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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12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戎政典

 第一百十二卷目錄

 兵略部彙考十

  周十〈赧王八則 東周君四則〉

戎政典第一百十二卷

兵略部彙考十

周十

赧王四十三年,齊、韓、魏共伐燕,楚師救之。

按《國策》:齊、韓、魏共伐燕,燕使太子請救於楚。楚王使景陽將而救之。暮舍,使左右司馬各營壁地,已,植表。景陽怒曰:女所營者,水皆至滅表。此焉可以舍。乃令徙。明日大雨,山水大出,所營者,水皆滅其表。軍吏乃服。於是遂不救燕,而攻魏雝丘,取之以與宋。三國懼,乃罷兵。魏軍其西,齊軍其東,楚軍欲還不可得也。景陽乃開西和門,晝以車騎,暮以燭,通使於魏。齊師怪之,以為燕、楚與魏謀之,乃引兵而去。齊兵已去,魏失其與國,無與共擊楚,乃夜遁。楚師乃還。

赧王四十五年,趙使趙奢救韓,大破秦師。

按《國策》:秦攻趙,藺、離石、祁拔。趙以公子郚為質于秦,而請內焦、黎、牛狐之城,以易藺、離石祁於秦。趙背秦,不予焦、黎、牛狐。秦王怒,令公子繒請地。趙王乃令鄭朱對曰:夫藺、離石、祁之地,曠遠於趙,而近於大國。有先王之明與先臣之力。故能有之。今寡人不逮,其社稷之不能恤,安能收恤藺、離石祁乎。寡人有不令之臣,實為此事也,非寡人之所敢知。卒背秦。秦王大怒,令衛胡易伐趙,攻閼與。趙奢將救之。魏令公子咎以銳師居安邑,以挾秦。秦敗於閼與,反攻魏幾,廉頗救幾,大敗秦師。

按《史記·趙奢列傳》:秦伐韓,軍於閼與。王召廉頗而問曰:可救不。對曰:道遠險狹,難救。又召樂乘而問焉,樂乘對如廉頗言。又召問趙奢,奢對曰:其道遠險狹,譬之猶兩鼠鬥於穴中,將勇者勝。王乃令趙奢將,救之。兵去邯鄲三十里,而令軍中曰:有以軍事諫者死。秦軍軍武安西,秦軍鼓譟勒兵,武安屋瓦盡振。軍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趙奢立斬之。堅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復益增壘。秦間來入,趙奢善食而遣之。間以報秦將,秦將大喜曰:夫去國三十里而軍不行,乃增壘,閼與非趙地也。趙奢既已遣秦間,乃卷甲而趨之,二日一夜至,令善射者去閼與五十里而軍。軍壘成,秦人聞之,悉甲而至。軍士許歷請以軍事諫,趙奢曰:內之。許歷曰:秦人不意趙師至此,其來氣盛,將軍必厚集其陣以待之。不然,必敗。趙奢曰:請受令。許歷曰:請就鈇質之誅。趙奢曰:胥後令將戰。許歷復請諫,曰:先據北山者勝,後至者敗。趙奢許諾,即發萬人趨之。秦兵後至,爭山不得上,趙奢縱兵擊之,大破秦軍。秦軍解而走,遂解閼與之圍而歸。

赧王四十七年,秦拔魏懷城。

按《史記·范睢列傳》:穰侯為秦將,且欲越韓、魏而伐齊綱壽,欲以廣其陶封。范睢說秦王曰:大王之國,四塞以為固,北有甘泉、谷口,南帶涇、渭,右隴、蜀,左關、阪,奮擊百萬,戰車千乘,利則出攻,不利則入守,此王者之地也。民怯於私鬥而勇于公戰,此王者之民也。王并此二者而有之。夫以秦卒之勇,車騎之眾,以治諸侯,譬若馳韓盧而搏蹇兔也,霸王之業可致也,而群臣莫當其位。至今閉關十五年,不敢窺兵於山東者,是穰侯為秦謀不忠,而大王之計有所失也。秦王跽曰:寡人願聞失計。然左右多竊聽者,范睢恐,未敢言內,先言外事,以觀秦王之俯仰。因進曰:夫穰侯越韓、魏而攻齊綱壽,非計也。少出師則不足以傷齊,多出師則害於秦。臣意王之計,欲少出師而悉韓、魏之兵也,則不義矣。今見與國之不親也,越人之國而攻,可乎。其於計疏矣。且昔齊湣王南攻楚,破軍殺將,再辟地千里,而齊尺寸之地無得焉者,豈不欲得地哉,形勢不能有也。諸侯見齊之罷弊,君臣之不和也,興兵而伐齊,大破之。士辱兵頓,皆咎其王,曰:誰為此計者乎。王曰:文子為之。大臣作亂,文子出奔。故齊所以大破者,以其伐楚而肥韓、魏也。此所謂借賊兵而齎盜糧者也。王不如遠交而近攻,得寸則王之寸也,得尺亦王之尺也。今釋此而遠攻,不亦謬乎。且昔者中山之國地方五百里,趙獨吞之,功成名立而利附焉,天下莫之能害也。今夫韓、魏,中國之處而天下之樞也,王其欲霸,必親中國以為天下樞,以威楚、趙。楚彊則附趙,趙彊則附楚,楚、趙皆附,齊必懼矣。齊懼,必卑辭重幣以事秦。齊附而韓、魏因可擄也。昭王曰:吾欲親魏久矣,而魏多變之國也,寡人不能親。請問親魏奈何。對曰:王卑詞重幣以事之;不可,則割地而賂之;不可,因舉兵而伐之。王曰:寡人敬聞命矣。乃拜范睢為客卿,謀兵事。卒聽范睢謀,使五大夫綰伐魏,拔懷。赧王四十九年,秦,拔魏邢丘。

