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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91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祥刑典

 第九十一卷目錄

 律令部紀事三

祥刑典第九十一卷

律令部紀事三

《周書·孝閔帝本紀》:元年二月丁亥,楚國公趙貴謀反,伏誅。詔曰:朕文考昔與群公洎列將眾官,同心戮力,共治天下。自始及終,二十三載,迭相匡弼,上下無怨。是以群公等用升余於大位。朕雖不德,豈不識此。是以朕於群公,同姓者如弟兄,異姓者如甥舅。冀此一心,平定宇內,各令子孫,享祀百世。而朕不明,不能輯睦,致使楚公貴不悅於朕,與万俟幾通、叱奴興、王龍仁、長孫僧衍等陰相假署,圖危社稷。事不克行,為開府宇文盛等所告。及其推究,咸伏厥辜。興言及此,心焉如痗。但法者天下之法,朕既為天下守法,安敢以私情廢之。《書》曰:善善及後世,惡惡止其身。其貴、通、興、龍仁罪止一家,僧衍止一房,餘皆不問。惟爾文武,咸知時事。

《隋書·李德林傳》:德林,字公輔,博陵安平人也。高祖登阼,依班例授上儀同,進爵為子。開皇元年,敕令與太尉任國公于翼、高熲等同修律令。事訖奏聞,別賜九環金帶一腰,駿馬一匹,賞損益之多也。格令班後,蘇咸每欲改易事條。德林以為格式已頒,義須畫一,縱令小有踳駮,非過蠹政害民者,不可數有改張。威又奏置五百家鄉正,即令理民間詞訟。德林以為本廢鄉官判事,為其里閭親戚,剖斷不平,今令鄉正專治五百家,恐為害更甚。且今時吏部,總選人物,天下不過數百縣,于六七百萬戶內,詮簡數百縣令,猶不能稱其才,乃欲于一鄉之內,選一人能治五百家者,必恐難得。又即時要荒小縣,有不至五百家者,復不可令兩縣共管一鄉。敕令內外群官,就東宮會議。自皇太子以下,多從德林議。蘇威又言廢郡,德林詰之云:修令時,公何不論廢郡為便。今令纔出,其可改乎。然高熲同威之議,稱德林狼戾,多所固執。由是高祖盡依威議。

《長孫平傳》:平,轉工部尚書,名為稱職。時有人告大都督邴紹非毀朝廷為憒憒者,上怒,將斬之。平進諫曰:川澤納汙,所以成其深;山岳藏疾,所以就其大。臣不勝至願,願陛下弘山海之量,茂寬裕之德。鄙諺曰:不癡不聾,未堪作大家翁。此言雖小,可以喻大。邴紹之言,不應聞奏,陛下又復誅之,臣恐百代之後,有虧聖德。上于是赦紹。因敕群臣,誹謗之罪,勿復以聞。《劉行本傳》:高祖踐阼,遷黃門侍郎。上嘗怒一郎,于殿前笞之。行本進曰:此人素清,其過又小,願陛下少寬假之。上不顧。行本于是正當上前曰:陛下不以臣不肖,置臣左右。臣言若是,陛下安得不聽。臣言若非,當致之于理,以明國法,豈得輕臣而不顧也。臣所言非私。因置笏于地而退,上斂容謝之,遂原所笞者。雍州別駕元肇言于上曰:有一州吏,受人餽錢二百文,依律合杖一百。然臣下車之始,與其為約。此吏故違,請加徒一年。行本駮之曰:律令之行,並發明詔,與民約束。今肇乃敢重其教命,輕忽憲章。欲申己言之必行,忘朝廷之大信,虧法取威,非人臣之禮。上嘉之,賜絹百匹。

《李士謙傳》:士謙,嘗論刑罰,遺文不具,載略曰:帝王制法,沿革不同,自可損益,無為頓改。今之贓重者死,是酷而不懲也。語曰:人不畏死,不可以死恐之。愚謂此罪宜從肉刑,刖其一趾,再犯者斷其右腕。流刑刖去右手三指,又犯者下其腕。小盜宜黥,又犯則落其所用三指,又不悛下其腕,無不止也。無賴之人,竄之邊裔,職為亂階,適所以召戎矣,非求治之道也。博奕淫遊,盜之萌也,禁而不止,黥之則可。有識者頗以為得治體。

《開河記》:睢陽有王氣,諫議大夫蕭懷靜奏曰:臣聞秦始皇時,金陵有王氣。始皇使人鑿斷砥柱,王氣遂絕。今睢陽有王氣,又陛下喜在東南,欲泛孟津,又慮危險。況大梁西北,有故河道,乃是秦時王離畎水灌大梁之處。欲乞陛下,廣集兵夫,于大梁起首開掘,西自河陰,引孟津水入,東至淮,放孟津水出。此間地不過千里,況於睢陽境內過,一則路達廣陵,二則鑿穿王氣。帝聞奏,大喜,群臣皆默。帝乃出,敕朝堂,有諫開河者,斬之。詔以征北大總管麻叔謀,為開河都護,以蕩寇將軍李淵為副使。淵稱疾不赴,即以左屯衛將軍令狐達,代李淵為開渠副使都督。自大梁起首,于樂臺之北,建修渠所署,命之為卞渠。因名其府署為卞渠上源傳舍也。詔發天下丁夫,男年十五以上,五十以下者,皆至。如有隱匿者,斬三族。

