之等第,籍貫經籍而已。其錄前後,雖有序,然猶未錄士子之文,以為程式也。次科,戊辰加刻,程文自後永為定式。但此後五科其間,命官列銜,或多隨時不一。永樂以後,其制始一定而不更易矣。然永樂中,各省鄉試猶有儒士主考,品官同考者。其序文亦不拘篇數。景泰中,序文禁稱公,考官正用實,授教官序為前後二篇,以《兩京》為法也。然《兩京序文》稱臣,獨與會試同云。《珍珠船》,晉人謂《禊序》,唐人稱《蘭亭詩》,或言《蘭亭記》。歐陽公云《修禊序》。蔡君謨曰《曲水序》。東坡云《蘭亭》。文山谷云《禊飲序》。通古今雅俗所稱俱云《蘭亭》,至高宗宸翰,題曰禊帖。於是蘭亭有定名。

《妮古錄》:宋高宗御書序文一首,前有斷簡,後稱臣稱名,蓋御製徽宗《御集序》也。

枕譚韓《文石鼎聯句序》:長頭高結,喉中作楚語,結字斷句,音髻義同。

《潛確類書》:舒其物理曰序。

《日知錄》:《會試錄鄉試錄主考試官序》:其首副主考,序其後職也。凡書亦猶是矣。且如國初,時府州縣志書成,必推其鄉先生之齒尊而有文者序之。不則官於其府州縣者也。請者必當其人,其人亦必自審,其無可讓而後為之。官於是者其文優,其於是書也有功。則不讓於鄉矣。鄉之先生其文優,其於是書也有功。則官不敢作矣。義取於獨斷,則有自為之而不讓於鄉與官矣。凡此者,所謂職也。故其序止一篇,或別有發明,則為後序。亦有但紀歲月而無序者。今則有兩序矣。有累三四序,而不止者矣。兩序非體也。不當其人,非職也。世之君子,不學而好多言也。

凡書有所發明,序可也。無所發明,但紀成書之歲月可也。人之患在好為人序。

唐杜牧《答莊充書》曰:自古序其文者,皆後世宗師。其人而為之,今吾與足下並生,今世欲序足下,未已之文,固不可也。讀此言,今之好為人序者,可以止矣。婁堅重刻《元氏長慶集序》曰:序者,敘所以作之指也。蓋始於子夏之序詩。其後劉向以校書為職,每一編成,即有序,最為雅馴矣。左思《賦三都》成,自以名不甚著,求序於皇甫謐。自是綴文之士,多有託於人以傳者,皆汲汲於名,而惟恐人之不吾知也。至於其傳既久,刻本之存者,或漫漶不可讀,有繕寫而重刻之。則人復序之。是宜序,所以刻之意可也。而今之述者,非追論昔賢,妄為優劣之辨,即過稱好事多設游揚之辭,皆我所不取也。讀此言,今之好為古人文集序者,可以止矣。

題跋部總論

《吳訥·文章辯體》《題跋》

按《蒼崖金石例》云:跋者,隨題以贊語於後,前有序引,當掇其有關大體者,以表章之。須明白簡嚴不可墮人窠臼,予嘗即其言考之漢晉諸集題跋,不載,至唐韓柳始有讀某書,及讀某文題其後之名。迨宋歐曾而後始有跋語,然其辭意,亦無大相遠也。故文鑑文類總編之曰,題跋而已。近世疏齋盧公又云:跋,取古詩狼跋其胡之義,狼行則前躐其胡,故跋語不可太多。多則冗尾,語宜峭拔,使不可加,若然,則跋比題與書尤貴乎,簡峭也。

《徐師曾·文體明辯》《題跋》

按題跋者,簡編之後語也。凡經傳子史詩文圖書之類,前有序引,後有後序,可謂盡矣。其後覽者,或因人之請求,或因感而有得,則復撰詞以綴於末。簡而總謂之題跋。至綜其實,則有四焉:一曰題,二曰跋,三曰書某,四曰讀某。夫題者,締也。審締其義也。跋者,本也。因文而見本也。書者,書其語。讀者,因於讀也。題讀始於唐,跋書起於宋,曰題跋者,舉類以該之也。其詞攷古證,今釋疑訂謬,專以簡勁為主,故與序引不同。又有題辭,所以題號其書之本,末指義文辭之表也。然題跋書於後,而題辭冠於前,此又其辯也。