按《史記·范睢傳》:秦,拔邢丘。客卿范睢復說昭王曰:秦韓之地形,相錯如繡。秦之有韓也,譬如木之有蠹也,人之有心腹之病也。天下無變則已,天下有變,其為秦患者孰大於韓乎。王不如收韓。昭王曰:吾固欲收韓,韓不聽,為之柰何。對曰:韓安得無聽乎。王下兵而攻滎陽,陽鞏、成皋之道不通;北斷太行之道,則上黨之師不下。王一興兵而攻滎陽,則其國斷而為三。夫韓見必亡,安得不聽乎。若韓聽,而霸事因可慮矣。王曰:善。且欲發使於韓。 按《魏世家》:齊、楚相約而攻魏,魏使人求救于秦,冠蓋相望也,而秦救不至。魏人有唐睢者,年九十餘矣,謂魏王曰:老臣請西說秦王,令兵先臣出。魏王再拜,遂約車而遣之。唐睢到,入見秦王。秦王曰:丈人芒然乃遠至此,甚苦矣。夫魏之來求救數矣,寡人知魏之急已。唐睢對曰: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發者,臣竊以為用策之臣無任矣。夫魏,一萬乘之國也,然所以西面而事秦,稱東藩,受冠帶,祠春秋者,以秦之彊足以為與也。今齊、楚之兵已合於魏郊矣,而秦救不發,亦將賴其未急也。使之大急,彼且割地而約從,王尚何救焉。必待其急而救之,是失一東藩之魏而彊二敵之齊、楚,則王何利焉。於是秦昭王遽為發兵救魏。魏氏復定。魏王以秦救之故,欲親秦而伐韓,以求故地。無忌謂魏王曰:秦,貪戾好利無信,不識禮義德行。苟有利焉,不顧親戚兄弟,若禽獸耳,此天下之所識也,非有所施厚積德也。故太后母也,而以憂死;穰侯舅也,功莫大焉,而竟逐之;兩弟無罪,而再奪之國。此於親戚若此,而況於仇讎之國乎。今王與秦共伐韓而益近秦患,臣甚惑之。而王不識則不明,群臣莫以聞則不忠。今韓氏以一女子奉一弱主,內有大亂,外交彊秦魏之兵,王以為不亡乎。韓亡,秦有鄭地,與大梁鄰,王以為安乎。王欲得故地,今負彊秦之親,王以為和乎。秦非無事之國也,韓亡之後必將更事,更事必就易與利,就易與利必不伐楚與趙矣。是何也。夫越山踰河,絕韓上黨而攻彊趙,是復閼與之事,秦必不為也。若道河內,倍鄴、朝歌,絕漳滏水,與趙兵決於邯鄲之郊,是知伯之禍也,秦又不敢。伐楚,道涉山谷,行三千里。而攻冥阨之塞,所行甚遠,所攻甚難,秦又不為也。若道河外,倍大梁,右蔡左、召陵,與楚兵決於陳郊,秦又不敢。故曰秦必不伐楚與趙矣,又不攻衛與齊矣。夫韓亡之後,兵出之日,非魏無攻已。秦固有懷、茅、邢丘,城垝津以臨河內,河內共、汲必危;有鄭地,得垣雍,決滎澤水灌大梁,大梁必亡。王之使者出過而惡安陵氏於秦,秦之欲誅之久矣。秦葉陽、昆陽與舞陽鄰,聽使者之惡之,隨安陵氏而亡之,繞舞陽之北,以東臨許,南國必危,國無害已。夫憎韓不愛安陵氏可也,夫不患秦之不愛南國非也。異日者,秦在河西晉,國去梁千里,有河山以闌之,有周韓以間之。從林鄉軍以至于今,秦七攻魏,五入囿中,邊城盡拔,文臺墮,垂都焚,林木伐,麋鹿盡,而國繼以圍。又長驅梁北,東至陶衛之郊,北至平監。所亡於秦者,山南山北,河外河內,大縣數十,名都數百。秦乃在河西晉,去梁千里,而禍若是矣,又況於使秦無韓,有鄭地,無河山而闌之,無周韓而間之,去大梁百里,禍必由此矣。異日者,從之不成也,楚、魏疑而韓不可得也。今韓受兵三年,秦撓之以講,識亡不聽,投質於趙,請為天下鴈行頓刃,楚、趙必集兵,皆識秦之欲無窮也,非盡亡天下之國而臣海內,必不休矣。是故臣願以從事王,王速受楚趙之約,趙挾韓之質以存韓,而求故地,韓必效之。此士民不勞而故地得,其功多於與秦共伐韓,而又與彊秦鄰之禍也。夫存韓安魏而利天下,此亦王之天時已。通韓上黨於共、甯,使道安成,出入賦之,是魏重質韓以其上黨也。今有其賦,足以富國。韓必德魏愛魏重魏畏魏,韓必不敢反魏,是韓則魏之縣也。魏得韓以為縣,衛、大梁、河外必安矣。今不存韓,二周、安陵必危,楚、趙大破,衛、齊甚畏,天下西鄉而馳秦入朝而為臣不久矣。

赧王五十年,秦攻趙,拔其三城。

按《史記·趙世家》:孝成王元年,秦伐我,拔三城。趙王新立,太后用事,秦急攻之。趙氏求救於齊,齊曰:必以長安君為質,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彊諫。太后明謂左右曰:復言長安君為質者,老婦必唾其面。左師觸龍言願見太后,太后盛氣而胥之。入,徐趣而坐,自謝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見久矣。竊自恕,而恐太后體之有所苦也,故願望見太后。太后曰:老婦恃輦而行。曰:食得毋衰乎。曰:恃粥耳。曰:老臣聞者殊不欲食,乃彊步,日三四里,少益嗜食,和於身也。太后曰:老婦不能。太后不和之色少解。左師公曰:老臣賤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竊憐愛之,願得補黑衣之缺以衛王宮,昧死以聞。太后曰:敬諾。年幾何矣。對曰:十五歲矣。雖少,願及未填溝壑而託之。太后曰:丈夫亦愛憐少子乎。對曰:甚於婦人。太后笑曰:婦人異甚。對曰:老臣竊以為媼之愛燕后賢於長安君。太后曰:君過矣,不若長安君之甚。左師公曰: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媼之送燕后也,持其踵,為之泣,念其遠也,亦哀之矣。已行,非不思也,祭祀則祝之曰必勿使反,豈非計長久,為子孫相繼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師公曰:今三世以前,至於趙主之子孫為侯者,其繼有在者乎。曰:無有。曰:微獨趙,諸侯有在者乎。曰:老婦不聞也。曰:此其近者禍及其身,遠者及其子孫。豈人主之子侯則不善哉。位尊而無功,奉厚而無勞,而挾重器多也。今媼尊長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與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於國,一旦山陵崩,長安君何以自託于趙。老臣以媼為長安君之計短也,故以為愛之不若燕后。太后曰:諾,恣君之所使之。于是為長安君約車百乘,質於齊,齊兵乃出。

