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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65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文學典

 第一百六十五卷目錄

 傳部總論

  劉勰文心雕龍〈史傳〉

  徐炬事物原始〈傳〉

  吳訥文章辯體〈傳〉

  徐師曾文體明辯〈傳〉

 傳部藝文一

  上忠臣傳表        梁元帝

  忠臣傳序          同前

  孝德傳序          同前

  丹陽尹傳序         同前

  謝齊竟陵王教撰高士傳啟   沈約

  讀韓愈所著毛穎傳後題  唐柳宗元

  進張巡中丞傳表       李翰

  唐張中丞傳跋      宋歐陽修

  題燕華仙傳        王安石

  書歐陽子傳後       黃庭堅

  跋吳中丞家傳        朱子

  題鄴侯家傳後        蘇頌

  題新修李鄴侯傳後     明宋濂

  題蔣伯康小傳後       前人

  檇李往哲列傳序      王世貞

 傳部藝文二〈詩〉

  讀諸葛武侯傳書懷贈長安崔少府叔封昆季 唐李白

  讀後漢逸人傳二首      張謂

  其二            前人

  繼之尚書自余病來寄遺非一又蒙覽醉吟先生傳題詩以美之今以此篇用伸酬謝 白居易

  讀東漢外戚傳      明王鴻儒

 傳部紀事

 傳部雜錄

文學典第一百六十五卷

傳部總論

《劉勰·文心雕龍》《史傳》

開闢草昧,歲紀綿邈,居今識古,其載籍乎。軒轅之世,史有倉頡,主文之職,其來久矣。《曲禮》曰:史載筆。左右史者,使也。執筆左右,使之記也。古者左史記事者,右史記言者。言經則《尚書》,事經則《春秋》。唐虞流於典謨,商夏被於誥誓。自周命維新,姬公定法,紬三正以班曆,貫四時以聯事。諸侯建邦,各有國史,彰善癉惡,樹之風聲。自平王微弱,政不及雅,憲章散紊,彝倫攸斁。夫子閔王道之缺,傷斯文之墜,靜居以歎鳳,臨衢而泣麟,於是就太師以正《雅》、《頌》,因魯史以修《春秋》。舉得失以表黜陟,徵存亡以標勸戒;褒見一字,貴踰軒冕;貶在片言,誅深斧鉞。然睿旨幽隱,經文婉約,丘明同時,實得微言。乃原始要終,創為傳體。傳者,轉也;轉受經旨,以授於後,寔聖文之羽翮,記籍之冠冕也。至從橫之世,史職猶存。秦并七王,而戰國有策。蓋錄而弗敘,故節簡而為名也。漢滅嬴項,武功積年。陸賈稽古,作《楚漢春秋》。爰及太史談,世惟執簡,子長繼志,甄序帝勣。比堯稱典,則位雜中賢;法孔題經,則文非元聖。故取式《呂覽》,通號曰紀。紀綱之號,亦宏稱也。故《本紀》以述皇王,《列傳》以總侯伯,《八書》以鋪政體,《十表》以譜年爵,雖殊古式,而得事序焉。爾其寔錄無隱之旨,博雅宏辯之才,愛奇反經之尤,條例踳落之失,叔皮論之詳矣。及班固述漢,因循前業,觀司馬遷之辭,思實過半。其《十志》該富,贊序弘麗,儒雅彬彬,信有遺味。至於宗經矩聖之典,端緒豐贍之功,遺親攘美之罪,徵賄鬻筆之愆,公理辯之究矣。觀夫左氏綴事,附經間出,於文為約,而氏族難明。及史遷各傳,人始區詳而易覽,述者宗焉。及孝惠委機,呂后攝政,班史立紀,違經失實,何則。庖犧以來,未聞女帝者也。漢運所值,難為後法。牝雞無晨,武王首誓;婦無與國,齊桓著盟;宣后亂秦,呂氏危漢:豈惟政事難假,亦名號宜慎矣。張衡司史,而惑同遷固,元平二后,欲為立紀,謬亦甚矣。尋子弘雖偽,要當孝惠之嗣;孺子誠微,實繼平帝之體;二子可紀,何有於二后哉。至於《後漢》紀傳,發源《東觀》。袁張所製,偏駮不倫;薛謝之作,疏謬少信。司馬彪之詳實,華嶠之準當,則其冠也。及魏代三雄,記傳互出。《陽秋》、《魏略》之屬,《江表》、《吳錄》之類。或激抗難徵,或疏闊寡要。惟陳壽《三國志》,文質辯洽,荀張比之於遷固,非妄譽也。至於晉代之書,繫乎著作。陸機肇始而未備,王韶續末而不終,干寶述《紀》,以審正得序;孫盛《陽秋》,以約舉為能。按《春秋經傳》,舉例發凡;自《史》、《漢》以下,莫有準的。至鄧璨《晉紀》,始立條例。又撮略漢魏,憲章殷周,雖湘州曲學,亦有心典謨。及安國立例,乃鄧氏之規焉。原夫載籍之作也,必貫乎百氏,被之千載,表徵盛衰,殷鑒興廢,使一代之制,共日月而長存,王霸之跡,並天地而久大。是以在漢之初,史職為盛。郡國文計,先集太史之府,欲其詳悉於體國必。閱石室,啟金匱,抽裂帛,檢殘竹,欲其博練於稽古也。是立義選言,宜依經以樹則;勸戒與奪,必附聖以居宗。然後銓評昭整,苛濫不作矣。然紀傳為式,編年綴事,文非泛論,按實而書。歲遠則同異難密,事積則起訖易疏,斯固總會之為難也。或有同歸一事,而數人分功,兩記則失於複重,偏舉則病於不周,此又銓配之未易也。故張衡摘史班之舛濫,傅元譏《後漢》之尤煩,皆此類也。若夫追述遠代,代遠多偽。公羊高云傳聞異辭,荀況稱錄遠略近,蓋文疑則闕,貴信史也。然俗皆愛奇,莫顧實理。傳聞而欲偉其事,錄遠而欲詳其跡。於是棄同即異,穿鑿傍說,舊史所無,我書則傳。此訛濫之本源,而述遠之巨蠹也。至於記編同時,時同多詭,雖定、哀微辭,而世情利害。勳榮之家,雖庸夫而盡飾;迍敗之士,雖令德而常嗤,吹霜喣露,寒暑筆端,此又同時之枉,可為歎息者也。故述遠則誣矯如彼,記近則回邪如此,析理居正,惟素臣乎。若乃尊賢隱諱,固尼父之聖旨,蓋纖瑕不能玷瑾瑜也;奸慝懲戒,實良史之直筆,農夫見莠,其必鋤也:若斯之科,亦萬代一準焉。至於尋繁領雜之術,務信棄奇之要,明白頭訖之序,品酌事例之條,曉其大綱,則眾理可貫。然史之為任,乃彌綸一代,負海內之責,而贏是非之尢。秉筆荷擔,莫此之勞。遷、固通矣,而歷詆後世。若任情失正,文其殆哉。贊曰:史肇軒黃,體備周孔。世歷斯編,善惡偕總。騰褒裁貶,萬古魂動。辭宗丘明,直歸南董。