題跋部藝文《與孫子思》宋·蘇軾

過辱枉顧,知事務冗迫,不敢久留語。紙軸納去,餘空紙兩幅,留與五百年後人跋尾也。呵呵。耘叟詩亦佳。

《與人》黃庭堅

前承諭作木山記跋尾,以明允公之文章,如天地之有元氣,萬物資之而春者也。豈可復刻畫藻繪哉往年。歐陽文忠公作《五代史》,或作序記其前。王荊公見之曰:佛頭上豈可著糞。竊深嘆息,以為名言。凡作序引及記,為無足信於世,待我而後取重爾,足下深諒之。

《答劉季章》朱子

王晉輔來求其尊人銘文久已,齰舌何敢為此,以其再來不免題其行狀之後,少答其意,又慮其便欲刊刻,流布則大不便,已作書力戒之矣。渠又說得鄙文編次鋟木,此雖未必果,然亦不可有此聲。恐渠後生未更事,不識時勢,不知此是大禍之機。或致脫疏書中,又不敢深說,恐欲蓋而愈章,敢煩為痛說此利害,當此時節,只得杜門讀書,潛形匿跡,豈可為此喧譁,以自取禍耶。況如老拙蹤跡,又比仁里諸賢,事體不同。彼或可言而此,但當默其理勢,不難曉也。只如今所題跋亦切,不可便將出與人看。又刻石鏤板二事,并望痛為止之。千萬至懇,至懇,此杜元凱所有既作之後,又復隱諱以避患者。固為可笑,然亦以子約之故。無以答其意,而浸淫至此,全藉賢者相與致力,遏其橫流,千萬幸也。

《書歐陽文忠公集古錄跋尾後》前人

《集古跋尾》,以真蹟校印本有不同者,韓公論之詳矣。然《平泉草木記跋》後印本,尚有六七十字,深誚文饒,處富貴:招權利,而好奇貪得以取禍敗語,尤緊切,足為世戒,且其文勢至此,乃有歸宿。又鬼谷之術,所不能為者之下,印本亦無也。字凡此疑,皆當以印本為正云,十一年四月既朢朱熹記。

《題平園誠齋跋金尚書撰陳丞相誌銘槁》真德秀

周丞相跋云:某幼學之年,已聞黟歙金公彥亨為名,御史論擊權彊無所避。紹興戊午春,以母憂去朝,服闋,秦丞相抑而弗用。凡二十年。當己卯歲,高宗以宗正少卿召還,歷禮部侍郎給事中。壬午六月,壽皇初即位,眷待良厚。是秋,某以起居兼中書舍人,同在後省見公直諒,多聞年高而德劭。每與從官歎其不可及,吏部徐侍郎度因為某言,政和,宣和間,後生少讀史。一日,沈狀元晦以博學至京師東南,士子翕然宗之。來者滿門,聞舉古事,莫不竦聽。惟公在下坐,數搖其首。鄉人問故,則示某事誤矣,某事非也。退而考按信然。蓋公於史傳皆能默記,叩之往往成誦。迄今不以史書自隨,其學問可知矣。至若端重誠實,上不欺君,則又有可紀者,特表而出之。其兼西掖之二日。有旨婉容翟氏進封,本位官吏並合推恩,內礙正法,人特與轉行,即今壽成皇太后也。時給舍,每同銜繳駮,某密語公妃嬪位,非中官即醫流,皆礙正法,前德壽推江上扈從,賞今上覃恩,並不轉行,正令回授,似當論奏,公歎曰:君言是也。近夏賢妃位推恩某,實未曉,已書牘行下,今恐相失,君自繳奏可也。某曰:若爾尚當商量,庚申講筵,公與某偶皆以職事留身,初不知公奏何事。但望見公再拜殿上,退而某升,甫至榻前。上迎勞云:朕初謂卿止能文,適金按節,說卿欲論婉容位轉行,礙正法事。不謂卿剛正如此,真全才也。可便進文字來。某然後知公忠直不遂,非又如此,章既上,御批依奏夏妃位,官吏亦令依條回授此事,非獨著公盛德壽皇。可謂從諫如轉圜矣。三十四年,公之孫承直郎鑄錢司檢,達官箎示公文槁,求予一言,敬題其後,以補家傳之闕,若公文辭典雅,如其為人。識者自知。何待贊也。慶元元年九月日,少傅觀文殿大學士致仕,益國公周某書楊閣學跋云:某隆興元年冬,詣吏部受署,一日謁中書舍人澹庵胡先生,坐未定,門外傳呼重客至,某亟屏齋房避之。見主賓四人,皆鬢髯皓白,衣冠峻整,進退莊敬,以問先生之子泳,指曰:此為彥亨金公,此為龜齡王公,此為邦彥陳公。是時,群賢充朝,氣象如此。慶曆元祐間,而茲四人者,又其選也。其名日著,望若神人。然而,某乃得以瞻其聲,尤私竊自慶以謂。雖商山之四皓,何必減焉。後三十六年,得金公之文槁於其孫箎。首篇蓋公所作文恭陳公墓誌銘也。讀之終篇,蓋自歐陽公碑王文正公之後,才見此耳,蓋二相之文,相為頡頏,云敬書其後。慶元戊午季冬中澣日,大中大夫煥章閣待制楊某書。觀平園誠齋二公所書,見當時從臣同心體國,小有闕失,不惜盡言。又以見一時耆文,魁壘之士,峨冠委佩,畢萃朝廷,如二老歸周,四皓在漢也。此皆阜陵初政而氣象如此。二十八年之治,蓋可占矣。遐想盛事,為之三嘆。寶慶改元六月戊午,朝請大夫新除禮部侍郎,兼同修國史,實錄院同修撰,兼侍讀真某書。

