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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13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戎政典

 第一百十三卷目錄

 兵略部彙考十一

  秦〈莊襄王一則 始皇帝九則 二世皇帝三則〉

戎政典第一百十三卷

兵略部彙考十一

莊襄王三年,魏公子率五國之兵敗秦師於河外。

按《史記·魏公子傳》:公子留趙十年不歸。秦聞公子在趙,日夜出兵東伐魏。魏王患之,使使往請公子。公子恐其怒之,乃誡門下:有敢為魏王使通者,死。賓客皆背魏之趙,莫敢勸公子歸。毛公、薛公兩人往見公子曰:公子所以重於趙,名聞諸侯者,徒以有魏也。今秦攻魏,魏急而公子不恤,使秦破大梁而夷先王之宗廟,公子當何面目立天下乎。語未及卒,公子立變色,告車趣駕歸救魏。魏王見公子,相與泣,而以上將軍印授公子,公子遂將。魏安釐王三十年,公子使使遍告諸侯。諸侯聞公子將,各遣將將兵救魏。公子率五國之兵破秦軍於河外,走蒙驁。遂乘勝逐秦軍至函谷關,抑秦兵,秦兵不敢出。當是時,公子威振天下,諸侯之容進兵法,公子皆名之,故世俗稱魏公子兵法。秦王患之,乃行金萬斤於魏,求晉鄙客,令毀公子於魏王曰:公子亡在外十年矣,今為魏將,諸侯將皆屬,諸侯徒聞魏公子,不聞魏王。公子亦欲因此時定南面而王,諸侯畏公子之威,方欲共立之。秦數使反間,偽賀公子得立為魏王未也。魏王日聞其毀,不能不信,後果使人代公子將。公子自知再以毀廢,乃謝病不朝,與賓客為長夜飲,飲醇酒,多近婦女。日夜為樂飲者四歲,竟病酒而卒。其歲,魏安釐王亦薨。秦聞公子死,使蒙驁攻魏,拔二十城,初置東郡。其後秦稍蠶食魏,十八歲而擄魏王,屠大梁。

始皇帝三年,趙將李牧伐燕拔武,遂方城。

按《史記·李牧列傳》:李牧者,趙之北邊良將也。常居代鴈門,備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輸入莫府,為士卒費。日擊數牛饗士,習射騎,謹烽火,多間諜,厚遇戰士。為約曰:匈奴即入盜,急入收保,有敢捕鹵者斬。匈奴每入,烽火謹,輒入收保,不敢戰。如是數歲,亦不亡失。然匈奴以李牧為怯,雖趙邊兵亦以為吾將怯。趙王讓李牧,李牧如故。趙王怒,召之,使他人代將。歲餘,匈奴每來,出戰。出戰,數不利,失亡多,邊不得田畜。復請李牧。牧杜門不出,固稱疾。趙王乃復彊起使將兵。牧曰:王必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王許之。李牧至,如故約。匈奴數歲無所得。終以為怯。邊士日得賞賜而不用,皆願一戰。於是乃具選車得千三百乘,選騎得萬三千匹,百金之士五萬人,彀者十萬人,悉勒習戰。大縱畜牧,人民滿野。匈奴小入,佯北不勝,以數千人委之。單于聞之,大率眾來入。李牧多為奇陳,張左右翼擊之,大破殺匈奴十餘萬騎。滅襜襤,破東胡,降林胡,單于奔走。其後十餘歲,匈奴不敢近趙邊城。趙悼襄王元年,廉頗既亡入魏,趙使李牧攻燕,拔武遂、方城。五年,趙龐煖破燕軍,殺其將劇辛。

按《史記·燕世家》:劇辛故居趙,與龐煖善,已而亡走燕。燕見趙數困於秦,而廉頗去,令龐煖將也,欲因趙弊攻之。問劇辛,辛曰:龐煖易與耳。燕使劇辛將擊趙,趙使龐煖擊之,取燕軍二萬,殺劇辛。

十七年,秦攻韓得韓王安,以其地為潁川郡。

按《史記·始皇本紀》:十年,李斯說秦王,先取韓以恐他國,於是使斯下韓。韓王患之。與韓非謀弱秦。大梁人尉繚來,說秦王曰:以秦之彊,諸侯譬如郡縣之君,臣但恐諸侯合從,翕而出不意,此乃智伯、夫差、湣王之所以亡也。願大王毋愛財物,賂其豪臣,以亂其謀,不過亡三十萬金,則諸侯可盡。秦王從其計,見尉繚亢禮,衣服食飲與繚同。繚曰:秦王為人,蜂準,長目,鷙鳥膺,豺聲,少恩而虎狼心,居約易出人下,得志亦輕食人。我布衣,然見我常身自下我。誠使秦王得志於天下,天下皆為虜矣。不可與久游。乃亡去。秦王覺,固止,以為秦國尉,卒用其計策。而李斯用事。十四年,韓非使秦,秦用李斯謀,留非,非死雲陽。韓王請為臣。十五年,大興兵,一軍至鄴,一軍至太原,取狼孟。十六年九月,發卒受地南陽假守騰。十七年,內史騰攻韓,得韓王安,盡納其地,以其地為郡,命曰潁川。

按《戰國策》:文信侯欲攻趙以廣河間,使剛成君蔡澤事燕,三年,而燕太子質於秦。文信侯因請張唐相燕。張唐辭曰:燕者必徑於趙,趙人得唐者,受百里之地。文信侯去而不快。少庶子甘羅曰:君侯何不快甚也。文信侯曰:吾令剛成君蔡澤事燕三年,而燕太子已入質矣。今吾自請張卿相燕,而不肯行。甘羅曰:臣行之。文信侯叱去曰:我自行之而不肯,汝安能行之也。甘羅曰:夫項橐生七歲而為孔子師,今臣生十二歲於玆矣。君其試臣,奚以遽言叱也。甘羅見張唐曰:卿之功,孰與武安君。唐曰:武安君戰勝攻取,不知其數;攻城墮邑,不知其數。臣之功不如武安君也。甘羅曰:卿明知功之不如武安君歟。曰:知之。應侯之用秦也,孰與文信侯專。曰:應侯不如文信侯專。曰:卿明知為不如文信侯專。曰:知之。甘羅曰:應侯欲伐趙,武安君難之,去咸陽七里,絞而殺之。今文信侯自請卿相燕,而卿不肯行,臣不知卿所死之處矣。唐曰:請因孺子而行。令庫具車,廐具馬,府具幣,行有日矣。甘羅謂文信侯曰:借臣車五乘,請為張唐先報趙。見趙王,趙王郊迎。謂趙王曰:聞燕太子丹之入秦歟。曰:聞之。聞張唐之相燕歟。曰:聞之。燕太子入秦者,燕不欺秦也。張唐相燕者,秦不欺燕也。秦、燕不相欺,則伐趙,危矣。燕秦所以不相欺者,無異故,欲攻趙而廣河間也。今王齎臣五城以廣河間,請歸燕太子,與強趙攻弱燕。趙王立割五城以廣河間,歸燕太子。與趙攻燕,得上谷三十六縣,與秦什一。 秦王欲見頓弱,頓弱曰:臣之義不參拜,王能使臣無拜,則可矣。不即不見也。秦王許之。於是頓子曰:天下有有其實而無其名者,有無其實而有其名者,有無其名又無其實者。王知之乎。王曰:弗知。頓子曰:有其實而無其名者,商人是也。無把銚推耨之勞,而有積粟之實,此有其實而無其名者也。無其實而有其名者,農夫是也。解凍而耕,曝背而耨,無積榖之實,此無其實而有其名者也。無其實又無其名者,王乃是也。己立為萬乘,無孝之名;以千里養,無孝之實。秦王勃然而怒。頓弱曰:山東戰國有六,威不掩於山東,而掩於母,臣竊為大王不取也。秦王曰:山東之戰國可兼歟。頓子曰:韓,天下之咽喉;魏,天下之胸腹。王資臣萬金而遊,聽之韓、魏,入其社稷之臣於秦,即韓、魏從,而天下可圖也。秦王曰:寡人之國貧,恐不能給也。頓子曰:天下未嘗無事也,非從即橫也。橫成,則秦帝;從成,則楚王。秦帝,即以天下恭養;楚王,即王雖有萬金,弗得私也。秦王曰:善。乃資萬金,使東遊韓、魏,入其將相。北遊燕、趙,而殺李牧。齊入朝,四國畢從,頓子之說也。