赧王五十五年,秦與趙戰長平,大破趙軍,圍邯鄲。按《國策》:秦王謂公子他曰:昔歲殽下之事,韓為中軍,以與諸侯攻秦。韓與秦接境壤界,其地不能千里,展轉不可約。日者秦、楚戰於藍田,韓出銳師以佐秦,秦戰不利,因轉與楚,不固信盟,唯便是從。韓之在吾,心腹之疾。吾將伐之,何如。公子他曰:王出兵韓,韓必懼,懼則可以不戰而深取割。王曰:善。乃起兵,一萬臨滎陽,一軍臨太行。韓恐,使陽城君入謝於秦,請效上黨之地以為和。令韓陽告上黨之守靳黈曰:秦起二軍以臨韓,韓不能支。今王令韓興兵以上黨入和於秦,使陽言之太守,太守其效之。靳黈曰:人有言:挈瓶之智,不失守器。王則有令,而臣失守,雖王與子,其亦猜焉。臣請悉發守以應秦,若不能卒,則死之。韓陽趨以報王,王曰:吾始已諾於應侯矣,今不與,是欺之也。乃使馮亭代靳黈。馮亭守三十日,陰使人請趙王曰:韓不能守上黨,且以與秦,其民皆不欲為秦,而願為趙。今有城市之邑七十,願拜納之于王,惟王才之。趙王喜,召平陽君而告之曰:韓不能守上黨,且以與秦,其吏民不欲為秦,而皆願為趙。今馮亭令使者以與寡人,何如。趙豹對曰:聖人惎禍無故之利。王曰:人懷吾義,何謂無故乎。對曰:秦蠶食韓氏之地,中絕不令相通,故自以為坐受上黨也。且夫韓所以內趙者,欲嫁其禍也。秦被其勞,而趙受其利,雖強大不能得之於小弱,而小弱顧能得之強大乎。今王取之,可謂有故乎。且秦以牛田,水通糧,其死士皆列之於上地,令嚴政行,不可與戰。王自圖之。王大怒曰:夫用百萬之眾,攻戰踰年歷歲,未見一城也。今不用兵而得城七十,何故不為。趙豹出。王召趙勝、趙禹而告之曰:韓不能守上黨,今其守以與寡人,有城市之邑七十。二人對曰:用兵踰年,未見一城,今坐而得城七十,此大利也。乃使趙勝往受地。勝至曰:敝邑之王,使使者臣勝,告太守有詔,使臣勝謂曰:請以三萬戶之都封太守,千戶封縣令,諸吏皆益爵三級,民能相集者,賜家六金。馮亭垂涕而免曰:是吾處三不義也:為主守地不能死,而以與人,不義一也;主內之秦,不順主命,不義二也;賣主之地而食之,不義三也。辭封而入韓,謂韓王曰:趙聞韓不能守上黨,今發兵已取之矣。韓告秦曰:趙起兵取上黨。秦王怒,令公孫起、王齮以兵遇趙於長平。

按《史記·白起列傳》:秦昭王四十五年,伐韓之野王。野王降秦,上黨道絕。其守馮亭與民謀曰:鄭道已絕,韓必不可得為民。秦兵曰進,韓不能應,不如以上黨歸趙。趙若受我,秦怒,必攻趙。趙被兵,必親韓。韓趙為一,則可以當秦。因使人報趙。趙孝成王與平陽君、平原君計之。平陽君曰:不如勿受。受之,禍大於所得。平原君曰:無故得一郡,受之便。趙受之,因封馮亭為華陽君。四十六年,秦攻韓緱氏、藺,拔之。四十七年,秦使左庶長王齕攻韓,取上黨。上黨民走趙。趙軍長平,以按據上黨民。四月,齕因攻趙。趙使廉頗將。趙軍士卒犯秦斥兵,秦斥兵斬趙裨將茄。六月,陷趙軍,取二鄣四尉。七月,趙軍築壘壁而守之。秦又攻其壘,取二尉,敗其陣,奪西壘壁。廉頗堅壁以待秦,秦數挑戰,趙兵不出。趙王數以為讓。而秦相應侯又使人行千金於趙為反間,曰:秦之所惡,獨畏馬服子趙括將耳,廉頗易與,且降矣。趙王既怒廉頗軍多失亡,軍數敗,又反堅壁不敢戰,而又聞秦反間之言,因使趙括代廉頗將以擊秦。秦聞馬服子將,乃陰使武安君白起為上將軍。而王齕為尉裨將,令軍中有敢泄武安君將者斬。趙括至,則出兵擊秦軍。秦軍佯敗而走,張二奇兵以劫之。趙軍逐勝,追造秦壁。壁堅拒不得入,而秦奇兵二萬五千人絕趙軍後,又一軍五千騎絕趙壁間,趙軍分而為二,糧道絕。而秦出輕兵擊之。趙戰不利,因築壁堅守,以待救至。秦王聞趙食道絕,王自之河內,賜民爵各一級,發年十五以上悉詣長平,遮絕趙救及糧食。至九月,趙卒不得食四十六日,皆內陰相殺食。來攻秦壘,欲出。為四隊,四五復之,不能出。其將軍趙括出銳卒自搏戰,秦軍射殺趙括。括軍敗,卒四十萬人降武安君。武安君計曰:前秦已拔上黨,上黨民不樂為秦而歸趙。趙卒反覆。非盡殺之,恐為亂。乃挾詐而盡坑殺之,遺其小者二百四十人歸趙。前後斬首鹵四十五萬人。趙人大震。 按《趙奢傳》:秦與趙兵相距長平,時趙奢已死,而藺相如病篤,趙使廉頗將攻秦,秦數敗趙軍,趙軍固壁不戰。秦數挑戰,廉頗不肯。趙王信秦之間。言曰:秦之所惡,獨畏馬服君趙奢之子趙括為將耳。趙王因以括為將,代廉頗。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膠柱而鼓瑟耳。括徒能讀其父書傳,不知合變也。趙王不聽,遂將之。趙括自少時學兵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當。嘗與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難,然不謂善。括母問奢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趙不將括即已,若必將之,破趙軍者必括也。及括將行,其母上書言於王曰:括不可使將。王曰:何以。對曰:始妾事其父,時為將,身所奉飯飲而進食者以十數,所友者以百數,大王及宗室所賞賜者盡以予軍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問家事。今括一旦為將,東向而朝,軍吏無敢仰視之者,王所賜金帛,歸藏於家,而日視便利田宅可買者買之。王以為何如其父。父子異心,願王勿遣。王曰:母置之,吾已決矣。括母因曰:王終遣之,即有如不稱,妾得無隨坐乎。王許諾。趙括既代廉頗,悉更約束,易置軍吏。秦將白起聞之,縱奇兵,佯敗走,而絕其糧道,分斷其軍為二,士卒離心。四十餘日,軍餓,趙括出銳卒自搏戰,秦軍射殺趙括。括軍敗,數十萬之眾遂降秦,秦悉阬之。趙前後所亡凡四十五萬。趙王亦以括母先言,竟不誅。

