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7a0028
卷100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禮儀典
第一百卷目錄
喪葬部紀事二
禮儀典第一百卷
喪葬部紀事二
《後漢書·鄭興傳》:興字少贛,時赤眉入關,東道不通,興乃西歸隗囂,虛心禮請,而興恥為之屈,稱疾不起。及囂遣子恂入侍,將行,興因恂求歸葬父母,囂不聽而徙興舍,益其秩禮。興入見囂曰:前遭赤眉之亂,以將軍僚舊,故敢歸身明德。幸蒙覆載之恩,復得全其性命。興聞事親之道,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奉以周旋,弗敢失墜。今為父母未葬,請乞骸骨,若以增秩徙舍,中更停留,是以親為餌,無禮甚矣。將軍焉用之。囂曰:囂將不足留故邪。興曰:將軍據七郡之地,擁羌胡之眾,以戴本朝,德莫厚焉,威莫重焉。居則為專命之使,入必為鼎足之臣。興,從俗者也,不敢深居屏處,因將軍求進,不患不達,因將軍求入,何患不親,此興之計不逆將軍者也。興業為父母請,不可以已,願留妻子獨歸葬,將軍又何猜焉。囂曰:幸甚。促為辦裝,令與妻子俱東。時建武六年也。
《董宣傳》:宣為洛陽令,卒于官。詔遣使者臨視,惟見布被覆屍,妻子對哭,有大麥數斛、敝車一乘。帝傷之,曰:董宣廉潔,死乃知之。以宣嘗為二千石,賜艾綬,葬以大夫禮。
《王丹傳》:丹,家累千金,隱居養志,好施周急。沒者則賻給,親自將護。其有遭喪憂者,輒待丹為辦。時河南太守同郡陳遵,關西之大俠也。其友人喪親,遵為護喪事,助賻甚豐。丹乃懷縑一疋,陳之於主人前,曰:如丹此縑,出自機杼。遵聞而有慚色。丹子有同門生喪親,家在中山,白丹欲往奔慰。結侶將行,丹怒而撻之,令寄縑以祠焉。
《鄧晨傳》:晨初娶光武姊元。及漢兵起,晨將賓客會棘陽。漢兵敗,元及三女皆遇害。光武即位,封晨房子侯。帝又感姊沒於亂兵,追封諡元為新野節義長公主。建武二十五年晨卒,詔遣中謁者備公主官屬禮儀,招迎新野主魂,與晨合葬于北芒。乘輿與中宮親臨送葬。
《樊宏傳》:建武十五年,定封宏壽張侯。二十七年,卒。遺敕薄葬,一無所用,以為棺柩一藏,不宜復見,如有腐敗,傷孝子之心,使與夫人同墳異藏。帝善其令,以書示百官,因曰:今不順壽張侯意,無以彰其德。且吾萬歲之後,欲以為式。
《馬援傳》:援卒後,有上書譖之者,援妻孥惶懼,不敢以喪還舊塋,裁買城西數畝地槁葬而已。賓客故人莫敢弔會。嚴與援妻子草索相連,詣闕請罪。帝乃出松書以示之,方知所坐,上書訴冤,前後六上,辭甚哀切,然後得葬。
《東海恭王彊傳》:王薨,臨命上疏。天子覽書悲慟,從太后出幸津門亭發哀。使大司空持節護喪事,大鴻臚副,宗止、將作大匠視喪事,贈以殊禮,升龍、旄頭、鸞輅、龍旂、虎賁百人。詔楚王英、趙王栩、北海王興、館陶公主、比陽公主及京師親戚四姓夫人、小侯皆會葬。帝追惟彊深執謙儉,不欲厚葬以違其意,于是特詔中常侍杜岑及東海傅相曰:王恭謙好禮,以德自終,遣送之物,務從約省,衣足斂形,茅車瓦器,物減于制,以彰王卓爾獨行之志。將作大匠留起陵廟。
《桓榮傳》:榮每疾病,帝輒遣使者存問,大官、大醫相望于道。及篤,上疏謝恩,讓還爵土。帝幸其家問起居,入街下車,擁經而前,撫榮垂涕,賜以床茵、帷帳、刀劍、衣被,良久乃去。自是諸侯將軍大夫問疾者,不敢復乘車到門,皆拜床下。榮卒,帝親自變服,臨喪送葬,賜塚塋于首山之陽。
《孔僖傳》:僖,拜臨晉令,在縣三年,卒官,遺令即葬。二子長彥、季彥,並十餘歲。蒲坂令許君然勸令反魯。對曰:今載柩而歸,則違父令;舍墓而去,心所不忍。遂留華陰。
《梁鴻傳》:鴻至吳,依大家皋伯通,居廡下,為人賃舂。每歸,妻為具食,不敢於鴻前仰視,舉案齊眉。伯通察而異之,曰:彼傭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乃方舍之於家。鴻潛閉著書十餘篇。疾且困,告主人曰:昔延陵季子葬子于嬴博之間,不歸鄉里,慎勿令我子持喪歸去。及卒,伯通等為求葬地於吳要離冢傍。咸曰:要離烈士,而伯鸞清高,可令相近。葬畢,妻子歸扶風。《袁安傳》:初,安父沒,母使安訪求葬地,道逢三書生,問安何之,安為言其故,生乃指一處,云葬此地,當世為上公。須臾不見,安異之。于是遂葬其所占之地,故累世隆盛焉。
《曹褒傳》:永元四年,褒遷射聲校尉。在射聲,營舍有停棺不葬者百餘所,褒親自履行,問其故。吏對曰:此等多是建武以來絕無後者,不得埋掩。褒乃愴然,為買空地,悉葬其無主者,設祭以祀之。
