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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51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文學典

 第二百五十一卷目錄

 詞曲部總論

  張炎樂府指迷〈詞源 製曲 句法 字面 虛字 清空 意趣 用字 詠物 節序 賦情 離情 令曲 雜論 楊誠齋作詞五要〉

  陸輔之樂府指迷〈詞旨 詞說 屬對 樂笑翁奇對 警句 樂笑翁警句 詞眼 單字集虛〉

  涵虛子詞品〈評諸家詞 附王世貞評明代諸詞家〉

  徐炬事物原始〈詞 曲〉

  吳訥文章辯體〈近代詞曲〉

  徐師曾詩體明辯〈詩餘〉

 詞曲部藝文一

  霓裳羽衣曲賦       唐沈朗

  花間集序       五代歐陽炯

  與章質夫         宋蘇軾

  書秦少游詞後        前人

  書清泉寺詞         前人

  小山集序         黃庭堅

  書王觀復樂府        前人

  跋東坡潁師聽琴水調    劉克莊

  跋劉叔安感秋八詞      前人

  十二月樂詞引       元孟昉

  先居士樂府後記       黃縉

  悅安軒詩餘序      明徐世溥

 詞曲部藝文二〈詩詞〉

  田使君美人舞如蓮花北鋋歌 唐岑參

  還京樂歌詞         竇常

  代琵琶弟子謝女師曹供奉寄新調弄譜 白居易

  聽歌鷓鴣辭〈并序〉     許渾

  奉陪神保大王宴朱將軍第聞彈白翎雀引〈有 序〉           明王逢

  座中有搊箏者作白翎雀曲因話及元事口占此詩            丘濬

  讀從兄南安令崇禎太平曲有感 王鏳

  沁園春〈謝劉小山頻寄所作〉宋程珌

  踏莎行〈題草窗詞卷〉    毛珝

  木蘭花慢〈題馬雲月玉連環詞〉黃昇

  踏莎行〈題草窗十擬後〉  李彭老

  洞仙歌〈觀王環山花外詞有感〉張炎

  玉漏遲〈題吳夢窗霜花腴詞集〉周密

  踏莎行〈題中仙詞卷〉    前人

  最高樓〈再題周登樂府〉  劉克莊

  沁園春〈讀白太素天籟集〉 元張翥

  聲聲慢〈揚州箏工以虞學士詞求賦〉前人

  鷓鴣天〈聽楊玉娥唱故人撰曲〉無名氏

  百字令〈贈王明佐〉   明王世貞

文學典第二百五十一卷

詞曲部總論

《張炎·樂府指迷》《詞源》

古之樂章,樂府樂歌樂曲皆出於雅正粵。自隋唐以來,聲詩間為長短句。至唐人則有《尊前花間集》迄於崇寧,立大晟府,命周美成諸人討論古音,審之古調。淪落之後,少得存者,由此八十四調之聲,稍傳。即美成諸人後增演慢曲引近,或移宮換羽為三犯、四犯之曲,案月令為之。其曲遂繁,且美成負一代詞名,所作詞渾厚和雅,善於融化詩句於音譜。又且間未有諧,可見其難矣。作詞多效其體製,失之軟媚,而無所取,此惟美成而然不能學也。所可傚倣之詞,獨一美成而已。舊有刻本六十家,詞可歌可誦者,指不多屈。中間如秦少游、高竹屋、姜白石、史邦遠、吳夢窗、此數家格調不凡,句法挺異,俱能特立清新之意,刪削靡蔓之詞,自成一家。各名於世,作詞能取諸人之所長,去其所短,精加翫味,像而為之。豈不能與美成輩爭雄長哉。余疏陋謭才,昔在先人侍側,聞楊守齋毛敏仲徐南溪諸公商確音律,嘗知緒餘故平生好為詞章,用工餘四十年,未見其進。今老矣,嗟古音之寥寥,慮雅詞之落落,僭述管見類列於後,與同志者商確之。

《製曲》

作慢詞看是甚題目。先擇曲名,然後命意。命意既了,思其頭如何起,尾如何結。方後選韻,而後述曲,最是過變不要斷了。曲意須要承上接下,如姜白石詞云:曲曲屏山夜涼,獨自甚情緒於過變,則云:西窗。又吟暗雨,此則曲之意不斷矣。詞既成,恐前後不相應,或有重疊句意,又恐字面粗疏,即為修改。改畢淨一本展之。几案,或貼之於壁,少頃再觀,必有未穩處。如此改之又改,方成無瑕之玉。急於脫槁倦事修擇,豈能無病。不惟不能全美,抑且未歇音聲作詩,猶且旬鍛日鍊,況其詞乎。

《句法》

詞中句法須要平妥精粹,一曲之中安能句句高妙。只要相答襯副得去,於好發揮筆力處,極要用工。不可輕放過。讀之,使人擊節可也。如東坡詞云: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又云:春色三分,二分塵土,一分流水,如美成《風流子》云:鳳幄繡幃深幾許,聽得理絲簧。如史邦卿《春雨》云:臨斷岸新綠生時,是落紅帶愁流處。如吳夢窗《登靈巖》云:連呼酒上琴臺去,秋與雲平閏重九云。簾半捲,帶黃花,人在小樓。姜白石《揚州慢》云: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此皆平易中有句法。

《字面》

句法中有字面,蓋詞中有生硬字用不得,須是深加鍛鍊,字字敲打,得響歌誦妥溜,方為本色語。如賀方回《吳夢窗》皆善於鍊字面者多。於李長吉溫庭筠詩中來字面,亦詞中之起眼處,不可不留意也。

《虛字》

詞與詩不同,詞之句語有兩字,有三字四字,至七八字者,若惟疊實字讀之且不通,況付雪兒乎。合用虛字,呼喚一字,如正但之類,兩字如莫是又還之類,三字如更能消最無端之類,此等虛字,卻要用之,得其所。若用虛字,自語自話,必不質實觀者,無掩卷之誚。

《清空》

詞要清空,不要質實。清空則古雅峭拔。質實則凝澀晦昧。姜白石如野雲孤飛去留無跡。吳夢窗如七寶樓臺眩人眼,目拆碎下來,不成片段。此清空質實之說。又如《聲聲慢》云:檀欒金碧婀娜,蓬萊浮雲不蘸,芳洲前。八字恐亦大澀。如《唐多令》云:何處合成愁,離人心上秋。縱芭蕉不雨也。颼颼,都道晚風涼,天氣好。明月怕登樓,把前事夢中休。花開煙水流,燕辭歸尚淹留。垂柳不縈裙帶,住謾長是繫行舟。此詞疏快不質實,如是集中者,尚有。惜不多見。白石如《疏影暗香》《揚州慢》《一萼紅》《琵琶仙》《探春》《春歸》《淡黃柳》等曲,不惟清虛,且又騷雅。讀之使人神觀飛越。

《意趣》

詞以意為主要,不蹈襲前人語。如東坡《中秋·水調歌》云: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夏夜·洞仙歌》云: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王荊公《金陵桂枝香》云:登臨送目,正故國晚秋。天氣初肅,千里澄江如練。翠峰如簇,征帆去棹,斜陽裡背西風,酒旗斜矗,綵舟雲淡。星河鷺起畫圖,難足嘆往昔豪華競逐悵門外樓頭。悲恨相續,千古憑高,對此慢嗟榮辱。六朝舊事隨流水,但寒煙衰草凝綠。至今商女時時尚歌《後庭遺曲》。姜白石《賦梅》云:舊時月色,是幾番照我梅邊。吹笛疏影,云苔枝綴玉,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此數詞皆清空中有意趣,無筆力者未易到。

《用事》

詞中用事最難,要緊著題融化不澀,如東坡《永遇樂》云: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用張建封事。白石《疏影云》猶記深宮舊事,那人正睡裡。飛近娥綠。用壽陽事。又云:昭君不慣龍沙遠,但暗惜江南。江北想環珮,月下歸來化作此花幽。獨用少陵詩,此皆用事不為所使。