《題六一先生手書後》周必大

右熙寧間,文忠公與趙彥若、元考帖、江端友,跋云:先祖非戲言,蓋往時,風法華至人家,見筆便書。初無倫理,公友江鄰幾舍人,亦以公見筆輒書,戲比風僧。此說載公文集《試筆門》。端友,即鄰幾孫也。慶元五年二月癸未,周某書。

《跋六一先生跋杜濟神道碑》前人

右六一先生跋,唐杜濟神道碑,蓋集古第四百五卷也。今吉水縣鄉貢進士,曾三異有此碑,而未殘缺,其文可讀,得非嘉祐以前舊本歟。慶元丙辰,周某為皇諸孫彥法題。

《試筆》前人

世傳文忠公試筆,自說研而下,凡數十紙。有元祐四年九月,東坡蘇公跋,此最後數紙也。初入劉氏,後歸王晉卿,今復還歐陽氏,餘不知何之矣。公薨於熙寧五年,其遺墨已為諸公珍愛。如此況百世之下乎。淳熙甲午十月廿八日某書。

《跋呂逢德所收平園文字》文天祥

此石刻司馬文正呂正獻為翰苑時贊書,跋槁則鄉袞平園周公為直院時手筆也。平園此跋,屬意於文正之曾孫。淳熙距今幾年,善本存否,未可知。而其刪改塗注,初槁爛然,則呂氏得之,逢德以示,余噫其謹藏諸。

《題陳忠肅公疏文跋語後》宋濂

七峰居士、諫議陳公因上書論日錄事,有忤曾布,出守南陵,尋謫武彝祠官。未幾,除名,勒停編管宜春。崇寧二年正月,移合浦。三月五日,過長沙興化寺,遇神宗忌日。於是,依浮屠法,運轉經藏,造疏六千言以薦嚴事。疏文用駢儷體,恐不足以盡意,仍以散辭,分注其下。首序請改實錄,言蔡卞者九事,非國是者七章,其餘辨布之姦,凡所以尊私史而壓宗廟者,無不縷列,既燔,告神皇在天之靈。是月十五日,復以別本綴於元豐中王安石所貽手帖之後,又假設臣布引咎之辭,作跋語繫之。且手書二通,一遺其姪正裕,一寄其甥李進祖。俾祕藏之,身死之後,出示親戚朋友,冀幸有知之者,蓋公嘗自謂:家覆身亡,如浮漚起滅,不足深計,唯神考十九年,駿烈茂功受誣群小,為臣子者不得不辨。故其所著之書。曰《日錄》,不合神道,論曰:辨誣。論曰:尊堯。集曰:自撰墓志。墓志述因《日錄》殺身之由,其言至一萬八千有奇,而語尤哀切。然而諸書大抵皆疏文并跋語中意也。嗚呼,公之愛君尊主之誠,耿耿弗忘,如此,真所謂:忠精貫日月者矣。烏傷王君禕,其八世祖永年,令仙居時,而公之冢,子正彙實為尉,交契之深,遂以其女歸仙居之子巖州司法儔。今王君家藏跋文,正假託臣布引咎之辭。豈或正裕所祕藏者。而正彙出示於親戚歟。今去公造此文,時已歷二百四十二年。中更水火兵革,靡所不有區區一紙之微。初非所謂金相石質,乃能傲兀無窮世,變手澤如新,殆造化者使神物護持昭示來裔,以遂公忠憤之志,而永曾蔡之惡於弗磨也。吁可畏哉。王君與濂為同門友,而義若弟昆。間以相示,因忘其孤陋,而僭書之。若夫君子小人,進退有繫於家國安危者,史臣褒貶已有定論,茲不復勦說云。