《陳寵傳》:寵轉廣漢太守。先是洛縣城南,每陰雨,嘗有哭聲聞于府中,積數十年。寵聞而疑其故,使吏按行。還言:衰亂時,此下多死亡者,而骸骨不得葬,儻在于是。寵愴然矜歎,即敕縣盡收斂葬之。哭聲遂絕。《張霸傳》:霸字伯饒,蜀郡成都人也。永元中為會稽太守,四遷為侍中。當為五更,會疾卒,年七十。遺敕諸子曰:昔延陵使齊,子死嬴、博,因坎路側,遂以葬焉。今蜀道阻遠,不宜歸塋,可止此葬,足藏髮齒而已。務遵速朽,副我本心。人生一世,但當畏敬於人,若不善加己,直為受之。諸子承命,葬于河南梁縣,因遂家焉。《王忳傳》:忳字少林,廣漢新都人也。忳嘗詣京師,于空舍中見一書生疾困,愍而視之。書生謂忳曰:我當到洛陽,而被病,命在須臾,腰下有金十斤,願以相贈,死後乞藏骸骨。未及問姓名而絕。忳即鬻金一斤,營其殯葬,餘金悉置棺下,人無知者。後歸數年,縣署忳大度亭長。初到之日,有馬馳入亭中而止。其日,大風飄一繡被,復墮忳前,即言之於縣,縣以歸忳。忳後乘馬到雒縣,馬遂奔走,牽忳入它舍。主人見之喜曰:今禽盜矣。問忳所由得馬,忳具說其狀,并及繡被。主人悵然良久,乃曰:被隨旋風與馬俱亡,卿何陰德而致此二物。忳自念有葬書生事,因說之,並道書生形貌及埋金之處。主人大驚號曰:是吾子也。姓金名彥。前往京師,不知所在,何意卿乃葬之。大恩久不報,天以此章卿德爾。忳悉以被馬還之,彥父不取,又厚遺忳,忳辭讓而去。時彥父為州從事,因告新都令,假忳休息,自與俱迎彥喪,餘金俱存。忳由是顯名。
《戴良傳》:良字叔鸞,母卒,兄伯鸞居廬啜粥,非禮不行,良獨食肉飲酒,哀至乃哭,而二人俱有毀容。或問良曰:子之居喪,禮乎。良曰:然。禮所以制情佚也,情苟不佚,何禮之論。夫食旨不甘,故致毀容之實。若味不存口,食之可也。論者不能奪之。
《陳忠傳》:元初三年有詔,大臣得行三年喪,服闋還職。忠因上言:孝宣皇帝舊令,人從軍屯及給事縣官者,大父母死未滿三月,皆勿徭,令得葬送。請依此制。太后從之。至建光中,尚書令祝諷、尚書孟布等奏,以為孝文皇帝定約禮之制,光武皇帝絕告寧之典,貽則萬世,誠不可改。宜復建武故事。忠上疏曰:臣聞之孝經,始於愛親,終於哀戚。上自天子,下至庶人,尊卑貴賤,其義一也。夫父母於子,同氣異息,一體而分,三年乃免於懷抱。先聖緣人情而著其節,制服二十五月,是以春秋臣有大喪,君三年不呼其門,閔子雖要絰服事,以赴公難,退而致位,以究私恩,故稱君使之非也,臣行之禮也。周室陵遲,禮制不序,蓼莪之人作詩自傷曰:瓶之罄矣,惟罍之恥。言己不得終竟子道者,亦上之恥也。高祖受命,蕭何創制,大臣有寧告之科,合於致憂之義。建武之初,新承大亂,凡諸國政,多趨簡易,大臣既不得告寧,而群司營祿念私,鮮循三年之喪,以報顧復之恩者。禮義之方,實為彫損。大漢之興,雖承衰敝,而先王之制,稍以施行。故籍田之耕,起於孝文;孝廉之貢,發於孝武;郊祀之禮,定於元、成;三雍之序,備於顯宗;大臣終喪,成乎陛下。聖功美業,靡以尚茲。孟子有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運於掌。臣願陛下登高北望,以甘陵之思,揆度臣子之心,則海內咸得其所。宦豎不便之,竟寢忠奏而從諷、布議,遂著於令。
《范式傳》:式字巨卿,與汝南張邵為友。邵字元伯。後元伯寢疾篤,同郡郅君章、殷子徵晨夜省視之。元伯臨盡,歎曰:恨不見吾死友。尋而卒。式忽夢見元伯元冕垂纓屣履而呼曰:巨卿,吾以某日死,當以爾時葬,永歸黃泉。子未我忘,豈能相及。式怳然覺寤,悲歎泣下,具告太守,請往奔喪。太守許之。式便服朋友之服,投其葬日,馳往赴之。式未及到,而喪已發引,既至壙,將窆,而柩不肯進。其母撫之曰:元伯,豈有望耶。遂停柩移時,乃見有素車白馬,號哭而來。其母望之曰:是必范巨卿也。巨卿既至,叩喪言曰:行矣元伯。死生路異,永從此辭。會葬者千人,咸為揮淚。式因執紼而引,柩於是乃前。式遂留止冢次,為修墳樹,然後乃去。《繆彤傳》:彤字豫公,汝南召陵人也。太守隴西梁湛召為決曹史。安帝初,湛病卒官,彤送喪還隴西。始葬,會西羌反叛,湛妻子悉避亂他郡,彤獨留不去,為起墳冢,乃潛穿井傍以為窟室,晝則隱竄,夜則負土,及賊平而墳已立。其妻子意彤已死,還見大驚。關西咸稱傳之,共給車馬衣資,彤不受而歸。
《風俗通》:汝南范孟博父,字叔矩。遭母憂,既葬之後,饘粥不贍。叔矩謂其兄弟:禮不言事,辯杖而起。今俱匍匐號咷,上闕奠酹,下困糊口,非孝道也。因將人客於九江田種蓄牧,多所收獲,以解債。負土成冢,立祀三年。服闋,二兄仕進,叔矩以自替於喪紀,獨寢墳側,服制如初,哀猶未歇。郡舉至孝。
《後漢書·梁統傳》:統曾孫商為大將軍。永和六年,商病篤,敕子冀等曰:吾以不德,享受多福。生無以輔益朝廷,死必耗費帑藏,衣衾飯唅玉匣珠貝之屬,何益朽骨。百寮勞擾,紛華道路,秖增塵垢,雖云禮制,亦有權時。方今邊境不寧,盜賊未息,豈宜重為國損。氣絕之後,載至冢舍,即時殯斂。斂以時服,皆以故衣,無更裁制。殯已開冢,冢開即葬。祭食如存,無用三牲。孝子善述父志,不宜違我言也。及薨,帝親臨喪,諸子欲從其誨,朝廷不聽,賜以東園朱壽之器、銀鏤、黃腸、玉匣、什物二十八種,錢二百萬,布三千疋。皇后錢五百萬,布萬疋。及葬,贈輕車介士,賜諡忠侯。中宮親送,帝幸宣陽亭,瞻望車騎。
《崔駰傳》:駰子瑗,遷濟北相。歲餘,光祿大夫杜喬為八使,徇行郡國,以贓罪奏瑗,徵詣廷尉。瑗上書自訟,得理出。會病卒,臨終,顧命子寔曰:人稟天地之氣以生,及其終也,歸精于天,還骨于地。何地不可藏形骸,勿歸鄉里。其賵贈之物,羊豕之奠,一不得受。寔奉遺令,遂留葬洛陽。剽賣田宅,起冢塋,立碑頌。葬訖,資產竭盡,因窮困,以酤釀販鬻為業。時人多以此譏之,寔終不改。亦取足而已,不致盈餘。