赧王五十六年,秦攻趙,拔皮牢,定太原,上黨韓、趙割地以和。

按《國策》:秦攻趙於長平,大破之,引兵而歸。因使人索六城於趙而講。趙計未定。樓緩新從秦來,趙王與樓緩計之曰:與秦城如何。不與何如。樓緩辭讓曰:此非臣之所能知也。王曰:雖然,試言公之私。樓緩曰:王亦聞夫公甫文伯母乎。公甫文伯官於魯,病死。婦人為之自殺於房中者二八。其母聞之,不肯哭也。相室曰:焉有子死而不哭者乎。其母曰:孔子,賢人也,逐於魯,是人不隨。今死,而婦人為死者十六人。若是者,其於長者薄,而於婦人厚。故從母言之,為賢母也;從婦言之,必不免為妒婦也。故其言一也,言者異,則人心變矣。今臣新從秦來,而言勿與,則非計也;言與之,則恐王以臣之為秦也。故不敢對。使臣得為王計之,不如予之。王曰:諾。虞卿聞之,入見王,王以樓緩言告之。虞卿曰:此飾說也。王曰:何謂也。虞卿曰:秦之攻趙也,倦而歸乎。王以其力尚能進,愛王而不攻乎。王曰:秦之攻我也,不遺餘力矣,必以倦而歸也。虞卿曰:秦以其力攻其所不能取,倦而歸。王又以其力之所不能攻而資之,是助秦自攻也。來年秦復攻王,王無以救矣。王以虞卿之言告樓緩。樓緩曰:虞卿能盡知秦力之所至乎。誠不知秦力之所不至,此彈丸之地,猶不予也,令秦來年復攻王,得無割其內而講乎。王曰:誠聽子割矣,子能必來年秦之不復攻我乎。樓緩對曰:此非臣之所敢任也。昔者三晉之交於秦,相善也。今秦釋韓、魏而獨攻王,王之所以事秦必不如韓、魏也。今臣為足下解負親之攻,啟關通幣,齊交韓、魏。至來年而王獨不取於秦,王之所以事秦者,必在韓、魏之後也。此非臣之所敢任也。王以樓緩之言告虞卿。虞卿曰:樓緩言不講來年秦復攻王,得無更割其內而講。今講,樓緩又不能必秦之不復攻也,雖割何益。來年復攻,又割其力之所不能取而講也,此自盡之術也。不如無講。秦雖善攻,不能取六城;趙雖不能守,亦不至失六城。秦倦而歸,兵必罷。我以六城收天下以攻罷秦,是我失之於天下,而取償於秦也。吾國尚利,孰與坐而割地,自弱以強秦。今樓緩曰:秦善韓、魏而攻趙者,必王之事秦不如韓、魏也。是使王歲以六城事秦也,即坐而地盡矣。來年秦復求割地,王將予之乎。不予,則是棄前資而挑秦禍也;與之則無地而給之。語曰:強者善攻,而弱者不能自守。今坐而聽秦,秦兵不敝而多得地,是強秦而弱趙也。以益強之秦,而割愈弱之趙,其計固不止矣。且秦,虎狼之國也,無禮義之心。其求無已,而王之地有盡。以有盡之地,給無已之求,其勢必無趙矣。故曰:此飾說也。王必勿與。王曰:諾。樓緩聞之,入見於王,王又以虞卿之言告之。樓緩曰:不然,虞卿得其一,未知其二也。夫秦、趙搆難,而天下皆說,何也。曰我將因強而乘弱。今趙兵困於秦,天下之賀戰勝者,則必在於秦矣。故不若亟割地求和,以疑天下,慰秦心。不然,天下將因秦之怒,乘趙之敝而瓜分之。趙且亡何秦之圖。王以此斷之,勿復計也。虞卿聞之,又入見王曰:危矣,樓子之為秦也。夫趙兵困於秦,又割地為和,是愈疑天下,而何慰秦心哉。不亦大示天下弱乎。且臣曰勿予者,非固勿予而已也。秦索六城於王,王以六城賂齊。齊,秦之深讎也,得王六城,并力而西擊秦也,齊之聽王,不待辭之畢也。是王失於齊而取償于秦,一舉結三國之親,而與秦易道也。趙王曰:善。因發虞卿東見齊王,與之謀秦。虞卿未反,秦之使者已在趙矣。樓緩聞之,逃去。 長平之役,平都君說魏王曰:王胡不為從。魏王曰:秦許吾以垣雍。平都君曰:臣以垣雍為空割也。魏王曰:何謂也。平都君曰:秦、趙久相持於長平之下而無決。天下合於秦,則無趙;合於趙,則無秦。秦恐王之變也,故以垣雍餌王也。秦戰勝趙,王敢責垣雍之割乎。王曰:不敢。秦戰不勝趙,王能令韓出垣雍之割乎。王曰:不能。臣故曰,垣雍空割也。魏王曰:善。

按《史記·白起傳》:秦昭王四十八年十月,秦復定上黨郡。秦分軍為二:王齕攻皮牢,拔之;司馬梗定太原。韓、趙恐,使蘇代厚幣說秦相應侯曰:武安君擒馬服子乎。曰:然。又曰:即圍邯鄲乎。曰:然。趙亡則秦王王矣,武安君為三公。武安君所為秦戰勝攻取者七十餘城,南定鄢、郢、漢中,北擒趙括之軍,雖周、邵、呂望之功不益於此矣。今趙亡,秦王王,則武安君必為三公,君能為之下乎。雖無欲為之下,固不得已矣。秦嘗攻韓,圍邢丘,困上黨,上黨之民皆反為趙,天下不樂為秦民之日久矣。今亡趙,北地入燕,東地入齊,南地入韓、魏,則君之所得民亡幾何人。故不如因而割之,無以為武安君功也。于是應侯言於秦王曰:秦兵勞,請許韓、趙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聽之,割韓垣雍、趙六城以和。正月,皆罷兵。武安君聞之,由是與應侯有隙。按《虞卿傳》:趙孝成王封虞卿以一城。居頃之,而魏請為從。趙孝成王召虞卿謀。過平原君,平原君曰:願卿之論從也。虞卿入見王。王曰:魏請為從。對曰:魏過。王曰:寡人固未之許。對曰:王過。王曰:魏請從,卿曰魏過,寡人未之許,又曰寡人過,然則從終不可乎。對曰:臣聞小國之與大國從事也,有利則大國受其福,有敗則小國受其禍。今魏以小國請其禍,而王以大國辭其福,臣故曰王過,魏亦過。竊以為從便。王曰:善。乃合魏為從。