始皇帝十九年,王翦羌瘣盡定趙地擄趙王遷。按《戰國策》:文信侯出走,與司空馬之趙,趙以為守相。秦興甲而攻趙。司空馬說趙王曰:文信侯相秦,臣事之,為尚書,習秦事。今大王使守小官,習趙事。請為大王設秦、趙之戰,而親觀其孰勝。趙孰與秦大。曰:不如。民孰與之眾。曰:不如。金錢粟孰與之富。曰:不如。國孰與之治。曰:不如。相孰與之賢。曰:不如。將孰與之武。曰:不如。律令孰與之明。曰:不如。司空馬曰:然則大王之國,百舉而無及秦者,大王之國亡。趙王曰:卿不遠趙,而惠教以國事,願於因計。司空馬曰:大王裂趙之半以賂秦,秦不接刃而得趙之半,秦必說。內惡趙之守,外恐諸侯之救,秦必受之。秦受地而卻兵,趙守半國以自存。秦御賂以自強,山東必恐亡,趙自危,諸侯必懼。懼而相救,則從事有成。臣請為大王約從。從事成,則是大王名亡趙之半,實得山東以敵秦,秦不足亡。趙王曰:前日秦下甲攻趙,趙賂之以河間十二縣,地削兵弱,卒不免秦患。今又割趙之半以強秦,力不能自存,因以亡矣。願卿更計。司空馬曰:臣少為秦刀筆,以官長而守小吏,未嘗為兵臣,請為大王悉趙兵以進。趙王不能將。司空馬曰:臣效愚計,大王不用,是臣無以事大王,願自請。司空馬去趙,渡平原。平原津令郭遺勞而問:秦兵下趙,上客從趙來,趙事何如。司空馬言其為趙王計而不用,趙必亡。平原令曰:以上客料之,趙何時亡。司空馬曰:趙將武安君,期年而亡;若殺武安君不過半年。趙王之臣有韓倉者,以曲合於趙王,其交甚親,其為人疾賢妒功臣。今國危亡,王必用其言,武安君必死。韓倉果惡之,王令人代。武安君至,使韓倉數之曰:將軍戰勝,王觴將軍。將軍為壽於前,而捍匕首,當死。武安君曰:繓病鉤,身大臂短,不能及地,起居不敬,恐懼死罪於前,故使工人為木材以接手。上若不信,繓請以出示。出之袖中,以示韓倉,狀如振梱,纏之以布。願公入明之。韓倉曰:受命於王,賜將軍死,不赦。臣不敢言。武安君北面再拜賜死,縮劍將自誅,乃曰:人臣不得自殺宮中。過司馬門,趨甚疾,出誃門也,右舉劍將自誅,臂短不能及,御劍徵之於柱以自刺。武安君死。五月趙亡。平原令見諸公,必為之言曰:嗟<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457-18px-GJfont.pdf.jpg' />乎,司空馬。按《史記·秦始皇本紀》:十八年,大興兵攻趙,王翦將上地,下井陘,端和將河內,羌瘣伐趙,端和圍邯鄲城。十九年,王翦、羌瘣盡定取趙地東陽,得趙王。引兵欲攻燕,屯中山。秦王之邯鄲,諸嘗與王生趙時母家有仇怨,皆坑之。趙公子嘉率其宗數百人之代,自立為代王。 按《李牧傳》:秦破趙殺將扈輒於武遂城,斬首十萬。趙乃以李牧為大將軍,擊秦軍於宜安,大破秦軍,走秦將桓齮。封李牧為武安君。居三年,秦攻番吾,李牧擊破秦軍,南距韓、魏。趙王遷七年,秦使王翦攻趙,趙使李牧、司馬尚禦之。秦多與趙王寵臣郭開金,為反間,言李牧、司馬尚欲反。趙王乃使趙蔥及齊將顏聚代李牧。李牧不受命,趙使人徵捕得李牧,斬之。廢司馬尚。後三月,王翦因急擊趙,大破殺趙蔥,擄趙王遷及其將顏聚,遂滅趙。