《詠物》

詩難於詠物,詞為尤難體認。稍真則拘而不暢。摹寫差遠,則晦而不明。須要收縱聯密用事,合題一段,意思全在結尾。斯為絕妙。如史邦卿《東風第一枝·詠春雪》云:巧剪蘭心,偷粘草甲,春雨云做冷欺花。將煙困柳,千里偷催春。暮盡日冥,迷愁裡欲飛,還住驚粉。重蝶宿西園,喜泥潤燕歸南浦,最妨他佳約。風流鈿車不至杜陵路。沉沉江上望極,還被春潮晚急。難尋官渡,隱約遙峰和淚,謝娘眉嫵,臨斷岸新綠生時,是落紅帶愁流處。記當日,門掩梨花剪。燈深夜語。雙《雙燕詠題》云:過春社,了度簾幕中間。去年塵冷。白石齊《天樂賦·促織》云:庾郎先自吟愁賦,凄凄更聞私語。露濕銅鋪,苔侵石井,都是曾聽伊處哀音,似訴正思。婦無眠,起尋機杼,曲曲屏山夜涼獨自甚情緒西窗又吟,暗雨為誰頻斷,續相和砧杵,候館吟秋離宮弔月,別有傷心無數。幽詩漫與笑籬落呼燈,世間兒女寫入素絲,一聲聲更苦,皆全章精粹所詠,瞭然在目,且不留滯於物。至於劉改之《詠指甲詞》《沁園春》銷薄春冰碾輕寒玉,漸長漸灣,見鳳鞋泥污,畏人強剔。沈涎香斷撥火輕翻學,撫瑤琴時復剪,更掬水。魚鱗波底寒。纖柔處,試摘花。香滿鏤棗成班,有時將粉淚偷彈記。切玉曾交柳傅,看算恩情相著,搔便玉體歸期,倦數劃遍欄杆。每至相思沉吟處。又斜倚朱唇皓齒間,風流甚把仙郎,暗搯不放。《春閒又詠小腳》云:洛浦凌波為誰,微步輕塵暗生記。踏花芳徑亂紅,不損步。苔幽砌嫩綠無痕,襯玉羅慳銷金樣窄,載不起,盈盈一段。春嬉遊倦笑教人款,捻微褪些跟,卻有時自度歌聲。悄不覺微尖點,拍頻憶金蓮,移換文鴛,得侶繡裀催袞舞鳳。輕分懊恨,深遮牽情,半露時出沒風前煙。縷裙知何,似似一鉤新月,淺碧籠雲。此詞亦工麗,但不可與前作同日語。

《節序》

昔人詠節序,不惟不多,付之歌喉者,類是率俗不過為應時納估之作,所謂清明折桐花爛熳。端午梅霖乍歇,七夕炎光謝若律,以詞家調度,則皆未然。豈如周美成《解語花詠》元夕風消,燄䗶露浥,烘爐花市,燈相射。桂花流月纖雲散,耿耿素娥欲下衣裳,淡雅看楚女纖腰。一把簫鼓,喧闐人影,參差滿路香,飄麝因念帝城放,夜望千門如晝。嬉笑游冶鈿車羅帕。相逢處,自有暗塵,隨馬年光是也。惟只見舊情衰謝清漏移飛蓋歸來從舞休歌罷。史邦卿《東風第一枝·賦立春》云:草腳春回,花心夢醒。鞭香拂散牛土。舊歌空憶朱簾,翠筆倦題繡戶。黏雞貼燕,想立斷,東風來處。暗想一掬相思,亂藏翠盤紅縷。今夜覓夢池秀句,明日動,探花芳緒寄聲沽酒人家,款約嬉遊伴侶。憐他梅柳,怎忍潤天街酥雨,待過了一月,燈期日日醉扶歸。去黃鍾調。《喜遷鶯賦燈夕》云:月波凝滴,碧玉壺天近,了無塵隔。翠眼圈花,冰絲織練,黃道寶光相直。自憐詩酒瘦,難應接許多春色。最無賴,隨香燭曾伴,狂客蹤跡。謾記約,老了杜郎。忍聽東風笛。柳院燈疏,梅廳雪在,誰與細傾春碧。舊情未定;猶自學當年游歷。怕萬一,誤玉人夜寒,簾隙。如此妙詞甚多,不獨措辭精粹。又且見時節風物之感人,家宴樂之詞,至如李易安《永遇樂》云:不如向簾,兒下聽人笑語。此亦不自惡,而以俚詞歌於坐花醉月之際,似乎擊缶韶外,良可嘆也。

《賦情》

簸風弄月,陶寫性情,詞婉於詩蓋聲出鶯吭燕舌之間,稍近乎情可也。若鄰乎鄭衛與纏令何異焉。如陸雪窗《瑞鶴仙》云:臉霞紅印,枕睡起來冠,兒猶是不。整屏間麝煤冷,但眉山壓翠,淚珠彈粉,堂深晝永燕交,飛,風簾露井,悵無人與說相思。近日帶圍寬,盡重有殘燈。朱幌淡月疏窗,那時風景,陽臺路遠,雲雨便無準。待歸來,先指花梢教看,卻把心期細問。因循過了青春,怎生意穩。辛稼軒《祝英臺近》云:寶釵分桃葉,渡楊柳暗南浦。怕上層樓,十日九風雨斷腸。片片飛紅,都無人管。憑誰勸,啼鶯聲住鬢邊覰。試把花卜,歸期才簪。又重數,羅帳燈昏,哽咽夢中語。是他春,帶愁來,春歸何處,卻不解帶將愁去,皆景中帶情而存騷雅,故其宴酣之樂,別離之愁,回文題葉之思,峴首西湖之感,一寓於詞。若能屏去浮艷,樂而不淫,是亦漢魏之遺意。

《離情》

春草碧色,春水綠波,送君南浦,傷如之何矧情。至於離則哀怨必至。苟能調感愴於融會中斯為得矣。白石《琵琶仙》云:雙漿來時,有人似舊曲桃。根桃葉歌扇輕,約飛花娥眉,正愁絕春漸遠。汀洲自綠,更添了幾聲啼鴂。十里揚州,三生杜牧,前事休說。又還是宮燭分煙,奈愁裡,匆匆換時節。都把一襟芳思與空。階榆莢千萬縷。藏鴉細柳為玉尊,起舞迴雪。想西出《陽關》故人初別。秦少游《八六子》云:倚危亭,恨如芳草。凄凄划盡,還生念柳外青驄。別後水邊紅袂。分時愴然,暗驚。無端天與。𡞲婷夜月,一簾幽夢,春風十里,柔情怎奈向歡娛。漸隨流水,素絃聲斷,翠綃香減。那堪片片飛花,弄晚濛濛,殘雨籠晴,正消凝黃鸝。又啼數聲,離情當如此,作全在情景交煉,得言外意。又如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乃為絕唱。

《令曲》

詞之難於令曲,如詩之難於絕句。不過十數句,一句一字閒不得。末句最當留意,有有餘不盡之意。乃佳當以《花間集》中韋莊溫飛卿為,則又如馮延己《賀方回》吳夢窗亦有妙處,至若陳簡齋杏花疏。影裡吹笛到天明。之句,真是自然而然。大抵前輩不留意於此。有一兩曲膾炙人口,餘多鄰乎率易。近代詞人卻有用力於此者,倘以為專門之學者,亦詞家之射鵰手。

《雜論》

詞之語句,太寬則容易。太工則苦澀。如起頭八句,相對中間八句,相對卻須用工,著一字眼,如詩眼一同,若八字既工,下句便合少寬,庶不窒塞,約莫太寬,易又著一句工緻者,便精粹。此詞中之關鍵也。

詞不可強和人韻,若倡者曲韻寬平,庶可賡和。倘韻險又為人所先,而必欲牽強賡和,則句意安能融貫。未盡苦思,未見有全妥溜者,東坡《和張質夫楊花水龍吟》起句便合讓東坡一頭地。況後段愈出愈奇,真是壓倒今古。吾輩倘遇險韻,不若祖其元韻隨意換易,或易韻答之。亦古人三不和之說,大詞之料,可以斂為小詞。小詞之料,亦可以展為大詞。是必一句,引為兩三句。或引他意入來捏合成章,必無一唱三歎,如少游《水龍吟》小樓連苑橫空,下窺繡轂雕鞍驟,尤且不免東坡誚。

近代詞如《陽春白雪集》如絕妙詞選,亦有可觀。但所取不甚精一,豈若周草窗所選絕妙好詞為精粹,惜此板不存墨本,亦有好事者藏之。難莫難於壽詞,倘盡言富貴,則塵俗。盡言功名則諛佞。言神仙則迂闊虛誕,當總此三者而為之,無俗忌之詞,不失其壽可也。松椿龜鶴固所不免,卻化字面語意新奇。