赧王五十七年,秦王齕圍邯鄲,魏公子無忌、楚春申君、黃歇救趙,秦師乃還。

按《國策》:昭王既息民繕兵,復欲伐趙。武安君曰:不可。王曰:前年國虛民饑,君不量百姓之力,求益軍糧以滅趙。今寡人息民以養士,蓄積糧實,三軍之俸有倍於前,而曰不可,其說何也。武安君曰:長平之事,秦軍大克,趙軍大破;秦人歡喜,趙人畏懼。秦民之死者厚葬,傷者厚養,榮者相饗,飲酒餔餽,以靡其財;趙人之死者不得收,傷者不得療,涕泣相哀,戮力同憂,耕田疾作,以生其財。今王發軍,雖倍其前,臣料趙國守備,亦以十倍矣。趙自長平以來,君臣憂懼,早朝晏罷,卑辭重幣,四面出嫁,結親燕、魏,連好齊、楚,積慮并心,備秦為務。其國內實,其交外成。當今之世,趙未可伐也。王曰:寡人興師矣。乃使五校大夫王陵將而伐趙。陵戰失利,亡五校。王欲使武安君,武安君稱疾不行。王乃使應侯往見武安君,責之曰:楚,地方五千里,持戟百萬。君前率數萬之眾入楚,拔鄢、郢,焚其廟,東至竟陵,楚人震恐,東徙而不敢西向。韓、魏相率,興兵甚眾,君所將之卒不能半之,而與之戰于伊闕,大破二國之軍,流血漂鹵,斬首二十四萬。韓、魏以故稱東藩。此君之功,天下莫不聞。今趙卒之死於長平者已十七、八,其國虛弱,是以寡人大發軍,人數倍于趙國之眾,願使君將,必欲滅之矣。君常以寡擊眾,取勝如神,況以強擊弱,以眾擊寡乎。武安君曰:是時楚王恃其國大,不恤其政,而群臣相妒以功,諛諂用事,良臣斥疏,百姓心離,城池不修,既無良臣,又無守備。故起所以引兵深入,多倍城邑,廢梁焚舟以專民,掠於郊野,以足軍食。當此之時,秦中士卒,以軍中為家,將帥為父母,不約而親,不謀而信,一心同力,死不旋踵。楚人自戰其地,咸顧其家,各有散心,莫有鬥志。是以能有功也。伊闕之戰,韓孤顧魏,不欲先用其眾。魏恃韓之銳,欲推以為鋒。二軍爭便之力不同,是以臣得設疑兵,以持韓陣,專軍并銳,觸魏之不意。魏軍既敗,韓軍自潰,乘勝逐北,以是之故能立功。皆計利形勢,自然之理也,何神之有哉。今秦破趙軍於長平,不遂以時乘其振懼而滅之,畏而釋之,使得耕稼以益蓄積,養孤長幼,以益其眾,繕治兵甲以益其強,增城浚池以益其固。主折節以下其臣,臣推體以下死士。至於平原之屬,皆令妻妾補縫於行伍之間。臣人一心,上下同力,猶句踐困於會稽之時也。以今伐之,趙必固守。挑其軍戰,必不肯出。圍其國都,必不可克。攻其列城,必未可拔。掠其郊野,必無所得。兵出無功,諸侯生心,外救必至。臣見其害,未睹其利。又病,未能行。應侯慚而退,以言于王。王曰:微白起,吾不能滅趙乎。復益發軍,更使王齕代王陵伐趙。圍邯鄲八、九月,死傷者眾,而弗下。趙王出輕銳以寇其後,秦數不利。武安君曰:不聽臣計,今果如何。王聞之怒,因見武安君,強起之,曰:君雖病強為寡人臥而將之。有功,寡人之願,將加重於君。如君不行,寡人恨君。武安君頓首曰:臣知行雖無功,得免於罪。雖不行無罪,不免於誅。然惟願大王覽臣愚計釋趙養民,以諸侯之變。撫其恐懼,伐其憍慢,誅滅無道,以令諸侯,天下可定,何必以趙為先乎。此所謂為一臣屈而勝天下也。大王若不察臣愚計,必欲快心於趙,以致臣罪,此亦所謂勝一臣而為天下屈者也。夫勝一臣之嚴焉,孰若勝天下之威大耶。臣聞明主愛其國,忠臣愛其名。破國不可復完,死卒不可復生。臣寧伏受重誅而死,不忍為辱軍之將。願大王察之。王不答而去。