《唐書·刑法志》:廣州都督黨仁弘嘗率鄉兵二千助高祖起,封長沙郡公。仁弘交通豪酋,納金寶,沒降獠為奴婢,又擅賦夷人。既還,有舟七十。或告其贓,法當死。帝哀其老且有功,因貸為庶人,乃召五品以上,謂曰:賞罰所以代天行法,今朕寬仁弘死,是自弄法以負天也。人臣有過,請罪于君,君有過,宜請罪于天。其令有司設槁席於南郊三日,朕將請罪。房元齡等曰:寬仁弘不以私而以功,何罪之請。百寮頓首三請,乃止。《劉德威傳》:德威,入為大理卿。太宗問曰:比刑網寖密,咎安在。德威曰:在君不在臣。下之寬猛,視主之好。失入者減三,失出者減五。今坐入者無辜,坐出者有罪,所以吏務深文,為自營計,非有教使然也。帝然其言。《敬播傳》:播,蒲州河東人。貞觀初,擢進士第。遷太子司議郎。有司建言:謀反大逆,惟父子坐死,不及兄弟,請更議。詔群臣更議,播曰:兄弟雖孔懷之重,然比於父子則輕,故生有異室,死有別宗。今高官重爵,本蔭唯逮子孫,而不及昆季,烏有榮隔其蔭,而罪均其罰。詔從播議。

《李昭德傳》:昭德,雍州長安人。父乾祐,貞觀初為殿中侍御史。鄃令裴仁軌私役門卒,太宗欲斬之,乾祐曰:法令與天下共之,非陛下獨有也。仁軌以輕罪致極刑,非畫一之制。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帝意解,由是免死。

《崔仁師傳》:仁師,遷給事中。時有司以律反逆者緣坐兄弟沒官為輕,詔八坐議。咸言漢、魏、晉謀反夷三族,請改從死。仁師曰:父子天屬,足累其心,此而不卹,何愛兄弟。房元齡曰:祖有蔭孫義,則孫祖親重,而兄弟屬輕。今應重者流而輕者死,非用刑意。遂不改。《大唐新語·規諫》:太宗,有人言尚書令史多受賂者,乃密遣左右以物遺之。司門令史果受絹一匹。太宗將殺之,裴矩諫曰:陛下以物試之,遽行極法,使受陷其罪,恐非道德齊禮之義。乃免。

《諛佞》:代州都督劉蘭謀反,腰斬之。將軍丘行恭希旨,探心肝而食。太宗責之曰:典自有常科,何至如此。若食逆者心肝而為忠孝,則蘭之心肝當為太子諸王食,豈到汝乎。行恭慚謝而退。蘭本青州明經,遇亂為鄉里所稱,保完青郡,遠近歸之。初降李密,密敗歸國,在代州為遊客所告,遂滅族。

《持法》:張元素為侍御史,彈樂蟠令叱奴騭盜官糧。太宗大怒,特令處斬。中書舍人張文瓘執據律不當死。太宗曰:倉糧事重,不斬恐犯者眾。魏徵進曰:陛下設法,與天下共之。今若改張,人將法外畏罪。且復有重于此者,何以加之。騭遂免死。

太宗時,刑部奏《盜賊律》反逆緣坐,兄弟沒官為輕,請改從死。給事中崔仁師駮之曰:自羲農以降,或設獄而人不犯,或畫象而不知禁。三代之盛,泣辜解網。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咸臻至理,俱為稱首。及其叔世,亂獄滋繁。周之季年不勝其弊。刑書原于子產,峭澗起于安于,秦嚴其法,以至於滅。又曰:且父子天屬,昆弟同氣。誅其父子,或累其心,如此不顧,何愛兄弟。文多不盡載,朝廷從之。

《唐書·唐臨傳》:永徽元年,拜御史大夫。蕭齡之嘗任廣州都督,受賕當死,詔群臣議,請論如法,詔戮于朝堂。臨建言:群臣不知天子所以議之之意。在律有八。王族戮于隱,議親也;刑不上大夫,議貴也。今齡之貪贓狼扈,死有餘咎。陛下以異於他囚,故議之有司,又令入死,非堯、舜所以用刑者,不可為後世法。帝然之。齡之,齊高帝五世孫,由是免死。

《于志寧傳》:晉王為皇太子,復拜左庶子,遷侍中,加光祿大夫,進封燕國公,監修國史。永徽二年,洛陽人李弘泰誣告太尉長孫無忌反,有詔不待時斬之。志寧以為:方春少陽用事,不宜行刑,且誣謀非本惡逆,請依律待秋分乃決。從之。

《舊唐書·刑法志》:永徽六年七月,上謂侍臣曰:律通比附,條例太多。左僕射志寧等對:舊律多比附斷事,乃稍難解。科條極眾,數至三千。隋日再定,惟留五百。以事類相似者,比附科斷。今日所停,即是參取隋律修易。條章既少,極成省便。

