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7a0028

卷104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禮儀典

 第一百四卷目錄

 喪葬部雜錄二

 喪葬部外編

禮儀典第一百四卷

喪葬部雜錄二

《霏雪錄》:喪制未終,勉其任用,所謂奪情起復者也。如歐公晏元獻神道碑,明年遷著作佐郎。丁父憂,去官。已而真宗思之,即其家起復,為淮南發運使。及史嵩之喪父,經營起復是也。今人不考例,以服闋為起復,誤矣。宋制,銜上亦帶書,如起復左僕射、中書門下平章事臣趙普是也。

賢奕《鶴林玉露》曰:葬者,藏也。藏者,欲人之不得見也。古人之所謂卜其宅兆者,乃孝子慈孫之心,謹重親之遺體,使其他日不為城邑、道路、溝渠耳。豈藉此以求子孫富貴乎。郭璞謂本骸受氣,遺體受蔭,此說殊未通。夫木生於山,栗芽於室,此乃活氣相感也。今枯骨朽腐,不知痛癢,積日累月,化為朽壤,蕩為游塵矣。豈能與生者相感,以致禍福乎。此決無之理也。世之人,惑璞之說,有貪求吉地,未能愜意,至數年不葬其親者。有既葬不吉,一掘未已,至掘三掘四者。有因買地致訟,尚未入土,而家已蕭條者。有兄弟數人,惑於各房風水之說,至骨肉化為仇讎者。凡此數禍,皆璞之書為之也。若如璞之說,璞既精于風水矣,宜妙選吉地,以福其身,以利其子孫。然璞身不免於刑戮,而子孫浸以衰微。則是其說,已不驗于其身。而后世方且信其遺書,而尊信之,不亦惑乎。今之術者,言墳墓若有席帽山,子孫必為侍從官。蓋以侍從重戴故也。然唐時席帽,乃舉子所戴。故有席帽何時得離身之句。至宋朝都大梁,地勢平曠,每風起則塵沙撲面,故侍從跨馬,許重戴以障塵。夫自有宇宙,則有此山,何貴於唐而賤於今耶。京丞相仲遠,豫章人也。崛起寒微,祖父皆火化,無墳墓。每寒食,則野祭而已。是豈因風水而貴哉。

《井觀瑣言》:喪禮有復說者,以為招魂復魄,荊楚之俗。乃以是施之生人,宋玉《招魂》,景差《大招》是也。予按《韓詩》云,鄭國之俗,三月上巳之辰,溱洧兩水之上,《招魂》續魄。秉蘭草,拂不祥,則非特楚俗然矣。

《春明夢餘錄》:邇年大臣,多奪情起復,恬不知怪。得羅一峰一疏,振已淪之名教,覺久昧之良心,此大有關係。文字且只以綱常二字為主,而反復發明之親切,確當若鄒南皋疏,則入江陵他事,而大意與一峰同。江陵丁外艱,給事中陳三謨、御史曾士楚上疏請留。于是翰林趙定宇、用賢吳復庵、中行部郎沈繼山、思孝艾熙亭穆、進士鄒南皋,各抗疏糾論,廷杖黜謫有差。嗟乎。微五君子,舉朝皆無父之人矣。而南皋往視四公,杖畢乃出袖中疏上之,慷慨赴義,尢不可及云。《貽安堂集》云:三年之喪,金革無避。蓋魯公伯禽,有為為之也。而後世臣子,多藉口焉。此大謬。不然,伯禽一國之主也。寇在門庭,而宗廟社稷存亡係焉。故權制可從耳。若夫疆場小警,非關大故,師濟多士,不乏一人,詎可妄援國主墨衰即戎。故譚司馬綸、楊中丞鎬,皆名教之罪人也。何況端揆元宰,儀表百僚,當太平無事之日,而儼然冠裳於苫塊時哉。宋劉公珙固辭召命,曰身在草土之中,國無門庭之寇,而假起復之名,以竊利祿之實,切中奪情之謬矣。愚則以雖寇在門庭,奪情亦謬。宋末九鼎將遷,三靈將改,而謝疊山猶力詆當時起復者,至謂宗社之所以為丘為墟,生民之所以為血為肉,實由於此。

三年通喪,古制極嚴。自漢文帝命以日易月,而臣下亦因之。如晁錯父死,旬日而尚以御史大夫,調兵食。翟方進後母死,三十六日而復起治丞相事。唐右僕射房元齡、中書侍郎蘇頲、張九齡、宋參知政事寇準,皆奪情起復,此外亦不多。初極重此制,以劉基、宋濂、章溢當帷幄風憲之重,於天造草昧之時,而聽其終喪,了不之強。永樂急於事寄,中外臣僚,始有奪情不丁憂者。或有於制中起用,久之漸侈為得意,恬不為異。成化中,羅公倫有扶植綱常一疏,詞意凜然,所裨於名教甚鉅。

《日知錄》:大宗伯以凶禮哀邦國之憂,其別有五,曰死亡、凶札、禍烖、圍敗、寇亂,是古之所謂凶禮者,不但於死亡,而五服之外,有非喪之喪者,緣是而起也。《記》曰:年不順成,天子素服。乘素車,食無樂。又曰:年不順成,君衣布搢。本《周書》曰:大荒,王麻衣以朝,朝中無綵衣。此凶札之服也。司服,大札大荒,大烖素服。註曰:大烖水火為害,君臣素服縞冠,若晉伯宗哭梁山之崩。《春秋》:新宮災,三日哭。此禍烖之服也。《記》曰:國亡大縣邑,公卿大夫士厭冠哭於太廟。又曰:軍有憂,則素服哭於庫門之外。大司馬若師不功,則厭而奉主車。《春秋傳》:秦穆公敗於殽,素服郊次,鄉師而哭。此圍敗之服也。若夫《曲禮》言大夫士去國,素衣素裳,素冠徹緣,鞮履素<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8945-18px-GJfont.pdf.jpg' />,乘髦馬。孟子言:三月無君則弔。而季孫之會荀躒,練冠麻衣,此君臣之不幸而哀之者矣。秦穆姬之逆晉侯,免服衰絰,衛侯之念子鮮,稅服終身,此兄弟之不幸而哀之者矣。楚滅江而秦伯降服出次,越圍吳而趙孟降於喪食,此與國之不幸而哀之者矣。先王制服之方,固非一端而已。《記》有之曰:無服之喪,以蓄萬邦。

今人三年之喪,有過於古人者三事。《禮記三年問》曰: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檀弓》曰:祥而縞,是月禫,徙月樂。王肅云:是祥之月,而禫禫之明月,可以樂矣。又曰:魯人有朝祥而莫歌者,子路笑之。夫子曰:由爾責於人,終無已。夫三年之喪,亦已久矣夫。子路出,夫子曰:又多乎哉。踰月則其善也。〈聖人不責之以備禮,亦未嘗許之以變禮。〉《喪服小記》曰:再期之喪,三年也。《春秋·閔公二年·公羊傳》曰:三年之喪,實以二十五月。孔安國《書傳·太甲篇》云:湯以元年十一月崩,至此二十六月。三年服闋。鄭元謂二十四月,再期其月餘日不數,為二十五月。中月而禫,則空月為二十六月。出月禫祭,為二十七月。與王肅異。按《三年問》曰:至親以期斷,是何也。曰:天地則已易矣,四時則已變矣。其在天地之中者,莫不更始焉。以是象之也。然則何以三年也。曰:加隆焉,爾也焉。使倍之,故再期也。今從鄭氏之說,三年之喪,必二十七月,其過於古人一也。《儀禮·喪服篇》曰:疏衰裳,齊牡麻絰,冠布纓,削杖,布帶,疏屨,期者,父在為母。傳曰:何以期也。屈也。至尊在,不敢伸其私尊也。《禮記·雜記·下篇》曰:期之喪,十一月而練,十三月而祥,十五月而禫。注云:此謂父在為母也。《喪大記》曰:期,終喪不食肉,不飲酒。父在為母,為妻。又曰:期,居廬終喪,不御於內者,父在為母,為妻。《喪服四制》曰:資於事父以事母,而愛同。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國無二君,家無二尊,以一治之也。故父在為母,齊衰期者,見無二尊也。《喪服傳》曰:禽獸知母而不知父。野人曰:父母何算焉。都邑之士,則知尊禰矣。今從武后之制,亦服三年之服,其過於古人二也。《喪服篇》又曰:不杖麻屨者,婦為舅姑。《傳》曰:何以期也,從服也。《檀弓·上篇》曰:南宮縚之姑之妻之喪,夫子誨之髽曰:爾毋從從爾,爾毋扈扈爾。蓋榛以為笄,長尺而總八寸。《正義》謂以其為期之喪,而殺於斬衰之服。《喪服小記》曰:婦人為夫與長子稽顙,其餘則否。今從後唐之制,婦為舅姑亦服三年,其過於古人三也。皆後儒所不敢議,非但因循國制,亦畏宰我短喪之譏。若乃日月雖多,而哀戚之情不至焉,則不如古人遠矣。