按《史記·白起傳》:昭王四十八年九月,秦復發兵,使五大夫王陵攻趙邯鄲。是時武安君病,不任行。四十九年正月,陵攻邯鄲,少利,秦益發兵佐陵。陵兵亡五校。武安君病愈,秦王欲使武安君代陵將。武安君言曰:邯鄲實未易攻也。且諸侯救日至,彼諸侯怨秦之日久矣。今秦雖破長平軍,而秦卒死者過半,國內空。遠絕河山而爭人國都,趙應其內,諸侯攻其外,破秦軍必矣。不可。秦王自命,不行;乃使應侯請之,武安君終辭不肯行,遂稱病。秦王使王齕代陵將,八九月圍邯鄲,不能拔。楚使春申君及魏公子將兵數十萬攻秦軍,秦軍多失亡。武安君言曰:秦不聽臣計,今如何矣。秦王聞之,怒,彊起武安君,武安君遂稱病篤。應侯請之,不起。於是免武安君為士伍,遷之陰密。武安君病,未能行。居三月,諸侯攻秦軍急,秦軍數卻,使者日至。秦王乃使人遣白起,不得留咸陽中。武安君既行,出咸陽西門十里,至杜郵。秦昭王與應侯群臣議曰:白起之遷,其意尚怏怏不服,有餘言。秦王乃使使者賜之劍,自裁。武安君引劍將自剄,曰:我何罪於天而至此哉。良久,曰:我固當死。長平之戰,趙卒降者數十萬人,我詐而盡坑之,是足以死。遂自殺。 按《魯仲連傳》:秦王使白起破趙長平之軍前後四十餘萬,秦兵遂東圍邯鄲。趙王恐,諸侯之救兵莫敢擊秦軍。魏安釐王使將軍晉鄙救趙,畏秦,止於蕩陰不進。魏王使客將軍新垣衍間入邯鄲,因平原君謂趙王曰:秦所為急圍趙者,前與齊湣王爭彊為帝,已而復歸帝;今齊湣王已益弱,方今唯秦雄天下,此非必貪邯鄲,其意欲復求為帝。趙誠發使尊秦昭王為帝,秦必喜,罷兵去。平原君猶預未有所決。此時魯仲連適遊趙,會秦圍趙,聞魏將欲令趙尊秦為帝,乃見平原君曰:事將奈何。平原君曰:勝也何敢言事。前亡四十萬之眾於外,今又內圍邯鄲而不能去。魏王使客將軍新垣衍令趙帝秦,今其人在是。勝也何敢言事。魯仲連曰:吾始以君為天下之賢公子也,吾乃今然後知君非天下之賢公子也。梁客新垣衍安在。吾請為君責而歸之。平原君曰:勝請為紹介而見之於先生。平原君遂見新垣衍曰:東國有魯仲連先生者,今其人在此,勝請為紹介,交之於將軍。新垣衍曰:吾聞魯仲連先生,齊國之高士也。衍人臣也,使事有職,吾不願見魯仲連先生。平原君曰:勝既已洩之矣。新垣衍許諾。魯仲連見新垣衍而無言。新垣衍曰:吾視居此圍城之中者,皆有求於平原君者也;今吾觀先生之玉貌,非有求於平原君者也,曷為久居此圍城之中而不去。魯仲連曰:世以鮑焦為無從頌而死者,皆非也。眾人不知,則為一身。彼秦者,棄禮義而上首功之國也,權使其士,奴使其民。彼即肆然而為帝,過而為政於天下,則連有蹈東海而死耳,吾不忍為之民也。所為見將軍者,欲以助趙也。新垣衍曰:先生助之將奈何。魯連曰:吾將使梁及燕助之,齊、楚則固助之矣。新垣衍曰:燕則吾請以從矣;若乃梁者,則吾乃梁人也,先生惡能使梁助之。魯連曰:梁未睹秦稱帝之害故耳。使梁睹秦稱帝之害,則必助趙矣。新垣衍曰:秦稱帝之害如何。魯連曰:昔者齊威王嘗為仁義矣,率天下諸侯而朝周。周貧且微,諸侯莫朝,而齊獨朝之。居歲餘,周烈王崩,齊後往,周怒,赴於齊曰:天崩地坼,天子下席。東藩之臣因齊後至,則斮。齊威王勃然怒曰:叱嗟,而母婢也。卒為天下笑。故生則朝周,死則叱之,誠不忍其求也。彼天子固然,其無足怪。新垣衍曰:先生獨不見夫僕乎。十人而從一人者,寧力不勝而智不若耶。畏之也。魯仲連曰:嗚呼。梁之比於秦若僕耶。新垣衍曰:然。魯仲連曰:吾將使秦王烹醢梁王。新垣衍怏然不悅,曰:噫嘻,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先生又惡能使秦王烹醢梁王。魯仲連曰:固也,吾將言之。昔者九侯、鄂侯、文王,紂之三公也。九侯有子而好,獻之於紂,紂以為惡,醢九侯。鄂侯爭之彊,辨之疾,故脯鄂侯。文王聞之,喟然而嘆,故拘之羑里之庫百日,欲令之死。曷為與人俱稱王,卒就脯醢之地。齊湣王將之魯,夷維子為執策而從,謂魯人曰:子將何以待吾君。魯人曰:吾將以十太牢待子之君。夷維子曰:子安取禮而來吾君。彼吾君者,天子也。天子巡狩,諸侯辟舍,納管籥,攝衽抱机,視膳於堂下,天子已食,乃退而聽朝也。魯人投其籥,不果納。不得入於魯,將之薛,假途於鄒。當是時,鄒君死,湣王欲入弔,夷維子謂鄒之孤曰:天子弔,主人必將倍殯棺,設北面於南方,然後天子南面弔也。鄒之群臣曰:必若此,吾將伏劍而死。固不敢入於鄒。鄒、魯之臣,生則不得事養,死則不得賻襚,然且欲行天子之禮於鄒、魯,鄒、魯之臣不果納。今秦萬乘之國也,梁亦萬乘之國也。俱據萬乘之國,各有稱王之名,睹其一戰而勝,欲從而帝之,是使三晉之大臣不如鄒、魯之僕妾也。且秦無已而帝,則且變易諸侯之大臣。彼將奪其所不肖而與其所賢,奪其所憎而與其所愛。彼又將使其子女讒妾為諸侯妃姬。處梁之宮。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將軍又何以得故寵乎。於是新垣衍起,再拜謝曰:始以先生為庸人,吾乃今日知先生為天下之士也。吾請出,不敢復言帝秦。秦將聞之,為卻軍五十里。適會魏公子無忌奪晉鄙軍以救趙,擊秦軍,秦軍遂引而去。於是平原君欲封魯連,魯連辭讓使者三,終不肯受。 按《平原君傳》:秦圍邯鄲,趙使平原君求救,合從於楚,約與食客門下有勇力文武備具者二十人偕。平原君曰:使文能取勝,則善矣。文不能取勝,則歃血於華屋之下,必得定從而還。士不外索,取於食客門下足矣。得十九人,餘無可取者,無以滿二十人。門下有毛遂者,前,自贊於平原君曰:遂聞君將合從於楚,約與食客門下二十人偕,不外索。今少一人,願君即以遂備員而行矣。平原君曰:先生處勝之門下幾年於此矣。毛遂曰:三年於此矣。平原君曰:夫賢士之處世也,譬若錐之處囊中,其末立見。今先生處勝之門下三年於此矣,左右未有所稱誦,勝未有所聞,是先生無所有也。先生不能,先生留。毛遂曰:臣乃今日請處囊中耳。使遂蚤得處囊中,乃穎脫而出,非特其末見而已。平原君竟與毛遂偕。十九人相與目笑之而未發也。毛遂比至楚,與十九人論議,十九人皆服。平原君與楚合從,言其利害,日出而言之,日中不決。十九人謂毛遂曰:先生上。毛遂按劍歷階而上,謂平原君曰:從之利害,兩言而決耳。今日出而言從,日中不決,何也。楚王謂平原君曰:客何為者也。平原君曰:是勝之舍人也。楚王叱曰:胡不下。吾乃與而君言,汝何為者也。毛遂按劍而前曰:王之所以叱遂者,以楚國之眾也。今十步之內,王不得恃楚國之眾也,王之命懸於遂手。吾君在前,叱者何也。且遂聞湯以七十里之地王天下,文王以百里之壤而臣諸侯,豈其士卒眾多哉,誠能據其勢而奮其威。今楚地方五千里,持戟百萬,此霸王之資也。以楚之彊,天下弗能當。白起,小豎子耳,率數萬之眾,興師以與楚戰,一戰而舉鄢郢,再戰而燒夷陵,三戰而辱王之先人。此百世之怨而趙之所羞,而王弗知惡焉。合從者為楚,非為趙也。吾君在前,叱者何也。楚王曰:唯唯,誠若先生之言,謹奉社稷而以從。毛遂曰:從定乎。楚王曰:定矣。毛遂謂楚王之左右曰:取雞狗馬之血來。毛遂奉銅盤而跪進之楚王曰:王當歃血而定從,次者吾君,次者遂。遂定從於殿上。毛遂左手持盤血而右手招十九人曰:公相與歃此血於堂下。公等錄錄,所謂因人成事者也。