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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5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選舉典
第七十五卷目錄
科舉部藝文二
上時相議制舉書 宋范仲淹
論取士 包拯
頒貢舉條制敕 歐陽修
科舉議 前人
貢院乞逐路取人 司馬光
謝應中制科啟 蘇軾
謝中制科啟 蘇轍
請慎擇參詳點檢官劄子 虞儔
請行紹興貢舉條例奏 李鳴復
請行牒試奏 曹彥約
答滕德粹 朱熹
論宋明經帖書墨義 馬端臨
科舉詔 真德秀
送馬翰林南歸序 金元明善
興定庚辰太原貢士南京狀元樓宴集題名引 元好問
金登科記 李世弼
行科舉詔 元程鉅夫
請科舉用經史奏 王惲
龍虎榜賦 方君玉
送進士梁彥中序 姚登孫
史論二首 明何喬新
科舉進士題名碑 袁衷
寄諸用明 王守仁
科舉議 謝鐸
制科議 王鏊
武進縣儒學科第題名記 毛憲
臨潁縣科貢題名記 賈詠
弋陽縣科目題名記 黃易
明科目題名記 林希元
畿輔較士錄序 霍鍈
科貢題名記 馬理
駮科臣專任科貢議 張自烈
騎射議 前人
直陳科場弊習疏 梁士濟
選舉典第七十五卷
科舉部藝文二
《上時相議制舉書》宋·范仲淹
天聖八年五月日,具位某,再拜上書於昭文相公閣下。某昨者伏蒙聖恩,優賜差任。蓋鈞造之際,靡不獲所退。省疏拙且驚且懼,況唐虞舊城,風俗淳儉,獄無積訟,亭鮮過客,棲遲偃仰,何以報國?然嘗試思之,似有所補,敢不冒黷而言之。夫善國者,莫先育材。育材之方,莫先勸學。勸學之要,莫尚宗經。宗經則道大,道大則才大。才大則功大。蓋聖人法度之言存乎《書》;安危之幾存乎《易》;得失之鑒存乎《詩》;是非之辨存乎《春秋》;天下之制存乎《禮》;萬物之情存乎《樂》。故俊哲之人,入乎六經,則能服法度之言、察安危之幾、陳得失之鑒、析是非之辨、明天下之制、盡萬物之情。使斯人之徒輔成王道,復何求哉?至於叩諸子、獵群史,所以觀異同、質成敗,非求道於斯也。有能理其書,而不深其旨者,雖朴愚之心,未與適道,然必顧瞻禮義,執守規矩,不猶愈於學非而博者乎?今文庠不振,師道久缺,為學者不根乎經籍,從政者罕議乎教化,故文章柔靡,風俗巧偽,選用之際,常患才難。某聞前代盛衰,與文消息,觀虞夏之純,則可見王道之正;觀南朝之麗,則知國風之衰。惟聖人質文相救,變而無窮。前代之季,不能自救,則有來者起而救之。是故文章以薄,則為君子之憂;風俗其壞,則為來者之資。今朝廷思救其弊,興復制科,不獨振舉滯淹,詢訪得失,有以勸天下之學,育天下之才,是將復小為大,抑薄歸厚之時也,斯文丕變,在此一舉。然恐朝廷命試之際,謂所舉之士,皆能熟經籍之大義,知王霸之要略,則反屏而弗問,或將訪以不急之務,雜以非聖之書,辨二十八將之功勳,陳七十二賢之德行,如此之類,何所補益?蓋欲伺其所未至,誤其所嘗習,不以教育為意,而以去留為功,若如所量,恐非朝廷勸學育才之道也。何哉?國家勸學育才,必求為我器用,輔我風教,設使皆明經籍之旨,並練王霸之術,問十得十,亦朝廷教育之本意也。況文有精粗,理有優劣,明試之下,得失尚多,何患去留之難乎?今或伺其所未至,誤其所嘗習,則天下賢俊,莫知所守,將博習非聖,旁攻異端,聖人之門,無復啟發。逮于後舉,差之益遠,如此則制科之設,足以誤多士之心,不足以救斯人之弊。恭惟前聖人之文之道,昭昭乎為神器於天下,得之者昌,失之者亡。後世聖人,開學校、設科等,率賢俊以趨之,各使盡其心、就其器,將以共理於天下,故《書》曰:「咸有一德」,斯之謂矣。願相府為此一舉,儻昌言於兩制,如能命試之際,先之以六經,次之以正史,該之以方略,濟之以時務,使天下賢俊,翕然修經濟之業,以教化為心,趨聖人之門,成王佐之器,十數年間,異人傑士,必穆穆於王庭矣。何患俊乂不充,風化不興乎?救文之弊,自相公之造也。當有吉甫輩,頌君之德。吾相之功,登於金石,永於天地者矣。四海幸甚,千載幸甚。干犯台嚴,無任僭越,戰汗之至,某再拜。
《論取士》包拯
臣以孤遠之跡,猥荷聖選,擢陞憲府退思,所以為報。則智識蒙淺,無以副上旨之萬一。敢竭愚見,唯明主裁之。臣伏睹近降詔,敕以官吏陞陟賢否,相溷世族補蔭,愚智不分,並立新條以革舊弊。有以見陛下求治垂訓之深旨也。臣聞天下大器也。群生眾畜也。古之聖王,御大器保重畜。蓋各有其道焉。以萬務之無極也。一統之於上,可以思慮盡之耶。故立三公,設九卿百執事,以維持之。俾群材盡力,而百工無曠,則王者正其本,執其要,而天下之大務舉矣。故治亂之原在求賢,取士得其人而已。《漢書》云:帝王之德莫大於知人。大抵斯人之情,皆希榮進莫不飾。正於外,藏邪於內。邪正所蘊,淵密難辨而審之。必有術焉,以賢知賢,以能知能,而用之之謂也。且知人與不知人,而任之乃得失所繫。而安危從之,宜乎取士之際,不可不慎焉。夫三代取士之法,闊略難議,兩漢而下,莫若唐天寶之制。自京師逮郡縣,皆有學焉。每歲仲冬,館學課試,乃與計偕。其不在館學而舉者,謂之鄉貢。並責成有司,唯以得之與否以為榮辱。得士者陞,失士者黜。孰不公其心以進退乎。其得第者,但謂之選人有格限,未至而能試文三道者,謂之宏詞。試判三道者,謂之拔萃。中是選者,得不限年,而授職復有賢良之科焉。所以區別才行,慎重名器,如是之審也。故當時文物尢盛,比隆三代,基構綿遠垂三百年。其有繇矣。今之取士,則異於是。鄉曲不議其行,禮部不專其任,但糊名謄本。煩以繩檢復於軒,陛躬臨程試三題,競作百篇,來上不逾三。數日升降,天下士其考較去留,可謂之精且詳乎。臣亦恐非進賢退不肖之長策也。周禮升秀辨官司,徒司馬大樂正之職,未聞士者躬其事也。議者謂不若近約唐制歸諸有司。或曰取舍之柄,當繇人主。曰:盍使禮部考試,定其可否高下。混於奏籍,賜第上前,抑亦無失於國體矣。然後復宏詞拔萃之科,明立條目,寬限人數。歲一設之。其與選者,比類奏舉之人,以次甄擢而任之。有以得其實才矣。頃年雖復賢良拔萃之科,得人材一二而已。又罷拔萃之舉,恐不足盡魁梧之選也。且今之仕者,非保任則無以自進。若參以二科,而精求之,則取人之路,豈不裕乎。而又僉舉之弊,漸不可長其間,或暱於私愛,或迫於勢要。不得已因而舉之者,眾繆濫無別。宜一警革,若至其甚,何所及焉。方今天下多事,邊鄙未寧,政失於寬而弊於姑息,士馳於務而幸於因循。固宜推擇真賢,講求治道,外則黜郡守、縣令不才貪懦苛虐之輩,以利於民。內則辨公卿大夫無狀諂佞朋比之徒,以肅於朝。杜絕回邪,振張紀律,可使教惇於上,民悅於下。足以導迎和氣,馴致太寧,不亦盛哉。伏望陛下稽前代之成敗,驗當今之得失,政有未順,理有未安。則思而圖之,圖而行之,行而終之。則生靈受其福,而宗社享無疆之休矣。惟陛下鑒其區區,恕其狂直,一賜觀采。
《頒貢舉條制敕》歐陽修
夫儒者,通天地人之理,而兼明古今治亂之源。可謂博矣。然學者不得騁其說,而有司務聲病章句以牽拘之。則吾豪儁奇偉之士,何以奮焉。有純明朴茂之美,而無斆學養成之法,飭身勵節者,使與不肖之人。雜而並進,則夫懿德敏行之賢,何以見焉。此士人之甚弊,而學者自以為患,議者屢以為言。慎於改更,比令詳酌,仍詔宰府加之參定。皆以為本學校以教之,然後可求其行實。先策論,則辨理者可盡其說,簡程式則閎博者可見其材。至於經術之家,稍增新制,兼行舊式,以勉中人。其煩法細文,一皆罷去。明其賞罰,俾各勸焉。如此則待士之意周,取人之道廣。夫遇人以薄者,不可責其厚。今朕建學興善,以尊子大夫之行,而更制革弊以盡學者之材,予於教育之方,勤亦至矣。有司其務嚴訓道精察舉以稱朕意,學者其思進德修業以無失其時,凡所科條,可為永制。