古人以祥為喪之終。中月而禫,則在除服之後。故《喪服四制》言:祥之日鼓素琴,示民有終也。《檀弓》言:孔子既祥,五日彈琴而不成聲,十日而成笙歌。有子蓋既祥而絲履組纓。又曰:祥而外無哭者,禫而內無哭者,樂作矣故也。自魯人有朝祥而暮歌者,子路笑之。孔子言踰月則其善而孟。獻子禫懸而不樂,孔子曰:獻子加於人一等矣。於是自禫而後,乃謂之終喪。王肅據《三年問》:二十五月而畢。《檀弓》:祥而縞,是月禫,徙月樂。之文,謂為二十五月。鄭元據《服問》:中月而禫,之文,謂為二十七月。二說各有所據。古人祭當卜日,小祥卜於十三月之日,大祥卜於二十五月之日,而禫則或於大祥之月,或於大祥之後,間一月。自《禮記》之時而行之,已不同矣。

《孝經》:《援神契》曰:喪不過三年,以期增倍。五五二十五月,以義斷仁,示民有終。故漢人喪服之制,謂之五五。《堂邑令費鳳碑》曰:菲五五縗杖,其未除。《巴郡太守樊敏碑》曰:遭離母憂,五五斷仁。是也。

為父斬衰三年,為母齊衰三年,此從子制之也。父在為母齊衰杖期,此從夫制之也。家無二尊,而子不得自專。所謂夫為妻綱,父為子綱。審此可以破學者之疑,而息紛紜之說矣。

父在為母,雖降為期。而心喪之實,未嘗不三年也。《傳》曰:父必三年然後娶,達子之志也。假令娶於三年之內,將使為之子者,何服以見,何情以處乎。理有所不可也。抑其子之服於期,而申其父之不娶於三年,聖人所以損益百世,而不可改者,精矣。

《檀弓·上篇》:伯魚之母死,期而猶哭。夫子聞之曰:誰與哭者。門人曰:鯉也。夫子曰:嘻,其甚也。伯魚聞之,遂除之。此自父在為母之制,當然。疏以為出母者,非。《喪服小記》曰:庶子在父之室,則為其母不禫。山陰陸氏曰:在父之室,為未娶者也。并禫祭不舉厭也。洪武七年,雖定為母斬衰三年之制,而孝慈皇后之喪,次年正旦,皇太子、親王、駙馬俱淺色常服,則尊厭之禮,未嘗不用也。惟夫二十七月之內,不聽樂,不昏嫁,不赴舉,不服官。此所謂心喪,固百世不可改矣。《喪服小記》曰:祖父卒,而后為祖母後者三年。鄭氏曰:祖父在,則其服如父在為母也。此祖母之喪,厭於祖父者也。

婦事舅姑,如事父母。而服止於期,不貳斬也。然而心喪則未嘗不三年矣。故曰:與更三年,喪不去。

繼母如母,以配父也。慈母如母,以貴父之命也。然於其黨則不同矣。《服問》曰:母出,則為繼母之黨服。母死,則為其母之黨服。為其母之黨服,則不為繼母之黨服。鄭氏注曰:雖外親,亦無二統。夫禮者,別嫌明微,非聖人莫能制之。此類是矣。

女子在室為父。鄭氏注言,在室者,關已。許嫁,關該也。謂許嫁而未行,遭父之喪,為之布總箭笄,髽三年也。內則曰:有故二十三年而嫁。曾子問孔子曰:女在塗,而女之父母死,則女反是也。

出妻之子為母。此經文也。《傳》曰:出妻之子為母期,則為外祖父母無服。此子夏傳也。《傳》曰:絕族無移服親者,屬此傳中引。傳援古人之言,以證其無服也。當自為一條。出妻之子為父後者,則為出母無服。此又經文也。《傳》曰:與尊者為一體,不敢服其私親也。此子夏傳也,當自為一條。今本乃誤連之。

父卒,繼母嫁從。從字句,謂年幼不能自立,從母而嫁也。母之義已絕於父,故不得三年。而其恩猶在於子,不可以不為之服也。報者,母報之也。兩相為服也。夫物之不齊,物之情也。雖三王之世,不能使天下無孤寡之人,不能使天下無再適人之婦。且有前後家,東西家,而為喪主者矣。假令婦年尚少,夫死而有三五歲之子,則其本宗大功之親,自當為之收恤。又無大功之親,而不許之從其嫁,母則轉於溝壑而已。於是其母所嫁之夫,視之如子,而撫之以至於成人,此子之於若人也,名之為何。不得不稱為繼父矣。長而同居,則為之服齊衰期。先同居而後別居,則齊衰三月,以其撫育之恩,次於生我也。為此制者,所以寓恤孤之仁,而勸天下之人,不獨子其子也。若曰以其貨財為之築宮廟,此後儒不得其說而為之辭。

《正義》謂母年未七十尚與祭,非也。《祭統》曰:夫祭也者,必夫婦親之。是以舅沒而姑老,明其不與祭矣。雖老,固嘗為主祭之人。而禮無二敬,故為宗子之母服,則不為妻服。

《杜佑·通典》:有夫為祖曾祖高祖父母持重妻從服議一條云。孔瑚問虞喜曰:假使元孫為後,元孫之婦從服期;曾孫之婦尚存,纔緦麻。近輕遠重,情實有疑。喜答曰:有嫡子者無嫡孫。又,若為宗子母服,則不服宗子婦。以此推之元孫為後,而其母尚存,元孫之婦猶為庶,不得傳重;傳重之服,理當在姑矣。宋庾蔚之謂:舅歿則姑老,是授祭事於子婦。至於祖服,自以姑為嫡。與此條之意,互相發明。

與民同者,為其君齊衰三月也。不與民同者,君之母妻,民不服。而嘗仕者,獨為之服也。古之卿大夫,有見小君之禮,而妻之爵服,則又君夫人命之。是以不容無服。

《宋·沈括·夢溪筆談》曰:《喪服》但有曾祖曾孫,而無高祖元孫,或曰經之所不言則不服,是不然。曾,重也。自祖而上者,皆曾祖也;自孫而下者,皆曾孫也:雖百世可也。苟有相逮者,則必為服喪三月。故雖成王之干后稷,亦稱曾孫。而祭祀祝文,無遠近皆曰曾孫。

曾祖父母齊衰三月,而不言曾祖父之父母,〈後人謂之高祖〉非經文之脫漏也。蓋以是而推之矣。凡人祖孫相見,其得至於五世者,鮮矣。壽至八九十,而後可以見曾孫之子。百有餘年,而曾孫之子之子,亦可見矣。人之壽以百年為限,故服至五世而窮。苟六世而相見焉,其服不異於曾祖也。經於曾祖以上不言者,以是而推之也。

兄弟之妻無服。謂弟之妻婦者,其嫂可謂之母乎。蓋言兄弟之妻,不可以母子為比。以名言之,既有所閡而不通。以分言之,又有所嫌而不可以不遠。《記》曰:嫂叔之無服也,蓋推而遠之也。夫外親之同爨猶緦,而獨兄弟之妻,不為制服者,以其分親而年相亞,故聖人嫌之。嫌之,故遠之。而大為之坊,不獨以其名也。此又傳之所未及也。存其恩於娣姒,而斷其義於兄弟。夫聖人之所以處此者,精矣。