近代陳西麓所作平正,亦有佳者,詞欲雅而正志之所之一,為物所役則失其雅正之音。耆卿伯可不必論雖。美成亦有所不免,如為伊淚落如最苦,夢魂今宵不到。伊行如天,便教人霎時廝見何妨。又如伊尋消問息瘦損容光,如許多煩惱,只為當時一餉留情。所謂淳朴舊變如澆風矣。

詩之賦梅,惟和靖一聯而已。世非無詩不能與之齊驅耳。詞之賦梅,惟白石《暗香疏影》二曲,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自立新意,真為絕唱。太白云:眼前有景道不得。崔灝題詩在上頭誠哉言也。東坡如《水龍吟》《詠龍笛》《詠楊花》又《過秦樓洞仙歌》《卜筭子》等作,皆清麗舒徐,高出人表,《哨遍》一曲,檃括《歸去來辭》更是精妙,周秦諸人所不能到。辛稼軒劉改之作,豪氣詞雅詞也。於文章議論餘暇,戲筆墨為長短之詩句耳。元遺山極稱辛稼軒詞。及觀遺山詞,深於用事,精於煉句,風流醞藉處,不減周秦,如雙蓮鴈立等,妙在摹寫情意。立意高遠,初無稼軒詞豪邁之氣,豈遺山欲表而出之故耶。

《楊誠齋作詞五要》

作詞之要有五,第一要擇腔,腔不韻則勿作。如《塞翁吟》之衰颯,帝《臺春》之不順,《隔浦蓮》之奇煞,《鬥百花》之無味是也。

第二要擇律。律不應則不美。如《十一月》須用正宮,《元宵詞》必用仙呂宮為宜也。

第三要韻詞按譜,自古作詞,能依句者少,依譜用字百無一二。詞若歌韻不協,奚取哉。或謂善歌者,能融化其字,則無疵。殊不詳製作,轉摺用或不當,則失律。正旁偏側凌犯他宮,非復本調矣。

第四要催律押韻,如越調《水龍吟》商調《二郎神》皆用平入聲韻,古調俱押去聲,所以轉摺乖異,或不詳之,則乖音昧律者,反稱賞之,是其解熙熙而啟齒也。第五要立新意,若用前人詩詞句為之,此蹈襲不足奇者,須作不經人道語,或翻前人意,便覺出奇,或祗能煉字,才誦數過,便無精神,不可不知也。須忌三重四同始為具美。

《陸輔之·樂府指迷》《詞旨》

夫詞亦難言矣。正取近雅而又不遠俗。予從樂笑翁遊深達奧旨製度所法,因從其言,命韶暫作詞旨,語近而明法,簡而要,易於入室。云陸輔之識。

《詞說》

命意貴遠用字貴,便造語貴,新煉字貴。響古人詩有翻案法,詞亦然。詞不用雕刻,刻則傷氣,務在自然。周清真之典麗。姜白石之騷雅,史梅溪之句法,吳夢窗之字面,取四家之所長,去四家之所短。此翁之要訣。學者所謂刻鵠不成,尚類鶩者也。不可與俗人言,可與知者道,對句好可得起句好,難得收拾,全藉出場。凡觀詞須先識古今體製,雅俗脫出宿生塵腐氣,然後知此語咀嚼有味,蘄王孫韓鑄字亦顏雅,有才思。嘗學詞於樂笑。一旦與周公瑾父買舟西湖,泊荷花而飲酒。杯半,公瑾舉似亦顏學詞之意,翁指花云:蓮子結成花自落。

詞云:清空二字,亦一生受用不盡。指迷之妙,盡在是矣。學者必在心傳耳傳,以心會意,有誤入處,然須跳出窠臼外。時出新意,自成一家,若屋下架屋,則為人之臣僕矣。

製詞須布製停勻,血脈貫穿,過片不可斷意。如常山之蛇,救首救尾。沈伯時樂府指迷多有好處,中間一兩段,亦非詞家之語。

《屬對》

小雨分山,斷雲籠口。〈白石《探春令》〉 煙橫山腹,鴈點秋容。〈吳叔《聲聲慢》〉 問竹平安,點花番次。〈徐淵〉 稚柳蘇晴,故溪歇雨。〈美成《清平樂》〉 虛閣籠雲,小簾通月。〈白石法曲《獻仙音》〉 蟬碧勾花,鴈紅攢月,〈丁夢菴《前調》〉 落葉霞飄,敗窗風咽。〈吳夢窗仝〉 風泊波驚,露零秋冷。〈《秋曉白蓮》前人〉 花匝么絃,象奩雙陸。〈陸扇法曲《獻仙音》〉 珠蹙花輿,翠翻蓮額。〈《紫木香》〉汗粉難融,袖香新竊。〈同上〉 種石生雲,移花帶月。〈翁處靜《齊天樂》〉 斷浦沉雲,空山掛雨。〈史邦卿《綺羅香》〉

畫裡移舟,詩邊就夢。〈同上《齊天樂》〉 硯凍凝花,香

寒散霧。〈周草窗同調〉。 繫馬橋空,移舟岸易。〈《黃雙溪》仝〉 疏綺籠寒,淺雲栖月。〈《丁南湖》〉 竹深水遠,臺高日出。〈《施梅川》〉 香茸沾袖,粉甲留痕。〈《去姬復來》〉 就船換酒,隨地攀花。〈梅川〉 調雨為酥,催冰作水,〈王清叟〉 做冷欺花,將煙困柳,〈邦卿《春雨》〉 巧剪蘭心,偷粘草甲,〈前人《春雪》〉 羅袖分香,翠綃封淚,〈陳董甫〉池面冰膠,牆腰雪老,〈白石〉 枕簟邀涼,琴書換日。〈仝〉

薄袖禁寒,輕妝媚晚,〈花翁〉 倒葦沙閑,枯蘭洲冷。

〈方肖屋〉 綠芰擎霜,黃花招雨。 紫曲迷香,綠窗夢月。〈李房〉 暗雨敲花,柔風過柳, 霜杵敲寒,風燈搖夢。〈吳夢窗〉 盤絲擊腕,巧篆垂簪,〈《重午》〉 翠葉垂香,玉容消酒,〈姜白石〉 金谷移春,玉壺貯煖。〈張寄閔茶花〉 擁石池臺,約花欄檻,〈仝〉 問月賒晴,憑春買夜,〈丁南湖〉 醉墨題香,閑簫弄玉。〈周草窗〉

《樂笑翁奇對》

隨花甃石,就泉通沼。〈《掃花遊》〉 斷碧分山,空簾剩月。〈《瑣寒窗》〉 沙淨草枯,水平天遠。〈《解連環》〉 接葉巢鶯,平波捲絮。〈《高陽臺》〉 晴光轉樹,曉氣分嵐。〈《聲聲慢》〉鶴響天高,水流花淨。〈《壺中天》〉 料理琴書,夷猶今古。〈《真珠簾》〉 款竹門深,移花檻小。〈《一萼紅》〉 掃花尋逕,撥葉通池。〈仝〉 亂雨敲春,深煙帶晚。〈《瑣寒窗》〉 開簾過雨,隔水呼燈。〈《懷舊遊》〉 浪捲天浮,山邀雲去。〈《壺中天》〉 岸角衝波,籬根愛葉。〈《湖月》〉 波蕩蘭觴,鄰分杏酪,〈《慶春寶》〉 雲映山輝,柳分溪影。〈《法曲·獻仙音》〉 荷衣消翠,蕙帶餘香。〈《聲聲慢》〉 淺草朝霜,融泥水燕。〈《慶清朝》〉 香尋古字,譜搯歌聲。〈《甘州》〉 行歌趁月,喚酒延秋。〈《解語花》〉 穿花覓路,傍柳尋鄰。〈《聲聲慢》〉 門當竹逕,路管臺城。 鬟絲濕霧,扇錦翻桃。 因花整帽,借柳維船。〈並同前〉

《警句》

悶來彈鵲,又攪碎一簾花影。〈徐幹臣《二郎神》〉 鴈足不來,馬蹄難駐,門掩一庭芳景。〈仝前〉 盡吸西江,細斟北斗,萬象為賓客,扣舷獨笑,不知今夕何夕。〈《念奴嬌》〉 花影吹笙,滿地淡黃月。〈《石湖醉落魄》〉 寒光庭下水連天,飛起沙鷗一片。〈丹陽湖《西江月》〉 涼滿北窗,休共軟紅說。〈並同〉 燈花結片時,春夢江南天闊。