始皇帝二十年,大破燕軍於易水。

按《國策》:燕太子丹質於秦,亡歸。見秦且滅六國,兵已臨易水,恐其禍至。太子丹患之,謂其太傅鞠武曰:燕秦不兩立,願太傅幸而圖之。武對曰:秦地遍天下,威脅韓、魏、趙氏,則易水以北,未有所定也。奈何以見陵之怨,欲批其逆鱗哉。太子曰:然則何由。太傅曰:請入,圖之。居之有間,樊將軍亡秦之燕,太子客之。太傅鞠武諫曰:不可。夫秦王之暴,而積怨於燕,足為寒心,又況聞樊將軍之在乎。是謂委肉當餓虎之蹊,禍必不振矣。雖有管、晏,不能為之謀也。願太子急遣樊將軍入匈奴以滅口。請西約三晉,南連齊、楚,北講於單于,然後乃可圖也。太子丹曰:太傅之計,曠日彌久,心惛然,恐不能須臾。且非獨於此也。夫樊將軍困窮於天下,歸身於丹,丹終不迫於強秦,而棄所哀憐之交置之匈奴,是丹命固卒之時也。願太傅更慮之。鞠武曰:燕有田光先生者,其智深,而慮沈,可與之謀也。太子曰:願因太傅交於田先生,可乎。鞠武曰:敬諾。出見田光,道太子:願圖國事於先生。田光曰:敬奉教。乃造焉。太子跪而逢迎,卻行為道,跪而拂席。田先生坐定,左右無人,太子避席而請曰:燕、秦不兩立,願先生留意也。田光曰:臣聞騏驥盛壯之時,一日而馳千里。至其衰也,駑馬先之。今太子聞光壯盛之時,不知吾精已消亡矣。雖然,光不敢以乏國事也。所善荊軻,可使也。太子曰:願因先生得交荊軻,可乎。田光曰:敬諾。則起趨出。太子送之至門,戒曰:丹所報,先生所言者,國大事也,願先生勿泄也。田光俛而笑曰:諾。僂行見荊軻,曰:光與子相善,燕國莫不知。今太子聞光壯盛之時,不知吾形已不逮也,幸而教之曰:燕、秦不兩立,願先生留意也。光竊不自外,言足下於太子,願足下過太子於宮。荊軻曰:謹奉教。田光曰:光聞長者為行,不使人疑之,今太子約光曰:所言者,國大事也,願先生勿泄也。是太子疑光也。夫為行而使人疑之,非節俠士也。欲自殺以激荊軻,曰:願足下急過太子,言光已死,明不言也。遂自剄而死。軻見太子,言田光已死,致光之言。太子再拜而跪,膝下行流涕,有頃而後言曰:丹所請田先生不言者,欲以成大事之謀,今田先生以死明不泄言,豈丹之心哉。荊軻坐定,太子避席頓首曰:田先生不知丹不肖,使得至前,願有所道,此天之所以哀燕而不棄其孤也。今秦有貪利之心,而欲不可足也。非盡天下之地,臣海內之王者,其意不饜。今秦已擄韓王,盡納其地,又舉兵南伐楚,北臨趙。王翦數十萬之眾距漳、鄴,而李信出太原,雲中。趙不支秦,必入臣。入臣,則禍至燕。燕小弱,數困於兵,今計舉國不足以當秦。諸侯服秦,莫敢合從。丹之私計,愚以為誠得天下之勇士,使於秦,闚以重利,秦王貪其勢,必得所願矣。誠得劫秦王,使悉反諸侯之侵地,若曹沬之與齊桓公,則大善矣;不可則,因而刺殺之。彼大將擅兵於外,而內有大亂,則君臣相疑。以其間諸侯,得合從,其償秦必矣。此丹之上願,不知所以委命,唯荊卿留意焉。久之,荊軻曰:此國之大事也。臣駑下恐不足任使。太子前頓首,固請無讓。然後許諾。於是尊荊軻為上卿,舍上舍,太子日造門下,供太牢具異物,間進車騎美女,恣荊軻所欲,以順適其意。久之,荊卿未有行意。秦將王翦破趙,擄趙王,遷盡收其地,進兵北略地,至燕南界。太子丹恐懼,乃請荊卿曰:秦兵旦暮渡易水,則雖欲長侍足下,豈可得哉。荊卿曰:微太子言,臣願得謁之。今行而無信,則秦未可親也。夫樊將軍,秦王購之金千斤,邑萬家。誠得樊將軍首,與燕督亢之地圖獻秦王秦王必說見臣,臣乃得有以報太子。太子曰:樊將軍以窮困來歸丹,丹不忍以己之私,而傷長者之意,願足下更慮之。荊軻知太子不忍,乃遂私見樊於期曰:秦之遇將軍,可謂深矣。父母宗族,皆為戮沒。今聞購將軍之首,金千斤,邑萬家,將奈何。樊將軍仰天太息流涕曰:吾每念,常痛於骨髓,顧計不知所出耳。軻曰:今有一言,可以解燕國之患,而報將軍之仇者,何如。樊於期乃前曰:奈何。軻曰:願得將軍之首以獻秦王,秦王必喜而召見臣,臣左手把其袖,右手揕其胸,然則將軍之仇報,而燕國見陵之恥除矣。將軍豈有意乎。樊於期偏袒扼腕而前曰:此臣之日夜切齒腐心,乃今得聞教。遂自刎。太子聞之馳往,伏屍而哭,極哀。既已,無可奈何,乃遂盛於期之首,函封之。於是,太子預求天下之利匕首,得趙人徐夫人匕首,取之百金,使工以藥淬之,以試人,血濡縷,人無不立死者。乃為裝遣荊軻。燕國有勇士秦武陽,年十三,殺人,人不敢忤視。乃令秦武陽為副。荊軻有所待,欲與俱,其人居遠未來,而為留待。頃之未發,太子遲之,疑其改悔,乃復請之曰:日已盡矣,荊卿豈無意哉。丹請先遣秦武陽。荊軻怒,叱太子曰:今日往而不反者,豎子也。今提一匕首入不測之強秦,僕所以留者,待吾客與俱。今太子遲之,請辭決矣。遂發。太子賓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上,既祖,取道。高漸離擊筑,荊軻和而歌,為變徵之聲,士皆垂淚涕泣。又前而為歌曰: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復為羽聲忼慷,士皆瞋目,髮盡上衝冠。於是荊卿遂就車而去,終已不顧。既至秦,持千金之資幣物,厚遺秦王寵臣中庶子蒙嘉。嘉為先言於秦王曰:燕王誠振怖大王之威,不敢興兵以逆軍吏,願舉國為內臣,比諸侯之列,給貢職如郡縣,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廟。恐懼不敢自陳,謹斬樊於期頭,及獻燕督亢之地圖,函封,燕王拜送於庭,使使以聞大王。唯大王命之。秦王聞之,大喜。乃朝服,設九賓,見燕使者咸陽宮。荊軻奉樊於期之頭函,而秦武陽奉地圖匣,以次進至陛。秦武陽色變振恐,群臣怪之,荊軻顧笑武陽,前為謝曰:北蠻裔之鄙人,未嘗見天子,故振慴,願大王少假借之,使得畢使於前。秦王謂軻曰:取武陽所持圖。軻既取圖奉之,秦王發圖,圖窮而匕首見。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未至身,秦王驚,自引而起,袖絕。拔劍,劍長,操其室。時惶急,劍堅,故不可立拔。荊軻逐秦王,秦王環柱而走。群臣驚愕,卒起不意,盡失其度。而秦法,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寸之兵。諸郎中執兵,皆陳於殿下,非有詔不得上。方急時,不及召下兵,以故荊軻逐秦王,而卒惶急無以擊軻,而乃以手共搏之。是時,侍醫夏無且,以其所奉藥囊提荊軻。秦王方環柱走,卒惶急不知所為,左右乃曰:王負劍。王負劍。遂拔以擊荊軻,斷其左股。荊軻廢,乃引其匕首,以提秦王,不中,中柱。秦王復擊軻,軻被八創。軻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罵曰:事所以不成者,乃欲以生劫之,必得約契以報太子也。左右既前斬荊軻,秦王目眩良久。已而論功賞群臣及當坐者,各有差。而賜夏無且黃金二百鎰,曰:無且愛我,乃以藥囊提荊軻也。於是,秦大怒燕,益發兵詣趙,就王翦軍以伐燕。十月而拔燕薊城。燕王喜、太子丹等,皆率其精兵東保於遼東。秦將李信追擊燕王,王急,用代王嘉計,殺太子丹,欲獻之秦。秦復進兵攻之。五歲而卒滅燕國,擄燕王喜。

按《史記·秦始皇帝本紀》:二十年,燕太子丹患秦兵至國,恐,使荊軻刺秦王。秦王覺之,體解軻以徇,而使王翦、辛勝攻燕。燕、代發兵擊秦軍,秦軍破燕易水之西。始皇帝二十一年,取燕薊城燕王,東走遼東。

按《史記·始皇帝本紀》:二十一年,王賁攻薊。乃益發卒詣王翦軍,遂破燕太子軍,取燕薊城,得太子丹之首。燕王東收遼東而王之。

始皇帝二十四年,王翦大破荊軍定荊地。

按《史記·秦始皇帝本紀》:二十一年,王翦取燕薊城。謝病老歸。新鄭。二十三年,秦王復召王翦,彊起之,使將擊荊。取陳以南至平輿,擄荊王。荊將項燕立昌平君為荊王,反秦於淮南。二十四年,王翦、蒙武攻荊,破荊軍,昌平君死,項燕遂自殺。二十五年,王翦遂定荊江南地;降越君。 按《王翦傳》:始皇十一年,翦將攻趙閼與,破之,拔九城,十八年,翦將攻趙。歲餘,遂拔趙,趙王降,盡定趙地為郡。明年,燕使荊軻為賊於秦,秦王使王翦攻燕。燕王喜走遼東,翦遂定燕薊而還。秦使翦子王賁擊荊,荊兵敗。還擊魏,魏王降,遂定魏地。秦始皇既滅三晉,走燕王,而數破荊師。秦將李信者,少年壯勇,嘗以兵數千逐燕太子丹至於衍水中,卒破得丹,始皇以為賢勇。於是始皇問李信:吾欲攻取荊,於將軍度用幾何人而足。李信曰:不過用二十萬人。始皇問王翦,王翦曰:非六十萬人不可。始皇曰:王將軍老矣,何怯也。李將軍果勢壯勇,其言是也。遂使李信及蒙恬將二十萬南伐荊。王翦言不用,因謝病,歸老於頻陽。李信攻平輿,蒙恬攻寢,大破荊軍。信又攻鄢郢,破之,於是引兵而西,與蒙恬會城父。荊人因隨之,三日三夜不頓舍,大破李信軍,入兩壁,殺七都尉,秦軍走。始皇聞之,大怒,自馳如頻陽,見謝王翦曰:寡人以不用將軍計,李信果辱秦軍。今聞荊兵日進而西,將軍雖病,獨忍棄寡人乎。王翦謝曰:老臣罷病悖亂,唯大王更擇賢將。始皇謝曰:已矣,將軍勿復言。王翦曰:大王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萬人不可。始皇曰:悉聽將軍計耳。於是王翦將兵六十萬人,始皇自送至灞上。王翦行,請美田宅園池甚眾。始皇曰:將軍行矣,何憂貧乎。王翦曰:為大王將,有功終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嚮臣,臣亦及時以請園池為子孫業耳。始皇大笑。王翦既至關,使使還請善田者五輩。或曰:將軍之乞貸,亦已甚矣。王翦曰:不然。夫秦王怚而不信人。今空秦國甲士而專委於我,我不多請田宅為子孫業以自堅,顧令秦王坐而疑我邪。王翦果代李信擊荊。荊聞王翦益軍而來,乃悉國中兵以拒秦。王翦至,堅壁而守之,不肯戰。荊兵數出挑戰,終不出。王翦日休士洗沐,而善飲食撫循之,親與士卒同食。久之,王翦使人問軍中戲乎。對曰:方投石超距。於是王翦曰:士卒可用矣。荊數挑戰而秦不出,乃引而東。翦因舉兵追之,令壯士擊,大破荊軍。至蘄南,殺其將軍項燕,荊兵遂敗走。秦因乘勝略定荊地城邑。歲餘,擄荊王負芻,竟平荊地為郡縣。因南征百越之君。而王翦子王賁,與李信破定燕、齊地。