《大唐新語·持法》:權善才,高宗朝為將軍,中郎將范懷義宿衛昭陵,有飛騎犯法,善才繩之。飛騎因番請見,先涕泣不自勝,言善才等伐陵柏,大不敬。高宗悲泣不自勝,命殺之。大理丞狄仁傑斷善才罪止免官。高宗大怒,命促刑。仁傑曰:法是陛下法,臣僅守之。奈何以數株小柏而殺大臣請不奉詔。高宗涕泣曰:善才斫我父陵上柏,我為子不孝,以至是。知卿好法官,善才等終須死。仁傑固諫,侍中張文瓘以笏築令出,仁傑乃引張釋之高廟、辛毗牽裾之例,曰:臣聞逆龍鱗,忤人主,自古以為難,臣以為不難。居桀紂時則難,堯舜時則不難。臣今幸逢堯舜,不懼比千之誅。陛下不納臣言,臣暝目之後,羞見釋之、辛毗于地下。高宗曰:善才情不可容法,雖不死,朕之恨深矣。須法外殺之。仁傑曰:陛下作法,懸諸象魏,徒、流及死,具有等差。豈有罪非極刑,特令賜死法既無恆,萬方何所措其手足陛下必欲變法,請今日為始。高宗意乃解,曰:卿能守法,朕有法官。命編入史。又曰:仁傑為善才正朕,豈不能為朕正天下耶。授侍御史。後因諫事,高宗笑曰:卿得權善才便也。時左司郎中王本立恃寵用事,朝廷懼之,仁傑按之,請付法。高宗特原之,仁傑奏曰:雖國之英秀,豈少本立之類。陛下何惜罪人而虧王法必不欲推問,請曲赦之,棄臣于無人之境,以為忠貞將來之戒。高宗乃許之。由是朝廷肅然。

《唐書·趙冬曦傳》:冬曦,定州鼓城人。進士擢第,歷左拾遺。神龍初,上書曰:古律條目千餘。隋時姦臣侮法,著律曰:律無正條者,出罪舉重以明輕,入罪舉輕以明重。一辭而廢條目數百。自是輕重沿愛憎,被罰者不知其然,使賈誼見之,慟哭必矣。夫法易知,則下不敢犯而遠机穽;文義深,則吏乘便而朋附盛。律、令、格、式,謂宜刊定科條,直書其事。其以準加減比附、量情及舉輕以明重、不應為之類,皆勿用。使愚夫愚婦相率而遠罪,犯者雖貴必坐。律明則人信,法一則主尊。當時稱是。

《狄仁傑傳》:仁傑為豫州刺史。時越王兵敗,支黨餘二千人論死。仁傑釋其械,密疏曰:臣欲有所陳,似為逆人申理;不言,且累陛下欽恤意。表成復毀,自不能定。然此皆非本惡,詿誤至此。有詔悉謫戍邊。囚出寧州,父老迎勞曰:狄使君活汝邪。出相與哭碑下。囚齋三日乃去。至流所,亦為立碑。

《劉延祐傳》:徐敬業敗,詔延祐持節到軍。時吏議敬業所署五品官殊死,六品流,延祐謂誣脅可察以情,乃論授五品官當流,六品以下除名,全宥甚眾。

《徐齊聃傳》:齊聃子堅,遷萬年主簿。天授三年,上言:書有五聽,令有三覆,慮失情也。比犯大逆,詔使者勘當,得實輒決。人命至重,萬有一不實,欲訴無由,以就赤族,豈不痛哉。此不足檢下之姦亂,適長使人威福耳。臣請如令覆奏,則死者無恨。又古者罰不逮嗣,故郤芮亂國而缺升諸朝,嵇康蒙戮而紹死于難,則于它親不復致疑。今選部廣責逆人親屬,至無服者尚數十條。且詔書與逆同堂親不任京畿,緦麻親不得侍衛,臣請如詔書外,一切不禁,以申曠蕩。

《徐有功傳》:有功,字弘敏。舉明經,累補蒲州司法參軍,襲封東莞縣男。為政仁,不忍杖罰,民服其恩,更相約曰:犯徐參軍杖者,必斥之。訖代不辱一人。累遷司刑丞。時武后僭位。博州刺史琅邪王沖,責息錢于貴鄉,遣家奴督斂,與尉顏餘慶相聞知,奴自市弓矢還。會沖坐逆誅,魏州人告餘慶豫沖謀,后令俊臣鞠治,以反狀聞。有司議:餘慶更永昌赦,法當流。侍御史魏元忠謂:餘慶為沖督償、通書,合謀明甚,非曰支黨,請殊死,籍其家。詔可。有功曰:永昌赦令:與虺貞同惡,魁首已伏誅,支黨未發者原之。《書》曰:殲厥渠魁,律以造意為首,尋赦已伏誅,則魁首無遣。餘慶赦後被言,是謂支黨。今以支為首,是以生入死。赦而復罪,不如勿赦;生而復殺,不如勿生。竊謂朝廷不當爾。后怒曰:何謂魁首。答曰:魁者,大帥;首者,元謀。后曰:餘慶安得不為魁首。答曰:若魁首者,虺貞是已。既已伏誅,餘慶今方論罪,非支黨何。后意解,乃曰:公更思之。遂免死。有韓紀孝者,受徐敬業偽官,前已物故,推事使顧仲琰籍其家,詔已報可。有功追議曰:律,謀反者斬。身亡即無斬法,無斬法則不得相緣。所緣之人亡,則所因之罪減。詔從之,皆以更赦免,如此護宥者數十百姓。累轉秋官郎中。鳳閣侍郎任知古、冬官尚書裴行本等七人被誣當死,后謂宰相曰:古人以殺止殺,我今以恩止殺,就群公丐知古等,賜以再生,可乎。俊臣、張知默固請如法,后不許。俊臣獨引行本更驗前罪。有功奏曰:俊臣違陛下再生之賜,不可以示信。于是悉免死。道州刺史李仁褒兄弟為人誣構,有功爭不能得。秋官侍郎周興劾之曰:漢法,附下罔上者斬,面欺者亦斬。在古,析言破律者殺。有功故出反囚,罪當誅,請按之。后不許,猶坐免官。俄起為左肅政臺侍御史,辭曰:臣聞鹿走山林而命繫庖廚者,勢固自然。陛下以法官用臣,臣守正行法,必坐此死矣。后固授之。天下聞有功復進,洒然相賀。時有詔:公坐流、私坐徒以上會赦免,踰百日不首者,復論。有功奏曰:陛下寬殊死罪,已發者原之,是通改過之心、自新之路。故律,告赦前事,以其罪坐之。若無告言,所犯終不自發;如告言赦前事,則與律乖。今赦前之罪,不自言者,還以法論,即恩雖布天下,而一罪不能貸,臣竊為陛下不取。后更詔五品以上議可。