《徐炬·事物原始》《傳》

《孝經》云:學開五傳,謂左氏、公羊、穀梁、鄒氏、夾氏。文中子曰:三傳作《春秋散》。陶潛著《五柳先生傳》。習鑿齒作《襄陽耆舊傳》。王績飲酒五斗,著《五斗先生傳》,趙抹之《忠臣傳》,徐廣之《孝子傳》,劉向之《列女傳》,後作傳者,不可盡錄。

《吳訥·文章辨體》《傳》

太史公創《史記》列傳,蓋以載一人之事而為體。亦多不同。迨前後兩漢書,三國晉唐諸史,則第相祖襲,而已厥後世之學士、大夫。或值忠孝才德之事,慮其湮沒弗白,或事跡雖微,而卓然可為法戒者,因為立傳,以垂於世,此小傳、家傳、列傳之例也。西山云:史遷作孟荀傳,不正言二子,而旁及諸子,此體之變,可以為法。《步里客談》又云,范史黃憲傳,蓋無事跡,直以語言模寫其形容體段,此為最妙。由是觀之、傳之,行跡固繫其人,至於辭之善否,則又繫之於作者也。若退之毛穎傳,迂齋謂以文,滑稽而又變體之變者乎。

《徐師曾·文體明辯》《傳》

按《字書》云:傳者,傳也。自漢司馬遷作《史記》,創為列傳,而後世史家卒莫能易,或有隱德而弗彰,或有細人而可法,則皆為之作傳,寓其意而馳騁,文墨者,間以滑稽之術雜焉。皆傳體也。其品有四,一曰史傳,二曰家傳,三曰托傳,四曰假傳,使作者有攷焉。

傳部藝文一《上忠臣傳表》元帝

資父事君,寔曰嚴敬。求忠出孝,義兼臣子,是以冬溫夏凊,盡事親之節,進思將美,懷出奉之義,羲軒改物,殷周受命。三能十亂,九棘五臣,靡不夙夜在公,忠為令德,若使縉雲得姓之子,姬昌魯衛之臣,是知理合君親,孝忠一體,性與率由,因心致極,臣連華霄漢,憑暉日月。三握再吐,夙奉紫庭之慈,春詩秋禮,早蒙丹扆之訓。宣帝褒德,麟閣畫充國之形。顯宗念功,雲臺圖仲華之像。

《忠臣傳序》同前

夫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因生所以盡孝,因位所以立忠。事君事父,資敬之理寧異。為臣為子,率由之道斯一,忠為令德,竊所景行,且孝子列女逸民,咸有別傳,至於忠臣,曾無述製,今將發篋陳書,備加論討。

《孝德傳序》同前

夫天經地義,聖人不加,原始要終,莫踰孝道,能使甘泉自滔,鄰火不焚,地出黃金,天降神女,感通之至,良有可稱。

《丹陽尹傳序》同前

傳曰:大夫受郡。《漢書》曰:尹者正也。及其用人,寔難授受。廣漢和顏接下,子高自輔經術,孫寶行嚴霜之誅。袁安留冬日之愛。自二京板蕩,五馬南渡,固乃上燭天文,下應地理。爾其地勢,可得而言,東以赤山為成皋,南以長淮為伊洛,北以鍾山為華阜,西以大江為黃河。既變淮海為神州,亦即丹陽為京尹。雖得人之盛,頗愧前賢,而眄遇之深,多用宰輔。皇上受圖負扆,寶歷惟新,制禮以告成功,作樂以彰治定。豈直四三皇,六五帝,孕夏陶周而巳哉。若夫位以德敘,德以位成,每念沗蒞京河,茲焉四載,以入安石之門,思勤王之政。坐真長之室,想清談之風,求瘼餘晨,頗多暇景。今綴采英賢,為丹陽尹傳。