《科舉議》前人
竊以國家取士之制,比於前世最號,至公蓋累聖留心,講求曲盡,以謂王者無外,天下一家。故不問東西南北之人,盡聚諸路,貢士混合為一。而惟才是擇,又糊名謄錄而考之,使主司莫知為何方之人,誰氏之子。不得有所憎愛厚薄於其間,故議者謂國家科場之制,雖未復古法而便於今世,其無情如造化,至公如權衡。祖宗以來,不可易之制也。傳曰:無作聰明亂舊章。又曰:利不百者不變法。今言事之臣,偶見一端,即議更改。此臣所以區區欲為陛下守祖宗之法也。臣所謂偶見一端者,蓋言事之人。但見每次科場東南進士得多,而西北進士得少。故欲改法,使多取西北進士。爾殊不知天下至廣,四方風俗異宜,而人性各有利鈍。東南之俗好文,故進士多而經學少。西北之人尚質,故進士少而經學多。所以科場取士,東南多取進士,西北多取經學者。各因其材性所長,而各隨其多少取之。今以進士經學合而較之,則其數均,若必論進士則多少不等,此臣所謂偏見之一端。其不可者一也。國家方以官濫為患,取士數必難增,若欲多取西北之人,則卻須多減東南之數。今東南州軍,進士取解者二三千人。處只解二三十人,是百人取一人。蓋已痛裁抑之矣。西北州軍,取解至多處不過百人,所解而至十餘人,是十人取一人。比之東南十倍,假借之矣。若至南省,又減東南而增西北。則是已裁抑者,又裁抑之。已假借者又假借之。此其不可者二也。東南之士,於千人中解十人。其初選已精矣,故至南省所試,合格者多;西北之士,學業不及東南。當發解時又十倍優假之。蓋其初選已濫矣,故至南省所試,不合格者多。今若一例以十人取一人,則東南之人合格而落者多矣。西北之人不合格而得者多矣。至於他路,理不可齊,偶有一路合格人多,亦限以十一落之。偶有一路合格人少,亦須充足十一之數。使合落者得合得者落。取捨顛倒,能否混淆,其不可者三也。且朝廷專以較藝取人,而使有藝者屈落,無藝者濫得。不問繆濫,只要諸路數停。此其不可者四也。且言事者,本欲多取諸路土著之人,若此一行,則寄應者爭趍,而往今開封府寄應之弊,可驗矣。此所謂法出而姦生,其不可者五也。今廣南、東西路進士例,各絕無舉業,諸州但據數解發。其人亦自知無藝,只來一就省試,而歸冀作攝官。爾朝廷以嶺外煙瘴,北人不便須藉,攝官亦許其如此。今若一例與諸路十人取一人,此為繆濫。又非西北之比,此其不可者六也。凡此六者,乃大概。爾若舊法一壞,新議必行,則弊濫隨生。何可勝數。故臣謂且遵舊制,但務擇人。惟朝廷至公,待四方如一。惟能是選,人自無言。此乃當今可行之法,爾若謂士習浮華。當先考行就,如新議亦須只考程試。安能必取行實之人。議者又謂西北近虜士要牢籠,此甚不然之論也。使不逞之人,不能為患,則已苟可為。則何方無之,前世賊亂之臣,起於東南者甚眾。其大者如項羽、蕭銑之徒,是已至如黃巢、王仙芝之輩,又皆起亂中州者,爾不逞之人,豈專西北矧貢舉所設。本待材賢,牢籠不逞,當別有術,不在科場也。惟事久不能無弊,有當留意者,然不須更改法制。止在振舉綱條,爾近年以來,舉人盛行,懷挾排門。大譟免冠,突入虧損,士風傷敗善類,此由舉人既多,而君子小人雜聚。所司力不能制,雖朝廷素有禁約,條制甚嚴,而上下因循不復申舉。惟此一事,為科場大患,而言事者,獨不及之。願下有司議革其弊,此當今科場之患也。
《貢院乞逐路取人》司馬光
准中書批送下知封州柳材奏欲乞。今後南省考試進士,將開封國學鎖廳舉人試卷混同糊名,其諸道州府舉人試卷,各以逐路糊名,委封彌官於試卷上。題以在京逐路字用印,送考試官。其南省所放合格進士,迄於在京,逐路以分數裁定。取人所貴國家科第均及中外如允所請,乞下兩制詳定者,當院今將簿籍勘會。近歲三次科場,比較在京及諸路,舉人得失多少之數,顯然不均。蓋以今朝廷每次科場所差試官,率皆兩制三館之人。其所好尚,即成風俗。在京舉人追趨時好,易知體面淵源,漸染文采。自工使僻遠孤陋之人,與之為敵。混同封彌,考較長短,勢不相侔。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言,雖微陋之處,必有賢才,不可誣也。是以古人取士,以郡國戶口多少為率。或以德行材能,隨其所長,各有所取。近自族姻,遠及邊陲,無小無大,不可遺也。今或數路之中,全無一人及第。則所遺多矣。國家用人之法,非進士及第者,不得美官。非善為詩賦論策者,不得及第。非遊學京師者,不善為詩賦論策,以此之故,使四方學士皆棄背鄉里。違去二親,老於京師,不復更歸。其間亦有身負過惡,或隱憂匿服,不敢於鄉里請解者,往往私置監牒,妄冒戶貫。於京師取解,自間歲開科場以來,遠方舉人或憚於往還,只在京師寄應者,比舊尢多。國家雖重為科禁,率至於不用蔭贖冒犯之人,歲歲滋多,所以然者,蓋由每次科場及第進士,大率是國子監、開封府解送之人,則人之常情,誰肯去此而就彼哉。夫設美官厚利進取之塗,以誘人。於前而以苛法空文禁之,於後是猶決洪河之尾,而捧土以塞之。其勢必不行矣。書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國家設賢能之科,以待四方之士。豈可使京師作妄之人,獨得取之。今來柳材起請,科場事件若依而行之,委得中外均平,事理允當,可使孤遠者有望榮進。僥倖者各思還本矣。難者必曰:國家比設封彌謄錄以盡,至公其諸路舉人,所以及第少於京師者,自以文藝疏拙,長短相形,理宜黜退。今若於封彌試卷上題在京逐路字號,必慮試官挾私者,因此得以用情,是大不然。國家設官分職,以待賢能大者,道德器識以弼諧教化,其次明察惠和,以拊循州縣,其次方略勇果,以扞禦外侮小者,刑獄錢穀以供給役使,豈可專取文藝之人,欲以備百官濟萬事邪。然則四方之人,雖於文藝,或有所短,而其餘所長,有益公家之用者,蓋亦多矣。安可盡加棄斥,使終身不仕邪。凡試官挾私者,不過徇其親知鄉黨。今雖題逐路字號,若試官欲徇親知,則一路之人共聚一處,不知何者為其親。知若欲徇一鄉黨,則一路之中所取自有分數。豈可偏於本路,剩取一人。以此言之,雖題逐路字號,試官亦無所容其私也。若朝廷尚以為有所嫌疑,即乞令封彌,將國子監、開封府及十八路臨時各定一字,為偏傍立號。假若國子監盡用乾字,開封府盡用坤字,京東路盡用離字,京西路盡用坎字偏傍。其餘路分並依此例,委知貢舉官於逐號之中。考較文理善惡,各隨其所長短,每十人中取一人,奏名不滿十人者,六人以上,五人以下,更不取人。其親戚舉人別試者,緣人數至少,更不分別立號。只依舊條,混同封彌分數,取人其合該奏名者,更不入南省。奏名數內如允所奏乞,降指揮下貢院,遵守施行者。
《謝應中制科啟》蘇軾