《書蘇長公司馬長卿三跋後》王世貞

蘇長公跋相如大人《長門二賦》,喻蜀文,皆極口大罵不已。余謂:相如風流,罪誠有之,然晚年能以微官自隱於驕主左右,而不罹禍,此其識誠有過人者。恐長公於茲時,不能免太史公腐也。余於宋,獨喜此公才情,以為似不曾食宋粟人,而亦有不可曉者,於詩不取蘇李,別言以為六朝小生偽作。又謂:有崔顥者,曾未及豁達,李老作《黃鶴梅詩》,頗類上士游山水,而世俗云李白,蓋當與徐凝決殺也。豈不知崔顥為何如人耶。只晴川歷歷漢陽樹一淺語。公畢世何曾道得宜,其詩之沓拖餖飣也。

《摘黃山谷題跋語記》鍾惺

題跋之文,今人但以游戲小語了之。不知古人文章,無眾寡大小,其精神本領則一。故其一語可以為一篇。其一篇可以為一部。山谷此種,最可誦,法如書,贈韓秀才則曰:治經之法,不獨玩其文章,談說義理而已。一言一句,皆以養心治性。事親處兄弟之間,接物在朋友之際。得失憂樂一考之於書,書《胊山雜詠》後則曰:其人忠信篤敬,抱道而居,與時乖逢,遇物悲喜,同床而不察,並世而不聞。情之所不能堪,因發於呻吟調笑之間。胸次釋然而聞者,亦有所勸勉。書《鮮洪範詩》後,則曰:今觀鮮長江之才,可謂困頓州縣者也。使之學不盡其才,名不聞於世,其鄉之先達士大夫之過也。跋浴室院畫六祖師,則曰:人有懷道之容,投機接物目擊而百體從之。跋東坡畫石,則曰:以富貴有人易,以貧賤有人難。晉文公出走周流天下,窮矣,貧矣,賤矣。而介子推不去,有以有之也。反國有萬乘,而介子推去之,無以有之也。能其難,不能其易,此文公之所以不王也。跋東坡書,則曰:學問文章之氣,鬱鬱芊芊,發於筆墨之間。書贈卷後,則曰:學書,要須胸中有道義,又廣之以聖哲之學,書乃可貴。若其靈府無程,政使筆墨不減,元常逸少,只是俗人耳。跋《自臨東坡和淵明》詩,則曰:翹叟屢索此卷,恐為人盜去,夫不疑於物,物亦誠焉。翹叟一動其心,遂果被盜,昔季康子患盜。孔子曰: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誠然哉。書贈陳繼月,則曰:惟用心不雜,乃是入神要路。跋《范文正公帖》,則曰:用筆實處,是其最工,大概文正妙於世故,想其鉤指迴腕,皆入古人法度中。跋《王荊公禪簡》則曰:余熟觀其丰度,真視富貴如浮雲,不溺於財利酒色,一世之偉人也。書舊詩於洪龜父,則曰:龜父筆力,可扛鼎。他日不無文章垂世,須要盡心於克己。不見人物臧否,全用其光輝以照本心。書嵇叔夜詩與姪榎,則曰:視其平居,無以異於俗人,臨大節而不可奪此,不俗人也。題元聖庚《富川詩》,則曰:聖庚以王事行,忘鞍馬之勞,而以詩句賞江山,可謂能不息者也。題楊道孚《畫竹》則曰:庖丁解牛,梓慶銷鐻與清明在躬志氣,如神同一樞紐。題張仲謀詩後,則曰:用意刻苦,故語清壯持身,豈弟故聲和平,看山谷題跋,當以此數條推之。知題跋,非文章家小道也。其胸中全副精神,借一人一事一物發之,落筆極深、極厚、極廣,而於所題之一人一事一物,其意未嘗不合。所以為妙。