惟有兩行低鴈,知人倚畫樓月。〈並同前人〉 人在

暖紅溫翠。〈趙醉林《上元》〉 波底夕陽紅濕。〈趙彥《謁金門》〉 應把花卜歸期,纔簪又重數。〈稼軒〉 是他春帶愁來,春歸何處。卻不解帶將愁去。 翠銷香煖,雲屏更那堪酒醒。〈劉龍洲〉 燕子不歸花有恨,小院春深。〈謝靜寄〉 海棠影下,子規聲裡,立盡黃昏。〈洪平齋〉相思無處,說相思,笑把畫羅小扇覓春詞〈徐山民《南柯子》〉 妾心移得在君心,方知入恨深。〈《前調》〉 驚起半屏幽夢,淡月啼鴉。〈劉小山《清平樂》〉 千樹壓西湖寒碧。〈白石《賦梅》〉 波心蕩,冷月無聲。〈同前人《揚州慢》〉昭君不慣胡沙遠,但暗憶江南江北。〈同〉 牆頭喚酒,誰問信城南詩客,岑寂高柳,晚蟬報西風消息〈同惜《紅衣》〉 問甚時同賦三十六陂秋色。〈同〉 冷香飛上詩句。〈同《念奴嬌》〉 一般離思,兩消魂,馬上黃昏,樓上黃昏。〈劉小山《一剪梅》〉 絮飛春盡,天遠書沉,日長人瘦。〈花翁〉 燭影搖紅。〈牡丹〉 臨斷岸新綠生,時是落紅。帶愁流處。記當日門掩,梨花剪燈深夜話。〈史邦卿《綺羅香春雨》〉 愁損玉人,日日畫闌獨憑。〈同《雙飛燕》〉

恐鳳鞋挑菜歸來,萬一灞橋相見。〈同《東風第一枝·〉春雪》

 自憐詩酒瘦,難應接許多春色。〈同《喜遷鶯·元

夕》〉 愁萬斛為春瘦了,怕春知。〈高竹屋《金人捧露盤·梅》〉 驚愁攪夢,更不管瘦郎心醉。〈同《祝英臺近》〉 悠悠歲月天涯,一分秋,一分憔悴。〈張東澤《桂枝香》〉 落葉西風吹老,幾番醒醉。〈同〉 露侵宿雨疏簾,淡月照人無寐。〈同〉 筭只藕花知我意,尤把紅芳留客。〈同《念奴嬌》〉 春在賣花聲裡。〈王貴英《夜行船》〉 試花春雨濕晴。〈韓蕭問《浪淘沙》〉 貪與蕭郎眉語,不知舞錯伊州。〈劉後村《清平樂·賦妓》〉 何處消魂,初三夜月,第四橋春。〈羅谷《柳梢春》〉 一硯梨花雨。〈周蕭齋《點絳唇》〉薄倖東風,薄情游子,薄命佳人。〈同柳梢春《賦柳花》〉怪別來,胭脂慵傅被,東風偷在杏梢。〈趙山《戀繡衾》〉對菱花與說相思,看誰瘦損。〈陸雲西《睡鶴仙》〉 清絕影也別,知心惟有月。〈蕭結山《霜天曉角梅》〉 花開猶是十年前,人不似十年前,後丁寧記取兒家碧雲隱約紅霞,直下小橋流水,門前一樹桃花。〈李肩吾《清平樂》〉 又是羊車過也。月明花落黃昏。〈黃玉林《清平樂·宮詞》〉 連呼酒上琴臺,去秋與雲平。〈吳夢窗《甘州靈岩》〉 簾半捲帶黃花,人在小樓。〈同〉 南樓不恨吹橫笛,恨曉風千里關山。〈同高陽《臺落梅》〉 玉奴最晚嫁東風,來結梨花幽夢。〈同《西江月·青梅枝上晚花》〉 綠陰青子,老溪橋羞見東鄰嬌小。〈同〉 月落杯空無影〈同《齊天樂》〉 不約舟移楊柳,繫有緣人映桃花見。{{Annotation|同倦尋芳《遇舊妓》}} 漸老芙蓉,猶自帶霜看。〈同〉 不成又是教人恨,待倩楊花去問。〈月湖《杏花天》〉 珠簾捲上還重,下怕東風吹散歌聲。〈趙釣月《風入松》〉 燕子不來,東風無語又黃昏。琴心不度,春雲遠斷腸,難托啼鵑。夜深猶倚垂楊,二十四欄。〈陳西麓《絳都春》〉 寄相思,偏仗柳枝待折。 尊前唱奈,東風吹落絮飛。甚等閑,半委東風,半委小橋流水。〈張寄閑《瑞鶴仙》〉待晴猶未,又粉蝶兒住,落花不去,濕重尋香,兩翅怎知。人一點新愁,寸心萬里,雲隱吟情閑遠。〈同《壺中天》〉

斷雲過雨花前,歌扇梅邊酒盞。〈《水龍吟》〉 但良宵

空有亭,亭霜月作相思伴。又燕子銜來相思,自道玉瘦不禁春病。〈湯西村《二郎神》〉 宿粉殘香隨夢冷,落花流水知天遠。〈《倦尋芳》〉 都將千里芳心,十年幽夢,分付一聲啼鴂。〈《祝英臺近》〉 不妨綵筆,銀箋翠樽水

自管領一庭秋色。〈《中秋》〉 春在闌干咫尺。〈李篔房〉《壺中天·寄閑明亭》

 明年今夜,玉尊知醉何處。〈同〉

閑簾深捲梨花雨。誰問東陽瘦。〈同《探芳信·和草窗》〉幾番鶯外,斜陽闌干倚遍。恨楊柳遮,愁不斷。歸醉夜堂,歌舞月拚,廢春眠。〈李秋厓《浪淘沙》〉 參差護晴窗戶。〈王竹可〉 心期暗數,總寂寞。當年酒籌花浦,付春愁。小樓今夜雨暗,粉疏紅為誰勾注。都負了燕約鶯期,更閑卻柳煙花雨。〈張梅崖《綺羅香》〉 夢魂欲度,蒼茫去。怕夢驚還被愁遮。〈草窗《高陽臺》〉 休綴潘鬢影,怕綠窗年少人驚。〈同《柳花》〉 花深深處,柳陰陰處,一片笙歌。〈同《少年遊》〉 一掬春情,斜月杏花屋。〈王碧山《醉落魄》〉 採碎花心,唫碎淡黃雪。〈同〉 翠簟一池秋水,半床露,半床月。〈同《霜天曉角》〉 恰是斷魂江上柳,越春深越瘦。〈同《謁金門》〉 一室秋燈,一庭秋雨,更一聲秋鴈。〈同《醉蓬·萊歸故山》〉 昨宵風雨,冷到木犀屏。〈趙元甫《相思引》〉 重見落冷楓紅舞。〈白石〉 黃簾綠幕,蕭蕭夢燈前,幾換秋風。〈吳夢窗《贈宏庵》〉 雁風吹裂雲痕,小樓一縷斜陽影。〈丁夢窗《水龍吟》〉 清陰一架,顆顆蒲萄醉花碧。〈同《六么令》〉 看畫船盡。入西湖,閑卻半湖春日。〈《西湖》〉

《樂笑翁警句》

和雲流出,空山年年淨洗,花香不了。〈《南浦春水》〉 寫不成書,只記得相思一點。〈解連《環孤鴈》〉 纔放些情意,早瘦了梅花一半也。知不作花看。東風何事吹散。〈《探春雪》〉 見說新愁,如今也到鷗邊。〈《西湖》〉 醒醉一乾坤。〈《真珠簾》〉 莫開簾,怕見飛花,怕聽啼鵑。〈同〉須待月,許多都付與秋。〈《聲聲慢》〉 幾日不來,一片蒼雲未掃。〈《掃花遊》〉 春風不奈,垂楊柳吹,卻絮雲多少。〈《齊天樂》〉 帶天香吹動一身秋。〈《甘州贈桂卿》〉 茂樹石床因坐久,又被清風留住。〈《慶春宮》〉 忍不住低低問春。〈同〉 不知能聚愁多少。〈霜《葉飛老妓》〉