《楊震傳》:震為太傅。延光三年,上巡岱宗,樊豐等因乘輿在外,競修宅第,震部掾高舒召大匠令史考校,得豐等所詐下詔書,具奏,須行還上之。豐等聞,惶怖,會太史言星變逆行,遂共譖震,有詔遣歸本郡。震行至城西夕陽亭,乃慷慨謂其諸子門人曰:死者士之常分。吾蒙恩居上司,疾姦臣狡猾而不能誅,惡嬖女傾亂而不能禁,何面目復見日月。身死之日,以雜木為棺,布單被裁足蓋形,勿歸冢次,勿設祭祠。因飲酖而卒,時年七十餘。弘農太守移良承樊豐等旨,遣吏於陝縣留停震喪,露棺道側,讁震諸子代郵行書,道路皆為隕涕。歲餘,順帝即位,樊豐、周廣等誅死,震門生虞放、陳翼詣闕追訟震事。朝廷咸稱其忠,乃下詔除二子為郎,贈錢百萬,以禮改葬於華陰潼亭,遠近畢至。先葬十餘日,有大鳥高丈餘,集震喪前,俯仰悲鳴,淚下沾地,葬畢,乃飛去。
《荀淑傳》:淑子爽,延熹元年,太常趙典舉爽至孝,拜郎中。對策陳便宜曰:臣聞之於師曰:漢為火德,火生於木,木盛於火,故其德為孝,其象在周易之離。夫在地為火,在天為日。在天者用其精,在地者用其形。夏則火王,其精在天,溫暖之氣,養生百木,是其孝也。冬時則廢,其形在地,酷烈之氣,焚燒山林,是其不孝也。故漢制使天下誦孝經,選吏舉孝廉。夫喪親自盡,孝之終也。今之公卿及二千石,三年之喪,不得即去,殆非所以增崇孝道而克稱火德者也。往者孝文勞謙,行過乎儉,故其遺詔以日易月。此當時之宜,不可貫之萬世。古今之制雖有損益,而諒闇之禮未嘗改移,以示天下莫遺其親。今公卿群僚皆政教所瞻,而父母之喪不得奔赴。夫仁義之行,自上而始;敦厚之俗,以應乎下。傳曰:喪祭之禮闕,則人臣之恩薄,背死忘生者眾矣。曾子曰:人未有自致者,必也親喪乎。春秋傳曰:上之所為,民之歸也。上所不為而民或為之,故加刑罰;若上之所為,民亦為之,又何誅焉。昔翟方進,以自備宰相,而不敢踰制。至遭母憂,三十六日而除。夫失禮之源,自上而始。古者大喪三年不呼其門,所以崇國厚俗篤化之道也。事失宜正。過勿憚改。天下通喪,可如舊禮。奏聞,即棄官去。後遭黨錮,隱於海上,又南遁漢濱,積十餘年,以著述為事,遂稱為碩儒。黨禁解,五府並辟,司空袁逢舉有道,不應。及逢卒,爽制服三年,當世往往化以為俗。時人多不行妻服,雖在親憂猶有弔問喪疾者,又私諡其君父及諸名士,爽皆引據大義,正之經典,雖不悉變,亦頗有改。
《趙典傳》:典父戒,為太尉,桓帝立,以定策封廚亭侯。父卒,襲封。歷太常。後以諫爭違旨,免官就國。會帝崩,時禁藩國諸侯不得奔弔,典慨然曰:身從衣褐之中,致位上列。且烏鳥反哺報德,況於士邪。遂解印綬符策付縣,而馳到京師。州郡及大鴻臚並執處其罪,而公卿百寮嘉典之義,表請以租自贖,詔書許之。
《陳蕃傳》:蕃,為樂安太守。民有趙宣葬親而不閉埏隧,因居其中,行服二十餘年,鄉邑稱孝,州郡數禮請之。郡內以薦蕃,蕃與相見,問及妻子,而宣五子皆服中所生。蕃大怒曰:聖人制禮,賢者俯就,不肖企及。且祭不欲數,以其易黷故也。況乃寢宿冢藏,而孕育其中,誑時惑眾,誣汙鬼神乎。遂致其罪。
《趙咨傳》:咨,徵拜議郎。抗疾京師,將終,告其故吏朱祇、蕭建等,使薄斂素棺,藉以黃壤,欲令速朽,早歸后土,不聽子孫改之。乃遺書敕子引曰:夫含氣之倫,有生必終,蓋天地之常期,自然之至數。是以通人達士,鑒茲性命,以存亡為晦明,死生為朝夕,故其生也不為娛,死也不為戚。夫亡者,元氣去體,貞魂遊散,反素復始,歸於無端。既已消仆,還合糞土。土為棄物,豈有性情,而欲制其厚薄,調其燥濕邪。但以生者之情,不忍見形之毀,乃有掩骼埋窆之制。易曰:古之葬者,衣以薪,藏之中野,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槨。棺槨之造,自黃帝始。爰自陶唐,逮于虞、夏,猶尚簡樸,或瓦或木,及至殷人而有加焉。周室因之,制兼二代。復重以牆翣之飾,表以旌銘之儀,招復含斂之禮,殯葬宅兆之期,棺槨周重之制,衣衾稱襲之數,其事繁而害實,品物碎而難備。然而秩爵異級,貴賤殊等。自成、康已下,其典稍乖。至於戰國,漸至頹陵,法度衰毀,上下僭雜。終使晉侯請隧,秦伯殉葬,陳大夫設參門之木,宋司馬造石槨之奢。爰及暴秦,違道廢德,滅三代之制,興淫邪之法,國貲糜於三泉,人力殫於驪墓,玩好窮於糞土,伎巧費於窀穸。自生民以來,厚終之敝,未有若此者。雖有仲尼重明周禮,墨子勉以古道,猶不能禦也。是以華夏之士,爭相陵尚,違禮之本,事禮之末,務禮之華,棄禮之實,殫家竭財,以相營赴。廢事生而營終亡,替所養而為厚葬,豈云聖人制禮之意乎。記曰:喪雖有禮,哀為主矣。又曰:喪與其易也寧戚。今則不然,并棺合槨,以為孝愷,豐貲重襚,以昭惻隱,吾所不取也。昔舜葬蒼梧,二妃不從。豈有匹配之會,守常之所乎。聖主明王,其猶若斯,況於品庶,禮所不及。古人時同即會,時乖則別,動靜應禮,臨事合宜。王孫裸葬,墨夷露骸,皆達於性理,貴於速變。梁伯鸞父沒,卷席而葬,身亡不反其尸。彼數子豈薄至親之恩,亡忠孝之道邪。況我鄙闇,不德不敏,薄意內昭,志有所慕,上同古人,下不為咎。果必行之,勿生疑異。恐爾等目厭所見,耳諱所議,必欲改殯,以乖吾志,故遠采古聖,近揆行事,以悟爾心。但欲制坎,令容棺槨,棺歸即葬,平地無墳。勿卜時日,葬無設奠,勿留墓側,無起封樹。於戲小子,其勉之哉,吾蔑復有言矣。朱祗、蕭建送喪到家,子引不忍父體與土并合,欲更改殯,祗、建譬以顧命,於是奉行,時稱咨明達。