《謝齊竟陵王教撰高士傳啟》沈約

竊聞高尚其事,義光爻象,賢者避世,聲煥典墳。豈徒激貪勉競,澡身浴德而已。爾乃大弘義訓,百代通風,是以梁鴻蘇伯,記遠跡于前,叔夜士安,書高塵於後。雖去取異情,群略殊軫,而獨行必彰,片言罔極,貞操與日月俱懸,孤芳隨山壑共遠。明公得一含道,體二居宗,跡屈巖廊之下,神遊江海之上。愛奇商洛,訪美東都。蓋欲隱顯齊功,出處同致,巢由與伊旦並流,三辟與四門共軌,肅奉明規,思自罄勗。

《讀韓愈所著毛穎傳後題》唐·柳宗元

自吾居夷,不與中州人通書,有來南者,時言韓愈為《毛穎傳》,不能舉其辭,而獨大笑以為恠。而吾久不克見楊子誨之來,始持其書,索而讀之,若捕龍蛇、搏虎豹,急與之角而力不敢暇,信韓子之恠於文也。世之模擬竄竊,取青媲白肥,皮厚肉柔觔脆骨,而以為辭者之讀之也。其大笑固宜,且世人笑之也。不以其俳乎,而俳又非聖人之所棄者。《詩》曰:善戲謔兮,不為虐兮。太史公書有《滑稽列傳》,皆取乎有益於世者也。故學者終日討論,答問呻吟,習復應對,進退掬溜,播洒則罷憊而廢亂,故有息焉游焉之說。不學操縵,不能安絃,有所拘者有所縱也。太羹元酒體節之荐,味之至者,而又設以奇異小蟲,水草、樝梨、橘柚苦鹹酸辛,雖蜇吻裂鼻,縮舌澀齒,而咸有篤好之者,文王之昌蒲葅,屈到之芰,曾晳之羊棗,然後盡天下之味,以足於口。獨文異乎,韓子之為也。亦將弛焉,而不為虐歟。息焉、游焉,而有所縱歟,盡六藝之奇味,以足其口歟。而不若是,則韓子之辭,若壅大川焉,其必決而放諸陸,不可以不陳也。且凡古今,是非六藝,百家大細,穿穴用而不遺者,毛穎之功也。韓子窮古書好斯文,嘉穎之能盡其意,故奮而為之傳,以發其鬱積,而學者得之,勵其有益於世歟,是其言也。固與異世者,語而貪常嗜瑣者,猶呫呫然動其喙,彼亦甚勞矣乎。

《進張巡中丞傳表》李翰

臣聞聖主褒死難之士,育死事之孤,或親推轜車,或追建封邑,厚死有以慰生,撫存有以答亡,然後君臣之義,貫以生死激勸之道,著於存亡。君所以不遺於臣,臣所以不背於君。君恩臣節,於是乎,立伏見。故御史中丞贈揚州大都督張巡,生於昌時,少習儒訓,屬逆胡搆亂,凶虐滔天,挺身下位,忠勇奮發,率烏合之眾,當漁陽之鋒,賊時竊據洛陽,控引幽朔,驅其猛銳,吞噬河南。巡前守雍丘,潰其心腹。及魯炅十萬之師棄甲於宛、葉,哥舒以天下之眾敗績於潼關,兩宮出居,萬國波蕩,賊遂僭盜神器,鴟峙兩京,南臨漢、江,西逼岐、雍,群帥遷延而不進列郡,望風而出奔,而巡獨守孤城不為之卻。賊乃遶出巡後議圖江淮,巡退軍雎陽,扼其咽領。前後拒守,自春徂冬,大戰數十,小戰數百,以少擊眾,以弱制強,出奇無窮,制勝如神,殺其凶醜凡九十餘萬,賊所以不敢越雎陽而取江淮,江淮所以保全者,巡之力也。孤城糧盡,外救不至,猶奮羸起病,摧鋒陷堅,俾三軍之士噉膚而食,知死不叛。及城陷見執,終無撓詞,顧叱兇徒,精貫白日,雖古之忠烈何以加焉。伏以陛下聰明,文思睿哲,神武提一旅之眾,復配天之業,賞功褒節,大賚群臣,遂贈揚州,官及其子,此誠陛下發德音之美也。而議者或罪巡以食人,愚巡以守死,臣竊痛之。今臣敢取十倫,以議巡過,以塞眾口。惟聖聰鑒焉。臣聞人稟,教以立身,刑原情而定罪,故事有虧教,則人道不列,刑有非罪,則王法不加忠者,臣之教;恕者,法之情。今巡握節而死,非虧教也;析骸而爨,非本情也。《春秋》之義以功覆過,咎繇之典,容過宥刑,故大《易》之戒遏惡揚善,為國之體錄用棄瑕。今眾議巡罪,是廢君臣之教絀忠義之節,不以功掩過,不以刑恕情,善遏,惡揚,錄瑕棄用,非所以獎人倫,明勸戒也。且逆胡背德,人鬼所讎,朝廷衣冠,沐恩累代,大臣將相從逆比肩,而巡朝,廷不登,坐宴不與,不階一伍之眾,不假一節之權,感肅義旅,奮身死節,此巡之忠大矣。賊勢憑凌,連兵百萬,巡以數千之眾橫而制之,若無巡則無雎陽,無雎陽則無江淮。賊若因江淮之資,兵彌廣財彌積,根結盤據,西向以拒王師,雖終於殲夷,而曠日持久。國家以六師震其西,巡以堅壘扼其東,故陝𨻳一戰,而犬羊北走,王師因之,而勢勝聲勢,纔接而城陷,此天意。使巡保江淮,以待陛下之師,師至而巡死也,此巡之功大矣。古者列國諸侯或相侵伐,猶有分災救患之義,況諸將同受國恩,奉辭伐罪乎,巡所以固守者,非惟懷獨克之志,亦以恃諸軍之救。救不至而食盡,食既盡而及人,乖其本圖,非其素志,則巡之情可求矣。設使巡守城之初,已有食人之計,損數百之眾以全天下,臣猶曰功過相掩,況非其素志乎。在周典之三宥,其一曰宥過失。故語巡之忠,則可以敦世教;議巡之功,則可以繫中興;原巡之情,則可以宥過失。昔夫子制《春秋》,明褒貶,齊桓將封禪,略而不書;晉文公召王河陽,書而諱之。蓋以匡戴之功,大可以掩僭禪之功也。今巡蒼黃之罪,輕於僭禪;興復之功,重於匡戴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聖人之訓,昭然可徵臣。故謂巡者,足可以為訓矣。臣又聞罰不及嗣,賞延於世,此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今巡子亞夫雖受一官,不免饑寒之患,江淮既巡所保,戶口克完,臣謂宜封以百戶俾食其子。臣又聞彊死為厲遊魂為變,有所歸往則不為災。巡既身首支離,將士等骸骼不掩,臣謂宜於雎陽城北擇一高原,招魂葬送巡并將士大,作一墓而葬,使九原之魂,猶思效命三軍之眾,有以輕生。既感幽明,且無冤厲,亦國家忘過,旌善垂誡,百世之義也。臣少與巡遊,巡之平生,臣所知悉。今巡死,大難不睹休明,惟期令名,是其榮祿。若不時紀錄,日月寖悠,或掩而不傳,或傳而不實,而巡生死不遇,誠可悲焉。臣敢採所聞,得其親睹,撰傳一卷,昧死獻上,倘以臣所撰,編列史官,雖退死丘壑,骨且不朽。