唐元宗開元二十三年,制:令禮官議加服制。太常卿韋縚請加外祖父母服至大功九月,舅服至小功五月。堂姨、堂舅、舅母,服至袒免。太子賓客崔沔議曰:禮教之設,本於正家,家正而天下定矣。正家之道,不可以貳,總一定義,理歸本宗。所以父以尊崇,母以厭降。內有齊斬,外服皆緦,尊名所加,不過一等,此先王不易之道也。昔辛有之適伊川,見被髮而祭於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禮先亡矣。貞觀修禮,特改舊章,漸廣渭陽之恩,不遵洙、泗之典。及弘道之後,唐元之間,國命再移於外族矣。禮亡徵兆,儻見於斯。開元初,補闕盧履冰嘗進狀論喪服輕重,敕令僉議。於時群議紛拏,各安積習,太常禮部,奏依舊定。陛下運稽古之思,發獨斷之明,特降別敕,一依古禮。事符典故,人知向方,式固宗盟,社稷之福。更圖異議,竊所未詳。願守八年明旨,以為萬代成法。職方郎中韋述議曰:天生萬物,惟人最靈。所以尊尊親親,別生分類,存則盡其愛敬,歿則盡其哀戚。緣情而制服,考事而立言,往聖討論,亦已勤矣。上自高祖,下至元孫,以及其身,謂之九族。由近而及遠,稱情而立文,差其輕重,遂為五服。雖則或以義降,或以名加,數有所從,理不踰等。百王不易,三代可知。若以匹敵言之,外祖則祖也,舅則伯叔父之列也,父母之恩不殊,而獨殺於外氏者,所以尊祖禰,而異於禽獸也。且家無二尊,喪無二斬。持重於大宗者,降其小宗;為人後者,減其父母之服;女子出嫁,殺其本家之喪。蓋所存者遠,所抑者私也。今若外祖及舅更加服一等,堂舅及姨列於服紀之內,則中外之制,相去幾何。廢禮徇情,所務者末。且五服有上殺之義,必循原本,方及條流。伯叔父母本服大功九月,從父昆弟亦大功九月,並以上出於祖,其服不得過於祖也。從祖父母、從祖昆弟,皆小功五月;以出於曾祖,服不得過於曾祖也。族祖祖父母、族祖父母、族祖昆弟,皆緦麻三月,以出於高祖,服不得過於高祖也。堂舅姨既出於外曾祖,若為之制服,則外曾祖父母及外伯叔祖父母,亦宜制服矣。外祖加至大功九月,則外曾祖父母合至小功,外高祖合至緦麻。若舉此而合彼,事則不均;棄親而錄疏,理則不順。推而廣之,則與本族無異矣。且服皆有報,則堂外甥、外曾孫、姪女之子,皆有制服矣。聖人豈薄其骨肉,背其恩愛,蓋本於公者薄於私,存其大者略其細,義有所斷,不得不然。苟可加也,亦可減也,往聖可得而非,則禮經可得而隳矣。先王之制,謂之彝倫,奉以周旋,猶恐失墜,一紊其敘,庸可止乎。禮部員外郎楊仲昌議曰:按《儀禮》為舅緦,鄭文貞公魏徵議同從母例,加至小功五月。雖文貞賢也,而周、孔聖也,以賢改聖,後學何從。今之所請,正同徵論。如以外祖父母加至大功,豈不加報於外孫乎。外孫為報,服大功,則本宗庶孫,又用何等服邪。竊恐內外乖序,親疏奪倫、情之所沿,何所不至。昔子路有姊之喪而不除。孔子曰:先王制禮,行道之人皆不忍也。子路除之。此則前聖人,援事抑情之明例也。記不云乎,毋輕議禮。時元宗手敕,再三竟加舅服為小功,舅母緦麻,堂姨堂舅袒免。宣宗舅鄭光卒,詔罷朝三日。御史大夫李景讓上言:人情,於外族則深,於宗廟則薄。所以先王制禮,割愛厚親,士庶猶然,況於萬乘。親王公主,宗屬也;舅氏,外族也。今鄭光輟朝日數,與親王公主同,非所以別親疏,防僭越也。優詔報之,乃罷兩日。夫由韋述楊仲昌之言,有以<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2096-18px-GJfont.pdf.jpg' />本而尊。經由崔沔李景讓之言,可以察微而防亂。豈非能言之士,深識先王之禮,而亦目見武韋之禍,思永監於將來者哉。

宗廟之制,始變於漢明帝。服紀之制,始變於唐太宗。皆率一時之情,而更三代之禮。後世不學之主,踵而行之。

唐人所議服制,似欲過於聖人。嫂叔無服,太宗令服小功。曾祖父母,舊服三月,增為五月。嫡子婦大功,增為期。眾子婦小功,增為大功。舅服緦,增為小功。父在為母服期,高宗增為三年。婦為夫之姨舅無服,元宗令從夫服。又增舅母緦麻,堂姨舅袒免。而弘文館直學士王元感遂欲增三年之喪為三十六月。皆務飾其文,欲厚於聖王之制。而人心彌澆,風化彌薄。不探其本,而妄為之增益,亦未見其名之有過於三王也。是故知廟有二主之非,則叔孫通之以益。廣宗廟為大孝者,絀矣。知喪不過三年。示民有終之義,則王元感之服三十六月者,絀矣。知親親之殺禮所由生,則太宗魏徵所加嫂叔諸親之服者,絀矣。《唐書·禮樂志》言:禮之失也。在於學者好為曲說,而人君一切臨時申其私意,以增多為盡禮,而不知煩數之為黷也。子曰:道之不明也,賢者過之。夫賢者率情之偏,猶為悖禮,而況欲以私意求過乎三王者哉。

宋熙寧五年,中書門下議不祧僖祖。祕閣校理王介上議曰:夫物有無窮,而禮有有限。以有限制無窮,此禮之所以起,而天子所以七廟也。今夫自考而上,何也必曰祖。自祖而上,何也必曰曾祖。自曾祖而上,何也必曰高祖。自高祖而上,又何也必曰不可及見。則聞而知之者矣。今欲祖其祖,而追之不已。祖之上又有祖,則固有無窮之祖矣。聖人制為之限,此天子七廟所以自考廟而上,至顯祖之外,而必祧也。自顯祖之外而祧,亦猶九族。至高祖而止也。皆以禮為之界也。五世而斬故也,喪之三年也,報罔極之恩也。以罔極之恩,為不足報,則固有無窮之報乎。何以異於是,故喪之罔極而三年也,族之久遠而九也,廟之無窮而七也,皆先王之制,弗敢過焉者也。《記》曰:品節斯斯之謂,禮易於節之象,曰君子以制度數議德行。唐宋之君,豈非昧於節文之意者哉。

報於所為後之兄弟之子若子所後者,謂所後之親。所為後,謂出而為後之人。

為人後者,於兄弟降一等,自期降為大功也。兄弟之子報之,亦降一等,亦自期降為大功也。若子者,兄弟之孫報之,亦降一等,自小功降而為緦也。

庶子為後者,為其外祖父母、從母、舅無服,與尊者為一體,不敢以外親之服,而廢祖考之祭,故絀其服也。言母黨,則妻之父母可知。

讀《檀弓·二篇》及《曾子問》,乃知古人於禮服,講之悉而辨之明如此。《漢書》言夏侯勝善說禮服,蕭望之從夏侯勝問《論語禮服》唐開元《四部書目·喪服傳義疏》有二十三部,昔之大儒,有專以喪服名家者,去鄒魯之風未遠也。故蕭望之為太傅,以《論語禮服》授皇太子。宋元嘉末,徵隱士雷次宗詣京邑,築室於鍾山西巖下,為皇太子諸王講《喪服經》。齊初,何佟之為國子助教,為諸王講喪服。陳後主在東宮,引王元規為學士,親授《禮記》、《左傳》、《喪服》等義。魏孝文帝親為群臣講喪服於清徽堂。而《梁書》言始興王憺薨,昭明太子命諸臣共議,從明山賓朱异之言,以慕悼之辭,宜終服月。夫以至尊在御,不廢講求喪禮,異於李義府之言,不豫凶事,而去國恤一篇者矣。