《張奐傳》:奐,光和四年卒。遺命曰:吾前後仕進,十要銀艾,不能和光同塵,為讒邪所忌。通塞命也,始終常也。但地底冥冥,長無曉期,而復纏以纊綿,牢以釘密,為不喜爾。幸有前窀,朝隕夕下,措屍靈床,幅巾而已。奢非晉文,儉非王孫,推情從意,庶無咎吝。諸子從之。《范冉傳》:中平二年,冉年七十四,卒於家。臨命遺命敕其子曰:吾生於昏闇之世,值乎淫侈之俗,生不得匡世濟時,死何忍自同於世。氣絕便斂,斂以時服,衣足蔽形,棺足周身,斂畢便穿,穿畢便埋。其明堂之奠,干飯寒水,飲食之物,勿有所下。墳封高下,令足自隱。知我心者李子堅、王子炳也。今皆不在,制之在爾,勿令鄉人宗親有所加也。
《符融傳》:融,會有黨事,亦遭禁錮。妻亡,貧無殯斂,鄉人欲具棺服,融不肯受。曰:古之亡者,棄之中野。惟妻子可以行志,但即土埋藏而已。
《董卓傳》:傕等葬董卓於郿,并收董氏所焚尸之灰,合斂一棺而葬之。葬日,大風雨,霆震卓墓,流水入藏,漂其棺木。
《風俗通》:蔡邕陳太丘碑,年八十有三,中平三年八月丙子,遭疾而終臨,沒顧命,留葬所,卒時,服素棺槨,財周櫬,喪事唯約,用過乎儉。群公百寮,莫不咨嗟。巖藪知名,失聲揮涕。大將軍弔祠錫以嘉諡曰:徵士陳君,稟嶽瀆之精,苞靈曜之純。天不憖遺一老,俾屏我王。梁崩哲萎。於時靡憲縉紳,儒林論德,謀繢諡曰文範先生。傳曰:郁郁乎文哉。書曰:洪範九疇,彝倫攸敘。文為德表,範為士則。存誨沒號,不亦宜乎。三公遣令史祭以中牢,刺史敬弔,太守南陽曹府君命官作誄曰:赫矣陳君,命世是生。含光醇德,為士作程。資始既正,守終有令。奉禮終沒,休矣清聲。遣官屬掾吏前後赴會,刊石作銘。府丞與比縣會葬,荀慈明、韓元長等五百餘人,緦麻設位,哀以送之。遠近會葬千人以上。《三國志·曹休傳〈注〉》:《魏書》曰:休喪母,至孝。帝使侍中奪喪服,使飲酒食肉,休受詔而形體益憔悴。乞歸譙葬母,帝復遣越騎校尉薛喬奉詔節其憂哀,使歸家治喪,一宿便葬,葬訖詣行在所。帝見,親自寬慰之。《邴原傳》:原女早亡,時太祖愛子倉舒亦沒,太祖欲求合葬,原辭曰:合葬,非禮也。原之所以自容於明公,公之所以待原者,以能守訓典而不易也。若聽明公之命,則是凡庸也,明公焉以為哉。太祖乃止。
《任城威王彰傳》:彰,朝京都,疾薨於邸。至葬,賜鸞輅、龍旂,虎賁百人,如漢東平王故事。
《高堂隆傳》:明帝初踐祚,群臣或以為宜饗會,隆曰:唐、虞有遏密之哀,高宗有不言之思,是以至德雍熙,光於四海。以為不宜為會,帝敬納之。
《陳群傳》:群,為司空,錄尚書事。皇女淑薨,追封諡平原懿公主。群上疏曰:長短有命,存亡有分。故聖人制禮,或抑或致,以求厥中。防墓有不修之儉,嬴、博有不歸之魂。夫大人動合天地,垂之無窮,又大德不踰閑,動為師表故也。八歲下殤,禮所不備,況未期月,而以成人禮送之,加為制服,舉朝素衣,朝夕哭臨,自古已來,未有此比。而乃復自往視陵,親臨祖載。願陛下抑割無益有損之事,但悉聽群臣送葬,乞車駕不行,此萬國之至望也。聞車駕欲幸摩陂,實到許昌,二宮上下,皆悉俱東,舉朝大小,莫不驚怪。或言欲以避衰,或言欲於便處移殿舍,或不知何故。臣以為吉凶有命,禍福自修,移徙求安,則亦無益。若必當移避,繕治金墉城西宮,及孟津別宮,皆可權時分止。可無舉宮暴露野次,廢損盛節蠶農之要。又賊地聞之,以為大衰,加所煩費,不可計量。且由吉士賢人,當盛衰,處安危,秉道信命,非徙其家以寧,鄉邑從其風化,無恐懼之心。況乃帝王萬國之主,靜則天下安,動則天下擾;行止動靜,豈可輕脫哉。帝不聽。
《楊阜傳》:帝愛女淑,未期而夭,帝痛之甚,追封平原公主,立廟洛陽,葬於南陵。將自臨送,阜上疏曰:文皇帝、武宣皇后崩,陛下皆不送葬,所以重社稷、備不虞也。何至孩抱之赤子而可送葬也哉。帝不從。
《韓暨傳》:暨為司徒。景初二年夏四月薨,遺令斂以時服,葬為土藏。諡曰恭侯。〈注〉《楚國先賢傳》曰:暨臨終遺言曰:夫俗奢者,示之以儉,儉則節之以禮。歷見前代送終過制,失之甚矣。若爾曹敬聽吾言,斂以時服,葬以土藏,穿畢便葬,送以瓦器,慎勿有增益。又上疏曰:生有益於民,死猶不害於民。況臣備位台司,在職日淺,未能宣揚聖德以廣益黎庶。寢疾彌留,奄即幽冥。方今百姓農務,不宜勞役,乞不令洛陽吏民供設喪具。懼國典有常,使臣私願不得展從,謹冒以聞,唯蒙哀許。帝得表嗟嘆,乃詔曰:故司徒韓暨,積德履行,忠以立朝,至於黃髮,直亮不虧。既登三事,望獲毗輔之助,如何奄忽,天命不永。曾參臨沒,易簀以禮;晏嬰尚儉,遣車降制。今司徒知命,遺言卹民,必欲從約,可謂善始令終者也。其喪禮所設,皆如故事,勿有所闕。特賜溫明、祕器、衣一稱、五時朝服、玉具劍佩。