《唐中丞傳跋》宋·歐陽修

右《張中丞傳》,李翰撰,嗚呼,張巡,許遠之事壯矣。秉筆之士,皆喜為之稱述也。然以翰所記,考《唐書·列傳》及韓退之所書,皆互有得失,而列傳最為疏略。雖云史家當記大節,然其大小數百戰,屢敗賊兵,其智謀材力,亦有過人,可以示後者,史家皆滅而不著,甚可惜也。翰之所書,誠為大繁,然廣記備言,所以備史官之采也。

《題燕華仙傳》王安石

燕華仙事異矣,黃君所為傳,亦辯麗可憙十方世界,皆智所幻,推智無方,幻亦無窮,必有合焉。乃與為類,則王夫人之遇,豈偶然哉。

《書歐陽子傳後》黃庭堅

高安劉羲仲壯輿序,列歐陽文忠公之文章論次,荀卿揚子雲之後,又考其行事,為歐陽子列傳。余三讀其書,而告之曰:昔壯輿之先君子道原,明習史事,撰十國紀年,自成一家,今壯輿冨於春秋筆,端已有史氏風氣。他日當以不朽之事相傳也。昔司馬談之子遷,劉向之子歆,班彪之子固,王銓之子隱,姚察之子簡,李太師之子延壽,劉知幾之子餗,皆以繼世,功在汗簡,而舊史筆法之美,劉氏再顯。今使壯輿能盡心於春秋之舊章,以考百世之典籍,斧藻先君子之凡例,著是去非,則十國之事,雖淺筆法,所寄自當與日月爭光,壯輿尚勉之之楚,而南轅道雖攸遠,要必至焉。

《跋吳中丞家傳》朱子

故御史中丞吳公剛直之操,著於大觀政和之間,事具國史,略與此傳相表裡,其有不合,則傳聞之異辭爾。至其論薦游御史毛,諫議胡文定公,皆一世名士,足以見公之知人,其薦胡公而徽宗亟以手札審其名氏,又足以見聖主急賢之美意,則皆不見於史,而獨此書為可考焉。是不可以無傳也。光祿公與胡公游有朋友之誼,見於胡公所與呂兵書手簡,而熹先君子亦雅相敬重,嘗贈以詩,有問訊袖中醫國手,不應長與一筇閒之句。今讀曾尚書所為銘識,又如此。嗚呼,其亦可謂賢父子矣。其族孫芾出此書以見示,因書其後,以示公之族黨,尚思有以繼其遺烈云。慶元丙辰正月二十四日。

《題鄴侯家傳後》蘇頌

相國《鄴侯家傳》,唐亳州刺史李蘩撰述,其父泌之事跡,起天寶,被召中間,遷謫迄正元中,終於相位,其所論著,甚悉。然與《唐史》小異,文字亦有不論次者。蓋蘩以罪繫獄,謂其將死,則先人之嘉謀,密議遂不得傳,因得廢紙敗筆於獄吏,以成其槁,且戒家人,令求大手筆,別加潤色,後亦不果。今崇文本第一至第五,總五卷,尤為疏略,大類抄節,臣以私本校正,凡增補數萬言,以充定本云。