《詞眼》

燕嬌鶯奼。〈潘元質〉 綠肥紅瘦。〈易安〉 寵柳嬌花。〈仝〉

籠燈燃月,〈清真〉 醉雲醒月,〈夢窗〉 挑雲研雪,〈碧〉山

 柳昏花暝,〈梅溪〉 翠陰香遠,〈千里〉 玉嬌香怨,

〈竹屋〉 蝶悽蜂慘,〈守齋〉 柳腴花瘦,〈西村〉 綰燕吟鶯,〈仝〉 燕昏鶯曉,〈秋崖〉 漁煙鷗雨, 翠顰紅妒,〈可竹〉 愁臙恨粉,〈玉笛〉 月約星期,〈周言為〉 雨今雲古,〈玉笛〉 恨煙顰雨,〈東澤〉 燕窺鶯認,〈梅心〉 愁羅恨綺,〈虛靜〉 移紅換紫,〈閏翁〉 聯詩換酒, 選歌試舞, 舞勾歌引, 三生春夢。

《單字集虛》

任看正待,乍怕縱問愛奈,似但料想更算。況悵怏早儘嗟,憑歎方將未已應,若莫念甚。

兩字〈闕〉

此本還在沈伯時《樂府指迷》之後,古雅精妙,較是輸他一著也。若新巧清麗,是冊亦未可少。

《涵虛子·詞品》《評諸家詞》

馬東籬如朝陽鳴鳳,張小山如瑤天笙鶴,白仁甫如鵬摶九霄,李壽卿如洞天春曉,喬夢符如神鰲鼓浪。費唐臣如三峽波濤,宮大用如西風鵰鶚,王實甫如花間美人,張鳴善如彩鳳刷羽,關漢卿如瓊筵醉客,鄭德輝如九天珠玉,白無咎如太華孤峰,已上十二人為首等。貫酸齋如天馬脫羈,鄧玉賓如幽谷芳蘭,滕玉霄如碧漢閒雲,鮮于去矜如奎壁騰輝,商政叔如朝霞散彩,范子安如竹裡鳴泉,徐甜齋如桂林秋月,楊淡齋如碧海珊瑚,李致遠如玉匣昆吾,鄭廷玉如佩玉鳴鑾,劉廷信如摩雲老鶻,吳西逸如空谷流泉,秦竹村如孤雲野鶴,馬九皋如松陰鳴鶴,石子章如蓬萊瑤草,蓋西村如清風爽籟,朱廷玉如百草爭芳,庾吉甫如奇峰散綺,楊立齋如風煙花柳,楊西庵如花柳芳妍,胡紫山如秋潭孤月,張雲莊如玉樹臨風,元遺山如窮崖孤松,高文秀如金盤牡丹,阿魯威如鶴唳青霄,呂止庵如晴霞結綺,荊幹臣如珠簾鸚鵡,薩天錫如天風環珮,薛昂夫如雪窗翠竹,顧均澤如雪中喬木,周德清如玉笛橫秋,不忽麻如閒雲出岫,杜善夫如鳳池春色,鍾繼先如騰空寶氣,王仲文如劍氣騰空,李文蔚如雪壓蒼松,楊顯之如瑤臺夜月,顧仲清如鵰鶚沖霄,趙文寶如藍田美玉,趙明遠如太華晴雲,李子中如清廟朱瑟,李叔進如壯士舞劍,吳昌齡如庭草交翠,武漢臣如遠山疊翠,李宜夫如梅邊月影,馬昂夫如秋蘭獨茂,梁進之如花裡啼鶯,紀君祥如雪裡梅花,于伯淵如翠柳黃鸝,王廷秀如月印寒潭,姚守中如秋月揚輝,金志甫如西山爽氣,沈和甫如翠屏孔雀,睢景臣如鳳管秋聲,周仲彬如平原孤隼,吳仁卿如山間明月,秦簡夫如峭壁孤松,石君寶如羅浮梅雪,趙公輔如空山清嘯,孫仲章如秋風鐵笛,岳伯川如雲林樵響,趙子祥如馬嘶芳草,李好古如孤松掛月,陳存甫如湘江雪竹,鮑吉甫如老蛟泣珠,戴善甫如荷花映水,張時起如鴈陣驚寒,趙天錫如秋水芙蕖,尚仲賢如山花獻笑,王伯成如紅鴛戲波,已上七十人次之。又有董解元、盧疏齋、鮮于伯機、馮海粟、趙子昂、班彥功、王元鼎、董君瑞、查德卿、姚牧菴、高拭、史敬先、施君美、汪澤民輩,凡百五人,不著題評,抑又其次也。虞道園張伯雨楊鐵崖輩,俱不得與可謂嚴矣。

《附王世貞評明代諸詞家》

國初十有六人,王子一如長鯨飲海,又如漢庭老吏。劉東生如海嶠雲霞,王文昌如滄海明珠,谷子敬如崑山片玉可入首等。藍楚芳如秋芳桂子,陳克明如孤鶴鳴皋,穆仲義如洛神凌波,湯舜民如錦屏春風,賈仲名如錦帷瓊筵,楊景言如雨中之花,蘇復之如雲林之豹,楊彥華如春風飛花,楊文奎如匡廬疊阜,夏均政如南山秋色,唐以初如仙女散花,可次貫酸齋輩。

《徐炬·事物原始》《詞》

詞始於李太白《菩薩蠻》等作,乃後世倚聲填詞之祖。大抵事之始者,後必難及。故左氏莊列之後,而文章莫及。屈原、宋玉之後,而騷賦莫及。李斯程邈之後,而篆隸莫及。李陵蘇武之後,而五言莫及。沈佺期宋之問之後,而律詩莫及。司馬遷、班固之後,而史書莫及。鍾繇,王羲之之後,而楷法莫及。宋人之小詞,而元人已不及,元人之曲調,今亦未有能及之者。

《曲》

唐明皇八月望夜遊月宮聆大樂,名曰:《紫雲曲》默記其聲歸,傳名《霓裳羽衣曲》。劉禹錫聽後,宮人穆氏歌曰:曾隨織女渡天河,記得雲間第一歌,休唱貞元供奉曲,當時朝士已無多。陳後主造《玉樹后庭花曲》,又作《黃鸝曲》北齊後主驕縱作《無愁曲》,明皇酷愛法曲,選部下妓女子弟三百教於梨園,號曰:梨園子弟。

《吳訥·文章辯體》《近代詞曲》

按《歌曲源流》云:自古音樂廢後,鄭衛戎狄之聲雜然並出,至唐開元天寶中薰然成俗。于時才士始依樂工按拍之聲,被之以辭,其句之長短,各隨曲而度。於是古昔聲依永之理愈失矣。又按致堂胡先生曰:近世歌曲以曲盡人情,而得名。故文章豪放之士,鮮不寓意於此。隨亦自掃其跡。曰:此謔浪游戲而已。唐人為之者眾,至柳耆卿乃掩眾制而盡其妙。篤好者,以為不可復加。及眉山蘇氏出,一洗綺羅香澤之態,擺脫綢繆宛轉之度,使人登高望遠,舉首高歌,而逸懷浩氣,超乎塵埃之表矣。竊嘗因而思之。凡文辭之有韻者,皆可歌也。第時有升降,故言有雅俗調,有古今爾。昔在童穉時,獲侍先生長者,見其酒酣興發多依腔填詞以歌之。歌畢,顧謂幼穉者,曰:此宋代慢詞也。當時大儒皆所不廢。今間見草堂詩,餘自元世套數諸曲盛行,斯音日微矣。迨予既長奔播南北鄉邑,前輩零落殆盡,所謂填詞慢調者,今無復聞矣。好古之士於此,可以觀世變之不一云。

《徐師曾·詩體明辯》《詩餘》

按詩餘者,古樂府之流別,而後世歌曲之濫觴也。蓋自樂府散亡,唐李白始作《清平調》《憶秦娥》《菩薩蠻》諸詞,時因效之。厥後趙崇祚輯為《花間集》,凡五百闋。此近代依聲填詞之祖也。宋初創製漸多,至周邦彥領大晟樂府,比切聲調十二律,各有篇目。柳永增至二百餘調,擬作至六十餘種,可謂極盛,然去樂府遠矣。故陸游云:詩至晚唐五季氣格卑陋,千人一律,而長短句獨精巧高麗。後世莫及,此事之不可曉者,蓋傷之也。第作者既多,中間不無昧於音節。如蘇長公者,人猶以鐵綽板唱。大江東去譏之。繇是詩餘,復不行。而金元人始為套數曲,有南北二體九宮三調,其去樂府抑又遠矣。近時何良俊以謂詩亡,而後有樂府,樂府闕而後有。詩,餘詩餘廢而後有歌曲。要之樂府詩餘同被管絃,特樂府以皦逕揚厲為工詩,餘以婉麗流暢為美。此其不同耳。然詩餘謂之填詞,則調有定格,字有定數,韻有定聲,此太和正音,及今圖譜之所為作也。然正音定擬四聲,失之拘泥,圖譜圈別黑白,又易謬誤,故今採諸調,宜以平仄作譜,列之於前,而錄詞其後。若旬有長短,復以各體別之。