太公,汲人也。聞文王作然後歸。《周史》之所言,已就封於齊矣。其復入為太師,薨而葬於周。事未可知。使其有之,亦古人因薨而葬,不擇地之常爾。《記》以首丘喻之,亦已謬矣。乃云比及五世,皆反葬於周。夫齊之去周二千餘里,而使其已化之骨,跋履山川,觸冒寒暑,自東徂西,以葬於封守之外,於死者為不仁。古之葬者,祖於庭,塴於墓,反哭於其寢。故曰:葬日虞,弗忍一日離也。使齊之孤重趼送葬,曠月淹時,不獲遵五月之制,速反而虞,於生者為不孝。且也入周之境,而不見天子,則不度離其喪次,而以衰絰見,則不祥。若其孤不行,而使卿攝之,則不恭。勞民傷財,則不惠。此數者,無一而可。禹葬稽會,其後王不從而殽之南陵。有夏后皋之墓,豈古人不達禮樂之義哉。體魄則降,知氣在上。故古之事,其先人於廟而不於墓。聖人所以知幽明之故也。然則太公無五世反葬之事明矣。扶君,卜人。師扶右射人,師扶左君薨,以是舉。此所謂男子不死於婦人之手也。三代之世,侍御僕從,罔非正人。綴衣虎賁,皆唯吉士。與漢高之獨枕一宦者臥,異矣。《春秋傳》曰:公薨於小寢,即安也。魏中山王袞疾病,令官屬以時營東堂。堂成,輿疾往居之,其得禮之意者與。

從母之夫,舅之妻,二夫人相為服。從母之夫,與謂吾從母之夫者,相為服也。舅之妻,與謂吾舅之妻者,相為服也。上不言妻之姊妹之子,下不言夫之甥,語繁而冗,不可以成文也。聞一知二,吾於孟子,以紂為兄之子言之。

同母異父之昆弟,不當有服。子夏曰:我未之前聞也。此是正說。而又曰:魯人則為之齊衰。則多此一言矣。狄儀從而行之,後人踵而效之。今之齊衰,狄儀之問也。以其為大賢之所許也。然則魯人之前,固未有行之者矣,是以君子無輕議禮。

廣安游氏曰:後世所承傳之禮,有出二代之末,沿禮之失而為之者。不喪出母,古禮之正也。孔氏喪出母,惟孔子行之,而非以為法。今禮家為出母服齊衰杖期,此後世之為非禮之正也。同母異父之昆弟,子游曰,為之大功,魯人為之齊衰。亦非禮之正也。昔聖人制禮教以人倫,使之父子有親,男女有別。然後一家之尊,知統乎父,而厭降其母。同姓之親,厚於異姓。父在,則為母服齊衰期。出母則不為服。後世既為出母制服,則雖異父之子,以母之故,亦為之服矣。此其失,在乎不明父母之辨,一統之尊,不別同姓異姓之親,而致然也。及後世父在而升其母三年之服,至異姓之服,若堂舅堂姨之類,亦相緣而升。夫禮者,以情義言也。情義者,有所限止,不可遍給也。母統於父嚴,於父則不得不厭降於其母。厚於同姓,則不得不降殺於異姓。夫是以父尊而母卑,夫尊而婦卑,君尊而臣卑,皆順是而為之也。今子游欲以意為之大功,此皆承世俗之失,失之之原,其來寖遠,後世不攷其原,而不能正其失也。

禫者,終喪之祭。父母之喪,中月而禫,固已妻與長子,何居夫不有祖父母、伯叔父母及昆弟乎。曰:夫為妻,父為長子,喪之主也。服除而禫,非夫非父,其誰主之。若祖父母、伯叔父母及兄弟,則各有主之者矣。故不禫。

父在為母,則從乎父而禫。

為殤後者,以其服服之殤。無為人父之道,而有為殤後者,此禮之變也。謂大宗之子,未及成人而殤,取殤者之兄弟若兄之子以為後,則以為人後之服,而服之如父,不以其殤而殺,重大宗也。若魯之閔公,八歲而薨,僖為之後,是已。夫禮之制殤,所以示長幼之節,而殺其恩也。大宗重則長幼之節輕,故殤之服,而有時不異乎成人,不以宜殺之恩,而虧尊祖之義,此所謂權也。若曰:服其本服云爾。《記》何必言之,而亦烏有為殤後者哉。

古之為杖,但以輔病而已。其後以杖為主喪者之用,喪無二主,則無二杖。故庶子不以杖即位。

夫為妻杖,則其子不杖矣。父為長子杖,則其孫不杖矣。《雜記》曰:為長子杖,則其子不以杖即位。

無杖則不成喪,故女子在室,父母死而無男昆弟,則女子杖。其曰一人,明無二杖也。

姑在為夫杖,必其無子也。母為長子削杖,必其無父也。此三者,皆無主之喪,故婦人杖。

親喪外除者,祥為喪之終矣。而其哀未忘,故中月而禫。兄弟之喪內除者,如其月日而止。

期之喪,十一月而練,十三月而祥,十五月而禫。孔氏曰:此言父在為母,亦備二祥節也。蓋以十月當大喪之一周,踰月則可以練矣。故曰,十一月而練。以十二月當大喪之再周,踰月則可以祥矣。故曰,十三月而祥。又加兩月焉。則與大喪之中月同,可以禫矣。故曰,十五月而禫。

父在為母,其禫也,父主之。則夫之為妻,亦當十五月而禫矣。晉孫楚除婦服詩,但以一周而畢,蓋不數禫月。

其他期喪祥禫之祭,皆不在己,則亦以十一月而練,十三月而除可知。故鄭氏曰:凡齊衰,十一月皆可以出弔。

姑姊妹,其夫死而夫黨無兄弟,使夫之族人主喪。妻之黨雖親,弗主。夫若無族矣,則前後家,東西家。無有,則里尹主之。此文以姑姊妹發端,以戒人不可主姑姊妹之夫之喪也。夫寧使疏遠之族人,與鄰家里尹,而不使妻之黨為之主。聖人之意,蓋已逆知後世必有如王莽假母后之權,行居攝之事,篡漢家之統,而豫為之防者矣。別內外,定嫌疑,自天子至於庶人,一也。或曰:主之,而附於夫之黨。是惡知禮意哉。

禫而從御,吉祭而復寢,互言之也。鄭注已明,而孔氏乃以吉祭為四時之祭,雖禫之後,必待四時之祭訖,然後復寢,非也。禫即吉祭也,豈有未復寢,而先御婦人者乎。

停喪之事,自古所無。自建安離析,永嘉播竄,於是有不得已而停者。常煒言魏晉之制,祖父未葬者,不聽服官。而御史中丞劉隗奏,諸軍敗亡失父母,未知吉凶者,不得仕進、宴樂,皆使心喪。有犯,君子廢,小人戮。生者猶然,況於既沒。是以兗州刺史滕恬為丁零翟所殺,尸喪不反。恬子羨仕宦,不廢,論者嫌之。齊高帝時,烏程令顧昌元,坐父法秀宋泰始中北征,尸骸不反,而昌元宴樂嬉游,與常人無異。有司請加以清議。振武將軍丘冠先為休留茂所殺,喪尸絕域,不可復尋。世祖特敕其子雄,方敢入仕。當江左偏安之日,而猶申此禁,豈有死非戰場,棺非異域,而停久不葬,自同平人,如今人之所為者哉。《晉書·賀循傳》:為武康令,俗多厚葬,及有拘忌迴避歲月,停喪不葬者,循皆禁焉。《舊唐書·顏真卿傳》:時有鄭延祚者,母卒二十九年,殯僧舍垣地,真卿劾奏之,兄弟終身不齒,天下聳動。《冊府元龜》:後周太祖廣順二年十一月丙午,敕曰:古者立封樹之制,定喪葬之期,著在經典,是為名教。洎乎世俗衰薄,風化陵遲。親歿而多闕送終,身後而便為無主。或羈束於仕宦,或拘忌於陰陽,旅櫬不歸,遺骸何託。但以先王垂訓,孝子因心,非以厚葬為賢,只以稱家為禮。埽地而祭,尚可以告虔。負土成墳,所貴乎盡力。宜頒條令,用警因循。庶使九原絕抱恨之魂,千古無不歸之骨。搢紳人士,當體茲懷。應內外文武臣僚幕職州縣官選人等,今後有父母、祖父母亡歿,未經遷葬者,其主家之長,不得輒求仕進,所由司亦不得申舉解送。而《宋史》:王子韶以不葬父母,貶官。劉昺兄弟,以不葬父母,奪職。後之王者,以禮治人,則周祖之詔,魯公之劾,不可不著之甲令。但使未葬其親之子若孫,搢紳不許入官,士人不許赴舉,則天下無不葬之喪矣。