《大唐新語·持法》:李日知為司刑丞,嘗免一死囚,少卿胡元禮異判殺之,與日知往復,至于再三。元禮怒,遣府吏謂曰:元禮不離刑曹,此囚無活法。日知報曰:日知不離刑曹,此囚無死法。竟以兩聞,日知果直。魏元忠、張說為二張所搆,流放嶺南。夏官侍郎崔貞慎、將軍獨孤褘之、郎中皇甫伯瓊等八人並追送于郊外。易之乃假作告事人柴明狀,稱貞慎等與元忠謀反。則天命馬懷素按之,曰:此事並實,可略問,速以聞。斯須,中使催迫者數焉,曰:反狀皎然,何費功夫,遂至許時。懷素奏請柴明對問,則天曰:我亦不知柴明處,但據此狀,何須柴明。懷素執貞慎等無反狀,則天怒曰:爾寬縱反者耶。懷素曰:魏元忠以國相流放,貞慎等以親故相送,誠則可責。若以為謀反,臣豈誣罔神明。只如彭越以反伏誅,欒布奏事屍下,漢朝不坐。況元忠罪非彭越,陛下豈加追送者罪耶陛下當生殺之柄,欲加之罪,取決聖衷足矣。今付臣推勘,臣但守法耳。則天曰:爾欲㹅不與罪耶。懷素曰:臣識見庸淺,不見貞慎等罪。則天意解,曰:卿守我法。乃赦之。時朱敬則知政事,對朝堂執懷素手曰:馬子,馬子。可愛,可愛。時人深賞之。

《公直》:長安末,諸酷吏並誅死。則天悔于枉濫,謂侍臣曰:近者朝臣多被周興、來俊臣推勘,遞相牽引,咸自承伏。國家有法,朕豈能違。中間疑有濫者,更使近臣就獄推問,得報皆自承引。朕不以為疑,即可其奏。自周興、俊臣死,更不聞有反逆者。然已前就戮者,豈不有冤濫耶。夏官侍郎姚崇對曰:自垂拱以後,被告身死破家者,皆枉酷自誣而死。告事者特以為功,天下號為羅織,甚于漢之黨錮。陛下令近臣就獄問者,近臣亦不自保,何敢輒有動搖。賴上天降靈,聖情發寤,誅滅凶豎,朝廷宴安。今日已後,微軀及一門百口,保見在內外官吏無反逆者。則天大悅曰:已前宰相,皆順成其事,陷朕為淫刑之主。聞卿所說,甚合朕心。乃賜銀一千兩。

《唐書·張嘉貞傳》:帝數幸東都,洛陽主簿王鈞者,為嘉貞繕第,會以贓聞,有詔杖之朝堂。嘉貞畏衊染,促有司速斃以滅言。祕書監姜晈得罪,嘉貞希權幸意,請加詔杖,已而晈死。會廣州都督裴伷先抵罪,帝問法如何,嘉貞復援晈比,張說曰:不然,刑不上大夫,以近君也。士可殺不可辱。向晈得罪,官三品,且有功,若罪應死,即殺,獨不宜廷辱,以卒伍待也。況勳貴在八議乎。事往不可咎,伷先豈容復濫哉。帝然之。嘉貞退,不悅曰:言太切。說曰:宰相,時來則為,非可長保。若貴臣盡杖,正恐吾輩及之,渠不為天下士君子地乎。《裴耀卿傳》:夷州刺史楊濬以贓抵死,有詔杖六十,流古州。耀卿上言:刺史、縣令異諸吏,為人父母,風化所瞻。今使裸躬受笞,事大逼辱。法至死,則天下共之。然一朝下吏,屈挫牽頓,民且哀憐,是忘免死之恩,而有傷心之痛,恐非崇守長、勸風俗意。又雜犯抵死無杖刑,必三覆後決,今非時不覆,或夭其命,非所以寬宥之也。凡大暑決囚多死,秋冬乃有全者。請今貸死決杖,會盛夏生長時並停,則有再生之實。

《李峴傳》:初,東京平,陳希烈等數百人待罪,議者將悉抵死,帝意亦欲懲天下,故崔器等附致深文。峴時為三司,獨曰:法有首有從,情有重有輕,若一切論死,非陛下與天下惟新意。且羯胡亂常,誰不凌汙,衣冠奔亡,各顧其生,可盡責邪。陛下之親戚勳舊子若孫,一日皆血鐵砧,尚為仁恕哉。《書》稱殲厥渠魁,脅從罔治。況河北殘孽劫服官吏,其人尚多,今不開自新之路而盡誅之,是堅叛者心,使為賊致死。困獸猶鬥,況數萬人乎。于是,器與呂諲皆齪齪文吏,操常議,不及大體,尚騰頰固爭,數日乃見聽。衣冠蒙更生,賊亦不能使人歸怨天子,峴力也。