臨軒策士,方搜絕異之才;隨問獻言,誤占久虛之等。忽從佐縣,擢與評刑。內自顧於無堪,凜不知其所措。恭惟制治之要,惟有取人之難。用法者畏有司之不公,故捨其平生,而論其一日;通變者恐人材之未盡,故詳於採聽,而略於臨時。茲二者之相形,顧兩全而未有。一之於考試,而掩之於倉卒,所以為無私也,然而才行之跡,無由而深知;委之於察舉,而要之於久長,所以為無失也,然而請屬之風,或因而滋長。此隋、唐進士之所以為有弊,魏、晉中正之所以為多姦。惟是賢良茂異之科,兼用考試察舉之法。每中年輒下明詔,使兩制各舉所聞。在家者能孝而恭,在官者能廉而慎。臨之以患難而能不變,邀之以寵利而能不回。既已得其行己之大方,然後責其當世之要用。學博者又須守約而後取,文麗者或以用寡而見尤。特於萬人之中,求其百全之美。凡與中書之召命,已為天下之選人。而又有不可測知之論,以觀其默識之能;無所不問之策,以考其博通之實。至於此而不去,則其人之可知。然猶使御史得以求其疵,諫官得以考其素。一陷清議,輒為廢人。是以始由察舉,而無請謁公行之私;終用考試,而無倉卒不審之患。蓋其取人也如此之密,則夫不肖者安得而容。軾才不迨人,少而自信。治經獨傳於家學,為文不願於世知。特以饑寒之憂,出求斗升之祿。不謂諸公之過聽,使與群豪而並遊。始不自量,欲行其志。遂竊俊良之舉,不知才力之微。論事迂闊,而不能動人;。讀書疏略,而無以應敵。取之皇愧,得之益慚。此蓋伏遇某官,以堯舜之道輔吾君,以伊周之業為己任。恐一夫不獲,自盡亦為廟堂之憂思。天下所以太平,必用芻蕘之說,亟收末學以輔大猷。然志卑處高,德薄寵厚。歷觀前輩,由此為致君之資;敢以微軀,自今為許國之始。
《謝中制科啟》蘇轍
轍以薄材,親承大問。論議群起,予奪相乘,不意聖恩之曲加,猶獲從吏之殊寵。伏讀告命,重積震惶,嘉其愛君之心,期以克終之譽。辭不獲命,媿無以堪。轍生於遠方,有似愚直,幼承父兄之餘訓,教以彊己。而力行雖為朝廷之直,臣常欲挺身而許國。位卑力薄,自許過高,言發譴生事,勢宜爾。迨尋策問之微意,實皆安危之大端。自謂不及,則曰:志勤道遠,開其不諱,則曰:無悼後害,切以制策之及此。又念科目之謂,何罄其平時之所懷。猶懼不足以仰對,言多迂闊,罪豈容誅。伏以國家取人之科,惟是剛柔適中之士,太剛則惡其猖狂不審,太柔則畏其㢲懦不勝。將求二者之中,屬之以事,固非一介之賤。所或能當轍之不才,過乃由此。然而訐切憤悱,為知士之所不許,因循鹵莽,又有國之所樂聞。使舉世將以從容而自居,則天下誰當以奮發而為意。此蓋某官羽翼盛時,冠冕多士,思盡芻蕘之議,以明寬厚之風。羇危之所恃,以為無憂。紛紜之所恃,以為定論。顧惟無似尚辱甄牧,感恩至深,求報無所昔者。西漢之盛,莫如文景孝武之賢。制策所興,世稱晁董公孫之對。然而數子者,頌詠德美而不及其譏刺。故三帝者,好愛文字而無聞於寬容,豈其時君不可為之深言,抑其群臣,亦將有所不悅。轍才雖不逮時,或見容非懷爵祿之榮,竊喜幸會之至。
《請慎擇參詳點檢官劄子》虞儔
臣聞天下之至平者,莫如衡。故能權物之重輕。天下之至明者,莫如鑑,故能別物之妍醜。苟惟衡之不平,鑑之不明,則輕重倒置,妍醜不分,理之必然,無足怪者。夫場屋考校之官,士之所恃,以為衡鑑者也。去取高下,無不繫焉。國家取士之制,有經義,有詩賦,自紹興分科以來,士子不過各專習其一,以應上之科目,今之所謂考官者,其向之進取。蓋不過工於一而已矣。若以經義之人,而考詩賦,則恐於聲律,未能細評。以詩賦之人而考經義,則恐於旨趣,未能深究。又六經之中,率是互考,其春秋之凡例,二禮之制度,易之象數,倘非素習,未免有所牴牾。往往去取高下顛倒,謬誤不厭,士論何所不有。是猶衡不平而欲權物之輕重,鑑不明而欲別物之妍醜。雖欲勿失,其可得乎。臣竊見省闈體例,士人卷子,先經點檢官,批定分數,然後參詳官,審訂其當否而上之。知舉從而決其去取高下,則參詳點檢最為緊要。伏望聖慈明詔,大臣將來省試參詳點檢等官,凡六經詩賦,於朝士中選其所素習者,使各有其人。仍詔知舉隨其所習,分隸考校。庶幾士子所業,衡鑑不逃。去取高下咸得其當,以副國家取士之意。天下幸甚。
《請行紹興貢舉條例奏》李鳴復
陛下憤累歲公道之不明,載灑宸翰以崇雅,黜浮參觀器識之說。訓諭知舉以易卷,假手懷挾傳義之弊,戒約多士,使真才實能得以自見。德至渥也。而有司奉行不謹,繩墨解縱弊倖繁,滋近者覆試,而中選之士不入程度者尚多。有之所以虛陛下責成之意亦已甚矣。高宗皇帝於紹興二年,嘗批賜考校官曰:今次殿試對策,直言之人擢在高等,諂佞者置之下等。是歲得張九成為第一。上曰:凡士人當自初進,便須別其忠佞,庶可冀其有立。如張九成對策上。自朕躬下逮百職言之,無所迴避,擢在首選。誰曰:不然。至二十七年,又嘗以御筆宣示殿試官曰:對策中有指陳時事,鯁亮切直者,並寘上列。無失忠讜,無尚諂諛,以稱朕取士之意。是歲得王十朋為第一。上宣諭宰臣曰:殿試卷子,其間極有直言者,前後廷對未見有此。聖謨洋洋,真萬世取士之龜鑑也。陛下益計偕之額,重司衡之選。嚴覺察之禁,下覆試之令。無非為拔才設也。而真偽混殽,尚闕然不滿人意。今群天下之士,悉試於天子之庭。倘復因仍故態,忠佞不分,是非倒置,或有學術淺暗,議論乖謬,如葉祖洽者,竊據上等則士氣摧沮,人才委靡,陛下異日將誰共治天下哉。高宗皇帝家法,具在願陛下舉而行之。使天下咸知更化之後。鯁直者必用,諛佞者必黜。果有以異於前日,不勝宗社之幸。
《請行牒試奏》曹彥約
科舉之弊,莫甚於牒試。而牒試之弊,莫甚於作偽。蓋解額之有廣狹,士子之有眾寡。廣而寡者,固已安其分。則狹而眾者,必思所以為之計。朝廷以承平日久,士子日盛,設為牒試之法。寬其進取之門,末節細故,未暇深察。於是改鄉里以就他人之貫,改三族以認他人之親。甚者改其父祖,改其姓氏,若得若失,尚未可知。而欺君之跡已昭,昭不可掩矣。今國子監牒試,其弊尚少,臣不知其本末。未敢遽議,惟是漕試之弊,積習既久,士大夫互相欺詐。恬不為怪,壞士子心術,莫甚於此。臣嘗反其本而思之,立法之初,其意甚悉。戶貫之必欲土著,結保之必用三姓。慮其居鄉之無行也。慮其家世之黨錮也。慮其科舉之有殿罰也。慮其期以上親之有喪服也。今乃改其戶貫,改其親戚,改其父祖,改其姓氏,任意所欲,不定員數。時舉摘一二,尢者而懲戒之。於事無補,律以科舉之法。無一可者,則解而更張之,不可緩也。好事者深知其不便,求其說而不得,欲增解額,則艱立限制。欲均解額,則侵及他郡。欲廢漕額,以益諸郡。不特舊額,不等極費。區處而所部之親戚,故舊有決不可不避者,變舊法以起爭端。終不可久。無已則有一焉,在內有職事官,朝廷之所選用也。在外有監司帥,守朝廷之所責任也。大郡之有通判,小郡之有僉判,轉運司之有主管。文字諸路之有川廣,福建又遠地之多士子處也。與其詐偽避親,而使之冒試。孰若嚴其保任,而使之牒試。隨其官職分其等差,若監司帥守可舉十五人,則大郡可舉十人,中下郡可舉七八人,通判可舉五人,主管文字與僉判可舉三人,川廣福建不在此位者,不過一二人。職事官之牒門客者,當如其舊。其以川廣、福建牒者,郎官以上不得過。下郡之數寺監丞以下,不得過通判之數。明載之於公牘,參之以法令。曰:此某人者,乃某人之子,若弟也。某之親若故也。或曰:雖非某之子弟,某之親故,而某前知其為人,其居鄉無失行也。其家世非逆惡也。其場屋無殿舉也。其親屬無喪服也。後有異同甘朝典不辭也。如是而行之,與今時牒試之法,無以大相過。不增發解,不拂人情,而解額之狹處,與士子之眾處,受其利如前日也。但前之為法,不許其保任,而容其詐偽。後之為法,不容其詐偽,而許其保任。其利害相去何如哉。然州縣官之牒,本路可以稽考,而監司帥守之牒,鄰路容有泛濫。且如兩浙路與江東、福建為鄰,而又與淮東為鄰,湖北一路與湖南江西為鄰,而又與淮西、京西夔路為鄰。若只許一處,則地里有不便,或分之數路,則渙散而無統。須合與之關防,立為限制,應監司帥守牒過員數,並限七月三十日以前具申禮部,禮部總其名數,並限九月三十日具申部省,備牒御史臺諫院,則其弊可革矣。至於四川解試,日分不同,又須比附日限別下。但今歲科舉,在近難以驟變舊規,亦不敢以鄙陋。愚見以為盡得天下士子之情,欲望聖慈下此說,付禮部監學熟議之,與大臣圖維之,如或可行,以備戊子歲漕試科舉之用。恐於名教,亦有萬一之補,臣不勝大願。