張稷若爾岐,采皇甫謐之名,作《篤終論》其下篇曰:葬之習於侈也,於是有久而不克葬者。是徒知備物豐儀之為厚其親,而不知久而不葬之大悖於禮也。先王之制喪禮,始死而襲,襲而斂,三日而殯,殯而治葬具。其葬也,貴賤有時。天子七月,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踰月。先時而葬者,謂之得葬。後時而葬者,謂之怠喪。其自襲而斂,自斂而殯,自殯而葬,中間皆不治他事。各視其力,日夕拮据,至葬而已。以為所以計安親體者,必至乎葬而始畢也。襲也,斂也,殯也,皆以期成乎葬者也。殯則不可不葬,猶之襲則不可不斂,斂則不可不殯,相待而為始終者也。故不可以他事間也。今有人親死踰日而不襲,踰旬而不斂,踰月而不殯,苟非狂易喪心之人,必有痛乎其中者矣。至於累年而不葬,則相與安之,何也。殯者,必於客位,所以賓之也。父母而賓之,人子之所不忍也。而為之者,以將葬,故賓之也,所以漸即乎遠也。殯而不葬,是使其親退而不得反於寢,進而不得即於墓,不猶之客而未得歸,歸而未得至者與。非人事之至難安,而人子之大不忍者與。《喪服小記》曰:久而不葬者,惟主喪者不除,其餘以麻終月數者,除喪則已。孔氏曰:久而不葬,謂有事礙,不得依月葬者,則三年冠服,身皆不得祥除。主喪者,謂子為父,妻為夫,臣為君,孫為祖,皆為喪主,不得除也。其餘,謂期以下至緦也。《孔叢子》:司徒文子,問於子思,曰喪服既除,然後乃葬則其服何服,子思曰三年之喪,未葬服不變,除何有焉,乃知古之人有不幸,有故不得葬其親者,雖踰三年,不除服,其心所痛,在於未葬,以為與未及三月者,同實也。與未及三月者同實,斯不得計時而即吉矣。何也。喪之即吉,始於虞而成於禫。虞之為禮,起於既葬,送形而往,迎精而反,故為虞以安之。未葬則無所為而虞,不虞則卒哭而祔,皆無所為。而舉卒哭與祔不得舉,又何為而可以練,何為而可以祥且禫。故雖踰三年,與未及三月者,同實也。未及三月而欲舉祥禫之禮,行道之人弗忍矣。斯其所以可以除而弗除與。斯其所以寧斂形還葬,縣棺而封,而必不敢為溢望奢求,以至於久而不葬也與。由是言之,則人子之未葬其親者,未可以虞,未可以卒哭也。未可以虞,未可以卒哭,而可以服官乎。反末代之澆風,舉百王之墜制,必有聖人起而行之者。

陳可大曰:以麻終月數者,期以下至緦之親,以主人未葬,不得變葛,故服麻。以至月數足而除,不待主人喪後之除也。然其服,猶必收藏,以俟送葬也。未葬之喪,期已下至緦之親,且不得變葛。而為之子者,乃循葬畢之制,而練而祥而禫,是則今之人,其無父母也久矣。

魏劉仲武娶毌丘,氏生子正舒、正則。及毌丘儉敗,仲武出其妻,更娶王氏,生陶。仲武為毌丘氏立別舍而不告絕。及毌丘氏卒,正舒求祔葬,陶不許。正舒不釋服,訟於上下,泣血露骨,衰裳綴絡,數十年弗得,以至死亡。宋海虞令何子平,母喪去官,哀毀踰禮。屬大明末,東土饑荒,繼以師旅八年,不得營葬,晝夜號哭,常如袒括之日。冬不衣絮,夏不就清涼,一日以米數合為粥,不進鹽菜,所居屋敗不蔽。風日,兄子伯興欲為葺理,子平不肯曰:我情事未申,天地一罪人耳。屋何宜覆。蔡興宗為會稽太守,甚加矜重,為營冢壙。梁殷不佞為武康令,會江陵陷而母卒道路,隔絕不得奔赴。四載之中,晝夜號泣。及陳高祖受禪,起為戎昭將軍,除婁令,至是四兄不齊,始迎喪柩,歸葬不佞居處。禮節如始聞喪,若此者又三年。唐歐陽通為中書舍人,丁母憂,以歲凶未葬,四年居廬不釋服。冬月,家人密以氈絮置所眠席下,通覺大怒,遽令撤之。元孫瑾父喪停柩四載,衣不解帶。此數事,可為不得已而停喪者之法。

近年亦有一二知禮之士,未克葬而不變服者。而或且譏之,曰:夫飲酒、食肉、處內,與夫人間之交際往來,一一如平人。而獨不變衣冠,則文存而實亡也。文存而實亡,近於為名。然則必并其文而去之,而後為不近名邪。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子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嗚呼。夫習之難移,久矣。自非大賢,中人之情鮮不動於外者。聖人為之弁冕衣裳,佩玉以教恭,衰麻以教孝,介胄以教武,故君子恥服其服,而無其容。使其未葬而不釋衰麻,則其悲哀之心,痛疾之意,必有觸於目而常存者。此子游所謂以故興物,而為孝子仁人之一助也。奚為其必去之也。《詩》曰:庶見素韠兮,我心蘊結兮,聊與子如一兮。哀公問曰:紳委章甫,有益於仁乎。孔子作色而對曰:君胡然焉。衰麻苴杖者,志不存乎樂,非耳弗聞,服使然也。後之議禮者,必有能擇於斯者矣。

侈於殯埋之飾,而民遂至於不葬其親。豐於資送之儀,而民遂至於不舉其女。於是有反本尚質之思,而老氏之書,謂禮為忠信之薄,而亂之首,則亦過矣。豈知召南之女,迨其謂之。而夫子之告子路曰:斂首足形,還葬而無槨稱其財,斯之謂禮。何至如《鹽鐵論》之云:送死殫家,遣女滿車。齊武帝詔書之云:斑白不婚,露棺累葉者乎。馬融有言,嫁娶之禮儉,則婚者以時矣。喪祭之禮約,則終者掩藏矣。林放問禮之本,孔子曰:禮,與其奢也,寧儉。其正俗之先務乎。

晉武帝太康中,前太子洗馬郄詵寄止衛國文學講堂。十餘年,母亡不致喪歸,便於堂北壁外下棺,謂之假葬。三年即吉詔用為征東參軍,論者以為不合禮。《鄭志》曰:趙商問主喪者不除,今人違離邦族,假葬異國,禮不大備,要亦有反土之意。三年闋矣,可得除否。答曰:葬者送親之終,假葬法。後代巧偽,反可以難禮乎。

古人改殯之禮,必反於宮寢,不拘即遠之制。齊莊公以襄公二十五年為崔杼所弒,葬諸士孫之里。二十八年,崔慶既死,十二月乙亥朔,齊人遷莊公殯於大寢,以其棺尸崔杼於市。二十九年二月癸卯,齊人葬莊公於北郭。夫自郭外之葬,歷三年之久,出而遷之路寢,為之改殯,不以宮廷為忌,不以兵死為嫌。古人送往慎終之禮如此。漢和帝以梁貴人酷沒,斂葬禮闕,乃改殯於承光宮,追服喪制,蓋附身附棺之物,人子所宜自盡。若宋之高宗,於梓宮入境,即承之以槨。上以欺其先人,下以欺其百官兆姓,誠千古之罪人矣。