始皇帝二十五年,王賁攻燕,得燕王喜,攻代,擄代王嘉。

按《史記·秦始皇本紀》:二十五年,大興兵,使王賁將,攻燕遼東,得燕王喜。還攻代,擄代王嘉。

始皇帝二十六年,王賁攻齊,得齊王建。

按《國策》:齊襄王卒,子建立為齊王。君王后事秦謹,與諸侯信,以故建立四十有餘年不受兵。秦昭王嘗遣使者遺君王后玉連環,曰:齊多智,而解此環不。君王后以示群臣,群臣不知解。君王后引椎椎破之,謝秦使曰:謹以解矣。及君王后病且卒,誡建曰:群臣之可用者某。建曰:請書之。君王后曰:善。取筆牘受言。君王后曰:老婦已忘矣。君王后死,後后勝相齊,多受秦間金玉,使賓客入秦,皆為變辭,勸王朝秦,不修攻戰之備。 齊王建入朝於秦,雍門司馬前曰:所為立王者,為社稷耶。為王立王耶。曰:為社稷。司馬曰:為社稷立王,王何以去社稷而入秦。齊王還車而反。即墨大夫聞雍門司馬諫而聽之,則以為可為謀,即入見齊王曰:齊地方數千里,帶甲數十萬。夫三晉大夫,皆不便秦,而在阿、鄄之間者百數,王收而與之十萬之眾,使收三晉之故地,即臨晉之關可以入矣;鄢、郢大夫不欲為秦而在城南下者百數,王收而與之十萬之師,使收楚故地,即武關可以入矣。如此,則齊威可立,秦國可亡矣。舍南面之稱制,乃西面而事秦,為大王不取也。齊王不聽。秦使陳馳誘齊王內之,約與五百里之地。齊王不聽即墨大夫而聽陳馳,遂入秦,處之共松柏之間,餓而死。先是齊為之歌曰: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