《李勉傳》:勉,遷司膳員外郎。關東獻俘百,將即死,有歎者,勉過問,曰:被脅而官,非敢反。勉入見帝曰:寇亂之汙半天下,其欲澡心自歸無繇。如盡殺之,是驅以助賊也。帝馳騎完宥,後歸者日至。累為河東王思禮、朔方河東都統李國貞行軍司馬,進梁州刺史。勉假王晬南鄭令,晬為權幸所誣,詔誅之。勉曰:方藉牧宰為人父母,豈以讒殺良吏乎。即拘晬,為請得免。晬後以推擇為龍門令,果有名。

《賈至傳》:至,歷中書舍人。至德中,將軍王去榮殺富平令杜徽,肅宗新得陜,且惜去榮材,詔貸死,以流人使自效。至諫曰:聖人誅亂,必先示法令,崇禮義。漢始入關,約法三章,殺人者死,不易之法也。按將軍去榮以朔方偏裨提數千士,不能整行列,挾私怨殺縣令,有犯上之逆。或曰去榮善守,陝新下,非去榮不可守,臣謂不然。李光弼守太原,程千里守上黨,許叔冀守靈昌,魯炅守南陽,賈賁守雍丘,張巡守睢陽,初無去榮,未聞賊能下也。以一能而免死,彼弧矢絕倫、劍術無前者,恃能犯上,何以止之。若捨去榮,誅將來,是法不一而招罪人也。惜一去榮,殺十去榮之材,其傷蓋多。彼逆亂之人,有逆于此而順于彼乎。亂富平而治于陜乎。悖縣令,能不悖于君乎。律令者,太宗之律令,陛下不可以一士小材,廢祖宗大法。帝詔群臣議,太子太師韋見素、文部郎中崔器等皆以為:法者,天地大典,王者不敢專也。帝王不擅殺,而小人得擅殺者,是權過人主。開元以前,無敢專殺,尊朝廷也;今有之,是弱國家也。太宗定天下,陛下復鴻業,則去榮非至德罪人,乃貞觀罪人也。其罪祖宗所不赦,陛下可易之耶。詔可。

《大唐新語·持法》:肅宗初克復,重將帥之臣,而武人怙寵,不遵法度。將軍王去榮打殺本縣令,據法處盡。肅宗將宥之,下百寮議。韋陟議曰:昔漢高約法,殺人者死。今陛下出令,殺人者生。伏恐不可為萬代之法。《唐書·嚴郢傳》:郢,字叔敖。大曆末,進拜京兆尹。御史臺請天下斷獄一切待報,唯殺人許償死,論徒者得悉徙邊。郢言:罪人徙邊,即流也。流有三,而一用之,誠難。且殺人外猶有十惡、偽造用符印、彊光火諸盜,今一徙之,法太輕,不足禁惡。又罪抵徒,科別差殊,或毆傷、夫婦離非義絕、養男別姓、立嫡不如式、私度關、冒戶等不可悉,而與十惡同徒,即輕重不倫。又按,京師天下聚,論徒者至廣,例不覆讞,今若悉待報,有司斷決有程,月不啻五千獄,正恐牒按填委,章程紊撓。且邊及近邊犯死徒流者,若何為差。請下有司更議。炎惡異己,陰諷御史張著劾郢匿發民浚渠,使怨歸上。繫金吾。長安中日數千人遮建福門訟郢冤,帝微知之,削兼御史中丞。人知郢得原,皆迎拜。

《柳渾傳》:渾,字夷曠。貞元元年,遷兵部侍郎。三年,以本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仍判門下省。玉工為帝作帶,誤毀一銙,工不敢聞,私市它玉足之。及獻,帝識不類,擿之,工人伏罪。帝怒其欺,詔京兆府論死,渾曰:陛下遽殺之則已,若委有司,須詳讞乃可。于法,誤傷乘輿器服,罪當杖,請論如律。由是工不死。

《竇參傳》:參刑部尚書誕四世孫。學律令,為人矜嚴悻直,果于斷。以蔭累為萬年尉。同舍當夕直者,聞親疾惶遽,參為代之。會失囚,京兆按直簿劾其人,參曰:彼以不及謁而往,參當坐。乃貶江夏尉,人皆義之。遷奉先尉。男子曹芬兄弟隸北軍,醉暴其妹,父救不止,恚赴井死。參當兄弟重辟,眾請俟免喪,參曰:父繇子死,若以喪延,是殺父不坐。皆榜殺之,一縣畏伏。