《題新修李鄴侯傳後》宋濂

余讀歐陽子等所修新唐書事,多舛繆,如紀中載膠東郡公降封縣公,而傳中乃稱《郡公傳》,中敘天下節度四人,而紀中則云七人,此猶可也。宰相載於世系表,而于惟謙相中宗,鄭綮相昭宗,武什萬相武后,乃皆棄而不錄。此猶可也。觀其述作,繁者失於支蔓,略者過於簡。率以致渙,而無統鬱,而弗彰,則其所繫者重矣。劉昭《舊史》,義例無法,固不足責,豈意《新史》亦復爾耶。吳縝紏繆,蓋不得不作也。有若李泌在唐,建謀,猷輕爵祿,髣髴漢之留,侯新《舊史》,皆略其事,且議其好,縱橫大言,以鬼道媚人主,取宰相,何其悖耶。晉王府長史朱君讀而病焉。因據泌之子,繁所錄家傳十卷,參考群書,倣前賢,刪正陶潛諸葛亮二傳,芟繁摭華重,為泌傳,一通泌之事,始大白於天下後世。嗚呼,微朱君泌不御冤於九泉之下乎,然而唐史之謬,不止於此而已,縝之所未紏者,尚多。朱君宜推類以盡其餘哉。余總修《元史》,及皇明日曆,朱君皆與其事,余見朱君有良史之才,故為題識傳,後而屬望之,如此,若余之耄,則無能為矣。朱君名右,字伯賢,天台人。

《題蔣伯康小傳後》前人

吾婺自《東萊呂成公傳》中,原文獻之,正風聲氣習,藹然如鄒魯,而其屬邑,東陽為尤盛,有若李正節、侯茂欽,信國葛端,獻公容甫,監察御史喬公,世用通判,眉州趙公、周錫,皆成公之高第,弟子或以忠義顯,或以政事稱,或以文學著,傳之當世,布之簡書,相去一百餘載,人猶象而法之。嗚呼,何其盛也。今觀《蔣君伯康小傳》,述其立身行己,動法古人,阽危之際,又能力持其家,使勿墜,斯可謂之賢矣。此固伯康問學之美所由致。自非前修流風遺澤,有以薰蒸之。亦未必遽至於斯也。嗚呼,唯桑與梓,必恭敬止矧吾父母之邦,賢哲奮興,前被後承,雖隱顯之,或殊揆諸物,則民彝之懿,皆可以無媿,聞風而興起者,孰謂後無其人乎。故因稱伯康之賢,特推其本,而言之忠厚,君子當有取焉。洪武十二年九月二十二日。

《檇李往哲列傳序》王世貞

今天下稱文獻獨甲,吾吳郡而錢唐,居其一顧,嘉興當二方之中,地獨坦衍,饒水稻禾,蠶桑組繡,工作之技,衣食海內,弗盡。而人物則自明興,以及今嘉萬之際,益彬彬矣。乃至紀郡,乘者多闕略弗備,而會其郡人,戚元佐氏,以文學著蘭臺建禮之籍者,數年而以尚璽。大夫請急歸,居閒無事,乃益搜考。故家琬琰之籍,暨耳目所見,聞人別敘次,凡若干卷,目之曰:《檇李往哲列傳》,春秋書於越敗吳,於檇李即此地也。不及明以前者,為遠。故遠,易誣也。戚君意以其郡先達,若程中丞之死義,項襄毅潘司寇之勛勩,鄭莊簡之政術,呂文懿屠宮諭之文學,則學士大夫,類能言之,然往往襲聲而不得其要領,鼎顯崇鉅之臣或相率,阿私所好而其他。飭廉敦循,為吏師帥。直諫明職,歸而食貧,老死田畝者,亡論其事,何若語之人姓名,人弗問矣。戚君所以懼而有此書也。昔者王仲,宣為英雄記意。欲以其事,重於古襄陽之傳耆,舊汝南之傳先賢,則欲以其地重於天下,戚君生檇李,能使檇李之人,重稱明學士大夫,能使明之檇李尤重。不亦雄志,跨昔哉戚君,不獨核于事。又能嫺修于文辭。《爾雅》鉅麗,夫以太史公得短長而其敘戰國之策,臣俠烈炳乎。躍如者不若春秋諸世家之寥寥也。班孟堅之紀西京,則子駿為多,龍門蘭臺之客,異時,有紹明其業者,於檇李亡勞,筆削矣夫。

傳部藝文二〈詩〉《讀諸葛武侯傳書懷贈長安崔少府叔封昆季》唐李白

漢道昔云季,群雄方戰爭。霸圖各未立,割據資豪英。赤伏起頹運,臥龍得孔明。當其南陽時,隴畝躬自耕。魚水三顧合,風雲四海生。武侯立岷蜀,壯志吞咸京。何人先見許,但有崔州平。余亦草間人,頗懷拯物情。晚途值子玉,華髮同衰榮。託意在經濟,結交為弟兄。毋令管與鮑,千載獨知名。

《讀後漢逸人傳二首》張謂

子陵沒已久,讀史思其賢。誰謂潁陽人,千秋如比肩。嘗聞漢皇帝,曾是曠周旋。名位苟無心,對君猶可眠。東過冨春渚,樂此佳山川。夜臥松月下,朝看江上煙。釣時如有待,釣罷應忘筌。生事在林壑,悠悠經暮年。於今七里瀨,遺跡尚依然。高臺竟寂寞,流水空潺湲。

其二

龐公南郡人,家在襄陽里。何處偏來往,襄陽東陂是。誓將業田種,終得保妻子。何言二千石,乃欲勸吾仕。鸛鵲巢茂林,黿鼉穴深水。萬物從所欲,吾心亦如此。不見鹿門山,朝朝白雲起。采藥復采樵,優游終暮齒。

