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7a0031
卷144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祥刑典
第一百四十四卷目錄
聽斷部雜錄
聽斷部外編
祥刑典第一百四十四卷
聽斷部雜錄
《春秋·元命苞》:樹棘槐聽訟於下。棘赤心有刺言洽人情者,原其赤心不失實事。所以刺人情,令各歸實槐之言歸也,情見歸實也。
《亢倉子·政道篇》:人情失宜主所深恤,失宜之大莫痛刑獄。夫明達之才將欲聽訟,或誘之以詐,或脅之以威,或開之以情,或苦之以戮。雖作設權異而必也公平,故使天下之人生無所於德,死無所於怨。夫秉國建吏持刑,若此可謂至官。
《淮南子·時則訓》:孟秋之月,命有司,審決獄,平詞訟。西方令曰:審用法,殺必辜。
北方令曰:斷罰刑,殺當罪。
《說苑·政理篇》:衛靈公問於史鰌曰:政孰為務。對曰:大理為務,聽獄不中,死者不可生也,斷者不可屬也,故曰:大理為務。少焉,子路見公,公以史鰌言告之,子路曰:司馬為務,兩國有難,兩軍相當,司馬執枹以行之,一鬥不當,死者數萬,以殺人為非也,此其為殺人亦眾矣,故曰:司馬為務。少焉,子貢入,公以二子言告之,子貢曰:不識哉。昔禹與有扈氏戰,三陳而不服,禹於是修教一年而有扈氏請服,故曰:去民之所事,奚獄之所聽。兵革之不陳,奚鼓之所鳴。故曰:教為務也。《李氏刊誤》:凡言九寺,皆曰棘卿。《周禮》三槐九棘。槐者,懷也。上佐天子,懷來四夷。棘者,言其赤心以奉其君,皆三公九卿之任也。近代惟大理得言棘卿,下寺則否。九卿皆樹棘木,大理則於棘下訊鞫其罪。所謂大司寇聽刑於棘木之下。
《鄰幾雜誌》:陸參宰邑,判訟田狀云:汝不聞虞芮之事乎。耆司不受。再執詣縣云:不曉會得。再判云:十室之邑,必有忠信。
《宋景文公筆記》:《春秋》者,天下之正法也。孔子有王天下之才,而不得位,故見其志於《春秋》。是以引天下之譽褒之,賢者不敢私。引天下之議貶之,姦人不敢亂。故漢人以《春秋》決獄,所以法仲尼也。
《緗素雜記》:慮囚,《漢書·何武傳》云:武為揚州刺史,行部錄囚又雋不疑。為京兆尹。每行縣錄囚徒還,其母輒問:有所平反,活幾何人。顏師古注云:省錄之,知其情狀有冤滯與不也。今云慮囚,本錄聲之去者耳,音力具反。而近俗不曉其意,訛其文為思慮之慮,失其源矣。又按《後漢·盧延傳》云:帝乃臨御道之館,親錄囚徒。又《張奮傳》云:和帝幸洛陽獄錄囚徒。又《漢·百官志》云:諸州常以八月巡行所部郡國,錄囚徒。湖廣元縣邑囚徒,皆閱錄視參考辭狀。有侵究者,即時平理也。又應奉為郡決曹史,行部四十二縣,錄囚徒數百千人。又北史太和四年,帝親錄囚徒。二十年,幸華林園,親錄囚徒。隋開皇二年,親錄囚徒。《前漢書》及《南、北史》皆謂之錄囚徒,而《新唐史本紀》云:甲午,慮囚。或云:癸亥,慮囚。或以旱慮囚,或遣使慮免汝州輕繫。皆以錄為慮。余按《太元》云:蹛於狴獄,三歲見錄。《集韻》云:錄音良倨切,寬省也。蓋唐亦循襲舊史語言,以錄為慮,未之改耳。顏氏所謂近俗不曉其意,訛其文為思慮之慮。蓋指唐人言也。故劉餗《嘉話》稱:高祖平京師,李靖見收,太宗慮囚,見靖,引與語,奇之。又王涯說錄通作慮,此唐人用慮字之明驗也。