《答滕德粹》朱熹
補試得失如何,此不見補試牓然,計此亦分定矣。雖斷置不下,徒自紛紜,豈能移易毫髮於其間哉。而其所以害夫學問之道者,則為不細。蓋物欲利害之私,日交戰於胸中。亦何暇而及於玩索存養之功也耶。近思所疑,但熟玩之,自當漸見次第,但恐心不專一,則無由可通耳。
《論宋明經帖書墨義》馬端臨
按自唐以來,所謂明經者,不過帖書墨義而已。愚嘗見東陽麗澤,呂氏家塾有刊本。呂許公夷簡應本州鄉舉試卷。因知墨義之式,蓋十餘條。有云作者七人矣,請以七人之名對。則對云七人某某也。謹對有云,見有禮於其君者,如孝子之養父母也。請以下文對,則對云下文曰:見無禮於其君者,如鷹鸇之逐鳥雀也。謹對有云,請以註疏對者,則對云注疏曰:云云。謹對有不能記憶者,則只云對未審。蓋既禁其挾書,則思索不獲者,不容臆說故也。其上則具考官批,如所對善,則批一通字。所對誤及未審者,則批一不字。大概如童子挑誦之狀,故自唐以來,賤其科所以不通者,殿舉之罰極重,而一舉不第者,不可再應。蓋以其區區記問,猶不能通悉。則無所取材故也。藝祖許令再應待士之意,亦厚矣。
《科舉詔》真德秀
敕門下。朕惟我祖宗張設科目,以網羅天下之彥龐。臣碩輔多此塗出,庶幾乎三代選舉之意,朕以涼菲獲承丕緒。所與共天位,治天職者,非一時賢士大夫乎。故自踐阼以來,凡數下賓興之詔思。得英傑協圖康功而前者,枋臣崇飾私意,淵源醇正之學。斥之為偽忠。亮鯁切之言,嫉之若讎。由是士氣鬱而弗伸。文體浸以不古肆。朕更化之,後息邪說以詎詖行。闢正路而徠忠規。四海之士,聞風興起,既有日矣。今玆大比爾多士,其各抒所韞,試於有司。賢書來上。朕將親策於廷,以備器。使詩不云乎。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豈弟君子遐不作人。朕之激昂士類,蓋與周之先王同出一揆爾,多士其可不勉,自澡濯以副招徠之意乎。
《送馬翰林南歸序》明善
上患吏弊之深,以牢也。思有以抉而破之,於是考取士之法。倣於古而不戾於今者,乃設兩科以取國士。天下翕然以應。英翹之士被鄉薦而會試南宮者,百三十五人。雍古士馬君伯庸巍然在一科之首,及廷對大策,復在第二。於是聲震京師,出則群人爭先睹焉。既而官之。曰:應奉翰林文字承事郎,同知制誥,兼國史院編修官。而其弟祖孝,亦以科名得陳州判官吁榮矣哉。來告余以歸省,其母又以余忝在試官之末。求言以華,其歸伯庸之名,顯於天下,垂於後世。歸不待余言而華也。雖然竊有告焉,余侍臣也。每聞上旨,無或不在儒者,有曰儒者。守綱常如握拳,然嫉者曰:俗儒。遷闊多窒,有曰:處大事立大議,則吏不被能也。乃黜吏者之秩,而發其機。牙峻之隄防,風俗為之一變。若曰:吾將收儒之效矣,黜者曰:尚相觀彼儒之所為,噫為而輩者,不其殆哉。夫儒效不易立也。不效則將孤所望,孤所望且將疑爾,儒之不足恃也。扼掔泄憤,乘隙而攻者,林林也。而輩之被攻踣者,一人孤上之,人之望而疑爾儒也。吾且柰何,今即官守慎勿挾所得恃。所眷賚出,幾微於辭色,而所誦之書不有有司之事。卿大夫之職乎。宰相之業乎。毋慕高遠,毋忽卑近,盡心於其所試,而我者湛乎。其存夫如是,何患乎儒之效不立哉。余之告伯庸者,止矣。兄弟以為然不然歟。然之則出以示,而同年進士嘗試自勉,又何吏弊之深者,不抉而牢者不破耶。
《興定庚辰太原貢士南京狀元樓宴集題名引》元好問
晉北號稱多士。太平文物繁盛時,發策決科者,率十分天下之二。可謂富矣。喪亂以來,僵仆於原野,流離於道路,計其所存,百不能一。今年預秋賦者,乃有百人焉。從是而往,所以榮吾晉者,在吾百人而已。為吾晉羞者,亦吾百人而已。然則為吾百人者,其何以自處耶。將僥倖一第以苟活妻子耶。將靳固一命,齪齪廉謹,死心於米鹽簿書之間,以美食大官耶。抑將為奇士,為名臣慨然自拔於流俗,以千載自任也。使其欲為名臣奇士,以千載自任,則百人之少,亦未害。如曰:不然,雖充賦之多至十分天下之九,亦何貴乎。十分天下之九哉。嗚呼,往者已矣。來者未可期,所以榮辱吾晉者,既有任其責者矣。凡我同盟,其可不勉。
《金登科記》李世弼
道散而有六經,六經散而有子史,子史之是非,取證於六經,六經之折中,必本諸道。道也者,通治之路,天下之理具焉。二帝三王,所傳是已。三代而上,道見於事業,而不在於文章。三代而下,道寓於文章,而不純於事業。故鄉舉里選,取人之事業也。射策較藝,取人之文章也。兩漢以經術取士,六朝以薦舉得人。莫不稽學於經傳、子史焉。隋合南北,始有科舉。自是盛於唐,增光於宋。迄於金又合遼宋之法,而潤色之。卒不以六藝為致治之成法。進士之目,名以鄉貢進士者,本周鄉舉之遺意。試之以賦義策論者,本漢射策之遺法也。金天會改元,始設科舉,有詞賦,有經義,有同進士,有同三傳,有同學究,凡五等。詞賦於東西兩京,或蔚平顯等州,或涼庭試,試期不限定日月,試處亦不限定州府。詞賦之初,以經傳子史內出題,次又令逐年改一經,亦許注。內出題以《書》、《詩》、《易》、《禮》、《春秋》為次,蓋循遼舊也。至天眷三年,浙津府試,迨及海陵天德三年,親試於二京。貞元二年,遷都於燕。自後止試於浙津府,收遼宋之後,正隆二年,以五經三史正文內出題。明昌二年,改令五經子史內出題,仍與本傳。此詞賦之大略也。經義之初,詔試真定府所放號七十二賢榜,迨及蔚州、浙津,令易書詩禮春秋專治一經內出題,蓋循宋舊例也。天德三年罷。此經義之大略也。天眷三年,令大河已南別開舉場,謂之南選。貞元二年,遷都於燕,遂合南北通試於燕。正隆二年,令每二年一次,開闢立定,程限月日,更不擇日,定以為例。府試初分六路,次九路,後十路,此限定月日分格也。天德二年,詔舉人鄉府省御四試中第。明昌三年,罷去御試,止三試中第。府試五人取一名,合試依大定間例,不過五百人。後以舉人漸多,會試四人取一名,得者常不下八九百人。御試取奏旨,此限定場數人數格也。自天眷二年,浙津放第於廣陽門西,一僧寺門上唱名,至遷都後,命宣陽門上唱名。後為定例,此唱名之格也。明昌初五,舉終場人直赴御試,不中者別作恩榜,賜同進士出身。會元御試不中者,令榜末安插府元,被黜者許來舉直赴部初。貞祐三年,終場人年五十以上者,便行該恩。此該恩之格也。大定三年,孟宗獻四元登第,特受奉直大夫。第二第三人授儒林郎。餘皆從仕郎。後不得為例。明昌間以及第者,多第一甲取五六人,狀元授一十一官,第二第三授九官。餘皆授三官。此授官之法也。進士第一,任丞簿軍防判。第二任縣令。此除授之格也。近披閱金國登科顯官陞相位,及各卿士大夫間見迭出,代不乏人。所以翼贊百年。如大定明昌五十餘載,朝野閑暇時,和歲豐則輔相。左右所益居多。科舉亦無負於國家矣。是知科舉,豈徒習其言說,誦其句讀,摛章繪句而已哉。篆刻雕蟲而已哉。固將率性修道,以人文化成天下。上則安富尊榮,下則孝悌忠信。而建萬世之長策,科舉之功,不其大乎。國家所以稽古重道者,以六經載道。所以重科舉也。後世所以重科舉者,以維持六經,能傳帝王之道也。科舉之功,不其大耶。庚子歲季秋朔日,東原李世弼序。
《行科舉詔》〈皇慶二年十一月〉元·程鉅夫
惟我祖宗,以神武定天下。世祖皇帝,設官分職。徵用儒雅,崇學校為育才之地。議科舉為取士之方。規模宏遠矣。朕以眇躬獲承,丕祚繼志述事。祖訓是式,若稽三代以來,取士各有科目。要其本末,舉人宜以德行為首試,藝則以經術為先詞,章次之。浮華過實,朕所不取。爰命中書參酌古今,定其條制。其以皇慶三年八月,天下郡縣興其賢者、能者,充賦有司。次年三月,會試京師中選者,朕將親策焉。於戲經明行,修庶得真儒之用。風移俗易,益臻至治之隆。