《跋渭南文集》錢謙益

先輩題跋書畫,多云:某年月日某人。觀陸放翁跋所讀書,但記勘對裝潢歲月,寥寥數言,亦載集中。蓋古人讀書多立言慎,於古人著作,非果援據該博商訂詳審,不敢輕著一語,亦文章之體,要當如此也。今人於法書名畫,強作解事,蟬連滿紙,必不肯單題姓名,坊間槧本不問何書,必有跋尾附贅其後,如塗鴉結蚓,漫漶不可了。試一閱之,支離剽剝,千補百綴,天吳紫鳳,顛倒裋褐,窮子,為他家數寶,人皆知其無看囊一錢耳。偶讀《渭南文集》,聊書之以為戒。

題跋部雜錄

《尚書故實》:《清夜遊西園圖》,顧長康畫。有梁朝諸王跋尾處云,圖上若干人並食天廚。貞觀中,褚河南裝背題處具在。本張維素家收得,傳至相國張公弘靖。元和中,准宣索并鍾元常寫《道德經》,同進入內。後中貴人崔潭峻自禁中將出,復流傳人間。維素子周封前涇州從事在京,一日有人將此圖求售,周封驚異之,遽以絹數疋贖得。經年,忽聞款關甚急。問之,見數人同稱,仇中尉傳語評事,知《清夜圖》在宅,閒居家貧,請以絹三百疋易之。周封憚其迫脅,遽以圖授使人。明日,果賫絹至。後方知詐偽,乃是一力足人求江淮大鹽院。時王庶人涯判鹽鐵,酷好書畫,謂此人曰:為余訪得此圖,然後遂公所請。因為計取耳。及十二家事起,復落在一粉鋪內。郭侍郎承嘏閽者以錢三百買得獻郭。郭公又流傳至令狐家。宣宗嘗問相國有何名畫,相國具以圖對。復進入內。

《泊宅編》:予只一弟匋,字仁夫,博學好古,未壯而卒。平生不曾見其所為文,既卒於其篋中,得跋尾遺槁,嗚呼,觀其筆力,古人豈難到哉,今載於此。

《秦詛楚文跋尾》曰:右秦巫咸碑在鳳翔府學。又一本告亞馳神者,在洛陽劉忱家。書辭皆同,惟偏傍數處小異。按《史記·世家》:楚子連熊於名者二十有二,獨無所謂熊相,以事考之,楚自成王之後,未嘗與秦興難。及懷王熊槐十一年,蘇秦為合從之計,六國始連兵攻秦,而楚為之長。秦出師,敗之。六國皆引而歸。今碑文熊相率諸侯之兵,以加臨我者。真為此舉。蓋《史記》誤以熊相為槐耳。其後五年,懷王忿張儀之詐,復發兵攻秦。故碑文云:今又悉興其眾,以逼我邊境也。是歲,秦襄王二十六年也。王遣庶長章邯拒楚師。明年春,大敗之丹陽。遂取漢中之地六百里。碑云客劑楚師,復略我邊城。是也。然則碑之作,正在此時,蓋秦人既勝楚,而告於諸侯之文也。秦人嘗與楚同好矣。楚人背盟,故秦人嫉之,幸於一勝,遍告神明,著諸金石以垂示後世,何其情之深切,一至於此歟。余昔固嘗恠秦楚虎狼之國,其勢不能並立於天下。然以此鄰壤之近十八世之久,而未嘗以弓矢相加,及得此碑,然後知二國不相為害。乃在秦盟詛之美,婚姻之好。而巳,戰國之際,忠信通喪,口血未乾,而兵難已尋者,比比皆是。而二國獨能守其區區之信,歷三百餘歲而不變,不亦甚難得而可貴乎。然而《史記》及諸傳記皆不及之也。碑又云:熊相背十八世之詛盟。今世家所載,自成王至熊相,才十七世爾。又云:楚取我邊城新隍及柳長。而《史記》止言六國退敗而已。由是,知簡策之不足盡信,而碑刻之尤可貴也。秦惠公二十七年,周赧王之三年也。自碑之立至今,紹聖改元一千四百四十年。