平原君已定從而歸,歸至於趙,曰:勝不敢復相士。勝相士多者千人,寡者百數,自以為不失天下之士,今乃於毛先生而失之也。毛先生一至楚,而使趙重於九鼎大呂。毛先生以三寸之舌,彊於百萬之師。勝不敢復相士。遂以為上客。平原君既返趙,楚使春申君將兵赴救趙,魏信陵君亦矯奪晉鄙軍往救趙,皆未至。秦急圍邯鄲,邯鄲急,且降,平原君甚患之。邯鄲傳舍吏子李同說平原君曰:君不憂趙亡耶。平原君曰:趙亡則勝為擄,何為不憂乎。李同曰:邯鄲之民,炊骨易子而食,可謂急矣,而君之後宮以百數,婢妾被綺縠,餘粱肉,而民褐衣不完,糟糠不厭。民困兵盡,或剡木為矛矢,而君器物鍾磬自若。使秦破趙,君安得有此。使趙得全,君何患無有。今君誠能令夫人以下編於士卒之間,分功而作,家之所有盡散以饗士,士方其危苦之時,易德耳。于是平原君從之,得敢死之士三千人。李同遂與三千人赴秦軍,秦軍為之卻三十里。會楚、魏救至,秦兵遂罷,邯鄲復存。李同戰死,封其父為李侯。 按《魏公子傳》:魏公子無忌者,魏昭王少子而魏安釐王異母弟也。昭王薨,安釐王即位,封公子為信陵君。是時范睢亡魏相秦,以怨魏齊故,秦兵圍大梁,破魏華陽下軍,走芒卯。魏王及公子患之。公子為人仁而下士,士無賢不肖皆謙而禮交之,不敢以其富貴驕士。士以此方數千里爭往歸之,致食客三千人。當是時,諸侯以公子賢,多客,不敢加兵謀魏十餘年。公子與魏王博,而北境傳舉烽,言趙寇至,且入界。魏王釋博,欲召大臣謀。公子止王曰:趙王田獵耳,非為寇也。復博如故。王恐,心不在博。居頃,復從北方來傳言曰:趙王獵耳,非為寇也。魏王大驚,曰:公子何以知之。公子曰:臣之客有能探得趙王陰事者,趙王所為,客輒以報臣,臣以此知之。是後魏王畏公子之賢能,不敢任公子以國政。魏有隱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貧,為大梁夷門監者。公子聞之,往請,欲厚遺之。不肯受,曰:臣修身潔行數十年,終不以監門困故而受公子財。公子于是乃置酒大會賓客。坐定,公子從車騎,虛左,自迎夷門侯生。侯生攝弊衣冠,直上載公子上坐,不讓,欲以觀公子。公子執轡愈恭。侯生又謂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中,願枉車騎過之。公子引車入市,侯生下見其客朱亥,俾倪故久立,與其客語,微察公子。公子顏色愈和。當是時,魏將相宗室賓客滿堂,待公子舉酒。市人皆觀公子執轡。從騎皆竊罵侯生。侯生視公子色終不變,乃謝客就車。至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坐,遍贊賓客,賓客皆驚。酒酣,公子起,為壽侯生前。侯生因謂公子曰:今日嬴之為公子亦足矣。嬴乃夷門抱關者也,而公子親枉車騎,自迎嬴於眾人廣坐之中,不宜有所過,今公子故過之。然嬴欲就公子之名,故久立公子車騎市中,過客以觀公子,公子愈恭。市人皆以嬴為小人,而以公子為長者能下士也。於是罷酒,侯生遂為上客。侯生謂公子曰:臣所過屠者朱亥,此子賢者,世莫能知,故隱屠間耳。公子往數請之,朱亥故不復謝,公子怪之。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破趙長平軍,又進兵圍邯鄲。公子姊為趙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數遺魏王及公子書,請救於魏。魏王使將軍晉鄙將十萬眾救趙。秦王使使者告魏王曰:吾攻趙旦暮且下,而諸侯敢救者,已拔趙,必移兵先擊之。魏王恐,使人止晉鄙,留軍壁鄴,名為救趙,實持兩端以觀望。平原君使者冠蓋相屬於魏,讓魏公子曰:勝所以自附為婚姻者,以公子之高義,為能急人之困。今邯鄲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也。且公子縱輕勝,棄之降秦,獨不憐公子姊耶。公子患之,數請魏王,及賓客辨士說王萬端。魏王畏秦,終不聽公子。公子自度終不能得之於王,計不獨生而令趙亡,乃請賓客,約車騎百餘乘,欲以客往赴秦軍,與趙俱死。行過夷門,見侯生,具告所以欲死秦軍狀。辭決而行,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從。公子行數里,心不快,曰:吾所以待侯生者備矣,天下莫不聞,今吾且死而侯生曾無一言半辭送我,我豈有所失哉。復引車還,問侯生。侯生笑曰:臣固知公子之還也。曰:公子喜士,名聞天下。今有難,無他端而欲赴秦軍,譬若以肉投餒虎,何功之有哉。尚安事客。然公子遇臣厚,公子往而臣不送,以是知公子恨之復還也。公子再拜,因問侯生。侯生乃屏人間語,曰:嬴聞晉鄙之兵符常在王臥內,而如姬最幸,出入王臥內,力能竊之。嬴聞如姬父為人所殺,如姬資之三年,自王以下欲求報其父仇,莫能得。如姬為公子泣,公子使客斬其仇頭,敬進如姬。如姬之欲為公子死,無所辭,顧未有路耳。公子誠一開口請如姬,如姬必許諾,則得虎符奪晉鄙軍,北救趙而西卻秦,此五霸之伐也。公子從其計,請如姬。如姬果盜晉鄙兵符與公子。公子行,侯生曰:將在外,主令有所不受,以便國家。公子即合符,而晉鄙不授公子兵而復請之,事必危矣。臣客屠者朱亥可與俱,此人力士。晉鄙聽,大善;不聽,可使擊之。于是公子泣。侯生曰:公子畏死耶。何泣也。公子曰:晉鄙嚄唶宿將,往恐不聽,必當殺之,是以泣耳,豈畏死哉。于是公子請朱亥。朱亥笑曰:臣乃市井鼓刀屠者,而公子親數存之,所以不報謝者,以為小禮無所用。今公子有急,此乃臣效命之秋也。遂與公子俱。公子過謝侯生。侯生曰:臣宜從,老不能。請數公子行日,以至晉鄙軍之日,北鄉自剄,以送公子。公子遂行。至鄴,矯魏王令代晉鄙。晉鄙合符,疑之,舉手視公子曰:今吾擁十萬之眾,屯于境上,國之重任,今單車來代之,何如哉。欲無聽。朱亥袖四十斤鐵椎,椎殺晉鄙,公子遂將晉鄙軍。勒兵下令軍中曰:父子俱在軍中,父歸;兄弟俱在軍中,兄歸;獨子無兄弟,歸養。得選兵八萬人,進兵擊秦軍。秦軍解去,遂救邯鄲,存趙。趙王及平原君自迎公子於界,平原君負<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4381-18px-GJfont.pdf.jpg' />矢為公子先引。趙王再拜曰:自古賢人未有及公子者也。當此之時,平原君不敢自比於人。公子與侯生決,至軍,侯生果北鄉自剄。魏王怒公子之盜其兵符,矯殺晉鄙,公子亦自知也。已卻秦存趙,使將將其軍歸魏,而公子獨與客留趙。趙孝成王德公子之矯奪晉鄙兵而存趙,乃與平原君計,以五城封公子。公子聞之,意驕矜而有自功之色。客有說公子曰:物有不可忘,或有不可不忘。夫人有德於公子,公子不可忘也;公子有德於人,願公子忘之也。且矯魏王令,奪晉鄙兵以救趙,於趙則有功矣,於魏則未為忠臣也。公子乃自驕而功之,竊為公子不取也。於是公子立自責,似若無所容者。趙王埽除自迎,執主人之禮,引公子就西階。公子側行辭讓,從東階上。自言辠過,以負於魏,無功于趙。趙王侍酒至暮,口不忍獻五城,以公子退讓也。公子竟留趙。趙王以鄗為公子湯沐邑,魏亦復以信陵奉公子。