《請科舉用經史奏》王惲
貢舉人材,肇自唐虞,而法備於周漢。興乃用孝廉秀才等科,策以經術時務。以州郡大小,限其歲貢之數。以賞罰責長吏,極其人材之精。猶古貢士法也。歷魏至於後周,中間因時更革,固為不一。要之不出漢制之舊,迨隋始設進士科目。試以程文,時勢好尚,有不得不然者,至唐有明經進士等科,既明一經。復試程文對策,中者雖鮮號稱得人。至有龍虎將相之目,其明經立法敷淺,易於取中。當時不甚重,又別設制科,以待天下非常之士。故前宋易明經為經義,其試義法度嚴備,考較公當。至亡金極矣。後世有不可廢者,然論程文者,謂學出剽竊,不根經史。又士子投牒自售,行誼蔑聞,廉恥道喪,甚非三代貢士之法。伏遇聖天子臨御之初,方繼體守文,以設科取士為切。若止用先皇帝已定格法,與時適宜,可舉而行。如邁隆前代,創為新制,可不詳思,揣其本末。酌古今而論之。惟古貢士率從學而出,後世不詢經行,徒採虛譽,因循薦舉,狃為私恩,不顧公道。此最不可者也。莫若取唐楊綰宋朱熹等議,而用之。可行於今綰之法。曰:令州郡察其孝友、信義而通經學者,州府試通所習經業貢於禮部,問經義十條,對時務策三道,皆通為上第。其經義通八策,通二為中第。其《孝經》、《論語》、《孟子》兼為一經。熹之議曰:分諸經史如易詩書周禮二戴,禮經春秋三傳,各為一科。將大學、中庸、論孟分為四科,並附已上大經。逐年通試,及廷試對策,兼用經史,斷以己意,以明時務得失。愚謂為今之計,宜先選教官,定所明經史為所習科目。以州郡大小限其生徒,揀俊秀無玷污者充員數。以生徒員數限歲貢人數,期以歲月使盡修習之道。然後州郡官察行考學,極其精當,貢於禮部。經試經義作一場,史試議論作一場,廷試策兼用經史,斷以己意,以明時務。如是則士無不通之經,不習之史。進退用舍,一出於學既復古道,且革累世虛文妄舉之弊。必收實學適用之效,豈不偉哉。外據詩賦立科既久,亦不宜驟停。經史實學,既盛彼自絀矣。
《龍虎榜賦》方君玉
伊人才之殷盛,關氣化之淳龐。或降神於山岳,或隱跡於湖江。乃植鰭而佐治,亦獵熊而興邦。惟君心之渴賢,斯天意之賚弼。非同氣之相求,豈鬻名而自失。觀大唐之啟運,當十葉之明君。天步既危而復安,治象革故而鼎新。時貞元之八載,詔髦俊之來賓。八紘為之雲合,多士為之駿奔。思騰驤於千載,妙變化於昌辰。眷兵部之忠諒,俾臚傳於縉紳。慶一榜之多賢,實司舉之得人。惟歐韓崔李之傑出,豈王楊盧駱之可倫。宜貴游之奪氣,自孤雋而奮身。聚精神於堂陛,駭耳目之通津。絕深林之長嘯,起大澤之幽吟。風生大王之雄,雨注四海之霖。既出類而拔萃,爰附翼而攀鱗。偉然上國之觀,炳乎一代之文。迨元和之盛治,由啟迪之憂勤。或從橐之迭居,或學館之屢循。或任專於鈞軸,或職掌於絲綸。或判戶部而無獻,或因佛骨而極論。卓愈觀之忠賢,固超逸乎宿群。嗟瞻觀之穎異,乃賦鵩而傷神。彼委任之不終,復竄逐乎相尋。獵昌𥟖之山斗,足橫絕乎古今。幸昭代之興賢,尊孔孟而設科。擢郊藪之遺材,屬文衡之不頗。露虎豹之一斑,借轍鮒之餘波。為士者莫不嶄然出頭角,明目張膽,喜而為之歌曰:南山霧隱,毋久蹲兮,一石舊水,寧泥蟠兮。泰和雍熙,生逢堯舜之君兮。都俞吁咈,豈無龍虎其臣兮。陋哉唐榜虛名,其奚足以擬於有元兮。
《送進士梁彥中序》姚登孫
皇慶二年冬,制詔天下,以明年八月賓興士東平梁宜彥中,由國子伴讀,教授開平路。至是以選會試,禮部奏其名。延祐二年三月,賜進士及第,擢同知邳州事。即日至官請一言,艷其行登孫欽。惟聖天子奮然,舉百年之墜典。將盡得天下儒者,使服其官,進耀文雅,裁抑刀筆。命元臣大僚,稱制延問。子大夫論定以及此也。甚盛甚休,然思昔之為儒者,日夜呻畢簡諒,冀有司萬一,採錄數路,並進得一命。稱校官亦軒軒有光華矣。天下之人且缺。然曰:使斯人得如古射策決科,即晁董公孫,當有其人。迺今出是塗,歷一日,長即秉象板,卷兔冊,紆朱芾,褫白衣,其為光華,視昔何如也。凡朝廷為是,崇飾美觀,委大賜於不報而已。然則其為責望,又何如也。豈獨朝廷之意然哉。將天下實望,苟其效官臨事,廉公以威,貞固以幹。平居吏民,有所憚緩急,國家有所仗,是則吾道之光,非其一身之榮也。若夫昭昭於白日,而昏夜或不保。斤斤於小明,而大察或不及。動引古人牽制文義,投之紛錯,茫不知所為守,彼且環視而起,曰:文雅士固如是,曏使習刀筆者,為是當不至是。而世議紛紜,有可惑焉者矣。前之日人以我為儒也。曰:必幾其用後之日,以我為吏也。曰:必計其效,效不效顧利害,止其一身已乎。夫當儒者,彙進亨奮之初,而叢天下之望。若是有吾道之責者,容得無慮邪。彥中氣厚而質溫,才裕而學周,其在成均士胥器之。計其有一州,不足為吾知。其能廉以威且幹焉者,方今聖天子右古之盛恩。元臣大僚東拔之至意,其必去此而無所負。且有以豁斯慮,以為吾道光也。古之君子,愛其人則閔閔然,望其成。凡今由科目奮他日,公卿將相率是焉。取世固於彥中,有望某博士也。與彥中有同舍之義,故無愛其一言。
《史論二首》明·何喬新
上封事者,言兩漢賢良多因災變,以詢訪闕政。今國家受瑞建封,不當復設,遂詔罷制舉。
古之聖王設諫鼓立謗木,惟恐一德之未修,一政之或闕也。帝舜之世,以言其治,則庶政惟和矣。以言其民,則四方風動矣。以言其瑞應,則鳳凰來儀矣。然帝之命,禹曰:予違汝,弼曰:汝亦昌言,曷嘗以治化已隆而忘求諫之誠哉。真宗之世,僅可謂小康耳。一旦以受瑞建封,遽罷直言極諫之科,何其不思也。且所謂瑞者,何瑞乎。以聖祖之降為瑞耶,則出於黥卒所言。以天書之降為瑞耶,則出於憸人所造。以紫芝白鹿嘉禾、瑞木為瑞耶,則出於諛臣所上。求所謂庶政,惟和四方,風動鳳凰來儀者,無有也。當是時,蝗飛翳空,非災變乎。歲旱民饑,非災變乎。帝雖詢於芻蕘,未足以消沴致和也。顧乃罷制舉以自塗其耳目,是猶尪瘠之人。黜和扁屏藥石而語人曰:吾身康強耳。嗚呼。為此說者,何人歟。殆孔子所謂,一言可以喪邦也歟。
又
詔罷科舉,丞相伯顏用徹里帖木兒之議也。
先王取士官人之法,見於周官禮記者詳矣。自漢以來,有孝悌孝廉之選,有明經進士之科,有賢良方正之舉。然惟進士一科,得人為最盛。名臣碩輔,聲光照映竹帛者,大抵皆由科目進也。蒙古有國不立取士之法,其所用者,皆取於省臺郡縣之掾。吏與所謂宣差知印通事之流耳。其間果有豪傑由之而進者,然士之有志節者,終懷慚而不肯就。蓋恥其名也。仁宗在位,始詔以科舉取士,歷科所得,如黃溍歐陽元之文章,張起岩、馬祖常之器識,李輔余闕之忠節,進士如此,亦何負於國家也哉。設科未二十年,遽以伯顏徹里之議而罷之,彼伯顏徹里者,無識者也。知有掾吏、宣差知印通事而已耳。豈知儒者之可貴乎。夫二人欲罷科舉者,不過為供張之盛,與進士妨選法耳。科舉之供,張未若僧道醮祠之費也。進士之入選,未若雜流補官之多也。不罷彼而罷此,尚為知類者乎。書之簡冊,徒以遺臭萬世焉耳。
《科舉進士題名碑》袁衷