《石經跋尾》云:石經殘碑,在洛陽張景元家。世傳蔡中郎書,未知何所據。漢靈帝熹平四年,邕以古文、篆、隸三體,書五經刻石於太學。至魏正始中,又為一字石經,相承為之七經正字,今此所傳家一體隸書,必魏世所立者,然唐《經籍志》又有邕金字《論語》二卷。豈邕五經之外,復為此乎。據隋《經籍志》,凡言一字石經,皆魏世所為。有一字《論語》二卷,不言作者之名,而唐遂以為蔡邕所作。則又疑唐史傳之之誤也。蓋自北齊遷邕石經於鄴都至河濱。岸崩石沒於水者,幾半。隋開皇中,又自鄴運至長安,未及緝理,尋以兵亂廢棄。唐初,魏鄭公鳩集所餘,十不獲一。而傳拓之本,猶存祕府。前史所謂三字石經者,即邕所書。然當時一字石經存者,猶十數卷。而三字石經,止數卷而巳。由是,知漢經之亡久矣。不能若此之多也。魏石經,近世猶存至五代,湮滅殆盡。往年洛陽守因閱營造司所棄碎石,識而收之,遂搜訪,凡得《尚書》、《儀禮》、《論語》,合數十段。又有公羊碑一段,在長安,其上有馬日磾等名號者。魏世用日磾等題名。本在《禮記》碑。而此乃公羊碑上,益知非邕所為也。《尚書》、《論語》之文,與今多不同者,非孔安國、鄭康成所傳之文也。獨公羊,當時無他本。故其文與今文無異,然皆殘缺已甚,句讀斷絕,一篇之中,或不存數字。可勝嘆惜哉。予嘗謂:物之不幸者,莫甚於書。自隋牛弘已言書有五厄,由弘至今,其厄又可知。夫著之金石,宜若可傳於無窮,而不幸且如是。至於荒唐亂世之言,晏然享天下厚奉,歷千有餘歲,而未聞遭詆訶之厄,彼亦何幸而至此,豈天終不佑吾道耶。吾友鄧人董堯卿自洛陽持石經紙本歸,靳然寶之,如金玉,而予又從而考之,其勤如是。予二人亦可謂有志於斯文矣。紹聖甲戌秋八月題。《墨莊漫錄》:題跋最為難事,惟東坡山谷題徐熙畫菜云:士大夫不可不知此味,不可使斯民有此色。《春渚紀聞》:雖自九天分派,不與萬李同林,步處雷驚電繞,空餘翰墨窺尋。此趙德麟跋薳所藏李太白《醉草》後,其實自謂也。

宋范公稱《過庭錄》:六伯祖子正,丞相長子,有大才博學。嘗作《孔林詩》云:漢陵玉匣盡,秦山銀海空。干戈百世後,獨究先聖宮。樹有千年色,門無數仞崇。盛德包覆載,遂順因所宗。坐若顏閔後,頗聞鄒魯風。撫膺感遺言,零落涕沾胸。季顏師顏謫齊州,又嘗以詩寄云:歷下故人今何在,音書又已隔寒暄。多年別後紛紛事,何日樽前細細論。忍見風霜摧羽翮,空教江漢瀉詞源。聖朝寬大超前古,即有恩光照覆盆。其才器可知。年甫三十二而卒,有文集百卷,魯直為跋其後,兵火,集散亡,而魯直集中此跋,亦闕其略云:士之學期於沒而不朽,君子之道百世以竢聖人。故壽夭之際,未嘗置言鳧鶴之短,長物故不能齊也。雖然有連城之璧,操之甚栗。中道而毀,豈能使人無概於心哉。范子正,予不及友也。予於親聞其人,又得其言,皆可傳。後問其所游,則司馬溫公愛之。問其為吏,則年三十試吏單父方使者,剝膚椎髓,取於民以自為功。子正以歲饑,獨捨單父民錢十九。雖沒世可以不朽矣。或謂子正父祖皆名世,士自宜如此。應之曰:文王割烹,武王飪鼎,叔旦舉而用之。〈用當作薦〉管蔡不食誰能強之,則子正賢於人遠矣。元祐二年三月庚午,豫章黃庭堅書。

《澠水燕談錄》:唐杜進家書跋尾,皆自題書,以戒子孫。曰:請俸買來手自校。子孫讀之,知聖道,鬻及借人,為不孝,蘇惟岳家杜氏書尤多,所題皆完。

《老學庵筆記》:秦會之跋《後山集》謂:曾南豐修《英宗實錄》,辟陳無己為屬,孫仲益書數百字,詆之以為無此事。南豐雖嘗預修《英宗實錄》,未久即去。且南豐自為吏屬,烏有辟官之理,又無己,元祐中,方自布衣命官,故仲益之辯,人多是之。然以予考其實,則二公俱失也。南豐元豐中,還朝被命,獨修《五朝史實》,許辟其屬。遂請秀州崇德縣令,邢恕為之用,選人已非故事,特從其請,而南豐又援經義局,辟布衣徐禧,例乞無己檢討廟堂,尤難之。會南豐上太祖《紀敘論》,不合上意,修《五朝史》之意寖緩。未幾,南豐以憂去,遂已會之,但誤以《五朝史》為《英宗實錄》耳。至其言,辟無己事則實有之,不可謂無也。