《常林傳〈注〉》:沐並字德信,晚出為濟陰太守,召還,拜議郎。年六十餘,自慮身無常,豫作終制,誡其子以儉葬,曰:告雲、儀等:夫禮者,生民之始教,而百世之中庸也。故力行者則為君子,不務者終為小人,然非聖人莫能履其從容也。是以富貴者有驕奢之過,而貧賤者譏於固陋,於是養生送死,苟竊非禮。由斯觀之,陽貨璵璠甚於暴骨,桓魋石槨,不如速朽。此言儒學撥亂反正、鳴鼓矯俗之大義也,未是夫窮理盡性、陶冶變化之實論也。若能原始要終,以天地為一區,萬物為芻狗,該覽元通,求形景之宗,同禍福之素,一死生之命,吾有慕於道矣。夫道之為物,惟恍惟忽,壽為欺魄,夭為鳧沒,身淪有無,與神消息,含悅陰陽,甘夢太極。奚以棺槨為牢,衣裳為纏。屍繫地下,長幽桎梏,豈不哀哉。昔莊周闊達,無所適莫;又楊王孫裸體,貴不久容耳。至夫末世,緣生怨死之徒,乃有含珠鱗柙,玉床象衽,殺人以徇;壙穴之內,錮以紵絮,藉以蜃炭,千載僵燥,託類神仙。於是大教陵遲,競於厚葬,謂莊子為放蕩,以王孫為戮屍,豈復識古有衣薪之鬼,而野有狐狸之胔乎哉。吾以才質滓濁,汙於清流。昔忝國恩,歷試宰守,所在無效,代匠傷指,狼跋首尾,無以雪恥。如不可求,從吾所好。今年過耳順,奄忽無常,苟得獲沒,即以吾身襲於王孫矣。上冀以贖市朝之逋罪,下以親道化之靈祖。顧爾幼昏,未知臧否,若將逐俗,抑廢吾志,私稱從令,未必為孝;而犯魏顆聽治之賢,爾為棄父之命,誰或矜之。使死而有知,吾將屍視。嘉平中,病甚。臨困,又敕豫掘埳。戒氣絕,令二人舉屍即埳,絕哭泣之聲,止婦女之送,禁弔祭之賓,無設搏治粟米之奠。又戒後亡者不得入藏,不得封樹。妻子皆遵之。
《裴潛傳》:潛,拜光祿大夫。正始五年薨,追贈太常。子秀嗣,遺令儉葬,墓中唯置一坐,瓦器數枚,其餘一無所設。
《田豫傳》:豫,拜大中大夫,食卿祿。年八十二薨。〈注〉《魏略》曰:豫罷官。會病,戒其妻子曰:葬我必於西門豹邊。妻子難之,言:西門豹古之神人,那可葬於其邊乎。豫言:豹所履行正與我敵等耳,使死而有靈,必與我善。妻子從之。
《諸葛亮傳》:建興十二年八月,亮疾病,卒於軍,年五十四。遺命葬漢中定軍山,因山為墳,冢足容棺,斂以時服,不須器物。
《胡綜傳》:吳初以內外多事,特立科,長吏遭喪,皆不得去,而數有犯者。權患之,使朝臣下議。綜議以為宜定科文,示以大辟,行之一人,其後必絕。遂用綜言,由是奔喪乃斷。
《晉書·何曾傳》:步兵校尉阮籍負才放誕,居喪無禮。曾面質籍於文帝座曰:卿縱情背禮,敗俗之人,今忠賢執政,綜核名實,若卿之曹,不可長也。因言於帝曰:公方以孝治天下,而聽阮籍以重哀飲酒食肉於公座。宜擯四裔,無令汙染華夏。帝曰:此子羸病若此,君不能為吾忍邪。曾重引據,辭理甚切。帝雖不從,時人敬憚之。
《傅元傳》:元從子祗,遷散騎黃門郎,賜爵關內侯,食邑三百戶。母憂去職。及葬母,詔給太常五等吉凶導從。其後諸卿夫人葬給導從,自此始也。
《山濤傳》:濤除太常卿,以疾不就。會遭母喪,歸鄉里。年踰耳順,居喪過禮,負土成墳,手植松柏。詔曰:吾所共致化者,官人之職是也。方今風俗陵遲,人心進動,宜崇明好惡,鎮以退讓。山太常雖尚居諒闇,情在難奪,方今務殷,何得遂其志邪。其以濤為吏部尚書。濤辭以喪病,章表懇切。
《王戎傳》:戎遷吏部尚書,以母憂去職。性至孝,不拘禮制,飲酒食肉,或觀奕棋,而容貌毀悴,杖然後起。裴頠往弔之,謂人曰:若使一慟能傷人,濬沖不免滅性之譏也。時和嶠亦居父喪,以禮法自持,量米而食,哀毀不踰於戎。帝謂劉毅曰:和嶠毀頓過禮,使人憂之。毅曰:嶠雖寢苫食粥,乃生孝耳。至於王戎,所謂死孝,陛下當先憂之。戎先有吐疾,居喪增甚。帝遣醫療之,并賜藥物,又斷賓客。
《王沈傳》:沈,泰始二年,薨。帝素服舉哀,賜祕器朝服一具、衣一襲、錢三十萬、布百匹、葬田一頃。後沈夫人荀氏卒,將合葬,沈棺櫬已毀,更賜東園祕器。
《魏舒傳》:舒字陽元,出為冀州刺史,在州三年,以簡惠稱。入為侍中。舒三娶妻皆亡,是歲自表乞假還本郡葬妻,詔賜葬地一頃,錢五十萬。
《石苞傳》:文帝崩,賈充、荀勖議葬禮未定。苞時奔喪,慟哭曰:基業如此,而以人臣終乎。葬禮乃定。武帝踐祚,遷大司馬,進封樂陵郡公,加侍中。泰始八年薨。帝發哀於朝堂,賜祕器,朝服一具,衣一襲,錢三十萬,布百匹。及葬,給節幢麾、曲蓋、追鋒車、鼓吹、介士、大車,皆如魏司空陳泰故事,車駕臨送於東掖門外。初,苞豫為終制曰:延陵薄葬,孔子以為達禮;華元厚葬,春秋以為不臣,古之明義也。自今死亡者,皆斂以時服,不得兼重。又不得飯<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2791-18px-GJfont.pdf.jpg' />,為愚俗所為。又不得設床帳明器也。定窆之後,復土滿坎,一不得起墳種樹。昔王孫裸葬矯時,其子奉命,君子不譏,況於合典禮者邪。諸子皆奉遵遺令。
《安平獻王孚傳》:孚,宣帝次弟也。臨終,遺令曰:有魏貞士河內溫縣司馬孚,字叔達,不伊不周,不夷不惠,立身行道,終始若一。當以素棺單槨,斂以時服。泰始八年薨,時年九十三。帝於太極東堂舉哀三日。詔曰:王勳德超世,尊寵無二,期頤在位,朕之所倚。庶永百齡,諮仰訓導,奄忽殂隕,哀慕感切。其以東園溫明祕器、朝服一具、衣一襲、緋練百匹、絹布各五百匹、錢百萬、穀千斛以供喪事。諸所施行,皆依漢東平獻王蒼故事。其家遵孚遺旨,所給器物,一不施用。帝再臨喪,親拜盡哀。及葬,又幸都亭,望柩而拜,哀動左右。給鑾輅輕車,介士武賁百人,吉凶導從二千餘人,前後鼓吹,配饗太廟。