《裴度傳》:初,元濟禁偶語于道,夜不然燭,酒食相饋遺者以軍法論。度視事,下令唯盜賊、鬥死抵法,餘一蠲除,往來不限晝夜,民始知有生之樂。

《舊唐書·刑法志》:憲宗元和六年九月,富平縣人梁悅,為父殺仇人秦果,投縣請罪。敕:復讎殺人,固有彝典。以其申冤請罪,視死如歸,自詣公門,發于天性。志在徇節,本無求生之心,寧失不經,特從減死之法。宜決一百,配流循州。職方員外郎韓愈獻議曰:伏奉今月五日敕:復讎,據禮經則義不同天,徵法令則殺人者死。禮法二事,皆王教之端,有此異同,必資論辯,宜令都省集議聞奏者。伏以子復父讎,見于《春秋》,見于《禮記》,又見于《周官》,又見于諸子史,不可勝數,未有非而罪之者也。最宜詳于律,而律無其條,非闕文也。蓋以為不許復讎,則傷孝子之心,而乖先王之訓;許復讎,則人將倚法專殺,無以禁止其端矣。夫律雖本于聖人,然執而行之者,有司也。經之所明者,制有司也。丁寧其義于經,而深沒其文于律者,其意將使法吏一斷于法,而經術之士,得引經而議也。《周官》曰:凡殺人而義者,令勿讎,讎之則死。義,宜也,明殺人而不得其宜者,子得復讎也。此百姓之相讎者也。《公羊傳》曰:父不受誅,子復讎可也。不受誅者,罪不當誅也。又《周官》曰:凡報仇讎者,書於士,殺之無罪。言將復讎,必先言於官,則無罪也。今陛下垂意典章,思立定制。惜有司之守,憐孝子之心,示不自專,訪議群下。臣愚以為復讎之名雖同,而其事各異。或百姓相讎,如《周官》所稱,可行于今者;或為官吏所誅,如《公羊》所稱,不可行于今者。又《周官》所稱,子復讎,先告于士則無罪者。若孤稚羸弱,抱微志而伺敵人之便,恐不能自言於官,未可以為斷於今也。然則殺之與赦,不可一例。宜定其制曰:凡有復父讎者,事發,具其事由,下尚書省集議奏聞。酌其宜而處之,則經律無失其指。

《因話錄》:憲宗知權文公甚真。後權長孺知鹽鐵福建院,贓污盈積,有司以具獄奏。上曰:必致極法。崔相群救之云:是德輿族子。上曰:德輿必不合有子弟犯贓,若德輿在,自犯贓,朕且不赦,況其宗族也。及知其母年高,乃免死,杖一百,長流康州。

《唐書·裴潾傳》:穆宗立,潾再遷刑部郎中。前率府倉曹參軍曲元衡杖民柏公成母死,有司以死在辜外,推元衡父蔭贖金,公成受賕不訴,以赦免。潾議曰:杖棰者,官得施所部,非所部,雖有罪,必請有司,明不可擅也。元衡非在官,公成母非所部,不可以蔭免。公成取賄仇家,利母之死,逆天性,當伏誅。有詔元衡流,公成論死。

《舊唐書·刑法志》:穆宗長慶二年四月,刑部員外郎孫革奏:京兆府雲陽縣人張莅,欠羽林官騎康憲錢米。憲徵之,莅承醉拉憲,氣息將絕。憲男買得,年十四,將救其父。以莅角觝力人,不敢撝解,遂持木鍤擊莅之首見血,後三日致死者。準律,父為人所毆,子往救,擊其人折傷,減凡鬥三等。至死者,依常律。即復父讎者,事發,具其事由,下尚書省集議奏聞。酌其宜而處之。則經買得救父難是性孝,非暴;擊張莅是切,非兇。以髫丱之歲,正父子之親,若非聖化所加,童子安能及此。《王制》稱五刑之理,必原父子之親以權之,慎測淺深之量以別之。《春秋》之義,原心定罪。周書所訓,諸罰有權。今買得生被皇風,幼符至孝,哀矜之宥,伏在聖慈。臣職當讞刑,合分善惡。敕:康買得尚在童年,能知子道,雖殺人當死,而為父可哀。若從沈命之科,恐失原情之義,宜付法司,減死罪一等。

《唐書·刑法志》:太和六年,興平縣民上官興以醉殺人而逃,聞械其父,乃自歸。京兆尹杜悰、御史中丞宇文鼎以其就刑免父,請減死。詔兩省議,以為殺人者死,百王所守;若許以生,是誘之殺人也。諫官亦以為言。文宗以興免父囚,近于義,杖流靈州,君子以為失刑。文宗好治,躬自謹畏,然閹宦肆孽不能制。至誅殺大臣,夷滅其族,濫及者不可勝數,心知其冤,為之飲恨流涕,而莫能救止。蓋仁者制亂,而弱者縱之,然則剛彊非不仁,而柔弱者仁之賊也。

《舊唐書·文宗本紀》:太和七年二月辛巳,御史臺奏:均王傅王堪男禎,國忌日于私第科決罰人。詔曰:準令,國忌日禁飲酒、舉樂。決罰人吏,都無明文。起今後從有此類,不須舉奏。王禎宜釋放。

《南部新書》:柳仲郢拜京兆尹置權量于東西市使貿易用之禁私製者北司史入粟違約仲郢殺而尸之自是人無敢犯

《東觀奏記》:劉皋為鹽州刺史,甚有威名。監軍使楊元价誣奏皋謀叛,函首以進。闔朝公卿,面折廷諍。上重違百辟之言,始坐元价專殺不辜之罪。

《五代史·郭崇韜傳》:河南縣令羅貫,為人彊直,頗為崇韜所知。貫正身奉法,不受權豪請託,宦官、伶人由此切齒。皇太后崩,葬坤陵,陵在壽安,莊宗幸陵作所,而道路泥塗,橋壞。莊宗止輿問:誰主者。宦官曰:屬河南。因亟召貫,貫至,對曰:臣初不奉詔,請詰主者。莊宗曰:爾之所部,復問何人。即下貫獄,獄吏拷掠,體無完膚。明日,傳詔殺之。崇韜諫曰:貫罪無佗,橋道不修,法不當死。莊宗怒曰:太后靈駕將發,天子車輿往來,橋道不修,卿言無罪,是朋黨也。崇韜曰:貫雖有罪,當具獄行法于有司。陛下以萬乘之尊,怒一縣令,使天下之人,言陛下用法不公,臣等之過也。莊宗曰:貫,公所愛,任公裁決。因起入宮,崇韜隨之,論不已。莊宗自闔殿門,崇韜不得入。貫卒見殺。