東周君元年,秦取西周,西周亡。

按《史記》:昭襄王五十一年,將軍摎攻韓,取陽城、負黍,斬首四萬。攻趙,取二十餘縣,首擄九萬。西周君背秦,與諸侯約從,將天下銳兵出伊闕攻秦,令秦毋得通陽城。於是秦使將軍摎攻西周。西周君走來自歸,頓首受罪,盡獻其邑三十六城,口三萬。秦王受獻,歸其君於周。五十二年,周民東亡,其器九鼎入秦。周初亡。東周君五年,燕伐趙,趙破燕軍,殺栗腹。

按《戰國策》:燕王喜使栗腹以百金為趙孝成王壽,酒三日,反報曰:趙民其壯者皆死于長平,其孤未壯,可伐也。王乃召昌國君樂間而問曰:何如。對曰:趙,四達之國也,其民皆習於兵,不可與戰。王曰:吾以倍攻之,可乎。曰:不可。曰:以三,可乎。曰:不可。王大怒。左右皆以為趙可伐,遽起六十萬以攻趙。令栗腹以四十萬攻鄗,使慶秦以二十萬攻代。趙使廉頗以八萬遇栗腹於鄗,使樂乘以五萬遇慶秦於代。燕人大敗。樂間入趙。

按《史記·燕世家》:燕王,使栗腹將而攻鄗,卿秦攻代。唯獨大夫將渠謂燕王曰:與人通關約交,以五百金飲人之王,使者報而反攻之,不祥,兵無成功。燕王不聽,自將偏軍隨之。將渠引燕王綬止之曰:王必無自往,往無成功。王蹴之以足。將渠泣曰:臣非以自為,為王也。燕軍至宋子,趙使廉頗將,擊破栗腹於鄗。破卿秦樂乘於代。樂間奔趙。廉頗逐之五百餘里,圍其國。燕人請和,趙人不許,必令將渠處和。燕相將渠以處和。趙聽將渠,解燕圍。

東周君六年,齊田單攻聊城。

按《史記·魯仲連列傳》:燕將攻下聊城,聊城人或讒之燕,燕將懼誅,因保守聊城,不敢歸。齊田單攻聊城歲餘,士卒多死而聊城不下。魯連乃為書,約之矢以射城中,遺燕將。書曰:吾聞之,智者不倍時而棄利,勇士不怯死而滅名,忠臣不先身而後君。今公行一朝之忿,不顧燕王之無臣,非忠也;殺身亡聊城,而威不信於齊,非勇也;功敗名滅,後世無稱焉,非智也。三者世主不臣,說士不載,故智者不再計,勇士不怯死。今死生榮辱,貴賤尊卑,此時不再至,願公詳計而無與俗同。且楚攻齊之南陽,魏攻平陸,而齊無南面之心,以為亡南陽之害小,不如得濟北之利大,故定計審處之。今秦人下兵,魏不敢東面;衡秦之勢成,楚國之形危;齊棄南陽,斷右壤,定濟北,計猶且為之也。且夫齊之必決於聊城,公勿再計。今楚魏交退於齊,而燕救不至。以全齊之兵,無天下之規,與聊城共據期年之敝,則臣見公之不能得也。且燕國大亂,君臣失計,上下迷惑,栗腹以十萬之眾五折於外,以萬乘之國被圍於趙,壤削主困,為天下僇笑。國敝而禍多,民無所歸心。今公又以敝聊之民距全齊之兵,是墨翟之守也。食人炊骨,士無反外之心,是孫臏之兵也。能見於天下。雖然,為公計者,不如全車甲以報於燕。車甲全而歸燕,燕王必喜;身全而歸於國,士民如見父母,交游攘臂而議於世,功業可明。上輔孤主以制群臣,下養百姓以資說士,矯國更俗,功名可立也。亡意亦捐燕棄世,東游于齊乎。裂地定封,富比乎陶、衛,世世稱孤,與齊久存,又一計也。此兩計者,顯名厚實也,願公詳計而審處一焉。且吾聞之,規小節者不能成榮名,惡小恥者不能立大功。昔者管夷吾射桓公中其鉤,篡也;遺公子糾不能死,怯也;束縛桎梏,辱也。若此三行者,世主不臣而鄉里不通。鄉使管子幽囚而不出,身死而不反於齊,則亦名不免為辱人賤行矣。臧獲且羞與之同名矣,況世俗乎。故管子不恥身在縲絏之中而恥天下之不治,不恥不死公子糾而恥威之不信於諸侯,故兼三行之過而為五霸首,名高天下而光燭鄰國。曹子為魯將,三戰三北,而亡地五百里。鄉使曹子計不反顧,議不還踵,刎剄而死,則亦名不免為敗軍禽將矣。曹子棄三北之恥,而退與魯君計。桓公朝天下,會諸侯,曹子以一劍之任,枝桓公之心于壇坫之上,顏色不變,辭氣不悖,三戰之所亡一朝而復之,天下震動,諸侯驚駭,威加吳、越。若此二士者,非不能成小廉而行小節也,以為殺身亡軀,絕世滅後,功名不立,非智也。故去感忿之怨,立終身之名;棄忿悁之節,定累世之功。是以業與三王爭流,而名與天壤相弊也。願公擇一而行之。燕將見魯連書,泣三日,猶豫不能自決。欲歸燕,已有隙,恐誅;欲降齊,所殺擄于齊甚眾,恐已降而後見辱。喟然嘆曰:與人刃我,寧自刃。乃自殺。聊城亂,田單遂屠聊城歸。

東周君七年,秦取東周。

按《史記》:莊襄王元年,大赦罪人,修先王功臣,施德厚骨肉而布惠於民。東周君與諸侯謀秦,秦使相國呂不韋誅之,盡入其國。秦不絕其祀,以陽人地賜周君,奉其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