火葬之俗,盛行於江南,自宋時已有之。《宋史》:紹興二十七年,監登聞鼓院范同言:今民俗有所謂火化者,生則奉養之具唯恐不至,死則燔爇而捐棄之。國朝著令,貧無葬地者,許以官地安葬。河東地狹人眾,雖至親之喪,悉皆焚棄。韓琦鎮并州,以官錢市田數頃,給民安葬,至今為美談。然則承流宣化,使民不畔於禮法,正守臣之職也,事關風化,理宜禁止。仍飭守臣措置荒閒之地,使貧民得以收葬。從之。景定二年,黃震為吳縣尉,乞免再起化人亭狀曰:照對本司久例,有行香寺曰通濟,在城外西南一里。本寺久為焚人空亭約十間以罔利,合城愚民,悉為所誘,親死即舉而付之烈燄。餘骸不化,則又舉而投之深淵。哀哉,斯人何辜,而遭此身後之大戮邪。震久切痛心,以人微位下,欲言未發。乃五月六日夜,風雷驟至,獨盡撤其所謂焚人之亭。而去之意者,穢氣彰聞,冤魂共訴,皇天震怒,為絕此根越。明日,據寺僧發覺,陳狀為之備申使府,蓋亦幸此亭之壞耳。案吏何人,敢受寺僧之囑,行下本司,勒令監造。震竊謂此亭為焚人之親設也,人之焚其親,不孝之大者也。此亭其可再也哉。謹案,古者小斂大斂以至殯葬,皆擗踊為遷,其親之尸而動之也,況可得而火之邪。舉其尸而畀之火,慘虐之極,無復人道。雖蚩尤作五虐之法,商紂為炮烙之刑,皆施之於生前,未至戮之於死後也。展禽謂夏父弗忌,必有殃。既葬焚煙徹於上,或者天實災之。然謂之殃,則凶可知也。楚子期欲焚麇之師,子西戒不可。雖敵人之尸,猶有所不忍也。衛侯掘褚師定子之墓,焚之於平莊之上。殆自古以來,所無之事。田單守即墨之孤邑,積五年,思出萬死一生之計以激其民,故襲用其毒,誤燕人掘齊墓,燒死人。齊人望之,涕泣怒十倍,而齊破燕矣。然則焚其先人之尸,為子孫者所痛憤,而不自愛其身,故田單思之五年,出此詭計以誤敵也。尉佗在粵,聞漢掘燒其先人冢,陸賈明其不然,與之要約。亦曰:反則掘燒王先人冢耳。舉至不可聞之事以相恐,非忍為之也。尹齊為淮揚都尉,所誅甚多。及死,仇家欲燒其尸,尸亡去歸葬。說者謂其尸飛去。夫欲燒其尸,仇之深也。欲燒之而尸亡,是死而有靈,猶知燒之可畏也。漢廣川王去淫虐無道,其姬昭信共殺幸姬王、昭平王地餘,及從婢三人。後昭信病,夢昭平等乃掘其尸,皆燒為灰,去與昭信旋亦誅死。王莽作焚如之刑,燒陳良等,亦遂誅滅。東海王越亂,晉石勒剖其棺,焚其尸曰:亂天下者,此人也。吾為天下報之。夫越之惡,固宜至此,亦石勒之酷而忍為此也。王敦叛逆,有司出其尸於瘞,焚其衣冠,斬之。所焚猶衣冠耳。唯蘇峻以反誅,焚其骨。楊元感反,隋亦掘其父冢,焚其骸骨。慘虐之門既開,因以施之極惡之人,然非治世法也。隋為仁壽宮役夫死道上,楊素焚之。上聞之不悅。夫淫刑如隋文,且不忍焚人。則痛莫甚於焚人者矣。蔣元暉瀆亂宮闈,朱全忠殺而焚之,一死不足以盡其罪也。然殺之者常刑,焚之者非法。非法之虐,且不可施之誅死之罪人,況可施之父母骨肉乎。世之施此於父母骨肉者,又往往拾其遺燼而棄之水,則宋誅太子劭逆黨王鸚鵡、嚴道育,既焚而揚灰於河之故智也。慘益甚矣。而或者乃以焚人為佛法,然聞佛之說,戒火自焚也。今之焚者,戒火邪。人火邪。自焚邪。其子孫邪。佛者,外國之法。今吾所處中國邪。外國邪。有識者為之痛惋久矣。今通濟寺僧焚人之親以罔利,傷風敗俗,莫此為甚。天幸廢之,何可興之。欲望台慈,矜生民之無知,念死者之何罪。備牓通濟寺,風雷已壞之焚人亭,不許再行起置。其於哀死慎終,實非小補。然自宋以來,此風日盛,國家雖有漏澤園之設,而地窄人多,不能遍葬。相率焚燒,名曰火葬。習以成俗,謂宜每里給空地若干,為義冢,以待貧民之葬。除其租稅,而更為之嚴禁焚其親者,以不孝罪之。庶乎禮教可興,民俗可厚也。嗚呼。古人於服器之微,猶不敢投之於火,況敢焚及於尸柩乎。茶毗之教,始於沙門。塞外之風,被於華夏。辛有之適,伊川其亦預見之矣。為國以禮,後王其念之哉。〈注〉列子言,秦之西有義渠之國者,其親戚死,聚柴積而焚之。熏則煙上,謂之登遐,然後成為孝子。荀子言,氐羌之民,其俘也不憂,其係纍而憂其死,不焚也。蓋西羌之俗有之。

宋以禮教立國,而不能革火葬之俗。於其亡也,有楊璉真伽之事。

漏澤園之設,起於蔡京,不可以其人而廢其法。古人於期功之喪,皆棄官持服。《通典》:安帝初,長吏多避事棄官,乃令:自非父母服,不得去職。攷之於書,如韋義以兄順喪去官,楊仁以兄喪去官,譙元以弟服去官,戴封以伯父喪去官,馬融遭兄子喪自劾歸,陳實以期喪去官,賈逵以祖父喪去官。又《風俗通》云:范滂父字叔矩,博士。徵,以兄憂,不行。《劉衡碑》云:為渤海王郎中令,以兄瑯琊相憂,即日輕舉圉令。《趙君碑》云:司徒楊公辟,以兄憂不至。則兄喪亦謂之憂也。《曹全碑》云:遷右扶風槐里令,遭同產弟憂,去官。則弟喪亦謂之憂也。《度尚碑》云:除上虞長,以從父憂去官。《楊著碑》云:遷高陽令,遭從兄沛相憂。篤義忘寵,飄然輕舉。則從父從兄喪,亦謂之憂也。《陳重傳》云:舉尤異,當遷為會稽太守,遭姊憂,去官。則姊喪亦謂之憂也。《王純碑》云:拜郎,失妹寧歸,遂釋印紱。晉陶淵明作《歸去來辭》自序曰:尋程氏妹喪於武林,情在駿奔,自免去職。則已嫁之妹,猶去官以奔其喪也。晉《嵇紹傳》:拜徐州刺史,以長子喪去職。則子之喪,亦可以去官也。後漢末時,人多不行妻服。荀爽引據大義,正之經典。雖不悉變,亦頗有改者。晉泰始中,楊旌有伯母服未除,而應孝廉,舉博士。韓光議以宜貶。又言天水太守王孔碩,舉楊少仲為孝廉,有期之喪而行,甚致清議。而潘岳悼亡詩曰:亹亹期月周,戚戚彌相愍。又曰:投心遵朝命,揮涕強就車。是則期喪既周,然後就官之證。今代之人,躁於得官,輕於持服。令晉人見之,猶當恥與為伍,況三代聖賢之列乎。