國朝興學育才,登崇俊良,以隆治理取士之法。固非一途。而惟重於科目,誠以科目得人,豪傑之士由之而進。東莞為廣之名,邑環地數百里,山有旗嶺華峰之高聳,水有虎頭龍穴之深匯。鍾靈毓秀,人才迭興,自開學以來,士之魁薦,書登甲科而躋顯宦者,後先輝映,冠於他邑,固未嘗乏人。然歷科得士,有隆有替,則係乎為邑者,作興如何耳。天順辛巳,樂平吳侯時,中由名進士出宰。東莞既以鋤強,橫宣化理,施惠於民而尢加意學校。大廣學宮之制,凡饌堂齋舍,靡不奐然一新。務思盡所以作興之道,而士益知奮勉。科目得人,有光於前。壬午鄉試中式者,得七人。明年癸未,會試貢士陳嘉言遂中正榜。吳侯既喜作興之有效。又思振起於將來,迺歷考前,進登名薦書,擢第甲科之士,得禮部侍郎陳公璉,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羅公亨信,以下至於今,合若干人。盡刻其名於石,而立之學宮。夫學宮俊髦之士所萃也,題名於此,豈獨侈耀前進之士名,聞於永哉。亦無非欲使後進之士,遊居於斯者,朝夕觀覽,有所欣動興起。勉進德業,而思繼述於無窮焉。至矣吳侯之用心,上有以體本朝興學育才,崇重科目之意。下有以盡為邑宣化立教,作興士類之功。肫肫乎極其厚哉。吳侯以余為邑人,亦嘗濫竽於科目,而忝與姓名於是者,請為之記。遂不揣蕪陋,而僭書於題名石上。
《寄諸用明》王守仁
得書足知邇來學力之長甚喜,君子惟患學業之不修,科甲遲速所不論也。況吾平日所望於賢弟,固有大於此者。不識亦嘗有意於此否耶。便中時報知之階。陽諸姪聞,去歲皆出投試,非不喜其年少有志,然私心切不以為然。不幸遂至於得志,豈不誤卻此生耶。凡後生美質,須令晦養,厚積天道。不翕聚則不能發散,況人乎。花之千葉者,無實為其華美。太發露耳。諸賢姪不以吾言為迂,便當有進步處矣。
《科舉議》謝鐸
周子曰:天下勢而已矣。勢之至雖,聖人亦莫如之。何故。由忠而質,由質而文,聖人非不知忠質之貴,及其至也,亦不得而不文。然文勝至於滅質,則本亡矣。於此而不有以迴斡之,通變之,以不失乎先王之意。奚可哉。蓋自先王之政廢,而民無恆產。則無恆心,無恆心則毀譽之口不勝。其愛惡之私,於是鄉舉里選之法,不得不變。而為後世科舉制,此勢也。非得已而為之者也。善因其勢者,謂之隨時。於是而迴斡通變之,而先王之意存焉,是故今科舉罷詩賦,而先之經義,以觀其窮理之學。則其本立矣。次制詔論判而終之,以策以觀,其經世之學,則其用見矣。窮理以立其本,經世以見諸用,是雖科舉之制,苟於此而盡焉。則古之所謂德行道藝之教要,亦不出諸此,而其所以成人材,厚風俗,濟世務,而興太平也。亦豈有不及於古之歎哉。然考其歸,則所謂窮理,所謂經世者,恆浮談冗說修之。無益於身心,措之無益於國家。甚者口夷齊而心蹻跖,名伊周而跡斯鞅,遂使科舉之學,悉為無用之虛文。暨其得而棄之也。顧乃以吏為師,以律為治。視其昔之所習者,曾筌蹄芻,狗之不若。噫。是豈朝廷立法之意使然哉。歐陽子曰:三代而上,治出於一而禮樂達於天下。三代而下,治出於二而禮樂徒為虛文。然則文與道離,而欲據一日之文。盡收天下有道之士,不亦難矣乎。雖然靜言,而庸違者有矣。未有不深於道,而文能至焉者。此科舉立法之深意,而今之豪傑,亦未必不由之以出。是其所謂迴斡通變之機,以不失先王之意者乎。不然一舉而紛更之,吾固未知後之不善何如也。
《制科議》王鏊
國家設科取士之法,其可謂正矣,密矣。先之經義,以觀其窮理之學。次則論表,以觀其博古之學。終之策問,以觀其時務之學。士誠窮理也,博古也,識時務也。尚復何求,然行之百五十年,宜得其人。超軼前代,卒未聞有如古之豪傑者,出於其間而文詞終有愧於古。雖人才高下係於時,然亦科目之制為之也。夫科目之設,天下之士群趨而奔向之。上意所向,風俗隨之。人才之高下,士風之醇漓,率由是出。三代取士之法,吾未暇論。唐宋以來,科有明經,有進士,明經即今經義之謂也。進士則兼以詩賦,當時二科並行。而進士得人為盛名,臣將相皆是焉。出則明經,雖近正而士之拙者,則為之謂之學究。詩賦雖近於浮艷,而士之高明者,多向之。謂之進士。詩賦雖浮艷,然必博觀,泛取出入經史百家,蓋非詩賦之得人,而博古之為益於治也。至宋王安石為相,黜詩賦崇經學,科場以經論策義取士,可謂一掃歷代之陋也。然士專一經,白首莫睹其餘,經史付之度外,謂非己事。其學誠專,其識日陋,其才日下。蓋不過當時明經一科耳。後安石言初意驅學究為進士,不意驅進士為學究。蓋安石亦自悔之矣。今科場雖兼策論,而百年之間,主司所重,唯在經義。士子所習,亦惟經義。以為經義,既通則策論可無竢乎習矣。近來頗尚策論,而士習既成,亦難猝變。夫古之通經者,通其義焉耳。今也割裂裝綴,穿鑿支離,以希合主司之求,窮年畢力,莫有底止。偶得科目,棄如弁髦,始欲從事於學,而精力竭矣。不能復有進矣。人才之不如古,其實由此也。然則進士之科,可無易乎。曰:科不竢易也。經義取士,其學正矣。其義精矣。所恨者,其途稍狹,不能盡天下之才耳。愚欲於進士之外,別立一科,如前代制科之類,必兼通諸經,博洽子史詞賦,乃得預焉。有官無官,皆得應之。其甲授翰林。次科道次部屬而有官者,則逓陞焉。如此天下之士皆將奮爭於學,雖有官者,亦翹翹然,有興起之心。無復專經之陋矣。或曰:今士子一經,俱不能精如餘經。何曰:制科以待非常之士也。以科目收天下士,以制科收非常之才。如此而後,天下無遺才。故曰:科不竢易也。
《武進縣儒學科第題名記》毛憲
皇明設科第,三年一舉,論學校之秀,而升於鄉,於禮部,於大廷。曰:進士官焉。其法簡而有常,其業明經術。而務正學。此一代取士之定制也。武進為常邑,邑有學擇士之秀,養之三年,群試於有司,而升於南畿於大廷。曰:進士官焉。此一邑所以承休而奉乎制者也。國學例立進士題名石,而邑學獨可無紀乎。舊有扁於講堂東楣,弘治間吳侯瀛撤而新之。弗及揭而去。繼呂侯鏜構亭於堂之傍,謀刻諸石,又弗卒事而去。今餘三紀司訓吳君堯獻謀諸匡君,鍾桂率諸生請於令黃侯潤。侯曰:吾責也。爰命工礱石,考尋次第列科以紀名,因名以紀官。自洪武迄嘉靖,總若干人。虛左方以待來者。嗚呼。學校所以明道義也。科第所以登賢俊也。題名所以紀其人而示於後也。自一邑而一代雖小大不同,而制則同道,固有異乎哉。惟武進自龜山楊先生受業,程門載道而南僑居一十八年。倡明正學,薰被後世,入我朝,登崇儒術。一以正道養士取人,故士咸知誦法聖賢,研精乎經學,務修乎德行。發為文章,皆溢中肆外之餘。後先登科第者類,多偉人,足以弼成一代之治。匪直光乎一邑而已。名其可弗紀哉。若夫循名以考其實,因跡以究其人賢否彰焉,勸戒昭焉。而文獻亦於是乎可徵後之士,顧瞻斯石。豈無憤然而興者乎。將益勵志正學,追蹤往哲,究斯道之大全,以仰答興育之令典。庶於賢侯與賢師之風,均無負矣。使或名與實乖,行與學異,適足資後人之訾議耳。然則斯石雖紀其人,而教道亦默行其間,其所係顧不重哉。某同忝科第於斯者,且重吳,請乃為之記。
《臨潁縣科貢題名記》賈詠
吾臨潁學肇,自前元迨入我朝,又有五十年。於茲而科目之開,賓貢之舉,盛目久矣。舊惟榜其氏於明倫堂壁,而題名之石,蓋闕如也。正德壬申歲,鄆城樊侯繼祖以進士來知縣事,慨然礱石以勒其名。未幾擢去,越嘉靖癸未,古杭鄒侯瓚桂林鄭侯哻亦已擢去。至安東盧侯,鏜始克嗣而成之。屬詠為記,詠惟士之生也,以地其成也,以學其進也,以科貢其出而有為於時也,以道德文章政事廉節夫鄉邑者地也,教化者學也。匡主庇民笙,鏞黼黻,流芳振俗,行其義而無所苟者,道德文章政事廉節也。之數者以教為先,故教立則士修,士修則行成,行成則名與地隨之。吾臨潁之學教立久矣。其政事文章廉節之美,凡為道德之著而成於教澤之所,及者鏗鍧炳煥,固有不俟。斯石而自著者,雖然昔之圖不朽者,必托諸金石。蓋將使後之人循名責實,指而言曰:某以文,某以政,某以廉,某以節,某以道德。庶幾感發興起,以自勵焉。或者亦有所懲而戒焉者,未必不自斯石始。四方有事,於此睹斯刻,目斯人,亦將指而言曰:斯某之地也,某之學也。吾嘗聞之,今入其里矣。出處進退,不有徵乎。斯石斯記,豈徒然而已哉。況眾侯作新之功,諸師儒教澤之遠,而縣丞定襄智敦仁主簿,秦安楊進典史,漵浦譚鰲亦有贊成之美。皆不可泯。詠生是地,出是科,廁斯石其亦幸矣。值斯盛舉而可以不文辭哉。是為記。