東坡先生在中山作《戚公樂府詞》,最得意。幕客李端叔跋三百四十餘字,敘述甚備,欲刻石傳後,為定武盛事。會謫去,不果。今乃不載集中,至有立論排詆,以為非公作者。識真之難如此哉。

《揮麈餘話》:李伯時自畫其所蓄古器為一圖,極其精妙。舊在上蔡畢少董良史處。少董嘗從先人求識於後。少董死,迺歸秦伯陽熹。其後流轉於其婿林子長桷,今為王順伯厚之所得。真一時之奇物也。先人跋語云:右《古器圖》,龍眠李伯時所藏,因論著自畫,以為圖也。今藏予友畢少董家。凡先秦古器源流,莫先於此軸矣。昔孔子刪《詩》、《書》,以堯、舜、殷、周為終始,至於《繫辭》,言三皇之道,則網罟、耒耨、衣裳、舟楫所從來者,而繼之曰:後世聖人者,欲知明道、立法、制器咸本於古也。本朝自歐陽子、劉父始輯三代鼎彝,張而明之,曰:自古聖賢所以不朽者,未必有託於物,然固有託於聖賢而取重於人者。歐陽子肇此論,而龍眠賡續,然後渙然大備。所謂三代邈矣,萬一不存,左右採獲,幾見全古,惟龍眠可以當之也。此圖既物之難致者而得之,又少董以聞道知經,為朝廷識㧞,則陳聖人之大法,指陳根源,貫萬古惟一理,其將以春秋侍帝傍矣。順伯錄以見予。

《齊東野語》:李德裕《文章論》云:文章當如千兵萬馬,風恬雨霽,寂無人聲。黃夢升題兄子庠之辭云:子之文章,電激雷震,雨雹忽止,閴然泯滅。歐公喜誦之東坡跋《姜君弼課策》,亦云:雲興天際,欻然車蓋凝盧,未瞬瀰漫霮䨴,驚雷出火,喬木糜碎般地爇空萬,夫皆廢霤練四墜日中,見沫移晷而收,野無完塊,同此一機括也。

《輟耕錄》:劉須溪先生會孟題《蘇李泣別圖》云:事已矣,泣何為。蘇武節李陵詩噫,馮海粟先生子振題《楊妃病齒圖》云:華清宮一齒痛,馬嵬坡一身痛。漁陽鼙鼓動地來,天下痛。陳伯敷先生繹曾題《楊妃上馬嬌圖》云:此索清平調,詞赴沉香亭。時邪,抑聞漁陽鼙鼓聲赴馬嵬坡。時邪,上馬固相似情狀,大不同。觀者當審諸余觀三先生之跋語,痛快嚴峻,抑揚感傷,使後世之為人君而荒於色,為人臣而失其節者,見之寧不知懼乎。