詞曲部藝文一《霓裳羽衣曲賦》唐·沈朗

儒有悅聲,教以自勖睹。至樂於實錄,如元宗之聖代《制霓裳之麗曲》。豈惟象德以飾喜,將以變風而易俗。原夫鼎湖道洽熏絃思,深惡繁聲以惑志,思雅樂以理心。調乎琴瑟之間,無非故曲。奏自雲韶之下盡是。凡音乃制神仙之妙響,是知鄭衛之難侵,與鈞天之潛契,冀瑤池之可尋時也。廷臣並觀樂器,斯設絃匏。由是而居次,簫管因之,而在列假宮商之具,舉成曲度之妙絕,變虛徐之歌態,始訝遏雲振飄颻之舞容。忽驚迴雪,既應絃而合雅,亦投袂而赴節。已而樂自宸慮備于太常,首瓊殿之法曲,改梨園之樂章,配八佾以稱美旌九功,而無荒盡人物之全盛,致眾庶之歡康,是知和平有因,雅正無比。既容與而在目,復周旋而盛耳。融融然節奏合度,傞傞然周旋有旨逸。調奏兮,既徹嘉。名播兮,未已。今皇帝奕葉繼代,明德是資。開元之聖,運復啟羽衣之餘響,寧遺觀兩階之舞干,既柔殊俗睹三清之仙樂,復播明時,下臣就列以貢賦,喜聞韶而在茲。

《花間集序》五代歐陽炯

鏤玉雕瓊擬化,工而迥巧。裁花剪葉奪春艷以爭鮮,是以唱雲謠,則金母詞清。挹霞醴則穆王心醉,名高白雪聲聲,而自合鸞歌響,遏青雲。字字而遍諧,鳳律楊柳大堤之句,樂府相傳:芙蓉曲渚之篇,豪家自製。莫不爭高門下三千玳瑁之簪競。富樽前數十珊瑚之樹,則有綺筵公子、繡幌佳人、遞葉葉之花牋、文抽麗錦舉纖纖之玉指,拍按香檀不無清絕之辭,用助嬌嬈之態,自南朝之宮體,扇北里之倡風,何止言之不文。所謂秀而不實,有唐已降,率土之濱,家家之香徑春風,寧尋越艷,處處之紅樓夜月,自鎖嫦娥。在明皇朝則有李太白應制《清平樂詞》,近代溫飛卿復有《金筌集》,邇來作者,無愧前人。今衛尉少卿趙崇祚以拾翠洲邊自得羽毛之異織,綃泉底獨殊機杼之功廣,會眾賓時延佳論,因集近來詩客曲子詞五百首,分為十卷,以炯粗預知音辱,請命題。仍為序引,乃命曰:《花間集》將使西園英哲用資羽蓋之歡,南國嬋娟休唱蓮舟之引。

《與章質夫》宋·蘇軾

某啟。承喻慎靜以處憂患。非心愛我之深,何以及此,謹置之座右也。《柳花》詞妙絕,使來者何以措詞。本不敢繼作,又思公正柳花飛時出巡按,坐想四子,閉門愁斷,故寫其意,次韻一首寄去,亦告不以示人也。《七夕》詞亦錄呈。藥方付徐令去,惟細辨。覆盆子若不真,即無效。前者路傍摘者,此土人謂之插秧苺,三四月花,五六月熟,其子酸甜可食,當陰乾其子用之。今市人賣者,乃是花鴉苺,九月熟,與《本草》所說不同,不可妄用。想<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0370-18px-GJfont.pdf.jpg' />子已寄君猷矣。

《書秦少游詞後》前人

少游昔在虔州,嘗夢中作詞云:山路雨添花,花動一山春色。行到小溪深處,有黃鸝千百。飛雲當面化龍蛇,夭矯轉空碧。醉臥古藤陰下,了不知南北。供奉官儂君沔居湖南,喜從遷客游,尤為呂元鈞所稱。又能誦少游事甚詳,為余道此詞,至流涕,乃錄本使藏之。建中靖國元年三月二十一日。

《書清泉寺詞》前人

黃州東南三十里為沙湖,亦曰螺師店,余將買田其間。因往相田得疾,聞麻人龐安時善醫而聾。安時雖聾,而穎悟過人,以指畫字,不盡數字,輒了人深意。余戲之云:余以手為口,君以眼為耳,皆一時異人也。疾愈,與之同游清泉寺。在蘄水郭門外二里許,有王逸少洗筆泉,水極甘,下臨蘭溪,水西流。余作歌云:山下蘭芽短浸溪,松間沙路淨無泥,蕭蕭莫雨子規啼。誰道人生難再少。君看流水尚能西。休將白髮唱黃雞。是日極飲而歸。

《小山集序》黃庭堅

晏叔,原臨淄公之莫子也。磊隗權奇疏於顧忌文章。翰墨自立規模,常欲軒輊人而不受世之輕重。諸公雖愛之,而又以小謹望之,遂陸沉於下位。平生潛心六藝,玩思百家,持論甚高。未嘗以沽世。余嘗怪而問焉。曰:我槃跚㪍窣猶獲罪,於諸公,憤而吐之,是唾人面也。乃獨嬉弄於樂府之餘,而寫以詩人句法,清壯頓挫,能搖動人心,士大夫傳之以為有臨淄之風爾。罕能味其言也。余嘗論叔原固人英也。其癡亦自絕。人愛叔原者,皆慍而閉其目。曰:仕宦連蹇,而不能一傍。貴人之門是一癡也。論文自有體,不肯一作。新進士語。此又一癡也。費資千百萬,家人寒饑,而面有孺子之色,此又一癡也。人百負之,而不恨己信人,終不疑其欺己,此又一癡也。乃共以為然,雖若此至其樂府,可謂狹邪之大雅,豪士之鼓吹,其合者,高唐洛神之流。其下者,豈減桃葉團扇哉。余少時間作樂府以使酒玩世。道人法秀獨罪,余以筆墨勸淫於我法中,當下犁舌之獄,特未見叔原之作耶。雖然彼富貴得意,室有倩盼慧女,而主人好文,必當市購千金家求善本。曰:獨不得與叔原同時耶。若乃妙年美士近知酒色之娛,苦節臞儒,晚悟裙裾之樂,鼓之舞之,使晏安酖毒,而不悔,是則叔原之罪也哉。

《書王觀復樂府》前人

觀復樂府長短句,清麗不凡。今時士大大及之者鮮矣。然須熟讀元獻景文筆墨,使語意渾厚,乃盡之。

《跋東坡穎師聽琴水調》劉克莊

檃括他人之作,當如漢王晨入信耳軍奪其旗鼓,蓋其作略氣魄,固已陵暴之矣。坡公此詞是也。他人勉強為之,氣盡力竭,在此則指麾呼喚不來,在彼則頡頏偃蹇,不受令勿作可矣。但韓詩云:濕衣淚滂滂坡。詞前云:彈指淚縱橫,後云無淚與君傾。或以為複予曰:前句雍門之哭也。後句昭文之不鼓也。結也,非複也。

《跋劉叔安感秋八詞》前人

長短句昉於唐,盛於本朝。余嘗評之,耆卿有教坊丁大使意態。美成頗偷古句,溫李諸人困於撏撦。近歲放翁稼軒一掃纖艷,不事斧鑿。高則高矣。但時時掉書袋,要是一癖,叔安劉君落筆妙天下,間為樂府,麗不至褻。新不犯陳,借花卉以發騷人墨客之豪,託閨怨以寓放臣逐子之感。周柳辛陸之能事,庶乎其兼之矣。然詞家有長腔、有短闋,坡公戚氏等作以長而工也。唐人《憶秦娥》之詞曰:西風殘照漢家陵闕,《清平樂》之詞曰:夜夜常留半被,待君魂夢歸來,以短而工也。余見叔安之似坡公者矣。未見其似唐人者,叔安當為余盡發祕藏,毋若李衛公兵法妙處,不以教人也。