《北夢瑣言》:供奉官于延徽,巧事權貴,人多擁護。監倉犯贓,合處極法。侍衛使張從賓,方便救之。上曰:食我厚祿,偷我倉儲,期于決死。蘇秦說吾,不得。非但卿言。竟處死。

鎮州市人劉方遇,家財數十萬。方遇妻田氏早卒,田之妹為尼,常出入方遇家。方遇使尼長髮,為繼室。有田令遵者,方遇之妻弟也。善貨殖。方遇以所積財,令令遵興殖也。方遇有子,年幼,二女皆嫁。方遇疾卒,子幼,不能督家業。方遇妻及二女,以家財素為令遵興殖,乃聚族合謀,請以令遵姓劉,為方遇繼嗣,即令鬻券人安美為親族,請嗣券書。既定,乃遣令遵,服斬衰居喪。而二女初立令遵時,先邀每月供財二萬。及後求取無厭,而石、李二女夫,使二女詣本府論訴云:令遵冒姓奪父家財。令遵下獄,石、李二夫族與本府要吏親黨,上至府帥判官、行軍司馬、隨使都、押衙,各受方遇二女賂錢數千緡,而以令遵與姊及書券安美同情共盜,俱棄市。人知其冤。府帥李從敏令妻來朝,懼事發,令內地彌縫。侍御史趙都嫉惡,論奏。明宗驚怒,下鎮州委副使符蒙按問,果得事實。自親吏高知柔及判官、行軍司馬、及通貸僧人、婦人,皆棄市。惟從敏初欲削官,停任中官哀祈,竟罰一季俸。議者以受賂曲法殺人,而八議之所不及,失刑也。

《搜采異聞錄》:五代之際,時君以殺為嬉,視人命如草芥。唐明宗頗有仁心,獨能斟酌援救。天成三年,京師巡檢軍使渾公兒口奏,有百姓二人,以竹竿習戰鬥之事。帝即傳宣令付石敬塘處置。敬塘殺之。次日,樞密使安重誨敷奏,方知悉是幼童為戲。下詔自咎,以為失刑,減常膳十日,以謝幽冤。罰敬塘一月俸。渾公兒削官,杖脊,配流登州。小兒骨肉,賜絹五十匹,粟麥各百石,便令如法埋葬。仍戒諸道州府,凡有極刑,並須仔細裁遣。

《宋史·劉重進傳》:漢法,禁牛革甚嚴,州民崔彥、陳寶選八人自本鎮持革詣漢祖廟鞔鼓,重進杖遣之。判官史在德謂重進不善用法,宜置極典。及大理、刑部詳覆,重進所斷為是。在德坐故入,杖死之。

《國老談苑》:周世宗在漢,為諸衛將軍,嘗遊畿甸,謁縣令。令是時方聚邑客蒱博,弗得見。世宗頗銜之。及即位,令因部夫犯贓數百匹,宰相范質以具獄上奏。世宗曰:親民之官,贓狀狼籍,法當處死。質奏曰:受所監臨財物,有罪止,贓雖多,法不至死。世宗怒,厲聲曰:法者,自古帝王之所制,本以防姦。朕立法殺二贓吏,非酷刑也。質曰:陛下殺之即可,若付有司,臣不敢署敕。遂貸其命。因令,今後犯者,並以枉法論。質乃奉詔,令刑統中強,率斂入己,並同枉法者是也。質之守正不回,大率如是。

《宋史·劇可久傳》:可久,字尚賢,涿州范陽人。沈毅方正,明律令。與馮道、趙鳳為友。後唐同光初,鳳薦于朝,補徐州司法,以幹職聞。召為大理評事,賜緋。踰年,遷大理正,坐誤治獄責授登州司戶。遇赦,召為著作郎。仕晉,歷殿中少監、太子右諭德、大理少卿,賜金紫。晉祖崩,可久方在病告,有司糾以不赴國哀,坐免。未幾復官,遷大理卿。周廣順初,改太僕卿,復為大理卿。會鄭州民李思美妻詣御史臺訴夫私鬻鹽,罪不至死,判官楊瑛寘以大辟。有司攝治瑛,瑛具伏。可久斷瑛失入,減三等,徒二年半。宰相王峻欲殺瑛,召可久謂之曰:死者不可復生,瑛枉殺人,其可恕耶。可久執議益堅,瑛得免死。由是忤峻,改太僕卿,分司西京。顯德三年,所舉官犯贓,可久坐停任。明年,復起為右庶子。《遼史·刑法志》:太祖初年,庶事草創,犯罪者量輕重決之。其後治諸弟逆黨,權宜立法。親王從逆,不磬諸甸人,或投高崖殺之;淫亂不軌者,五車轘殺之;逆父母者視此;訕詈犯上者,以熟鐵錐舂其口殺之。從坐者,量罪輕重杖決。杖有二:大者重錢五百,小者三百。又為梟磔、生瘞、射鬼箭、砲擲、支解之刑。歸于重法,閑民使不為變耳。