《見聞錄》:停雲館朱巨川刻鄧喬二跋,余藏。又有陸太宰完題不及刻,跋云:此唐德宗建中三年六月,給授中書舍人。朱巨川告身符、年月、職名之上,用尚書吏部告身之印,計二十九顆,世傳為顏魯公書。按唐式書符,令史事也。代宗之喪,魯公以禮部尚書為禮儀使。楊炎惡其直換太子少師領使事,及盧杞益不容,改太子太師,併使罷之。是時,適在閒局,而其忠義書法,巍然為天下望。巨川欲重其事,特求公書,亦如今世士大夫得請誥敕封贈,多求善書者操筆,同一意也。米元章《書史》載:朱巨川告顏書,其孫灌園持入秀州崇德邑中,余以金梭易之,劉涇得余顏,告背紙上,有五分墨裝為祕玩,王詵篤好顏書,遂以韓馬易去此書。今在王詵處,《宣和書譜》載顏書,亦有朱巨川告今卷中,並無《宣和印記》,獨存梁太祖御前三印。後壓縫有宋高宗乾卦紹興印耳。豈舊藏御府,靖康之亂,散落人間,南渡收訪,應募者截去本朝璽跋邪。然五代時,既入御府,則宋時不應在灌園處,豈王詵所得乃別本耶。不可得而知矣。此卷作字雖小,而與東方朔贊用筆,同其為顏書無疑。告中細書,不知出何人。唐制惟侍中中書令為真宰相,其曰: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雖行宰相事,而未為真。中興以後,藩鎮節使多授中書令,故敕後細書首行云:太尉兼中書令,臣在使完,是年四月。盧杞忌張鎰出之鳳翔,故第二行云:守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臣張使其。第三行云:守給事中,臣關播奉行,杞愛播和柔易制,是年十月。即同平章事矣。牒行細書,首行云:侍中闕。第二行云:守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杞即盧杞也。又吏部正員尚書一人,侍郎二人,其屬有四。曰:吏部、司封、司勳、考功。吏部郎中一人,掌文官,階品朝集,祿賜告身。尚書左右丞各一人,掌辨六官。吏戶禮,左丞總焉。兵刑工,右丞總焉。故牒尾尚書侍郎左丞俱云缺,而云判吏部侍郎范陽郡,開國公翰者,盧翰也。後此二年,為興元元年正月,亦進同平章事。符後書云:判郎中滋者,劉滋也。貞元二年正月,遂從吏部為左散騎常侍。末後書令史不名,益可驗此,告非令史筆矣。一展閱間,而唐之興故,歷歷可考,且魯公書得其背紙墨跡,尚裝為祕玩。況真跡耶。宜何如其寶愛之也。時在正德丁丑五月望日,陸完跋,此跋精核辨博,今之收藏家即具隻眼,如公之反覆檢括者少矣。

《妮古錄》:顏書,朱巨川誥真蹟有二卷,皆絹本,其不書誥文首止吏部尚書四字。尾題建中八年三月日。下字如棋子稍大,中有一大說字,前後紹興小璽,藏項子京家,其停雲館刻墨蹟,後有鄧文原喬簣成二跋者,向為陸全卿太宰所寶跋千餘言,檢考甚詳,今藏余家,余故有寶顏堂印。

《小米雲山卷》:藏項希憲家,後有素心道人及沂陽董復二跋,雲林止題四字云:倪瓚曾覽。

畫繼云:顏魯公《鹿脯帖》有主沖隱題跋,王名持字正叔,長安人,惜辰玉有帖而少跋。

《蘭亭專論》:損壞處,惟博議上一跋云:此是右軍平生得意書,不必計較於毫釐之間。如堯舜君臣,都俞賡歌,區區四凶,正何傷於極治也。又爭肥瘦本,亦惟博議云,世人於蘭亭肥瘦二本,互有去取,余獨以為飛燕、太真,俱是國色。

項氏藏《百家註柳河東集》:宋魏仲舉刻梓紙板精妙,錫山華氏家藏物也。後祝京兆跋云:余所見宋刻文選數本,精妙著名。吳門舊為李氏珍藏。嘉靖甲子,購得之,帙中有祝枝山、唐伯虎諸公品題,亦妙品也。又跋云:自士以經術梯名,昭明之選與醬,瓿覆久矣。然或有以著者,必事乎此者也。吳中數年來,士以文競。茲編始貴,余向蓄三五種,亦皆舊刻,此錢秀才高本尤佳。秀才既力文甚競,助以佳本,當尤增翰藻不可涯爾。丁巳,祝允明筆,門人張靈時侍筆研。又跋云:古云文選爛,秀才半自隋唐以來,莫不習之。余昔游南都,求監本,率多漏缺不可讀,偶閱書肆,獲部之半。曰:非全書也。其後赴試京師,今少宰洞庭王公出其前帙見示,儼然合璧。因遂留而成之。自是累購善本,餘年,莫之遇,孔周何從得此紙墨刻印,又精好,倍余所藏。豈非天緣耶。好學之篤,又有好書濟其求宜,有以為慶賞,楊循吉題後,又有唐寅觀丁巳冬,徐禎卿披翫。

東坡作書於卷後,餘數尺,曰:以待五百年後人作跋。其高自標許如此。

東坡詩卷有一跋云:觀此真跡,如覺偽者,甚可笑也。周公謹喜此跋,可謂善下語,余嘗謂多見石刻,少見真跡,往往反以真者,為偽信乎。東坡之善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