《晉書·傅咸傳》:惠帝時司隸荀愷從兄喪,自表赴哀,詔聽之而未下,愷乃造太傅楊駿。咸奏曰:死喪之威,兄弟孔懷。同堂亡隕,方在信宿,聖恩矜憫,聽使臨喪。詔旨未下輒行造謁,急謟媚之敬,無友于之情。宜加顯貶,以隆風教。《張輔傳》:梁州刺史楊欣有妹喪,未經旬,車騎長史韓預彊聘其女為妻。輔為中正,貶預以清風俗。《劉隗傳》:世子文學王籍之居叔母喪而婚。東閣祭酒顏含在叔父喪嫁女,隗並奏之。廬江太守梁龕明日當除婦服,今日請客奏伎,丞相長史周顗等三十餘人同會,隗奏曰:夫嫡妻長子皆杖居廬,故周景王有三年之喪,既除而宴,春秋猶譏,況龕匹夫,暮宴朝祥,慢服之愆,宜肅喪紀之禮。請免龕官,削侯爵。顗等知龕有喪,吉會非禮,宜各奪俸一月。從之。《謝安傳》:期喪不廢樂。王坦之以書喻之,不從,衣冠效之,遂以成俗,世頗以此譏之。當日期功之喪,朝廷猶以為重,是以上挂彈文,下干鄉議。《史記·魏其武安傳》:丞相語灌夫曰:吾欲與仲孺過魏其侯,會仲孺有服。索隱曰:服謂期功之服。是則漢時有服不預宴會之證。《舊唐書·王方慶傳》:奏言:令杖期、大功喪未葬,不預朝賀;未終喪,不預宴會。比來朝官不遵禮法,身有哀容,陪預朝會,手舞足蹈,公違憲章,名教既虧,實玷王化。伏望申明令式,禁斷。唐時格令,未墜前經。今則有脫齊衰而入大夫之門,停殯宮而召親朋之會者。至乃髽踊方聞,衿鞶已飾。敗禮傷教,日異歲深。宜乎板蕩之哀,甚於永嘉之世。嗚呼。有人心者,則宜於此焉變矣。

裴庭裕《東觀奏記》:大中朝,有前鄉貢進士楊仁贍,女弟出嫁前進士于瓌。納函之日,有期喪,仁贍不易。其日,憲司糾論,貶康州參軍,馳驛發遣。《冊府元龜》:後唐明宗天成二年九月,敕原州司馬聶嶼擢從班列,委佐親賢。不守條章,彊買店宅。細詢行止,頗駭聽聞。喪妻未及於半年,別成姻媾。棄母動逾於千里,不奉晨昏。令本處賜死。唐季五代之時,其法猶重。

《冊府元龜》:唐薛膺為左補闕,弟齊臨陣為,飛矢所中,卒。膺聞難,不及請告,馳馬以赴,與弟褒、庠處喪如禮。膺去左補闕,庠去河南縣尉、直弘文館,與褒皆屏居外野,布巾終喪,蹈名教者推之。

《宋史》:王岩叟,為涇州推官,聞弟喪,棄官歸養。呂祖儉,監明州倉,將上,會兄祖謙卒。部法半年不上者為違年,祖儉必欲終期喪,朝廷從之,詔違年者以一年為限,自祖儉始。然史之所書,亦寥寥矣。

漢人有以師喪去官者,如延篤、孔昱、劉焉並見於史。而荀淑之卒,李膺時為尚書,自表師喪,則朝廷固已許之矣。其亦子貢築室於場,二三子群居則絰之遺意也歟。

宋天禧三年正月乙亥,諸路貢舉人郭稹等四千三百人,見於崇政殿。時稹冒緦喪赴舉,為同輩所訟。上命典謁詰之,引服付御史臺劾問殿三舉。同保人並贖金殿一舉。今制,非三年之喪,皆得赴舉。故士彌躁進,而風俗之厚,不如昔人遠矣。《春秋》:文公二年冬,公子遂如齊納幣。《公羊傳》:納幣不書,此何以書,譏,何譏爾,喪娶也。娶在三年之外,則何譏乎。喪娶三年之內,不圖婚。何休注曰:僖公以十二月薨,至此未滿二十五月。又禮先納采問名納吉,乃納幣。此四者,皆在三年之內。故云爾然。則納幣猶譏,而況於婚嫁乎。唐高宗永徽中,衡山公主將出降長孫氏,議者以時既公除,合行吉禮。于志寧上疏,言《禮記》曰:女子,十五而笄,二十而嫁,有故,二十三而嫁。鄭元云:有故,謂遭喪也。《春秋書》:魯莊公如齊納幣。杜預云:母喪未再期,而圖婚。二傳不譏,失禮明故也。此則史策具載,是非歷然,斷在聖情,不待問於臣下。其有議者,云準制公除之後,須並從吉。此漢文創制其儀,為天下百姓。至於公主服,是斬衰,縱使服隨例除,無宜情隨例改。心喪之內,方復成婚。非惟違於《禮經》,亦是人情不可。伏惟陛下,嗣膺寶位,臨統萬方。理宜繼美羲軒,齊芳湯禹。弘獎仁孝之日,敦崇名教之秋。伏願遵高宗之令,軌略孝文之權制,國家於法無虧,公主情禮得畢。於是詔公主待三年服闋,然後成禮。豈非有國之典,本於天經地義。故守禮之臣,猶得引經而爭者哉。

《晉書載記》言:石勒,下書禁國人不聽在喪嫁娶。《金史·章宗紀》:承安五年三月戊辰,定妻亡服內昏娶聽離法。七月癸亥,定居祖父母喪昏娶聽離法。僭國<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1378-18px-GJfont.pdf.jpg' />朝猶然,今人反不講此。

《唐書·李訓傳》:文宗召見,訓以衰麤,難入禁中。令戎服,號王山人。《宋史·蔡挺傳》:仁宗欲知契丹事,召對便殿,挺時有父喪,聽以衫帽入。則唐宋有喪者,不敢假公服也。今人干謁官長,輒易青黑,與常人無異。是又李訓之不如乎。

《記》曰:奔喪者,自齊衰以下。是古人於期功之喪,無有不奔者。《太祖實錄》:洪武二十三年閏四月甲戌,除期年奔喪之制。先是,百官聞祖父母、伯叔父母、兄弟喪,俱得奔赴。至是,吏部言祖父母、伯叔父母、兄弟皆期年服,若俱令奔喪守制,或一人連遭數喪,或道路數千里,則居官日少,更易繁數,曠官廢事。今後除父母及祖父母承重者丁憂外,其餘期服,不許奔喪。詔從之。此出於一時權宜之政,沿習以來至三百年,遂以不奔喪守制為禮法之當然。而倍死亡哀,多見於搢紳之士矣。

三代聖王教化之事,其僅存於今日者,唯服制而已。喪亂以來,浸已廢墜。竊謂父母之喪,自非金革,不得起復。著之國典,人人所知。其祖父母、伯叔父母、兄弟之喪,並依洪武初年之制,許令解官奔赴,服滿補職。其他雖持重服,而不去官者,及大功以下喪者,京官許以素服朝參,不預慶賀。唐元宗開元二十五年十一月丁亥,御史大夫李適之奏,每當正旦及緣大禮應朝官,并六品清官並衣朱衣,六品已下,並許著褲褶。朔望日,文武朝集,使並服褲褶。如有慘故準式,不合著朱衣褲褶,其日聽不入朝。暢當傳入公門變服,今期喪已下,慘制是也。

在外諸司,素服治事。祭祀宴會,俾佐貳攝之。未任之官,無得謁選。生員,但歲考,不赴科舉。庶人之家,不許嫁娶。十五月禫後,復故。其有期功喪,宴會作樂者,官員罷職,士子黜退。仍書之申明亭,以示清議。庶幾民德歸厚,若夤緣干請之風,亦不待禁而衰止矣。昔時見有司丁父母憂,聞訃奔喪,不出半月。近議必令交代,方許離任。至有欠庫未補,服闋猶不得歸者,是則錢糧為重,倫紀為輕。既乖宰物之方,復失使臣之禮。其弊之由,始於刻削太過。蓋昔者錢糧掌於縣丞,案牘掌於主簿,稅課掌於大使。為令者,稽其要而無所與焉。又皆俸足以贍其用,而不取之庫藏。故聞訃遄行,無所留滯,而亦不見有那移侵欠之事。今則州縣之中,錐刀之末,上盡取之。而大吏之誅求,尤苦不給,庫藏罄乏,報以虛文。至於近年,天下無完庫矣。即勒令交代,亦不過應之以虛文,徒滋不孝之官,而無益於國計盈虛之數也。嗚呼。君人者,亦知養廉為致孝之源乎。