《弋陽縣科目題名記》黃易
嘉靖己丑,會稽季侯明德以名御史。左遷吾弋時邑之廟學燬於火者,兩閱歲矣。謁殿之始,大懼。祀事弗嚴以惰教基,乃即去任,同知盧元愷之所創議者,慨然興起以為己任。選諸士民之良,得監生花憲、陳洪範,義民陳序等,以董其役,而材用工費之煩,區畫綜理之密,則侯實總之。踰年而廟學告成,規模嚴整,文采煥發,冠於六邑。吾黨小子,於是獲大觀焉。嗚呼。盛矣。僉議宜勒石紀,因搜集國朝貢士之舉於鄉者,及諸進士之舉於禮部者,共若干人,序次其名氏而刻之於石。且虛其右,以俟來者。而屬予為記,予惟弋之為邑,編戶僅六十四耳。分地甚狹,而為產甚薄,閭閻之下,纎嗇筋力,僅能自給。故俗樸野而無文,然山川之美,著自古昔軍陽,龜峰奇秀迥絕,而葛溪武石,諸水縈紆澄澈,帶映乎左右者,誠一方之形勝也。扶輿清淑之氣,鍾為人物,時於科目,發之故。自唐宋以來,名材間出,至於國朝百六十年,擢巍科而登顯仕者,代不乏人。吾弋遂隱然為東西文獻之望,因以著名於天下。初不知其為地之狹,產之薄,而風俗之樸野,固已日變乎。舊者有由然矣。抑嘗竊聞諸人往往道吾鄉先輩,敦厚博大,不事嶮刻。而議論則必以名節為先。流風餘韻,散見於舉業文字之間。莫不坦易明白,初無浮靡詭僻之說,以眩俗取名也。忠信之質,全而不虧,故學焉而有實,用仕焉而有成功。由此而臺而省,則著忠信之美。由此而郡而縣,則盡利愛之實。文章政事,庶無忝於科目,適足為學校之重者,蓋不徒以其名也。昔子貢問士,夫子就其材而告之曰:行己有恥,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其次則曰:宗族稱孝焉,鄉黨稱弟焉。而於今之從政者,則曰:斗筲之人,何足算也。他日子論禮樂,又曰:如用之則吾從先進,夫士寧能不從政哉。而必先乎廉恥孝弟者,貴有實耳。有志於科目者,誠能反求其實思以不背乎。聖人之教,則必謹其所尚,而於先進之從,或有不能自已者,將見勉於忠厚,而恥於浮薄。科目因之而益光,學校因之而益重。弋之名於天下,不於此而益信乎。侯名本舉進士,博學洽聞而惠政之在吾邑,尢當舉其大者,可概見矣。佐是役者,縣丞孫九衢教諭張嵩、訓導陳祚皆勞勩得書,故并記之。
《明科目題名記》林希元
成周之法,大司徒以鄉三物教萬民三年,大比鄉大夫,考其德行道藝,賓興其賢者能者升之。司徒曰:選士司徒,論選士之秀者升之。學曰:造士大樂正論,造士之秀者以告於王而升之。司馬曰:進士,國朝以經術造士,三年大比鄉大夫,論士之秀者,薦於禮部。曰:舉人禮部,論舉人之秀者,獻於天子而廷試之。曰:進士其不中式者,令卒業成,均試改府部。需次銓曹用之為府佐、縣令等官,即成周之遺法也。而因革損益其制,視唐宋為尢備,然其試也,不以德行而以道藝。其所謂藝亦非成周之舊矣。孔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取人而一於言,欲盡得人。其將能乎。如唐柳宗元,宋王安石,百代文章宗匠,咸由進士,使科目果足以得人,則二人者當與稷契伊周媲美,而宗元乃入王叔文之黨,流落終其身。王安石乃以新法誤國,沴民卒基宋亂,則科目不足以得人,非其明驗乎。然士生其時,舍是則無由進,而豪傑之士,亦出其間。如唐之宋璟、張九齡,宋之范仲淹、韓琦者,不為無人。故謂科目足以得人,固不可謂科目不足以得人,亦不可善乎。宋太宗曰:朕欲博求俊彥於科場中,非敢望拔十得五。止得一二,亦可為致治之具矣。斯不易之論也。夫人才,國之所恃,以立科目。人才所由以出也。科目不盡得人,則科目之法,毋亦未善乎。愚嘗思之國家之理亂,皆原於天,天將開一世之治,必生賢才為之用。如欲亂則基之者,自有其人開元之盛,則姚宋張韓等為之用。天將禍唐,義府林甫之徒出矣。慶曆之盛,則韓范富歐等為之用。天將禍宋,王呂章、蔡之徒出矣。君子小人之進退,皆天也。科目其如之何,末世滋偽,今而欲行古之道,則奸偽益滋。其弊豈止如科目而已哉。故科目如今決不可廢,前輩謂無情,如天地至公,如權衡蓋誠有見乎。此愚考趙宋三百餘年,同安舉進士三十六人,為名宦者十九。如丞相、蘇公頌忠節,蘇公緘以及侍郎劉公達吳公燧,少卿林公棐,諸公皆翹然百代之英。謂科目不能得人,可乎。我朝自開科以來,僅一百八十年。舉鄉科者,自陳顯以下九十人,舉進士者自李容以下二十六人,人才視宋為盛,國祚方興而未艾,山川生人無間。今古聰明傑魁之士,應運而生,由科目而出者,後先接武,道德功業文章,豈無如二蘇諸公。以佐國家,重熙累洽之治,於無窮者乎。縣學舊有碑記,歲久而學博,北城陸君侹謀於縣,大夫石坡彭君士卓徹其舊而更作之。細考國朝開科以來舉人、進士姓氏,與其鄉貫,歷宦而備書之因。以記屬予,予幸列名斯石,又石坡北城之命不可虛,乃不辭為之記。
《畿輔較士錄序》霍鍈
戊辰秋,余奉命督畿輔,學政三載,於茲畏此簡書,弗遑寧處,歷諸郡邑者,再進多士,亦再試之,心目既殫幸而竣事,用是覆取其他,他籍籍者選尢而登諸梓既成,余不覺穆然有深感思,賦英靈勃稱人地良,有味乎其言之詎。非鳳彩星輝,苞符攸寄,吐雲觸石,瓌寶斯藏。自昔揚搉文藝固多,侈譚方域原本名山也乎。自余承乏茲役,循覽畿內奇勝,步武所及,西山拱翠,南則恆嶽高揭,北則碣石遙連,輶軒矚眺,蓬鵲幽深,封龍奇聳,而伊祁大伾之間,堯跡禹功,依稀在焉。於是憑軾而嘆曰:嗟乎。茲非神明之所窟宅,圖牒之所偉麗。歟意其中,必多聰穎雄雋。韞荊玉而媲稽箭者,及較讎之際,縱觀諸士所為文章,炳如澤如歸於大雅,而一種慷慨沈靜之致,躍躍楮墨間。斯固其所秀發而挺生者乎。蓋扶輿磅礡之氣,鍾於山嶽,而其儲與扈治也。細者結為金華,銀璞瑤草芝房。其大者乃始蔚為人文濟濟,斌斌象靈,奇而彰幽,勝今諸士之牘具在。唯山邃,故其文密。唯山峻,故其文峭。唯山逶迤,故其文暢以達。淮山嵯峨多奇,故其文磊落而英多。余一再披閱而益知巖岫之葐薀,蒸霞散綺如是,其不爽也。傳不云乎:深山大澤,實生龍蛇。信然哉。信然哉。雖然余更有進焉,詩之誦申伯也。既推極於崧高矣。迺又曰:柔惠且直揉,此萬邦至載。讀文王之什,亦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國。王國克生,維周之禎。然則魁人勝彥,所以為國禎而增重。名山端可思已,諸士以此為羔鴈。且次第歌鹿苹,登文陛矣。尚相與懋勉之,毋沾沾博士,家言使人謂予,實皮相而且為畿輔。山靈所笑,庶幾幸得上以報天子。使者其與有榮焉。
《科貢題名記》馬理
國家育賢於學,三年設鄉試科,以羅之入羅之賢。曰:舉人羅而集於春,官復設會試科以羅之入羅之賢。策於天子曰:賜進士。外此又設貢士科,以羅之入羅之賢,亦試於天子。曰:歲貢士三羅,設天下之豪傑漏者寡矣。君子曰:當今之世設科貢以羅賢,雖孔孟欲行道濟時,亦必由是以進。不其然耶。有不由是進者,則國初時吳方伯印,楊學士,寓數人而已。故國家得人,科貢為盛,陽城居析城太行間,地靈人秀,科貢之賢,若原公傑,位至尚書而血食三省。若楊公繼宗,官至都憲而列於名臣。非特為三晉之良實,一世之英也。其他棟杗榱桷之材,未易枚舉。亦云盛矣。然自國初迄今,百有八十年矣。諸賢題名僅用木板,歲久易滅。嘉靖間韋令來蒞之,始圖易以石刻。凡先後諸賢,皆大書其名於上。細書其出處,及所歷官階於下。仍託予為記,以垂永久。予曰:君子名世,亦在乎為之而已。夫題名者,前賢往矣。後賢予有望焉。誠胥以上達為心。如原如楊,則為世巨瞻,無愧於題名義也。苟非所安,益以上達為心。希孔希孟,則百世萬世巨瞻,無賴於題名,尢義之義也。否則人將目名而指議之,題何益哉。令今亦題名於上,其無愧與否,無賴與否,同諸賢盍均勉之哉。均勉之哉。令名文英字,本和涇陽,人其令也。宜民宜人,上官交以賢能與之,亦有志於上達者,余故因而厚望之。