按《史記·秦始皇本紀》:二十六年,齊王建與其相后勝發兵守其西界,不通秦。秦使將軍王賁從燕南攻齊,得齊王建。

二世皇帝元年秋七月,陳勝、吳廣起兵。勝自立為楚王。武臣自立為趙王,魏咎為魏王,田儋為齊王。沛公起沛。項梁舉兵會稽。

按《史記·秦二世皇帝本紀》:元年,年二十一。趙高為郎中令,任用事。二世下詔,增始皇寢廟犧牲及山川百祀之禮,令群臣議尊始皇廟。群臣皆頓首言曰:古者天子七廟,諸侯五,大夫三,雖萬世世不軼毀。今始皇為極廟,四海之內皆獻貢職,增犧牲,禮咸備,毋以加。先王廟或在西雍,或在咸陽。天子儀當獨奉酌祠始皇廟。自襄公已下軼毀。所置凡七廟。群臣以禮進祠,以尊始皇廟為帝者祖廟。皇帝復自稱朕。二世與趙高謀曰:朕年少,初即位,黔首未集附。先帝巡行郡縣,以示彊,威服海內。今晏然不巡行,即見弱,毋以臣畜天下。春,二世東行郡縣,李斯從。到碣石,並海,南至會稽,而盡刻始皇所立刻石,石旁著大臣從者名,以章先帝成功盛德焉:皇帝曰:金石刻盡始皇帝所為也。今襲號而金石刻辭不稱始皇帝,其於久遠也如後嗣為之者,不稱成功盛德。丞相臣斯、臣去疾、御史大夫臣德昧死言:臣請具刻詔書刻石,因明白矣。臣昧死請。制曰:可。遂至遼東而還。於是二世乃遵用趙高,申法令。乃陰與趙高謀曰:大臣不服,官吏尚彊,及諸公子必與我爭,為之奈何。高曰:臣固願言而未敢也。先帝之大臣,皆天下累世名貴人也,積功勞世以相傳久矣。今高素小賤,陛下幸稱舉,令在上位,管中事。大臣鞅鞅,特以貌從臣,其心實不服。今上出,不因此時案郡縣守尉有罪者誅之,上以振威天下,下以除去上生平所不可者。今時不師文而決於武力,願陛下遂從時毋疑,即群臣不及謀。明主收舉餘民,賤者貴之,貧者富之,遠者近之,則上下集而國安矣。二世曰:善。乃行誅大臣及諸公子,以罪過連逮少近官三郎,無得立者,而六公子戮死於杜。公子將閭昆弟三人囚於內宮,議其罪獨後。二世使使令將閭曰:公子不臣,罪當死,吏致法焉。將閭曰:闕廷之禮,吾未嘗敢不從賓贊也;廊廟之位,吾未嘗敢失節也;受命應對,吾未嘗敢失辭也。何謂不臣。願聞罪而死。使者曰:臣不得與謀,奉書從事。將閭乃仰天大呼天者三,曰:天乎。吾無罪。昆弟三人皆流涕拔劍自殺。宗室震恐。群臣諫者以為誹謗,大吏持祿取容,黔首震恐。四月,二世還至咸陽,曰:先帝為咸陽朝廷小,故營阿房宮。為室堂未就,會上崩,罷其作者,復土酈山。酈山事大畢,今釋阿房宮弗就,則是章先帝舉事過也。復作阿房宮。外撫四裔,如始皇計。盡徵其材士五萬人為屯衛咸陽,令教射狗馬禽獸。當食者多,度不足,下調郡縣轉輸菽粟芻槁,皆令自齎糧食,咸陽三百里內不得食其穀。用法益刻深。七月,戍卒陳勝等反故荊地,為張楚。勝自立為楚王,居陳,遣諸將徇地。山東郡縣少年苦秦吏,皆殺其守尉令丞反,以應陳涉,相立為侯王,合從西鄉,名為伐秦,不可勝數也。謁者使東方來,〈《漢書·百官表》:謁者秦官掌賓贊受事。〉以反者聞二世。二世怒,下吏。後使者至,上問,對曰:群盜,郡守尉方逐捕,今盡得,不足憂。上悅。武臣自立為趙王,魏咎為魏王,田儋為齊王。沛公起沛。項梁舉兵會稽郡。 按《張耳陳餘列傳》:張耳者,大梁人也。其少時,及魏公子無忌為客。張耳嘗亡命游外黃。外黃富人女甚美,嫁庸奴,亡其夫,去抵父客。父客素知張耳,乃謂女曰:必欲求賢夫,從張耳。女聽,乃卒為請決,嫁之張耳。張耳是時脫身游,女家厚奉給張耳,張耳以故致千里客。乃宦魏為外黃令。名由此益賢。陳餘者,亦大梁人也,好儒術,數游趙苦陘。富人公乘氏以其女妻之,亦知陳餘非庸人也。餘年少,父事張耳,兩人相與為刎頸交。秦之滅大梁也,張耳家外黃。高祖為布衣時,嘗數從張耳游,客數月。秦滅魏數歲,已聞此兩人魏之名士也,購求有得張耳千金,陳餘五百金。張耳、陳餘乃變名姓,俱之陳,為里監門以自食。兩人相對。里吏嘗有過笞陳餘,陳餘欲起,張耳躡之,使受笞。吏去,張耳乃引陳餘之桑下而數之曰:始吾與公言何如。今見小辱而欲死一吏乎。陳餘然之。秦詔書購求兩人,兩人亦反用門者以令里中。陳涉起蘄,至入陳,兵數萬。張耳、陳餘上謁陳涉。涉及左右生平數聞張耳、陳餘賢,未嘗見,見即大喜。陳中豪傑父老乃說陳涉曰:將軍身被堅執銳,率士卒以誅暴秦,復立楚社稷,存亡繼絕,功德宜為王。且夫監臨天下諸將,不為王不可,願將軍立為楚王也。陳涉問此兩人,兩人對曰:夫秦為無道,破人國家,滅人社稷,絕人後世,罷百姓之力,盡百姓之財。將軍瞋目張膽,出萬死不顧一生之計,為天下除殘也。今始至陳而王之,示天下私。願將軍毋王,急引兵而西,遣人立六國後,自為樹黨,為秦益敵也。敵多則力分,與眾則兵強。如此野無交兵,縣無守城,誅暴秦,據咸陽以令諸侯。諸侯亡而得立,以德服之,如此則帝業成矣。今獨王陳,恐天下解也。陳涉不聽,遂立為王。陳餘乃復說陳王曰:大王舉梁、楚而西,務在入關,未及收河北也。臣嘗游趙,知其豪桀及地形,願請奇兵北略趙地。於是陳王以故所善陳人武臣為將軍,邵騷為護軍,以張耳、陳餘為左右校尉,予卒三千人,北略趙地。武臣等從白馬渡河,至諸縣,說其豪桀曰:秦為亂政虐刑以殘賊天下,數十年矣。北有長城之役,南有五嶺之戍,外內騷動,百姓罷敝,頭會箕斂,以供軍費,財匱力盡,民不聊生。重之以苛法峻刑,使天下父子不相安。陳王奮臂為天下倡始,王楚之地,方二千里,莫不響應,家自為怒,人自為鬥,各報其怨而攻其讎,縣殺其令丞,郡殺其守尉。今已張大楚,王陳,使吳廣、周文將卒百萬西擊秦。於此時而不成封侯之業者,非人豪也。諸君試相與計之。夫天下同心而苦秦久矣。因天下之力而攻無道之君,報父兄之怨而成割地有土之業,此士之一時也。豪桀皆然其言。乃行收兵,得數萬人,號武臣為武信君。下趙十城,餘皆城守,莫肯下。乃引兵東北擊范陽。范陽人蒯通說范陽令曰:竊聞公之將死,故弔。雖然,賀公得通而生。范陽令曰:何以弔之。對曰:秦法重,足下為范陽令十年矣,殺人之父,孤人之子,斷人之足,黥人之首,不可勝數。然而慈父孝子莫敢倳刃公之腹中者,畏秦法耳。今天下大亂,秦法不施,然則慈父孝子且倳刃公之腹中以成其名,此臣之所以弔公也。今諸侯畔秦矣,武信君兵且至,而君堅守范陽,少年皆爭殺君,下武信君。君急遣臣見武信君,可轉禍為福,在今矣。范陽令乃使蒯通見武信君曰:足下必將戰勝然後略地,攻得然後下城,臣竊以為過矣。誠聽臣之計,可不攻而降城,不戰而略地,傳檄而千里定,可乎。武信君曰:何謂也。蒯通曰:今范陽令宜整頓其士卒以守戰者也,怯而畏死,貪而重富貴,故欲先天下降,畏君以為秦所置吏,誅殺如前十城也。然今范陽少年亦方殺其令,自以城距君。君何不齎臣侯印,拜范陽令,范陽令則以城下君,少年亦不敢殺其令。令范陽令乘朱輪華轂,使驅馳燕、趙郊。燕、趙郊見之,皆曰此范陽令,先下者也,即喜矣,燕、趙城可無戰而降也。此臣之所謂傳檄而千里定者也。武信君從其計,因使蒯通賜范陽令侯印。趙地聞之,不戰以城下者三十餘城。至邯鄲,張耳、陳餘聞周章軍入關,至戲卻;又聞諸將為陳王徇地,多以讒毀得罪誅,怨陳王不用其筴不以為將而以為校尉。乃說武臣曰:陳王起蘄,至陳而王,非必立六國後。將軍今以三千人下趙數十城,獨介居河北,不王無以填之。且陳王聽讒,還報,恐不脫於禍。又不如立其兄弟;不,即立趙後。將軍毋失時,時間不容息。武臣乃聽之,遂立為趙王。