《羊祜傳》:祜卒,年五十八。遺令不得以南城侯入柩。從弟琇等述祜素志,求葬於先人墓次。帝不許,賜去城十里外近陵葬地一頃。祜喪既引,帝於大司馬門南臨送。祜甥齊王攸表祜妻不以侯斂之意,帝乃詔曰:祜固讓歷年,志不可奪。身沒讓存,遺操益厲,此夷齊所以稱賢,季子所以全節也。今聽復本封,以彰高美。初,文帝崩,祜謂傅元曰:三年之喪,雖貴遂服,自天子達;而漢文除之,毀禮傷義,常以嘆息。今主上天縱至孝,有曾閔之性,雖奪其服,實行喪禮。喪禮實行,除服何為邪。若因此革漢魏之薄,而興先王之法,以敦風俗,垂美百代,不亦善乎。元曰:漢文以末世淺薄,不能行國君之喪,故因而除之。除之數百年,一旦復古,難行也。祜曰:不能使天下如禮,且使主上遂服,不猶善乎。元曰:主上不除而天下除,此為但有父子,無復君臣,三綱之道虧矣。祜乃止。
《皇甫謐傳》:謐,著論為葬送之制,名曰篤終,曰:元晏先生以為亡存天下之定制,人理之必至也。故禮六十而制壽,至於九十,各有等差,防終以素,豈流俗之多忌者哉。吾年雖未制壽,然嬰疢彌紀,仍遭喪難,神氣損劣,困頓數矣。常懼夭隕不期,慮終無素,是以略陳至懷。夫人之所貪者,生也;所惡者,死也。雖貪,不得越期;雖惡,不可逃遁。人之死也,精歇形散,魂無不之,故氣屬於天;寄命終盡,窮體反真,故尸藏於地。是以神不存體,則與氣升降;尸不久寄,與地合形。形神不隔,天地之性也;尸與土并,反真之理也。今生不能保七尺軀,死何故隔一棺之土。然則衣衾所以穢尸,棺槨所以隔真,故桓司馬石槨不如速朽;季孫璵璠比之暴骸;文公厚葬,春秋以為華元不臣;楊王孫親土,漢書以為賢於秦始皇。如令魂必有知,則人鬼異制,黃泉之親,死多於生,必將備其器物,用待亡者。今若以存況終,非即靈之意也。如其無知,則空奪生用,損之無益,而啟奸心,是招露形之禍,增亡者之毒也。夫葬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不得見也。而大為棺槨,備贈存物,無異於埋金路隅而書表於上也。雖甚愚之人,必將笑之。豐財厚葬以啟姦心,或剖破棺槨,或牽曳形骸,或剝臂捋金環,或捫腸求珠玉。焚如之刑,不痛於是。自古及今,未有不死之人,又無不發之墓也。故張釋之曰:使其中有欲,雖固南山猶有隙;使其中無欲,雖無石槨,又何戚焉。斯言達矣,吾之師也。夫贈終加厚,非厚死也,生者自為也。遂生意於無益,棄死者之所屬,知者所不行也。易稱古之葬者,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樹。是以死得歸真,亡不損生。故吾欲朝死夕葬,夕死朝葬,不設棺槨,不加纏斂,不修沐浴,不造新服,殯<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2791-18px-GJfont.pdf.jpg' />之物,一皆絕之。吾本欲露形入阬,以身親土,或恐人情染俗來久,頓革理難,今故觕為之制。奢不石槨,儉不露形。氣絕之後,便即時服,幅巾故衣,以籧篨裹尸,麻約二頭,置尸床上。擇不毛之地,穿阬深十尺,長一丈五尺,廣六尺,阬訖,舉床就阬,去床下尸。平生之物,皆無自隨,唯齎孝經一卷,示不忘孝道。籧篨之外,便以親土。土與地平,還其故草,使生其上,無種樹木、削除,使生跡無處,自求不知。不見可欲,則奸不生心,終始無怵惕,千載不慮患。形骸與后土同體,魂爽與元氣合靈,真篤愛之至也。若亡有前後,不得移祔。祔葬自周公來,非古制也。舜葬蒼梧,二妃不從,以為一定,何必周禮。無問師工,無信卜筮,無拘俗言,無張神坐,無十五日朝夕上食。禮不墓祭,但月朔於家設席以祭,百日而止。臨必昏明,不得以夜。制服常居,不得墓次。夫古不崇墓,智也。今之封樹,愚也。若不從此,是戮尸地下,死而重傷。魂而有靈,則冤悲沒世,長為恨鬼。王孫之子,可以為誡。死誓難違,幸無改焉。太康三年卒,時年六十八。子童靈、方回等遵其遺命。
《賀循傳》:循為武康令,俗多厚葬,及有拘忌迴避歲月,停喪不葬者,循皆禁焉。政教大行,鄰城宗之。
《李含傳》:含字世容,隴西逖道人也。僑居始平。少有才幹,兩郡並舉孝廉。安定皇甫商州里年少,少恃豪族,以含門寒微,欲與結交,含距而不納,商恨焉,遂諷州以短檄召含為門亭長。會州刺史郭奕素聞其賢,下車擢含為別駕,遂處群僚之右。尋舉秀才,薦之公府,自太保掾轉秦國郎中令。司徒選含領始平中正。秦王東薨,含依臺議,葬訖除喪。尚書趙浚有內寵,疾含不事己,遂奏含不應除喪。本州大中正傅祗以名義貶含。中丞傅咸上表理含。帝不從,含遂被貶,退割為五品。歸長安。
《劉隗傳》:隗為丞相司直。世子文學王籍之居叔母喪而婚,隗奏之,帝下令曰:詩稱殺禮多婚,以會男女之無夫家,正今日之謂也,可一解禁止。自今以後,宜為其防。東閣祭酒顏含在叔父喪嫁女,隗又奏之。廬江太守梁龕明日當除婦服,今日請客奏伎,丞相長史周顗等三十餘人同會,隗奏曰:夫嫡妻長子皆杖居廬,故周景王有三年之喪,既除而宴,春秋猶譏,況龕匹夫,暮宴朝祥,慢服之愆,宜肅喪紀之禮。請免龕官,削侯爵。顗等知龕有喪,吉會非禮,宜各奪俸一月,以肅其違。從之。