《駮科臣專任科貢議》張自烈
崇禎八年八月日,臣某聞朝廷復祖宗保舉法,進士舉貢外兼用監吏士民,蓋即古立賢無方遺意,諸臣宜悉慮奉行,不容異議者也。頃見科臣疏言,進士舉貢,各能自愛,其鼎不敢輕擲身名,監則紈絝子弟,吏則刀筆起家。民皆田夫牧豎之流,士皆膏粱閥閱之胄。將來必有輦金賄要津者,必有戚里相援引者,雖連坐之法,隨其後既有力以進身,豈無術以飾過。從前之弊,未能一一釐革,明旨所謂務求真才實德,允堪民牧者,未必應弓旌而至也。臣閱科臣,疏不勝髮,指竊謂此言一倡弊,不至蔑棄祖法,壅格詔旨。排沮人才,為言路滋蠹,為國家釀亂。不止舉朝大臣,未有毅然駮正以廣聖聽者。臣甚惜之,夫科臣極詆,監吏士民不可薦。獨不上稽國初典制乎。洪武永樂中,往往薦用監吏士民,全思誠耆儒也。召為文華大學士。李彥,名儒士也。歷官禮部尚書。郭璡監生也,遷吏部侍郎。曾泰秀才也,為戶部尚書楊士奇處士也。充翰林編纂官,徐熙況鍾吏胥也。一為尚書,一為吏部郎中。若然者,其勞績聞望炳蔚。至今枚舉不盡。而繇監生薦用者尢多。即今日人才不能比隆,國初豈無一二異等。足充使任而科臣獨謂監吏,士民皆不堪舉,用非也。洪武三十年,令軍民一材一藝,得自陳效用。正統五年,令進士、舉人、監生、吏員聽諸司保舉。嘉靖十年,遵絫朝事例,三途並用,必求得人,皆未嘗專任,進士、舉貢概棄監吏士民也。舊章具在,而科臣獨弁髦不問,又非也。況進士舉貢,非盡生而為舉貢。為進士其始皆民耳。與田夫牧豎雜處耳。遊庠序而後為士,通籍而後為進士。士民中有能為進士,而絀於舉貢者。有能為舉貢進士,不遇而為民者。豈繇士民而為進士、舉貢者,皆可薦。異時能為進士舉貢,今日不幸而為士民者,皆不可薦乎。苟非才且賢,雖舉貢進士可黜,苟才且賢,雖監吏士民可任。昔宋文隱逸耳,薦授山西副使。郭傳釋流耳,擢為翰林應奉。吳訥醫士耳,薦拜監察御史。國初釋流隱逸,醫士皆可用,則凡耕釣屠販,皆不容棄,而況監吏士民乎。又況今之進士,舉貢賢且才者,非乏然。輦金要津者,有之。戚里援引者,有之。科臣獨以此懸揣監吏士民,逆絕其進,取終置之禁錮,欲專任進士科貢,又非也。信如科臣之言,幸而為舉貢進士,跖可以夷,桀可以堯。不幸而為監吏士民,雖駃騠亦駑駘,雖祥鸞亦梟鴟而已。是非淆雜,取舍乖戾,臣恐祖法自此而壞,詔旨自此而格,人才自此而沮,言路自此而蠹,國家自此而亂。皆科臣之言誤之也。為今計合進士、舉貢、監吏、士民,擇別其堪任與否,使賢者進而不肖者退,不必謂監吏、士民必不可用。臣願陛下深為保舉,利害得失之故,敕諭閣部諸大臣取科臣全疏合臣,芻議虛公折衷申飭明詔,使之去從如果。臣言可采,宜明正科臣蔽賢誤國之罪,為將來妄言者戒。至於明詔兩京諸司,皆保任過限,不舉皆議處。臣謂此法,行終不足盡得天下士,思以葑菲佐睿慮萬一,惟陛下恕臣狂瞽,使得盡其愚。幸甚謹議。
《騎射議》前人
崇禎九年月日,朝廷用某御史言,詔天下生員、舉貢兼習騎射,蓋將合眾騎射、禦寇、中外。咸曰:善臣愚謂緩本急末,務小遺大,非計歷考古興亡,治亂不盡,繇騎射諸大臣,匡王定國,不聞皆以騎射見。宋歐陽修言於仁宗曰:試將才者限以弓矢一夫之勇,則智略萬人之敵,皆遺之矣。蘇洵曰:昔之所謂武舉,其以弓馬得者,不過挽強引重,市井之材耳。我太祖令郡國生員習射中式,後十日試騎射書算律令,未幾罷歷朝武科,具在應試科。若而人率專肄騎射,國家思登進騎射之人。取諸武科,足矣。非必復兼課文士,況武試兼策論,不令為經書義甄,別識議短長,戰陳方略優劣耳。策論當觀大義,勿苛求文辭,或武人有他技能,而於策論未盡,工不宜概寘弗錄,夫武人不專以策論,工拙為進退,與文士不專以騎射能否為取舍,其為器使之道一也。況今日文士之於騎射,力罕兼優事,非稔習。一旦責以操弓馳馬,矜羿蒙而軼造。父猶責耳以視趣。足以持去古器,使遠甚無論,翹關負米,身材之選能,兼騎射者,未必皆能滅寇,其間雖材且賢,如方召龔黃韓范諸人,以不善騎射黜。則終牖下老耳。今天下所乏,非騎射也。督鎮韐弁之善騎射者比肩立,往往養賊。自封櫜弓,臥矢邊士,雖工騎射,不講求忠孝,不捐髮膚為國用,雖頡頏古造父羿蒙徒亂竽耳。又況我能騎射,寇亦能騎射,兩能角立,勝負輒相當,寇之素嫺騎射者,其勇技什伯我。我詘則寇必勝。如是而謂,騎射足以共文武服致理平。臣不信也。為今計,陛下先慎簡賢樞,輔集思廣,益使百司知所法申敕,各直省學臣,風厲忠孝,課習掌故,及時政得失利害,毋徒經書義取士,歲科塞責,又博咨士之富學行經濟者,各歲貢十數人。超資次用之。凡皆治天下之大且急者,不在士之騎射不騎射也。釋此不圖,騎射是亟。及騎射罔效,然後知具文無補。武備烏能素裕,強寇烏能遽平。臣故謂兼騎射非計,請速罷。御史言更著為令。宗社幸甚謹議。
《直陳科場弊習疏》梁士濟
題為敬遵孝經造士之聖,謨直陳鄉科場之弊,習乞乘學臣更新之會,大加洗滌以重賓興事,臣竊惟我國家科目之制,取士雖以文章,實兼三代鄉舉里選之美意,而行士初以童子試縣官,則族師結之里正,結之比屋,而鄰居者又結之。及試於督學,則生儒之餼廩者,又結之。其致結之詞,皆曰:身家並無違礙。身無礙則孝弟忠信備其中,家無礙則型仁講讓備其中。夫然後進而試其經術道藝,而賓興之。是以文章即為德行,一服官而移孝作忠,吏治隆美孔子之所謂君子之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順可移於長。斯其明效也。臣鄉遠在天末,淳朴未離,乃以鄰近閩省學術不端之輩,紛紛來遊。不肖生儒,漸為濡染。始而與之代考,漸而誘之。懷挾遂詐冒粵籍,攛入黌宮。閩人粵試,氏族無稽,來歷不明,鄉音不同,輿論罔結,有司第愛。其一日記誦之時文,而不顧國家三百年鄉舉里選之定制。遂使冒廁賢書,如己卯科之楊魁鼎者,有謂其行止有虧,不得容於原籍。有謂其自閩入粵,專一與人代考。有謂其術工懷挾,專一藉以救饑。雖蹤跡暗昧,不能盡稽,然冒籍行險,其為憸人,亦已明矣。聲音未變,身莊嶽而語侏𠌯,謂他人昆背天生,而甘心二本使之服官。無孝可移,何忠可作列之。士品行己罔恥,宗族奚稱使後生效尢。其敗壞士風,何可救藥。伏乞聖朝敕令巡按御史,嚴究其冒籍,確情照例黜革。庶不肖知警而科目免混珠之濫矣。至於通省各學,閩人冒籍廁青衿者,不知其數大概,皆劣行不容於原籍。工為懷挾替考,以售詐於臣鄉者也。莠混苗中,良農苦其蕪穢。鶚翔泮水,食葚焉得好音。伏乞聖明敕令督學憲臣,徹底肅清,盡行除名,逐回原籍。庶科場不得混進,而黌序無比匪之玷矣。不然功令方新,有司群若人於師儒,而與之講論孝經。立愛親始誰為若父。若祖何處教孝教忠。口誦身違,何以信詔令,而光聖主孝治天下之大德哉。況冒籍大禁,炳如日星,又何容悍然不顧,全無忌憚也。崇禎十三年八月二十九日,具題奉聖旨這本,內代考懷挾冒籍等弊。有司公然徇庇,提學何不覺察。并舉人楊魁鼎犯法倖中事情,著該巡按御史行該道,據實察究,具奏禮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