以陳餘為大將軍,張耳為右丞相,邵騷為左丞相。使人報陳王,陳王大怒,欲盡族武臣等家,而發兵擊趙。陳王相國房君諫曰:秦未亡而誅武臣等家,此又生一秦也。不如因而賀之,使急引兵西擊秦。陳王然之,從其計,徙繫武臣等家宮中,封張耳子敖為成都君。陳王使使者賀趙,令趣發兵西入關。張耳、陳餘說武臣曰:王王趙,非楚意,特以計賀王。楚已滅秦,必加兵於趙。願王毋西兵,北徇燕、代,南收河內以自廣。趙南據大河,北有燕、代,楚雖勝秦,必不敢制趙。趙王以為然,因不西兵,而使韓廣略燕,李良略常山,張黶略上黨。韓廣至燕,燕人因立廣為燕王。趙王乃與張耳、陳餘北略地燕界。趙王間出,為燕軍所得。燕將囚之,欲與分趙地半,乃歸王。使者往,燕輒殺之以求地。張耳、陳餘患之。有廝養卒謝其舍中曰:吾為公說燕,與趙王載歸。舍中皆笑曰:使者往十餘輩,輒死,若何以能得王。乃走燕壁。燕將見之,問燕將曰:知臣何欲。燕將曰:若欲得趙王耳。曰:君知張耳、陳餘何如人也。燕將曰:賢人也。曰:知其志何欲。曰:欲得其王耳。趙養卒乃笑曰:君未知此兩人所欲也。夫武臣、張耳、陳餘杖馬箠下趙數十城,此亦各欲南面而王,豈欲為卿相終已邪。夫臣與主豈可同日而道哉,顧其勢初定,未敢參分而王,且以少長先立武臣為王,以持趙心。今趙地已服,此兩人亦欲分趙而王,時未可耳。今君乃囚趙王。此兩人名為求趙王,實欲燕殺之,此兩人分趙自立。夫以一趙尚易燕,況以兩賢王左提右挈,而責殺王之罪,滅燕易矣。燕將以為然,乃歸趙王,養卒為御而歸。李良已定常山,還報,趙王復使良略太原。至石邑,秦兵塞井陘,未能前。秦將詐稱二世使人遺李良書,不封,曰:良嘗事我得顯幸。良誠能反趙為秦,赦良罪,貴良。良得書,疑不信。乃還之邯鄲,益請兵。未至,道逢趙王姊出飲,從百餘騎。李良望見,以為王,伏謁道旁。王姊醉,不知其將,使騎謝李良。李良素貴,起,慚其從官。從官有一人曰:天下畔秦,能者先立。且趙王素出將軍下,今女兒乃不為將軍下車,請追殺之。李良已得秦書,固欲反趙,未決,因此怒,遣人追殺王姊道中,乃遂將其兵襲邯鄲。邯鄲不知,竟殺武臣、邵騷。趙人多為張耳、陳餘耳目者,以故得脫出。收其兵,得數萬人。客有說張耳曰:兩君羈旅,而欲附趙,難;獨立立趙後;扶以義,可就功。乃求得趙歇,立為趙王,居信都。李良進兵擊陳餘,陳餘敗李良,李良走歸章邯。章邯引兵至邯鄲,皆徙其民河內,夷其城郭。張耳與趙王歇走入鉅鹿城,王離圍之。 按《魏豹傳》:魏豹者,故魏諸公子也。其兄魏咎,故魏時封為甯陵君。秦滅魏,遷咎為家人。陳勝之起王也,咎往從之。陳王使魏人周市徇魏地,魏地已下,欲相與立周市為魏王。周市曰:天下昏亂,忠臣乃見。今天下共畔秦,其義必立魏王後乃可。齊、趙使車各五十乘,立周市為魏王。市辭不受,迎魏咎於陳。五反,陳王乃遣立咎為魏王。章邯已破陳王,乃進兵擊魏王於臨濟。魏王乃使周市出請救於齊、楚。齊、楚遣項它、田巴將兵隨市救魏。章邯遂擊破殺周市等軍,圍臨濟。咎為其民約降。約定,咎自燒殺。魏豹亡走楚。按《漢書·陳勝傳》:陳勝字涉,陽城人。吳廣,字叔,陽夏人也。勝少時,常與人傭耕。輟耕之壟上,悵然甚久,曰:苟富貴,無相忘。傭者笑而應曰:若為傭耕,何富貴也。勝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秦二世元年秋七月,發閭左戍漁陽九百人,勝、廣皆為屯長。行至蘄大澤鄉,會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斬,勝、廣乃謀曰: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勝曰:天下苦秦久矣。吾聞二世,少子,不當立,當立者乃公子扶蘇。扶蘇以數諫故不得立,上使外將兵。今或聞無罪,二世殺之。百姓多聞其賢,未知其死。項燕為楚將,數有功,愛士卒,楚人憐之。或以為在。今誠以吾眾為天下倡,宜多應者。廣以為然。迺行卜。卜者知其意指,曰:足下事皆成,有功。然足下卜之鬼乎。勝、廣喜,念鬼,曰:此教我先威眾耳。乃丹書帛曰陳勝王,置人所罾魚腹中。卒買魚烹食,得書,已怪之矣。又間令廣之次所旁叢祠中,夜構火,狐鳴呼曰:大楚興,陳勝王。卒皆夜驚恐。旦日,卒中往往指目勝、廣。勝、廣數愛人,士卒多為用。將尉醉,廣故數言欲亡,忿尉,令辱之,以激怒其眾。尉果笞廣。尉劍挺,廣起奪而殺尉。勝佐之,并殺兩尉。召令徒屬曰:公等遇雨,皆已失期,當斬。藉第令毋斬,而戍死者固什六七。且壯士不死則已,死則舉大名耳。侯王將相,寧有種乎。徒屬皆曰:敬受令。乃詐稱公子扶蘇、項燕,從民望也。袒右,稱大楚。為壇而盟,祭以尉首。勝自立為將軍,廣為都尉。攻大澤鄉,拔之。收兵而攻蘄,蘄下。乃令符離人葛嬰將兵徇蘄以東,攻銍、鄼、苦、柘、譙,皆下之。行收兵,比至陳,兵車六七百乘,騎千餘,卒數萬人。攻陳,陳守令皆不在,獨守丞與戰譙門中。不勝,守丞死。迺入據陳。數日,號召三老豪傑會計事。皆曰:將軍身被堅執銳,伐無道,誅暴秦,復立楚之社稷,功宜為王。勝迺立為王,號張楚。於是諸郡縣苦秦吏暴,皆殺其長吏,將以應勝。迺以廣為假王,監諸將以西擊滎陽。令陳人武臣、張耳、陳餘徇趙,汝陰人鄧宗徇九江郡。當此時,楚兵數千人為聚者不可勝數。葛嬰至東城,立襄彊為楚王。後聞勝已立,因殺襄彊,還報。至陳,勝殺嬰,令魏人周市北徇魏地。廣圍滎陽。李由為三川守守滎陽,廣不能下。勝徵國之豪傑與計,以上蔡人房君蔡賜為上柱國。周文,陳賢人也,嘗為項燕軍視日,事春申君,自言習兵。勝與之將軍印,西擊秦。行收兵至關,車千乘,卒十萬,至戲,軍焉。 按《項籍傳》:項籍字羽,下相人也。初起,年二十四。其季父梁,梁父即楚名將項燕者也。家世楚將,封於項,故姓項氏。籍少時,學書不成,去;學劍又不成,去。梁怒之。籍曰:書足記姓名而已。劍一人敵,不足學,學萬人敵耳。於是梁奇其意,乃教以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梁嘗有櫟陽逮,請蘄獄掾曹咎書抵櫟陽獄史司馬欣,以故事皆已。梁嘗殺人,與籍避仇吳中。吳中賢士大夫皆出梁下。每有大繇役及喪,梁常主辦,陰以兵法部勒賓客子弟,以知其能。秦始皇帝東遊會稽,渡浙江,梁與籍觀。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無妄言,族矣。梁以此奇籍。籍長八尺二寸,力扛鼎,才氣過人。吳中子弟皆憚籍。秦二世元年,陳勝起。九月,會稽假守通素賢梁,迺召與計事。梁曰:方今江西皆反秦,此亦天亡秦時也。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守歎曰:聞夫子楚將世家,唯足下耳。梁曰:吳有奇士桓楚,亡在澤中,人莫知其處,獨籍知之。梁乃戒籍持劍居外待。梁復入,與守語曰:請召籍,使受令召桓楚。籍入,梁眴籍曰:可行矣。籍遂拔劍擊斬守。梁持守頭,佩其印綬。門下驚擾,籍所擊殺數十百人。府中皆讋伏,莫敢復起。梁迺召故人所知豪吏,諭以所為,遂舉吳中兵。使人收下縣,得精兵八千人,部署豪傑為校尉、𠋫、司馬。有一人不得官,自言。梁曰:某時某喪,使公主某事,不能辦,以故不任公。眾迺皆服。梁為會稽將,籍為裨將,徇下縣。