《十二月樂詞引》元·孟昉

凡文章之有韻者,皆可歌也。第時有升降,言有雅俗調,有古今聲,有清濁。原其所自,無非發人心之和,非六德之外,別有一律呂也。漢魏晉宋之有樂府人多不能曉,唐始有詞,而宋因之。其知之者,亦罕見。其人焉。今之歌曲,比於古詞,有名同而言簡者,時亦復有與古相同者,此皆世變之所致,非故求異乖諸古,而強合於今也。使今之曲,歌於古,猶古之曲也。古之詞歌於今,猶今之詞也。其所以和人之心養性情者,奚古今之異哉。先哲有言:今之樂,猶古之樂,不其然歟。嘗讀李長吉《十二月樂詞》,其意新而不蹈襲,句麗而不慆淫。長短不一,音節亦異,傍搆冥思,朝涵夕詠,諧五聲以攤其腔,和八音以符其調。尋繹日久,竟無所得,遂輟其學,以待知音者出。而余承其教焉。因增損其語,而檃括為《天淨沙》,如其首數不惟於尊席之間,便於宛轉之喉,且以發長吉之蘊藉,使不掩其聲者,慎勿曰:侮賢者之言云。

《先居士樂府後記》黃溍

右居士公《題太平樓·滿庭芳》即誌銘,稱公所作樂府也。舊傳樓秦檜所建。按《宋史》紹興五年五月神武中軍統制楊沂中發卒輦怪石寘太平樓。殿中侍御史張絢劾奏其事,沂中坐罰金。是時檜已去相位,則樓之建當在。檜秉政初,暨檜再相和議,成日使士人歌誦太平中興之美,樂府所為作也。時檜命察事卒數百游市中,聞言其姦者,輒捕送大理獄,殺之。上書言朝政,例貶萬里外。忠正之士多避山林間,公亦歸隱不復出矣。溍既錄二銘,并以公樂府及何公茂恭跋文附見其左。茂恭蓋龍川先生,所謂四君子者,而龍川茂恭兄子婿也。

《悅安軒詩餘序》明·徐世溥

詩三百篇,降自漢魏,屢變至唐近體,而大備語,其難者曰:拘於言句,束於聲律,限於排偶也。然則宜莫如長短句可屈伸,其辭以達意。乃其字數,音律、用韻各有成法,抑更嚴矣。噫嘻古詩者,風之遺也。樂府者,雅頌之遺也。蘇李十九首,變為黃初。建安為選體,流為齊梁俳句。又變至唐近體,而古詩盡亡,樂府變為趨艷,雜以捉搦,企喻子夜讀曲之屬,流為詩。餘詩餘流為詞,詞變為曲,而樂府盡亡。樂府亡,而以詞曲為風。古詩亡,而以近體為雅。古者,風採之民間雅頌歌諸朝廟,後世風變至近體,而應制用之。雅變至詞曲,而倡優習之。然則古今風雅頌,貴賤之用反殊極矣。子夜懊儂諸辭,亦後世之風也。顧其聲淫甚於鄭衛,不可以入風。然而不害其為樂府,繇是始生詩餘,則詩餘者接樂府通歌謠,開詞曲,合風雅頌之餘,而為言所兼。豈不大哉。乃其源始於吳聲小令,是以其體宜於言情而不可以逞才。太白《清平樂》《菩薩蠻》二調,倡始韋莊溫飛卿之徒,稍益習之。至宋秦晏黃柳晁周諸子極盛矣。斯豈時尚使然,抑亦有勢數存焉。即以詩之變至於晚唐,其勢有不得不為詩餘者,譬之草木,太白其荄萌也。孫韋溫毛其蓓蕾也。慶曆熙豐諸賢其盛華也。物有其開端相繼者,必推而精之,以至極盛,猶之行草,起於漢而盛於晉,小說廣於齊梁而盛於唐。是故宋非無詩,宋之詩餘,宋人之詩也。元雖無文。元之詞曲元人之文也。調有闋字,句有數聲,有宜平宜仄,律有宜陰宜陽,有宜韻不宜韻,非多情好習,而才近之。則不能,幾於成國家用制義取士。士白:首伏習章句無暇,及斯而逸才淹滯宦途者,則又往往演古事稗說,為大曲被之。歌舞用以適意而取名。故國家詩餘之道微矣。楊用修累於多學,王元美病於少情九嵕。張使君以清新俊逸之才溢為詩餘,幾乎獨步。此非天資近之,加以多情好習,而能乎哉。公家居讀書,悅安軒,謪居,《居鬚綠亭詩》稱亭詩餘稱軒者,從所得多者,以為名也。

詞曲部藝文二〈詩詞〉《田使君美人舞如蓮花北鋋歌》唐·岑參

美人舞如蓮花旋,世人有眼應未見。高堂滿地紅氍毹,武舞一曲天下無。此曲胡人傳入漢,諸客見之驚且歎。慢臉嬌娥纖復穠,輕羅金縷花蔥蘢。回裾轉袖若飛雪,左鋋右鋋生旋風。琵琶橫笛和未匝,花門山頭黃雲合。忽作出塞入塞聲,白草胡沙寒颯颯。翻身入破如有神,前見後見回回新。始知諸曲不可比,采蓮落梅徒聒耳。世人學舞祗是舞,姿態豈能得如此。

《還京樂歌詞》竇常

百戰初休十萬師,國人西望翠華時。家家盡唱昇平曲,帝幸梨園親製詞。

《代琵琶弟子謝女師曹供奉寄新調弄譜》白居易

琵琶師在九重城,忽得書來喜且驚。一紙展看非舊譜,四弦翻出是新聲。蕤賓掩抑嬌多怨,散水玲瓏峭更清。珠顆淚霑金捍撥,紅妝弟子不勝情。

《聽歌鷓鴣辭》〈并序〉許渾

余過陝州,夜宴將罷,妓人善歌鷓鴣者,詞調清怨,往往在耳,因題是詩。

南國多情多豔詞,鷓鴣清怨遶梁飛。甘棠城上客先醉,苦竹嶺頭人未歸。響轉碧霄雲駐影,曲終清漏月沈暉。山行水宿不知遠,猶夢玉釵金縷衣。

《奉陪神保大王宴朱將軍第聞彈白翎雀引》

白翎雀,燕漠間鳥也。初世皇命伶官石德閭製《白翎雀曲》及進,曰:何其末有孤嫠怨悲之音。石德閭未之改而已傳焉。戊戌冬淮籓朱將軍宴大王於私第,逢忝座。末時夜雹霰交下,眾賓相次執盞起為王壽。逢亦起。王命左右鼓是曲,且語製曲之始,俾歌詠之。逢謂纘事本實左氏所先,故鋪陳興龍大略,而不暇他及也。

元陰亙天雪欲作,將軍西第夜張幕。銅盤蠟光紅昭灼,四座傾聽白翎雀。雀生烏桓朔部落,大樸之氣元磅礡。地椒野穄極廣莫,穹廬離離散駝駱。黃羊蘆酒雜湩酪,鷹狗畋獵代畊穫。太王肇基不城郭,青春建櫜宵罷柝。聖澤滂沛蔓綿絡,風淳俗龐法度約。乾端坤倪露沖漠,羽毛鱗介並飛躍。庭祠歲響咽管籥,雌雄和鳴莫我樂。帝里赫然太陽若,八表晃蕩氛盡卻。前驅屈盧從繁弱,睢盱嗢吚萬狀錯。遂朝玉帛解組縛,大明宮開夾花萼。文監武衛盛材略,蔥珩榖璧暎霜鍔。五雲夔龍奏韶濩,九苞鳳凰降寥廓。德音威儀匪予度,萬姓拭目瞻阿閣。軒轅伶倫兩冥寞,八十年來事非昨。擾塵雜亂人道削,咬哇哀淫頌聲鑠。皇孫讓賢執鼓鐸,巾羃鵲尾黃金杓。殽烝體薦嚼復嚼,巴渝舞隊驩回薄。供奉革鞜衣狐貉,銀箏載前酒載酌。延秋門深魚守鑰,緱山遠度吹笙鶴。淮南昔者雞䑛藥,千乘之國棄弊蹻。方今群雄自開拓,拔刀把槊爭刺斫。為臣義同葵與藿,將軍固合鞭先著。蓮壺漏沉薇露涸,枯梢號寒風隕籜。百禽啁噍雹霰霍,冰花亂點真珠箔。箔中呱呱情陡惡,供奉砉爾停弦索。吁嗟白翎將焉託,有客淚下甘丘壑。