陶侃謂王貢曰:杜弢為益州刺史,盜用庫錢。父死不奔喪。卿本佳人,何為隨之也。天下寧有白頭賊乎。貢遂來降,而弢敗走。今日居官之輩,大半皆如杜弢。然如此之人,作賊亦不能成也。

《史》言:梁高祖丁文皇帝憂,時為齊隨王鎮西諮議參軍,在荊鎮髣髴。奉問,便投劍星馳,不復寢食。倍道前行,憤風驚浪,不暫停止。及居帝位,立七廟,月中再過,每至展拜,常涕泗滂沱,哀動左右。然則明王孝治,天下而不遺。小國之臣,必有使之,各盡其情者矣。《晉書》言:姚興下書,將帥遭大喪,非在疆場險要之所,皆聽奔赴,及期,乃從王役。宋岳飛乞,終母喪,以張憲攝軍事,步歸,廬山。《元史》言:成宗,詔軍官除邊遠出征,其餘遇祖父母、父母喪,依民官例,立限奔赴。然則今制,武官不丁憂,非一道同倫之義也。《國史》言:洪武二十八年,蘭州衛指揮僉事徐遵等以父及祖母病卒,奏乞扶柩,歸葬鄉里。廷議勿許,上特可之。豈非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者耶。

《春秋傳》言:吳公子札。自衛如晉,將宿於戚,聞鐘聲焉。曰:異哉。夫子獲罪於君以在此,懼猶不足,而又何樂。夫子之在此。猶燕之巢於幕上,君又在殯,而可以樂乎,遂去之,文子聞之,終身不聽琴瑟。漢魏以下,有山陵未成而宴飲者,《漢書·元后傳》:司隸校尉解光奏:曲陽侯王根骨肉至親,社稷大臣,先帝,山陵未成,公聘取故掖庭女樂五官殷嚴、王飛君等,置酒歌舞,無人臣禮,大不敬不道。以根常建社稷之策,遣就國。其兄子成都侯況,免為庶人,歸故郡。《魏書·甄楷傳》:除秘書郎。世宗崩未葬,楷與河南尹丞張普惠等飲戲,免官。是也。有國喪未期而宴飲者,《晉書·鍾雅傳》:拜尚書左丞,奏言:肅祖明皇帝棄背萬國,尚未期月。聖主縞素,百僚慘愴。尚書梅陶無大臣忠慕之節,家庭侈靡,聲妓紛葩,絲竹之音,流聞衢路,宜加放黜,以整王憲。是也。有國忌而宴飲者,《舊唐書·德宗紀》:貞元十二年五月丁巳,駙馬都尉郭曖、王士平及曖弟煦暄,坐代宗忌日宴飲,貶官歸第。是也。此皆故事之宜舉行者。禮者,君之大柄,可聽其頹弛而不問乎。

喪葬部外編

《拾遺記》:冀州之西二萬里,有孝養之國。其俗,人年三百歲而織茅為衣,即《尚書》島夷、卉服之類也。死葬之中野,百鳥銜土為墳,群獸為之掘穴,不封不樹。有親死者,刻木為影,事之如生。昔皇帝伐蚩尤,除諸凶害,獨表此處為孝養之鄉,萬國莫不欽仰。故舜封為孝讓之國。

燕昭王八年,盧扶國來朝。渡玉河萬里,方至其國。人皆壽三百歲,結草為衣,是謂卉服。至死不老,咸知孝讓。死葬於野外,以香木靈草瘞掩其屍,閭里弔送,號泣之聲,動於林谷。河源為之流止,春木為之改色。居喪,水漿不入於口。至死者骨為塵埃,然後乃食。《述異記》:武都大夫化為女子,顏色美麗,蓋山之精也。蜀王娶以為妻,無幾物故,遂葬於成都郭中。以石鏡一枚,長二丈,高五尺,同葬之。

《武帝內傳》:元狩二年二月,帝病行𥂕厔,西憩五柞宮。丁卯,帝崩,入殯未央宮前殿。三月葬茂陵。是夕,帝棺自動,而有聲聞宮外。如此數遍。又有芳香異常。陵畢,墳埏間大霧,門柱壞。霧經一月許日,帝塚中先有一玉箱,一玉杖,此是西胡康渠王所獻,帝甚愛之,故入梓宮中。其後四年,有人於扶風市中買得此二物。帝時左右侍人有識此物,是先帝所珍玩者,因認以告。有司詰之,買者乃商人也。從關外來宿廛市,其日見一人於此車巷中賣此二物,青布三十匹,錢九萬,即售之度。實不知賣箱杖主姓名。事實如此。有司以聞,商人放還。詔以二物付太廟。又帝崩時,遺詔以雜經三十餘卷常讀玩之,使隨身斂。到建康二年,河東功曹李友入上黨抱犢山,採藥於巖室中,得此經。盛以金箱,卷後題東觀臣姓名,記月日,武帝時也。河東太守張純以經箱奏進,帝問武帝時左右侍臣,有典書中郎冉登見經及箱,流涕對曰:此孝武皇帝殯殮時物也。臣當時以著梓宮中,不知何緣得出。宣帝大愴然,驚愕以經付孝武帝廟中。

《拾遺記》:任城王彰,魏武帝之子也。彰薨,如漢東平王葬禮。及喪出,聞空中數百人泣聲送者,皆言昔亂軍相傷殺者,皆無棺槨。王之仁惠,收其朽骨。死者歡於地下,精靈知感。故人美王之德。國史撰任城王舊事三卷,晉初藏於祕閣。

《風俗通》俗說:孝明帝時,尚書郎河東王喬遷為葉令。後天下一玉棺於廳事前,令臣吏試入,終不動搖。喬曰:天帝獨欲召我。沐浴服飾寢其中,蓋便立覆。宿夜,葬於城東,土自成墳,縣中牛皆流汗吐舌,而人無知者。

《博物志》:靈帝和光元年,遼西太守黃翻上言,海邊有流屍露冠絳衣,體貌完全。使翻感夢云,我伯夷之弟孤竹君也。海水壞吾棺槨,求見掩藏。民有襁褓視,皆無疾而卒。

《蓮社高賢傳》:慧遠法師七月晦夕,於般若臺之東龕,方從定起,見阿彌陀佛身滿虛空,圓光之中有諸化佛觀、音勢至,左右侍立。又見水流光明,分十四支,流注上下,演說苦空無常無我之音。佛告之曰:我以本願力,故來安慰汝。汝後七日當生我國。又見佛馱邪舍慧持劉遺民在佛之側,乃揖師曰:師志在先,何來之晚。師語法淨、惠寶曰:吾始居此,十一年中三見佛相。今復見之。吾生淨土,必矣。又曰:七日之期,斯為漸矣。即寢疾制遺誡曰:吾昔以知命之年,託業此山。自審有必盡之期,便欲絕跡外緣,以求其志。良由性弱於斷,遂令同趣相引。時賢過眷,情以類感。不覺形與運頹,今年已八十三矣。仰尋違離之誨,俯慨自負之心。徒令此生虛謝,以悼往疾之深。令於至時,露骸松林之下,即嶺為墳,與土木同狀,此乃古人之禮。汝等勿違。苟神理不昧,庶達其誠。大哀,世尊亦當祐之以道。門徒號慟,若喪父母。師以世情難割,乃制七日展哀。至期,始順寂,即義熙十二年八月六日也。弟子不忍露屍,與尋陽太守阮侃奉全軀,舉葬於西嶺。累石為塔,謝靈運立碑,以銘遺德。張野作序,自稱門人。宗炳復立碑於寺門,以表德業。

《賢奕》:盧多遜既卒,許歸葬。其子察護喪,權厝襄陽佛寺。將易以巨櫬,乃啟。其尸不壞,儼然如生,逐時易衣。至祥符中亦然,蓋五月五日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