二世皇帝二年,使章邯將兵擊盜,十二月,殺陳勝,破項梁,滅魏咎,遂渡河擊趙。

按《史記·秦二世皇帝本紀》:二年冬,陳涉所遣周章等將西至戲,兵數十萬。二世大驚,與群臣謀曰:奈何。少府章邯曰:盜已至,眾強,今發近縣不及矣。酈山徒多,請赦之,授兵以擊之。二世乃大赦天下,使章邯將,擊破周章軍而走,遂殺章曹陽。二世益遣長史司馬欣、董翳佐章邯擊盜,殺陳勝城父,破項梁定陶,滅魏咎臨濟。楚地盜名將已死,章邯乃北渡河,擊趙王歇等於鉅鹿。

按《漢書·陳勝傳》:周文,陳賢人也。勝與之將軍印,西擊秦。行收兵,至戲,軍焉。秦令少府章邯免酈山徒、人奴產子,悉發以擊楚軍,大敗之。周文走出關,止屯曹陽。二月餘,章邯追敗之,復走黽池。十餘日,章邯擊,大破之。周文自刎,軍遂不戰。武臣至邯鄲,自立為趙王,陳餘為大將軍,張耳、召騷為左右丞相。勝怒,捕繫武臣等家室,欲誅之。柱國曰:秦未亡而誅趙王將相家屬,此生一秦,不如因立之。勝乃遣使者賀趙,而徙繫武臣等家屬宮中。而封張耳子敖為成都君,趣趙兵亟入關。趙王將相相與謀曰:王王趙,非楚意也。楚已誅秦,必加兵於趙。計莫如毋西兵,使使北徇燕地以自廣。趙南據大河,北有燕代,楚雖勝秦,不敢制趙,若不勝秦,必重趙。趙承秦楚之敝,可以得志於天下。趙王以為然,因不西兵,而遣故上谷卒史韓廣將兵北徇燕。燕地貴人豪傑謂韓廣曰:楚趙皆已立王。燕雖小,亦萬乘之國也,願將軍立為王。韓廣曰:廣母在趙,不可。燕人曰:趙方西憂秦,南憂楚,力不能禁我。且以楚之強,不敢害趙王將相之家,今趙獨安敢害將軍家乎。韓廣以為然,乃自立為燕王。居數月,趙奉燕王母家屬歸之。是時,諸將徇地者不可勝數。周市北至狄,狄人田儋殺狄令,自立為齊王,反擊周市。市軍散,還至魏地,立魏後故甯陵君咎為魏王。咎在勝所,不得之魏。魏地已定,欲立周市為王,市不肯。使者五反,勝乃立甯陵君為魏王,遣之國。周市為相。將軍田臧等相與謀曰:周章軍已破,秦兵且至,我守滎陽城不能下,秦軍至,必大敗。不如少遺兵,足以守滎陽,悉精兵迎秦軍。今假王驕,不知兵權,不可與計,非誅之,事恐敗。因相與矯陳王令以誅吳廣,獻其首于勝。勝使賜田臧楚令尹印,使為上將。田臧乃使諸將李歸等守滎陽城,自以精兵西迎秦軍於敖倉。與戰,田臧死,軍破。章邯進擊李歸等滎陽下,破之,李歸死。陽城人鄧說將兵居郯,章邯別將擊破之,鄧說走陳。銍人五逢將兵居許,章邯擊破之。五逢亦走陳。勝誅鄧說。勝初立時,凌人秦嘉、銍人董紲、符離人朱雞石、取慮人鄭布、徐人丁疾等皆特起,將兵圍東海守于郯。勝聞,乃使武平君畔為將軍,監郯下軍。秦嘉自立為大司馬,惡屬人,告軍吏曰:武平君年少,不知兵事,勿聽。因矯以王命殺武平君畔。章邯已破五逢,擊陳,柱國房君死。章邯又進擊陳西張賀軍。勝出臨戰,軍破,張賀死。臘月,勝之汝陰,還至下城父,其御莊賈殺勝以降秦。葬碭,諡曰隱王。勝故涓人將軍呂臣為蒼頭軍,起新陽,攻陳下之,殺莊賈,復以陳為楚。初,勝令銍人宋留將兵定南陽,入武關。留已徇南陽,聞勝死,南陽復為秦。宋留不能入武關,乃東至新蔡,遇秦軍,宋留以軍降秦。秦傳留至咸陽,車裂留以徇。秦嘉等聞勝軍敗,乃立景駒為楚王,引兵之方與,欲擊秦軍濟陰下。使公孫慶使齊王,欲與并力俱進。齊王曰:陳王戰敗,未知其死生,楚安得不請而立王。公孫慶曰:齊不請楚而立王,楚何故請齊而立王。且楚首事,當令於天下。田儋殺公孫慶。秦左右校復攻陳,下之。呂將軍走,徼兵復聚,與番盜英布相遇,攻擊秦左右校,破之青波,復以陳為楚。會項梁立懷王孫心為楚王。陳勝王凡六月。初為王,其故人嘗與傭耕者聞之,乃之陳,叩宮門曰:吾欲見涉。宮門令欲縛之。自辯數,乃置,不肯為通。勝出,遮道而呼涉。乃召見,載與歸。入宮,見殿屋帷帳,客曰:夥,涉之為王沈沈者。楚人謂多為夥,故天下傳之,夥涉為王,由陳涉始。客出入愈益發舒,言勝故情。或言客愚無知,專妄言,輕威。勝斬之。諸故人皆自引去,由是無親勝者。以朱防為中正,胡武為司過,主司群臣。諸將徇地,至,令之不是者,繫而罪之。以苛察為忠。其所不善者,不下吏,輒自治。勝信用之,諸將以故不親附。此其所以敗也。勝雖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將相竟亡秦。高祖時為勝置守冢於碭,至今血食。王莽敗,乃絕。 按《項籍本傳》:秦二年,廣陵人召平為陳勝徇廣陵,未下。聞陳勝敗走,秦將章邯且至,乃渡江矯陳王令,拜梁為楚上柱國,曰:江東已定,急引兵西擊秦。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聞陳嬰已下東陽,使使欲與連和俱西。陳嬰者,故東陽令史,居縣,素信,為長者。東陽少年殺其令,相聚數千人,欲立長,無適用,乃請陳嬰。嬰謝不能,遂強立之,縣中從之者得二萬人。欲立嬰為王,異軍蒼頭特起。嬰母謂嬰曰:吾為乃家婦,聞先故未曾貴。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屬,事成猶得封侯,事敗易以亡,非世所指名也。嬰乃不敢為王,謂其軍吏曰:項氏世世將家,有功於楚,今欲舉大事,將非其人,不可。我倚名族,亡秦必矣。其眾從之,乃以其兵屬梁。梁渡淮,英布、蒲將軍亦以其兵屬焉。凡六七萬人,軍下邳。是時,秦嘉已立景駒為楚王,軍彭城東,欲以距梁。梁謂軍吏曰:陳王首事,戰不利,未聞所在。今秦嘉背陳王立景駒,大逆亡道。乃引兵擊秦嘉。軍敗走,追至胡陵。嘉還戰一日,嘉死,軍降。景駒走死梁地。梁已并秦嘉軍,軍胡陵,將引而西。章邯至栗,梁使別將朱雞石、餘樊君與戰。餘樊君死。朱雞石敗,亡走胡陵。梁乃引兵入薛,誅朱雞石。梁前使羽別攻襄城,襄城堅守不下。已拔,皆阬之,還報梁。聞陳王定死,召諸別將會薛計事。時沛公亦從沛往。居鄛人范增年七十,素好奇計,往說梁曰:陳勝敗固當。夫秦滅六國,楚最亡罪,自懷王入秦不反,楚人憐之至今,故南公稱曰楚雖三戶,亡秦必楚。今陳勝首事,不立楚後,其勢不長。今君起江東,楚蜂起之將皆盡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將,為能復立楚之後也。於是梁乃求楚懷王孫心,在民間為人牧羊,立以為楚懷王,從民望也。陳嬰為上柱國,封五縣。與懷王都盱台。梁自號武信君,引兵攻亢父。初,章邯既殺齊王田儋於臨菑,田假復自立為齊王。儋弟榮走保東阿,章邯追圍之。梁引兵救東阿,大破秦軍東阿,田榮即引兵歸,逐王假。假亡走楚,相田角亡走趙。角弟間,故將,居趙不敢歸。田榮立儋子市為齊王。梁已破東阿下軍,遂追秦軍。數使使趣齊兵俱西。榮曰:楚殺田假,趙殺田角、田間,乃發兵。梁曰:田假與國之王,窮來歸我,不忍殺。趙亦不殺角、間以市於齊。齊遂不肯發兵助楚。梁使羽與沛公別攻城陽,屠之。西破秦軍濮陽東,秦兵收入濮陽。沛公、羽攻定陶。定陶未下,去,西略地至雍丘,大破秦軍,斬李由。還攻外黃,外黃未下。梁起東阿,比至定陶,再破秦軍,羽等又斬李由,益輕秦,有驕色。宋義諫曰:戰勝而將驕卒惰者敗。今少惰矣,秦兵日益,臣為君畏之。梁不聽。乃使宋義於齊。道遇齊使者高陵君顯,曰:公將見武信君乎。曰:然。義曰:臣論武信君軍必敗。公徐行則免,疾行則及禍。秦果悉起兵益章邯,夜銜枚擊楚,大破之定陶,梁死。沛公與羽去外黃,攻陳留,陳留堅守不下。沛公、羽相與謀曰:今梁軍敗,士卒恐。乃與呂臣俱引兵而東。呂臣軍彭城東,羽軍彭城西,沛公軍碭。章邯已破梁軍,則以為楚地兵不足憂,乃渡河北擊趙,大破之。