《座中有搊箏者作白翎雀曲因話及元事口占此詩》丘濬

元運消沉漢道興,氈車宵遁土城平。興隆無復殘笙

譜,劈正誰知舊斧名。起輦谷前駝馬跡,居庸關外子規聲。不堪亡國音猶在,促數繁絃叫白翎。

《讀從兄南安令崇禎太平曲有感》王鏳

洗眼乾坤正,回頭日月新。百年垂半日,千載中興辰。鳳下輝堪攬,河清頌好陳。真逢擊壤樂,猶欲叩閽申。憶昨衣冠旤,將舒刀鋸嗔。風雲資腐質,霜露落饕脣。蘭錡三宮儗,桐封五等頻。傾儲竊弓玉,空廄賜麒麟。金虎通嚴寢,城狐列要津。貔貅符悉綰,鷹隼翅虛振。對簿陳公老,收貲蕭傅貧。忠肝塗赤石,義骨莽黃塵。獨座生令喜,諸生死效顰。山河青海並,俎豆素王鄰。不愧曹嵩假,寧憂王莽真。遺弓安簴業,憑几密絲綸。光夏傳家吉,從商及弟親。三靈呵璽紱,九廟集吟呻。呼吸皇圖鞏,張弛祖德遵。威弧入手勁,衢酌匠心勻。艾捷三年效,叢收七日神。天恩正稠疊,霆斷不逡巡。豕肆然燈腹,翬經衣寶身。剝膚消積甲,按月輦亡珍。一洗宮庭孽,惟餘旃廈寅。山龍蠲澤國,簡蠹課嚴宸。花靜崆峒晝,雲遙雒水春。乙書延偉論,甲第佇勳臣。幽魄含彪炳,明姿出曖堙。望雲同夢寐,吟澤破酸辛。飯瓮家家備,酺觴箇箇醇。黃龍神雀降,丹甑白環臻。斯世皆醰粹,吾兄尚隱淪。西川豪傑士,南國放流人。拔薤威誰匹,吟花語絕倫。偷金逢怨口,酌水別遺民。強項違廷簡,冥心愜野蓴。聲非五噫激,文似九歌馴。黼黻皇猷爛,丹青帝德純。如無青史采,定下紫泥詢。樸𥰡終相倚,浮華蚤見甄。飄零傷物役,衰謝困躬畇。鉏止公畦稜,行窮墅瀆濱。扣舷隨汎汎,持翳入蓁蓁。筩釃時牽鯽,竿殳夜揭㕙。龜巢知足雨,鳥食卜盈囷。小賦誇烏柿,遐瞻陟白蘋。時清甪里隱,主聖務光踆。壤室琴聲滿,繩樞轍跡湮。因歌太平曲,停酒拭烏巾。

《沁園春》〈謝劉小山頻寄所作〉宋·程珌

君有新詞,何妨為我,時遣奚奴。看此山大小,風流晉宋,眼中餘子,苦自侏儒。九曲清溪,千枝楊,柳還記新條更有無,春將好,欲從君商略。君意何如。 佳人。玉佩瓊裾,更胸中澆灌有詩書。把古人行處,從頭檢點,今人說底,卻不須渠。更上石頭,重登鍾阜,畫作金陵考古圖。頻相見,怕熏風早晚,便隔天隅。

《踏莎行》〈題草窗詞卷〉毛珝

顧曲多情,尋芳未老,一庭風日知音少。夢隨蝶去恨牆高,醉聽鸚語嫌籠小。 紅燭呼盧,黃金買笑,彈絲跕躧長安道。彩箋拈起錦囊花,綠窗留得羅裙草。

《木蘭花慢》〈題馮雲月玉連環詞〉黃昇

自沉香夢斷,風雨外,失餘春。悵袍錦淋漓,金鑾論奏,四海無人。娥眉古來見妒,奈昭陽,飛燕亦成塵。惟有空梁落月,至今能為傳神。 神游八表跨長鯨,誰是再來身。愛雲月溪頭,玉環一曲,筆力千鈞。人間不堪著眼,但香衣百世尚如新。乞我九霞飛珮,梯空共上秋旻。

《踏莎行》〈題草窗十擬後〉李彭老

紫曲迷香,綠窗夢月,芳心如對春風說。鸞箋象管寫新聲,幾番曾試瓊壺缺。 庾信書愁,江淹賦別,桃花紅雨梨花雪。周郎先自足風流,何須更擬秦笙咽。

《洞仙歌》〈觀王環山花外詞有感〉張炎

野鵑啼月,便角巾還第。輕擲詩瓢付流水。最無端,小院寂歷春空,門自掩。柳髮離離如此。 可惜歡娛地,雨冷雲昏,不見當時譜銀字。舊曲怯重翻,總是離愁,淚痕灑,一簾花碎。夢沉沉,知道不歸來,尚錯問桃根,醉魂醒未。

《玉漏遲》〈題吳夢窗霜花腴詞集〉周密

老來歡意少,錦鯨騎去。紫簫聲杳,怕展金匳,依舊故人懷抱,猶想烏絲醉墨。驚醉語,香紅圍繞閒,自笑與君,共是承平年少。 雨窗夢短,難憑是。幾度宮商,幾番吟嘯,淚眼東風,回首四橋,煙草載酒,倦游何處,已換卻。花間啼鳥春恨悄,天涯暮雲殘照。

《踏莎行》〈題中仙詞卷〉前人

結客千金,醉春雙玉,舊遊宮柳藏仙屋。白頭吟老茂陵西,清平夢繞沉香北。 玉篴天津,錦囊昌谷,春紅轉眼成秋綠。重翻花外侍兒歌,休聽酒邊供奉曲。

《最高樓》〈再題周登樂府〉劉克莊

周郎後,直數到清真君,莫是前身。八音相應諧,韶樂一聲未了。落梁塵笑,而今輕郢客,重巴人。 只少箇綠珠,橫玉笛,更少箇雪兒。彈錦瑟,欺賀晏壓,黃秦可憐。樵唱并菱,曲不逢御手。與龍巾,且酣眠篷底,月甕間春。

《沁園春》〈讀白太素天籟集〉元·張翥

客汝知乎,載酒輕舟,看花小車。勝炎州出使,瘴浮征

旆,禁門待漏,霜滿朝靴。歲去堂堂,老來冉冉,瓶雀飛時,手怎遮,平生事,歎山川跡遠,霄漢程賒。 從渠,夢蝶疑蛇,得放懶還須自在些。甚天荒地老,銅臺歌舞,水流雲散,金谷豪奢。客問先生,歸宜早計,醉後之言可信邪。鷗盟在,任魚蓑江上,雨細風斜。

《聲聲慢》〈揚州箏工以虞學士詞求賦〉前人

金鑾學士,天上歸來,蘭舟小駐,蕪城供奉新詞。幾度慣賦,鳴箏相逢,沈郎絕藝,為尊前細寫餘情,問何似。似秦關鴈度,楚樹蟬鳴。 我亦從來多感,但登山臨水,慷慨愁生。一曲哀彈,只遣髯變,魂驚行期,買花載酒,趁秋高月朗風清,須盡醉聽江頭,腸斷數聲。

《鷓鴣天》〈聽楊玉娥唱故人撰曲〉無名氏

煙柳風花錦簇筵,霜芽露葉玉裝船。誰知皓齒纖腰會,只在輕衫短帽邊。 啼粉靨,咽冰絃。舊遊一去更無傳。詞人彩筆佳人口,再喚春風到眼前。

《百字令》〈贈王明佐〉明·王世貞

柳驕花橫,未全受眼底。封姨拘束,不為章臺春做主,為有王維新曲,翡翠簾垂,鬱輪袍進,字字敲金玉。櫻桃微綻一聲,扶醒紅綠。 堪羨鳳縷,瑤箏鸞鐫,牙板羯鼓催,相逐換羽移商,才不盡。那怕周郎回矚,和雪人稀奏,薰絃斷。昨夜東皇恧罰,教塵世白頭,長自空谷。

自註:王明佐別創新詞數闋見示。流麗清圓,殊富風入之致。僕素拙於調,未敢效顰。聊據古大江一章為贈。詞既不工,更慚作者,獨記區區傾倒於王至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