《繼之尚書自余病來寄遺非一又蒙覽醉吟先生傳題詩以美之今以此篇用伸酬謝》白居易

衰殘與世日相疏,惠好唯君分有餘。茶藥贈多因病久,衣裳寄早及寒初。交情鄭重金相似,詩韻清鏘玉不如。醉傅狂言人盡笑,獨知我者是尚書。

《讀東漢外戚傳》明·王鴻儒

金貂赫奕侍中家,恩託椒房寵莫涯。連苑高樓臨紫陌,傾城名妓按紅牙。君王自是光明燭,豎子終為頃刻花。所惜覆車無戒者,青編常遣後人嗟。

傳部紀事

《晉書·阮籍傳》:籍嘗於蘇門山遇孫登,與商略終古及栖神道氣之術,登皆不應,籍因長嘯而退。至半嶺,聞有聲若鸞鳳之音,響乎巖谷,乃登之嘯也。遂歸著大人先生傳。

《陶潛傳》:潛字元亮,大司馬侃之曾孫也。祖茂,武昌太守。潛少懷高尚,博學善屬文,穎脫不羈,任真自得,為鄉鄰之所貴。嘗著五柳先生傳以自況,時人謂之實錄。

《宋書·袁粲傳》:粲,先名愍孫,愍孫清整有風操,自遇甚厚,嘗著《妙德先生傳》以續嵇康《高士傳》以自況,曰:有妙德先生,陳國人也。氣志淵虛,姿神清映,性孝履順,栖沖業簡,有舜之遺風。先生幼夙多疾,姓疏嬾,無所營尚,然九流百氏之言,雕龍談天之藝,皆泛識其大歸,而不以成名。家貧嘗仕,非其好也。混其聲跡,晦其心用,故深交或迕,俗察罔識。所處席門常掩,三逕裁通,雖揚子寂寞,嚴叟沈冥,不是過也。修道遂志,終無得而稱焉。

《唐書·劉禹錫傳》:禹錫,始疾病,自為《子劉子傳》,稱:漢景帝子勝,封中山,子孫為中山人。七代祖亮,元魏冀州刺史,遷洛陽,為北部都昌人,墳墓在洛北山,後其地陿不可依,乃葬滎陽檀山原。德宗棄天下,太子立,時王叔文以善奕得通籍,因間言事,積久,眾未知。至起蘇州掾,超拜起居舍人、翰林學士,陰薦丞相杜佑為度支、鹽鐵使。翊日,自為副,貴震一時。叔文,北海人,自言猛之後,有遠祖風,東平呂溫、隴西李景儉、河東柳宗元以為信然。三子者皆予厚善,日夕過,言其能。叔文實工言治道,能以口辯移人,既得用,所施為人不以為當。太上久疾,宰臣及用事者不得對,宮掖事祕,建桓立順,功歸貴臣,由是及貶。其自辨解大略如此。《十國春秋·南唐·鄂國公從謙傳》:從謙,材性夙成,製撰多不具槁,常戲作《夏清侯傳》,甚稱於時。

《宋史·李覺傳》:覺以國子博士、直史館。右正言王禹偁上言:覺但能通經,不當輒居史職。覺倣韓愈《毛穎傳》作《竹穎傳》以獻,太宗嘉之,故寢禹偁之奏。

《李繹傳》:繹,再知延州。繹所至頗稱治,自以久宦在外,意不自得,作《五知先生傳》,謂知時、知難、知命、知退、知足也。

《辟寒》:宋蘇易簡為學士,太宗問物品何珍,對曰:物無定味,適口者珍。臣只知虀臼為美。臣常一夕寒甚,擁爐痛飲半夜,吻噪,中庭月明殘雪,中覆一盂,虀連咀數莖,此時自謂上界仙廚,鸞脯鳳胎,殆恐不及。欲作《冰壺先生傳》,因循未果也。上笑而然之。

《澠水燕談錄》:胡旦少有俊才,尚氣凌物,嘗語人曰:應舉不作狀元,仕宦不作宰相。虛生也。隨計之秋,郡守坐中聞《鴈賦詩》曰:明年春色裏領取。一行歸人,皆壯其言。明年,果魁天下,終以忤物不登顯位,以文辭敏麗,見推一時。晚年病目,閉門閑居。一日,史館共議作一《貴侯傳》,其人少賤,嘗屠豕豬,史官以為諱之,即非實錄書之。即難為辭,相與見旦,旦曰:何不。曰:某少嘗操刀,以割示有宰天下之志,莫不嘆服。

《東軒筆錄》:歐陽公在潁,唯衣道服,稱六一居士,又為傳以自序。

《揮麈後錄》:張唐英,字次功,西蜀人,與天覺為同胞兄也。熙寧中,仕至殿中侍御史。嘗述《仁宗政要》上於朝,又盡作昭陵朝宰執近臣知名之賢諸傳於其中,今世所謂《嘉祐名臣傳》者是也,特《政要》中一門耳,然印本亦未盡焉。

《金史·韓玉傳》:玉,字溫甫,其先相人,曾祖錫仕金,以濟南尹致仕。玉明昌五年經義、辭賦兩科進士,入翰林為應奉。應制一日百篇,文不加點。又作《元勳傳》,稱旨,章宗嘆曰:勳臣何幸,得此家作傳耶。

《郭長倩傳》:長倩,仕至祕書少監,兼禮部郎中,修起居注。與施朋望、王無兢、劉喦老、劉無党相友善。所撰《石決明傳》為時輩所稱。

傳部雜錄

《避暑錄話》:韓退之作《毛穎傳》,此本南朝俳諧文,驢九錫、雞九錫之類,而小變之耳。俳諧文雖出於戲,實以譏切當世封爵之濫,而退之所致意,亦正在中書君老不任事,今不中書等數語,不徒作也。文章最忌祖襲,此體但可一試之耳。《下邳侯傳》,世已疑非退之作,而後世乃因緣摹倣不已。司空圖作《容成侯傳》,其後又有《松滋侯傳》,近歲溫陶君黃甘綠吉《江瑤柱萬石君傳》,紛然不勝其多,至有託之蘇子瞻者,妄庸之徒,遂爭信之,子瞻豈若是之陋耶。中間惟杜仲一傳,雜藥名為之,其製差異,或以為子瞻在黃州時,出奇以戲客,而不以自名。余嘗問蘇氏諸子,亦以為非是。然此非玩侮游衍有餘於文者,不能為也。