二世皇帝三年,夏項羽大破章邯於鉅鹿,十月,沛公兵至霸上子嬰降。

按《史記·秦二世皇帝本紀》:三年,章邯等將其卒圍鉅鹿,楚上將軍項羽將楚卒往救鉅鹿。冬,趙高為丞相,竟案李斯殺之。夏,章邯等戰數卻,二世使人讓邯,邯恐,使長史欣請事。趙高弗見,又弗信。欣恐,亡去,高使人捕追,不及。欣見邯曰:趙高用事於中,將軍有功亦誅,無功亦誅。項羽急擊秦軍,擄王離,邯等遂以兵降諸侯。八月己亥,趙高欲為亂,恐群臣不聽,乃先設驗,持鹿獻於二世,曰:馬也。二世笑曰:丞相誤邪。謂鹿為馬。問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馬以阿順趙高,或言鹿者。高因陰中諸言鹿者以法。後群臣皆畏高。高前數言關東盜毋能為也,及項羽擄秦將王離等鉅鹿下而前,章邯等軍數卻,上書請益助,燕、趙、齊、楚、韓、魏皆立為王,自關以東,大氐盡畔秦吏應諸侯,諸侯咸率其眾西鄉。沛公將數萬人已屠武關,使人私於高。高恐二世怒,誅及其身,乃謝病不朝見。二世夢白虎齧其左驂馬,殺之,心不樂,怪,問占夢。卜曰:涇水為祟。二世乃齋於望夷宮,欲祠涇,沈四白馬。使使責讓高以盜賊事。高懼,乃陰與其婿咸陽令閻樂、其弟趙成謀曰:上不聽諫,今事急,欲歸禍於吾宗。吾欲易置上,更立公子嬰。子嬰仁儉,百姓皆載其言。使郎中令為內應,詐為有大賊,令樂召吏發卒追,刦樂母置高舍。遣樂將吏卒千餘人至望夷宮殿門,縛衛令僕射,曰:賊入此,何不止。衛令曰:周廬設卒甚謹,安得賊敢入宮。樂遂斬衛令,直將吏人,行射,郎宦者大驚,或走或格,格者輒死,死者數十人。郎中令與樂俱入,射上幄坐幃。二世怒,召左右,左右皆惶擾不鬥。旁有宦者一人,侍不敢去。二世入內,謂曰:公何不蚤告我。乃至於此。宦者曰:臣不敢言,故得全。使臣蚤言,皆已誅,安得至今。閻樂前即二世數曰:足下驕恣,誅殺無道,天下共畔足下,足下其自為計。二世曰:丞相可得見否。樂曰:不可。二世曰:吾願得一郡為王。弗許。又曰:願為萬戶侯。弗許。曰:願與妻子為黔首,比諸公子。閻樂曰:臣受命於丞相,為天下誅足下,足下雖多言,臣不敢報。麾其兵進。二世自殺。閻樂歸報趙高,趙高乃悉召諸大臣公子,告以誅二世之狀,曰:秦故王國,始皇君天下,故稱帝。今六國復自立,秦地益小,乃以空名為帝,不可。宜為王如故,便。立二世之兄子公子嬰為秦王。以黔首葬二世杜南宜春苑中。令子嬰齋,當廟見,受玉璽。齋五日,子嬰與其子二人謀曰:丞相高殺二世望夷宮,恐群臣誅之,乃佯以義立我。我聞趙高乃與楚約,滅秦宗室而王關中。今使我齋見廟,此欲因廟中殺我。我稱病不行,丞相必自來,來即殺之。高使人請子嬰數輩,子嬰不行,高果自往,曰:宗廟重事,王奈何不行。子嬰遂刺殺高於齋宮,三族高家以徇咸陽。子嬰為秦王四十六日,楚將沛公破秦軍入武關,遂至霸上,使人約降子嬰。子嬰即係頸以組,白馬素車,奉天子璽符,降軹道旁。沛公遂入咸陽,封宮室府庫,還軍霸上。居月餘,諸侯兵至,項籍為從長,殺子嬰及秦諸公子宗族。遂屠咸陽,燒其宮室,擄其子女,收其珍寶貨財,諸侯共分之。滅秦之後,各分其地為三,名曰雍王、塞王、翟王,號曰三秦。項羽為西楚霸王,主命分天下王諸侯,秦竟滅矣。後五年,天下定於漢。

按《漢書·項籍傳》:趙歇為王,陳餘為將,張耳為相,走入鉅鹿城。秦將王離、涉閒圍鉅鹿,章邯軍其南,築甬道而輸之粟。陳餘將卒數萬人軍鉅鹿北,所謂河北軍也。宋義所遇齊使者高陵君顯見楚懷王曰:宋義論武信君必敗,數日果敗。軍未戰先見敗徵,可謂知兵矣。王召宋義與計事而說之,因以為上將軍;羽為魯公,為次將,范增為末將。諸別將皆屬,號卿子冠軍。北救趙,至安陽,留不進。秦三年,羽謂宋義曰:今秦軍圍鉅鹿,疾引兵渡河,楚擊其外,趙應其內,破秦軍必矣。宋義曰:不然。夫搏牛之蝱不可以破蝨。今秦攻趙,戰勝則兵罷,我乘其敝;不勝,則我引兵鼓行而西,必舉秦矣。故不如先鬥秦、趙。夫擊輕銳,我不如公;坐運籌策,公不如我。因下令軍中曰:猛如虎,狠如羊,貪如狼,強不可令者,皆斬。遣其子襄相齊,身送之無鹽,飲酒高會。天寒大雨,士卒凍飢。羽曰:將勠力而攻秦,久留不行。今歲飢民貧,卒食半菽,軍無見糧,迺飲酒高會,不引兵渡河因趙食,與併力擊秦,迺曰承其敝。夫以秦之強,攻新造之趙,其埶必舉趙。趙舉秦強,何敝之承。且國兵新破,王坐不安席,埽境內而屬將軍,國家安危,在此一舉。今不卹士卒而徇私宴,非社稷之臣也。羽晨朝上將軍宋義,即其帳中斬義頭。出令軍中曰:宋義與齊謀反楚,楚王陰令籍誅之。諸將讋服,莫敢枝梧。皆曰:首立楚者,將軍家也。今將軍誅亂。迺相與共立羽為假上將軍。使人追宋義子,及之齊,殺之。使桓楚報命於王。王因使使立羽為上將軍。羽已殺卿子冠軍,威震楚國,名聞諸侯。迺遣當陽君、蒲將軍將卒二萬人渡河救鉅鹿。戰少利,陳餘復請兵。羽迺悉引兵渡河。已渡,皆湛船,破釜甑,燒廬舍,持三日糧,示士必死,無還心。於是至則圍王離,與秦軍遇,九戰,絕甬道,大破之,殺蘇角,擄王離。涉閒不降,自燒殺。當是時,楚兵冠諸侯。諸侯軍救鉅鹿者十餘壁,莫敢縱兵。及楚擊秦,諸侯皆從壁上觀。楚戰士無不一當十,呼聲動天地。諸侯軍人人惴恐。於是楚已破秦軍,羽見諸侯將,入轅門,膝行而前,莫敢仰視。羽繇是始為諸侯上將軍,兵皆屬焉。章邯軍棘原,羽軍漳南,相持未戰。秦軍數卻,二世使人讓章邯。章邯恐,使長史欣請事。至咸陽,留司馬門三日,趙高不見,有不信之心。長史欣恐,還走,不敢出故道。趙高果使人追之,不及。欣至軍,報曰:事無可為者。相國趙高顓國主斷。今戰而勝,高嫉吾功;不勝,不免於死。願將軍孰計之。陳餘亦遺章邯書曰:白起為秦將,南并鄢郢,北阬馬服,攻城略地,不可勝計,而卒賜死。蒙恬為秦將,北逐戎人,開榆中地數千里,竟斬陽周。何者。功多,秦不能封,因以法誅之。今將軍為秦將三歲矣,所亡失已十萬數,而諸侯並起茲益多。彼趙高素諛日久,今事急,亦恐二世誅之,故欲以法誅將軍以塞責,使人更代以脫其禍。將軍居外久,多內隙,有功亦誅,亡功亦誅。且天之亡秦,無愚智皆知之。今將軍內不能直諫,外為亡國將,孤立而欲長存,豈不哀哉。將軍何不還兵與諸侯為從,南面稱孤,孰與身伏斧質,妻子為戮乎。章邯狐疑,陰使𠋫始成使羽,欲約。約未成,羽使蒲將軍引兵渡三戶,軍漳南,與秦戰,再破之。羽悉引兵擊秦軍汙水上,大破之。邯使使見羽,欲約。羽召軍吏謀曰:糧少,欲聽其約。軍吏皆曰:善。羽迺與盟洹水南殷虛上。已盟,章邯見羽流涕,為言趙高。羽迺立章邯為雍王,置軍中。使長史欣為上將,將秦軍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