《東海王越傳》:越,永嘉五年,薨於項。祕不發喪。以襄陽王範為大將軍,統其眾。還葬東海。石勒追及於苦縣,命焚越柩曰:此人亂天下,吾為天下報之,故燒其骨以告天地。裴妃為人所略,賣於吳氏,大興中,得渡江,欲招魂葬越。元帝詔有司詳議,博士傅純曰:聖人制禮,以事緣情,設冢槨以藏形,而事之以凶;立廟祧以安神,而奉之以吉。送形而往,迎精而還。此墓廟之大分,形神之異制也。至於宗廟寢廟祊祭非一處,所以廣求神之道,而獨不祭於墓,明非神之所處也。今亂形神之別,錯廟墓之宜,違禮制義,莫大於此。於是下詔不許。裴妃不奉詔,遂葬越於廣陵。大興末,墓毀,改葬丹徒。
《十壼傳》:壼為明帝東中郎長史。遭繼母憂,既葬,起復舊職,累辭不就。元帝遣中使敦逼,壼牋自陳曰:壼天性狷狹,不能和俗,退以情事,欲畢志家門。亡父往為中書令,時壼蒙大例,望門見辟,信其所執,得不祗就。門戶遇禍,迸竄易名,得存視息,私志有素。加嬰極難,流寄蘭陵,為苟晞所召,恐見逼迫,依下邳裴盾,又見假授,思暫之郡,規得托身。尋蒙見召,為從事中郎,豈曰貪榮,直欲自致,規暫恭命,行當乞退。屬華軼之難,不敢自陳。軼既梟懸,壼亦嬰病,具自歸聞,未蒙恕遣。世子北征,選寵顯望,復以無施,忝充元佐。榮則榮矣,實非素懷。顧以命重人輕,不敢辭憚。聞西臺召壼為尚書郎,實欲因此以避賢路,未及陳誠,奄丅窮罰。壼年九歲,為先母弟表所見孤背。十二,蒙亡母張所見覆育。壼以陋賤,不能榮親,家產屢空,養道多闕,存無歡娛,終不備禮,拊心永恨,五內抽割。於公無效如彼,私情艱苦如此,實無情顏昧冒榮進。若廢壼一人,江北便有傾危之慮,壼居事之日功績以隆者,誠不得私其身。今東中郎岐嶷自然,神明日茂,軍司馬、諸參佐並以明德宣力王事,壼之去留,曾無損益。賀循、謝端、顧景、丁琛、傅晞等皆荷恩命,高枕家門。壼委質二府,漸冉五載,考效則不能已彰,論心則頻累恭順,奈何哀孤之日不見愍恕哉。帝以其辭苦,不奪其志。服闋,為世子師。時淮南小中正王式繼母,前夫終,更適式父。式父終,喪服訖,議還前夫家。前夫家亦有繼子,奉養至終,遂合葬於前夫。式自云:父臨終,母求去,父許諾。於是制出母齊衰期。壼奏曰:就如式父臨終許諾,必也正名,依禮為無所據。若夫有命,須顯七出之責,當存時棄之,無緣以絕義之妻留家制服。若式父臨困謬亂,使去留自由者,此必為相要以非禮,則存亡無所得從,式宜正之以禮。魏顆父命不從其亂,陳乾昔欲以二婢子殉,其子以非禮不從,春秋、禮記善之。並以妾媵,猶正以禮,況其母乎。式母於夫,生事奉終,非為既絕之妻。夫亡制服,不為無義之婦。自云守節,非為更嫁。離絕之斷,在夫沒之後。夫之既沒,是其從子之日,而式以為出母,此母以子出也。致使存無所容居,沒無所託地。寄命於他人之門,埋尸於無名之冢。若式父亡後,母尋沒於式家,必不以為出母明矣。許諾之命一耳,以為母於同居之時,至沒前子之門而不以為母,此為制離絕於二居,裁出否於意斷。離絕之斷,非式而誰。假使二門之子皆此母之生,母戀前子,求去求絕,非禮於後家,還反又非禮於前門,去不可去,還不可還,則為無寄之人也。式必內盡匡諫,外極防閑,不絕明矣。何至守不移於至親,略情禮於假繼乎。繼母如母,聖人之教。式為國士,閨門之內犯禮違義,開闢未有,於父則無追亡之善,於母則無孝敬之道,存則去留自由,亡則合葬路人,可謂生事不以禮,死葬不以禮者也。虧損世教,不可以居人倫詮正之任。案侍中、司徒、臨潁公組敷宣五教,實在任人,而含容違禮,曾不貶黜;揚州大中正、侍中、平望亭侯曄,淮南大中正、散騎侍郎弘,顯執邦論,朝野取信,曾不能率禮正違,崇孝敬之教,並為不勝其任。請以見事免組、曄、弘官,大鴻臚削爵土,廷尉結罪。疏奏,詔特原組等,式付鄉邑清議,廢棄終身。
《李雄載記》:雄母羅氏死,雄信巫覡者之言,多有忌諱,至欲不葬。其司空趙肅諫,雄乃從之。雄欲申三年之禮,群臣固諫,雄不許。李驤謂司空上官惇曰:今方難未弭,吾欲固諫,不聽主上終諒闇,君以為何如。惇曰:三年之喪,自天子達於庶人,故孔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但漢魏以來,天下多難,宗廟至重,不可久曠,故釋衰絰,至哀而已。驤曰:任回方至,此人決於行事,且上常難違其言,待其至,當與俱請。回至,驤與回俱見雄。驤免冠流涕,固請公除。雄號泣不許。回跪而進曰:今王業初建,凡百草創,一日無主,天下惶惶。昔武王素甲觀兵,晉襄墨絰從戎,豈所願哉。為天下屈己故也。願陛下割情從權,永隆天保。遂彊扶雄起,釋服親政。