《芥隱筆記》:《毛穎傳》,今日之獲,不角不牙,衣褐之徒,詩祈父予王之爪牙。胡轉予於恤靡所止居。易林訟之鼎,虎聚磨牙,以待豘豬大元,首夷其牙,或飫之徒,豨毅其牙,發以張弧《急就章》,款冬貝母,薑狼牙亭,歷桔梗龜骨枯,揚雄豫州,箴陪臣執命,不慮不圖,王室陵遲,喪其爪牙。

《捫虱新話》:東坡集有《葉嘉傳》,此吾邑陳表民作也。表民名元規,不及見其人,蓋名士也。予在中江見朱漕說坡集和賀方回《青玉案》,卒章有曾濕西湖雨之句。人以為坡詞,此乃華亭姚晉道作也。余嘗恨荊公文字,至今無全集,蓋前世韓柳文,亦必假李漢劉禹錫編次,然荊公嘗云:李漢豈知退之者,編其文不擇美惡,有不可以示子孫者,以此語。門弟子意有在焉,其文迄無善本,坡亦嘗言曾子固編《李白集》,而無贈懷素草,書及笑矣乎。數首皆貫休,以下格調卑弱,子固號有智識,故深可怪此,亦坡以自見也。予觀坡集中,如《醉鄉睡鄉記》之類,鄙俚淺近,決非坡作。或云:坡只有《江瑤柱傳》,它皆非是,今市書肆,往往增添改換,以求速售,而官不之禁也。雖歐公集已經東坡纂類,至今猶有續添之文,況未編者乎。然蜀中亦竟無全本,不知其何故也。豈一時門生,故無劉李之識,抑其家子孫之過。

《容齋續筆》:《漢書》紀、傳、志、表,矛盾不同,非一。然惟張釋之為甚。本傳云:釋之為騎郎事。文帝十年,不得調,亡所知名,欲免歸中郎將,袁盎惜其去,請徙補謁者,後拜為廷尉,逮事景帝歲餘,為淮南相,而《百官公卿表》所載:文帝即位三年,釋之為廷尉,至十年,書廷尉昌廷尉。嘉又二人,凡歷十三年,景帝乃立,而張歐為廷尉,則是釋之未嘗十年不調,亦未嘗以廷尉事景帝也。

《容齋四筆》:《漢書·儒林傳》,欲詳記經學師承,故序列唯謹,然夏侯勝京房,又自有傳儒林云:勝其先夏侯都尉,以尚書傳族子始昌,始昌傳勝,勝又事同郡,簡卿傳兄子建,建又事歐陽高,而本傳又云:從始昌受尚書,後事簡卿,又從歐陽氏,從子建師事,勝及歐陽高儒林言房受,易梁人,焦延壽以明災異,得幸為石顯所譖誅,凡百餘字。而本傳又云:治易事梁人,焦延壽其說長於災變,房用之尤精為石顯告,非謗政治,誅此兩者,近於重複也。若其他張禹、彭宣、王駿、倪寬、龔勝、鮑宣、周堪、孔光、李尋、韋賢、元成、薛廣德、師丹、王吉、蔡義、董仲舒、眭孟、貢禹、疏廣、馬宮、翟方進諸人,但志姓名及所師耳。

《卻掃編》:余頃見史院神宗國史槁《冨韓公傳》稱,少時,范仲淹一見,以王佐期之,蔡太師大書其旁,曰:仲淹之言,何足道哉。

《鼠璞》:柳子厚,文壇之雄師。世謂以作《河間傳》,不入館閣,然亦有所本。《漢書·原涉傳》,涉曰:子獨不見家人寡婦耶。始自約敕之,時意乃慕,宋伯姬及陳孝婦不幸,一為盜賊所汙,遂行淫行,知其非禮,然不能自還,吾猶此矣,其意正相類。

《唐書·特立宗室傳》:贊乃云:宰相以宗室進者九人。林甫姦諛,幾亡天下。程知柔,在位無所發明。林甫在姦,臣傳知柔,相昭宗附宣惠太子業傳,後止敘七人。〈適之峴勉夷簡程石回〉然李麟乃懿祖後李逢吉、李蔚,俱隴西同系,李宗閔出鄭、王、房、李、揆,亦出隴西,宰相共十三人也。不同作一傳,何耶。

《齊東野語》:《舊傳》,焦千之學於歐陽公,一日,造劉貢父,劉問:《五代史》成邪。焦對:將脫槁。劉問:為韓堂眼立傳乎。焦默然,劉笑曰:如此,亦是第二等文字耳。《唐餘錄》者,直集賢院王皞子融所撰,寶元二年,上之時,惟有薛居正《五代史》,歐陽書未出也。此書有紀志傳,又博采諸家之說,倣裴松之《三國志註》,附見下方表韓通於《忠義傳》,且冠之以國初褒贈之典。《新舊史》皆所不及焉。皞乃王沂公曾之弟,後以元昊反乞,以字為名,其後呂伯恭編文鑑制詔一類,亦以褒贈通制為首,蓋祖子融之意也。