太宗時,治渤海人一依漢法,餘無改焉。會同四年,皇族舍利郎君謀毒通事解里等,已中者二人,命重杖之,及其妻流于厥拔离弭河,族造藥者。

世宗天祿二年,天德、蕭翰、劉哥及其弟盆都等謀反,天德伏誅,杖翰,流劉哥,遣盆都使轄戛斯國。夫四人之罪均而刑異,遼之世,同罪異論者蓋多。

穆宗嗜酒及獵,不恤政事,五坊、掌獸、近侍、奉膳、掌酒人等,以獐鹿、野豕、鶻雉之屬亡失傷斃,及私歸逃亡,在告踰期,召不時至,或以奏對少不如意,或以飲食細故,或因犯者遷怒無辜,輒加炮烙鐵梳之刑。甚者至于無算。或以手刃刺之,斬擊射燎,斷手足,爛肩股,折腰脛,劃口碎齒,棄尸于野。且命築封于其地,死者至百有餘人。京師置百尺牢以處繫囚。蓋其即位未久,惑女巫肖古之言,取人膽合延年藥,故殺人頗眾。後悟其詐,以鳴鏑叢射、騎踐殺之。及海里之死,為長夜之飲,五坊、掌獸人等及左右給事誅戮者,相繼不絕。雖嘗悔其因怒濫刑,諭大臣切諫;在廷畏懦,鮮能匡捄,雖諫又不能聽。當其將殺壽哥、念古,殿前都點檢耶律夷臘葛諫曰:壽哥等斃所掌雉,畏罪而亡,法不應死。帝怒,斬壽哥等,支解之。命有司盡取鹿人之在繫者凡六十五人,斬所犯重者四十四人,餘悉痛杖之。中有欲寘死者,賴王子必攝等諫得免。已而怒頗德飼鹿不時,致傷而斃,遂殺之。季年,暴虐益甚,嘗謂太尉化葛曰:朕醉中有處決不當者,醒當覆奏。徒能言之,竟無悛意,故及于難。雖云虐止褻御,上不及大臣,下不及百姓,然刑法之制,豈人主快情縱意之具邪。

《景宗本紀》:保寧五年春二月丁亥,近侍實魯里誤觸神纛,法論死,杖釋之。冬十一月辛亥朔,始獲應曆逆黨近侍小哥、花哥、辛古等,誅之。

《聖宗本紀》:統和六年二月丁未,奚王籌寧殺無罪人李浩,所司議貴,請貸其罪,令出錢贍浩家,從之。《刑法志》:興宗重熙五年,時有群牧人竊易官印以馬與人者,法當死,帝曰:一馬殺二人,不亦甚乎。咸死論。又有兄弟犯強盜當死,以弟從兄,且俱無子,特原其弟。至于枉法受賕,詐敕走遞,偽學御書,盜外國貢物者,例皆免死。郡王貼不家奴彌里吉告其主言涉怨望,鞫之無驗,當反坐,以欽哀皇后裡言,竟不加罪,亦不斷付其主,僅籍沒焉。寧遠軍節度使蕭白彊掠烏古敵烈都詳穩敵魯之女為妻,亦以后言免死,杖而奪其官。梅里狗丹使酒殺人而逃,會永壽節出首,特赦其罪。皇妹秦國公主生日,帝幸其第,伶人張隋,本宋所遣的者,大臣覺之以聞。召詰,款伏,乃遽釋之。《耶律庶成傳》:庶成與樞密副使耶律德修定法令,上詔庶成曰:方今法令輕重不倫。法令者,為政所先,人命所繫,不可不慎。卿其審度輕重,從宜修定。庶成參酌古今,刊正訛謬,成書以進。帝覽而善之。

《張儉傳》:有司獲盜八人,既戮之,乃獲正賊。家人訴冤,儉三乞申理。上勃然曰:卿欲朕償命耶。儉曰:八家老稚無告,少加存恤,使得收葬,足慰存沒矣。乃從之。《刑法志》:天祚乾統元年,凡大康三年預乙辛所害者悉復官爵,籍沒者出之,流放者還鄉里。至二年,始發乙辛等墓,剖棺戮尸,誅其子孫,餘黨子孫減死,徙邊,其家屬奴婢皆分賜被害之家。如耶律撻不也、蕭達魯古等,黨人之尤兇狡者,皆以賂免。至于覆軍失城者,第免官而已。行軍將軍耶律涅里三人有禁地射鹿之罪,皆棄市。其職官諸局人有過者,鐫降決斷之外,悉從軍。賞罰無章,怨讟日起;劇盜相挻,叛亡接踵。天祚大恐,益務繩以嚴酷,由是投崖、砲擲、釘割、臠殺之刑復興焉。或有分尸五京,甚者至取其心以獻祖廟。雖由天祚捄患無策,流為殘忍,亦由祖宗有以啟之也。遼之先代,用法尚嚴。使其子孫皆有君人之量,知所自擇,猶非祖宗貽謀之道;不幸一有昏暴者,少引以藉口,何所不至。然遼之季世,與其先代用刑同,而興亡異者何歟。蓋創業之君,施之于法未定之前,民猶未敢測也;亡國之主,施之于法既定之後,民復何所賴焉。此其所為異也。傳曰:新國輕典。豈獨權事宜而已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