《王舒傳》:舒子允之,除建武將軍、錢唐令,領司監都尉。舒卒,去職。既葬,除義興太守,以憂哀不拜。從伯導與書曰:太保、安豐侯以孝聞天下,不得辭司隸;和長輿海內名士,不免作中書令。吾群從死亡略盡,子弟零落,遇汝如親,如其不爾,吾復何言。允之固不肯就。《劉曜載記》:曜將葬其父及妻,親如粟邑以規度之。負土為墳,其下周迴二里,作者繼以脂燭,怨呼之聲盈於道路。游子遠諫曰:臣聞聖主明王、忠臣孝子之於終葬也,棺足周身,槨足周棺,藏足周槨而已,不封不樹,為無窮之計。伏惟陛下聖慈幽被,神鑒洞遠,每以清儉恤下為先,社稷資儲為本。今二陵之費至以億計,計六萬夫百日作,所用六百萬功。二陵皆下錮三泉,上崇百尺,積石為山,增土為阜,發掘古塚以千百數,役夫呼嗟,氣塞天地,暴骸原野,哭聲盈衢,臣竊謂無益於先皇先后,而徒喪國之儲力。陛下脫仰尋堯舜之軌者,則功不盈百萬,費亦不過千計,下無怨骨,上無怨人,先帝先后有太山之安,陛下饗舜、禹、周公之美,唯陛下察焉。曜不納,乃使其將劉岳等帥騎一萬,迎父及弟暉喪於太原。疫氣大行,死者十三四。曜葬其父,墓號永垣陵,葬妻羊氏,墓號顯平陵。大赦境內殊死已下,賜人爵二級,孤老貧病不能自存者帛各有差。太寧元年,大雨霖,震曜父墓門屋,大風飄發其父寢堂於垣外五十餘步。曜避正殿,素服哭於東堂五日,使其鎮軍劉襲、太常梁胥等繕復之。松柏眾木殖已成林,至是悉枯。曜至自河西,遣胡元增其父及妻墓高九十尺。
《王導傳》:導,咸和五年薨,時年六十四。帝舉哀於朝堂三日,遣大鴻臚持節監護喪事,賵襚之禮,一依漢博陸侯及安平獻王故事。及葬,給九游轀輬車、黃屋左纛、前後羽葆鼓吹、武賁班劍百人,中興名臣莫與為比。
《衛瓘傳》:瓘孫玠,咸和中,改塋於江寧。丞相王導教曰:衛洗馬明當改葬。此君風流名士,海內所瞻,可修薄祭,以敦舊好。
《溫嶠傳》:嶠,初葬於豫章,後朝廷追嶠勳德,將為造大墓於元明二帝陵之北,陶侃上表曰:故大將軍嶠忠誠著於聖世,勳義感於人神,非臣筆墨所能稱陳。臨卒之際,與臣書別,臣藏之篋笥,時時省視,每一思述,未嘗不中夜撫膺,臨飯酸噎。人之云亡,嶠實當之。謹寫嶠書上呈,伏惟陛下既垂御省,傷其情旨,死不忘忠,身沒黃泉,追恨國恥,獎臣戮力,救濟艱難,使亡而有知,抱恨結草,豈樂今日勞費之事。願陛下慈恩,停其移葬,使嶠棺柩無風波之危,魂靈安於后土。詔從之。其後嶠後妻何氏卒,子放之便載喪還都。詔葬建平陵北,并贈嶠前妻王氏及何氏始安夫人印綬。《謝尚傳》:尚,轉西曹屬。時有遭亂與父母乖離,議者或以進仕理王事,婚姻繼百世,於禮非嫌。尚議曰:典禮之興,皆因循情理,開通弘勝。如運有屯夷,要當斷之以大義。夫無後之罪,三千所不過,今婚姻將以繼百世,崇宗緒,此固不可塞也。然至於天屬生離之哀,父子乖絕之痛,痛之深者,莫深於茲。夫以一體之小患,猶或忘思慮,損聽察,況於抱傷心之巨痛,懷忉怛之至戚,方寸既亂,豈能綜理時務哉。有心之人,決不冒榮苟進。冒榮苟進之儔,必非所求之旨,徒開偷薄之門而長流弊之路。或有執志丘園、守心不革者,猶當崇其操業以弘風尚,而況含艱履慼之人,勉之以榮貴邪。
《顧和傳》:和,遷尚書僕射,以母老固辭,詔書敕諭,特聽暮出朝還,其見優遇如此。尋朝議以端右之副不宜處外,更拜銀青光祿大夫,領國子祭酒。頃之,母憂去職,居喪以孝聞。既練,衛將軍褚裒上疏薦和,起為尚書令,遣散騎郎喻旨。和每見逼促,輒號咷慟絕,謂所親曰:古人或有釋其憂服以祗王命,蓋以才足幹時,故不得不體國殉義。吾在常日猶不如人,況今中心荒亂,將何以補於萬分,祇足以示輕忘孝道,貽素冠之議耳。帝又下詔曰:百揆務殷,端右總要,而曠職經久,甚以悒然。昔先朝政道休明,中夏隆盛,山賈諸公皆釋服從時,不獲遂其情禮。況今日艱難百王之弊,尚書令禮已過祥練,豈得聽不赴急疾而遂罔極之情乎。和表疏十餘上,遂不起,服闋,然後視職。時汝南王統、江夏公衛崇並為庶母制服三年,和乃奏曰:禮所以軌物成教,故有國家者莫不崇正明本,以一其統,斯人倫之紀,不二之道也。為人後者,降其所出,奪天屬之性,顯至公之義,降殺節文,著於周典。按汝南王統為庶母居廬服重,江夏公衛崇本由疏屬,開國之緒,近喪所生,復行重制,違冒禮度,肆其私情。閭閻許其過厚,談者莫以為非,則政道陵遲由乎禮廢,憲章頹替始於容違。若弗糾正,無以齊物。皆可下太常奪服。若不祗王命,應加貶黜。詔從之。
《謝安傳》:安子琰,遭母憂,朝廷疑其葬禮。時議者云:潘岳為賈充婦宜城宣君誄云:昔在武侯,喪禮殊倫。伉儷一體,朝儀則均。謂宜資給葬禮,悉依太傅故事。先是,王珣娶萬女,珣弟珉娶安女,並不終,由是與謝氏有隙。珣時為僕射,猶以前恨緩其事。琰聞恥之,遂自造轀輬車以葬,議者譏之。
《姚興載記》:興母蛇氏死,興哀毀過禮,不親庶政。群臣議請依漢魏故事,既葬即吉。興尚書郎李嵩上疏曰:三王異制,五帝殊禮。孝治天下,先王之高事也,宜遵聖性,以光道訓。既葬之後,應素服臨朝,率先天下,仁孝之舉也。尹緯駮曰:帝王喪制,漢魏為準。嵩矯常越禮,愆於軌度,請付有司,以專擅論。既葬即吉,乞依前議。興曰:嵩忠臣孝子,有何咎乎。尹僕射棄先王之典,而欲遵漢魏之權制,豈所望於朝賢者。其一依嵩議。興,給事黃門侍郎古成。詵風韻秀舉,確然不群,每以天下是非為己任。時京兆韋高慕阮籍之為人,居母喪,彈琴飲酒。詵聞而泣曰:吾當私刃斬之,以崇風教。遂持劍求高。高懼,逃匿,終身不敢見詵。興下書,將帥遭大喪,非在疆場險要之所,皆聽奔赴,及期,乃從王役。臨戎遭喪,聽假百日。若身為邊將,家有大變,交代未至,敢輒去者,以擅去官罪罪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