《野客叢談》:客或譏原涉曰:子本吏二千石之世,結髮自修,以行喪推財禮。讓為名正,復讎取仇,猶不失仁義,何故遂自放縱為輕俠之徒乎。涉應曰:子獨不見家人寡婦邪。始自約敕之時,意乃慕宋伯姬及陳孝婦,不幸一為盜賊所污,遂行淫佚,知其非禮,然不能自還,吾猶此矣。此柳子厚《河間傳》之意也。《史記·呂不韋傳》述太后云云。《河間傳》又用其語,古人作文,要必有祖,雖穢雜之語,不可無所自也。

《長水日抄》:張湯杜周,司馬遷列二人於《酷吏傳》,班孟堅漢書寘之列傳,蓋湯之子安世,周之子延年,並著勳業於宣帝朝,皆麟閣功臣,故為立傳,然固於《安世傳》贊,則曰:湯以酷烈及身,蒙咎其推賢揚善,固宜。有後於《杜業傳》贊,則曰:張湯、杜周並起,文墨小吏,致位三公,列於酷吏,而俱有良子,既因張杜子孫,置之列傳,而猶不沒其酷吏之實。

《甲乙剩言》:臨胊,馮少宗伯嘗問余曰:范蔚宗書《陳元方傳》,與邯鄲淳碑辭稍異,將從碑乎。從傳乎。余曰:觀《元方傳》,便見蔚宗作賊腸腑,蓋碑文明說,以何進表荐,拜為五官中郎將,而傳則刪去第,謂董卓入洛陽,乃使就家拜官,是陷陳入於卓黨,以為彼所謂名賢,亦復爾也。至於謀說呂布絕婚袁術一事,乃元方為國破奸,一點赤忠所在,竟抹煞不書,益以見小人不成人之美。如此,理當從碑傳,不足據也。馮為首肯。《巖棲幽事》:嵇康《皇甫高士傳》,止七十二傳,傳不過數行,而止至使諸君子若滅若沒,非闡幽發潛之意,余故從二十一史,隱逸全傳,悉為採出,即孝友獨行,方藝中有比類高蹤者,咸為著之,而又補勝國自鄭思肖而下,凡幾十人,總得二十四卷。曰:《陳氏逸民史》。《銷夏》,張文潛嘗作《竹夫人傳》。

《昌黎集·毛穎傳注》:公作此傳,當時有非之者,張籍書所謂戲謔之言,《舊史》則從而為之,言譏戲不近人情,文章之甚紕繆者,是也。有譽之者,如柳子厚,稱以為怪,既書其後,又答楊誨之書,足下所持韓君《毛穎傳》,來僕甚奇,其書恐世人非之。今作數百言,知前聖不必罪俳云云。又李肇國史補,謂公此傳,其文尤高,不下遷史,是也。翹以為凡此毀譽,皆太過《毛穎傳》,特滑稽之雄,具見作者巧心爾。國朝徐常吉所輯有諧史一書,大概盡此類也。洪慶善曰:退之《毛穎傳》,予以為子虛烏有之比,其流出於莊周寓言。王慎中曰:通篇將無作有,所謂以文滑稽者,贊論尤高古。茅坤曰:摹寫工極。郭正域曰:此不直戲文,蓋戲史矣。

《河東集·種樹郭橐駝傳注》:借議論敘事略,無痕瑕,兼以詳確明快,即不謂規諷世道,作正經文字,看尚得為山家種樹。方童宗說曰:天下事,有可觸類而長者,聞解牛得養生,聞鑄金得鑄人,為天下之道,與牧馬何異。牧民之道,以牧羊而知《橐駝傳》,宜其有為而作也。林希元曰:此與《梓人傳》絕似,韓退之圬者傳。王世貞曰:詩家最忌粘皮著骨,文家都不甚忌,更說得痛切,更覺精神,須讀此傳。

《梓人傳注》:以梓人喻相,非子厚創語也。唐太宗嘗謂魏徵曰:金在礦,何足貴。冶鍛而為器,人乃寶之。朕方自比於金,以卿為良匠。其說近似黃震曰:文字宏闊。童宗說曰:王承福圬者,而得傳於韓,猶此楊潛梓人而得傳於柳味,此傳意大抵出於孟子,為巨室必使工師得大木來。楊慎曰:郭象注。莊子曰:工人無為於刻木,而有為於運矩,主人無為於親事,而有為於用臣。柳子厚演之為《梓人傳》,凡數百言,毛萇詩傳,漣風行水成文也。蘇老泉演之為《蘇文甫字說》,亦數百言,皆得奪胎換骨之三昧矣。王世貞曰:子厚諸記,尚未是西京是東京之潔峻,有味者,《梓人傳》,柳之懿乎,然大有可言相職居簡握要,收功用賢,在於形容梓人,處已妙只一語,結束有萬鈞之力可也。乃更喋喋不已,夫使引者發而無味,發者冗而易厭,奚其文奚其文。茅坤曰:次序摹寫,井井入彀。

《日知錄》:列傳之名,始於太史公,蓋史體也。不當作史之職,無為人立傳者,故有碑有誌,有狀而無傳,梁任昉文章,緣起言傳,始於東方朔作《非有先生傳》,是以寓言而謂之傳,韓文公集中傳三篇,太學生何蕃圬者,王承福毛穎。柳子厚集中傳六篇,宋清、郭橐駝、童區寄、梓人李赤蝜蝂、何蕃僅採其一事,而謂之傳王承福之輩,皆微者而謂之傳。毛穎、李赤、蝜蝂則戲耳。而謂之傳,蓋比於稗官之屬耳。若段太尉,則不曰傳。曰逸事。狀子厚之不敢傳段太尉,以不當史任也。自宋以後,乃有為人立傳者,侵史官之職矣。《太平御覽》:書目列古人別傳數十種,謂之別傳,所以別於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