《官箴》:嘗見前輩作州縣或獄官,每一公事難決者,必沉思靜慮累日,忽然若有得者,則是非判矣。是道也,惟不苟者能之。
予嘗為泰州獄掾,顏岐夷付以書,勸予治獄次第,每一事,寫一幅相戒。如夏月問罪人,早間在西廊,晚間在東廊,以辟日色之類。又如獄中遣人勾追之類。必使之畢,此事不可更別遣人,恐其受賄已足,不肯畢事也。又如監司、郡守嚴刻過當者,須平心定氣,與之委曲詳盡,使之相從而後已。如未肯從,再當如此詳盡,其不聽者少矣。
《暇日記》:杜三丈和叔說,往來史沆,都下鞫獄,取水晶十數種,以入初不喻。既出,乃案牘。故暗者,水晶承日照之,乃見。
《讀書鏡》:蔡襄自給事中三司使除禮部侍郎、端明殿學士、知杭州。初,英宗入為皇子,中外相慶,知大計已定矣。既而稍稍傳言,有異議者,指蔡襄一人。及即位,始親政,每語及三司事,便有忿然不樂之意。蔡公終以此疑懼,請出。既有除命,韓琦因為上言:蔡襄事出流言,難以必信。前世人主以疑似之嫌,害及忠良,可以為鑒。歐陽修亦啟曰:或聞蔡襄文字尚在禁中,陛下曾觀之否。上曰:文字即未曾見,無則不可知其必無。修奏曰:若無文字,則事未可知。就使陛下曾見文字,猶須更辨真偽。往時夏竦欲陷富弼,乃先令婢子學石介書字,歲餘學成,乃偽作介與弼書,謀廢立事。未及上,為言者廉知而發之。賴仁宗聖明,弼得免禍。至於臣丁母憂,服闋初還,朝有嫉忌臣者,乃為撰臣一劄子,言乞沙汰內官,欲以激怒群奄。是時家家有本,中外喧傳,亦賴仁宗保全,得至今日。由是而言,陛下曾見文字,猶須更辨真偽,何況止是傳聞疑似之言,何可為信。上曰:官家若信傳聞,蔡襄豈有此命。真廟時,有卜者上封事,言干宮禁。上怒,令捕之繫獄,坐以法。因籍其家,得朝士往還書牘。上曰:此人狂妄,果臣寮與之過從,盡可付御史獄案劾。王旦得之以歸,明日獨對曰:臣看卜者家藏文字,皆與之算命選日草本,即無言及朝廷事。臣託往來,亦即令推步星辰,其狀尚存。因出以奏曰:果行,乞以臣此狀同問。上曰:卿意如何。旦曰:臣不欲以此卜祝賤流,累及朝廷。上乃解。公至政府,即時焚卻。繼有大臣力言乞行,欲因而擠之。上令中使再取其狀。旦曰:得旨,已盡焚之。事乃寢。余嘗謂古今文字之禍,其端有三,或君子以此攻擊小人,而為背城一戰之舉。或小人以此排陷君子,而為打盡一網之謀。或有山人游客,攪亂於小人、君子之間,而為快心報復之計。國家若遇此事,執政從中調停,而諫臣不得從旁過為窮究,則庶乎群渙而黨解矣。且一切私揭冤單、歌謠謗帖,皆不必論其真偽是非,但俱付之祝融一炬,豈不為天地間潔淨,了無數齷齪公案。
《寒檠膚見爭證》:昔者秦緩死,其長子得其術而醫之,名齊於秦緩。其二三子者,不勝其忌。於是各為新奇而託之於父,以求勝其兄,非不愛其兄也,以為不有以異於兄,則不得以同於父。天下未有以決也。他日,其東鄰之父得緩枕中之書,而出以證焉。然後長子之術,始窮於天下。少史子曰:有所訟者,必有所質也。苟不稽實,訟可聽乎。是以爭雞之訟,有菽粟之證。爭牛之訟,有放歸之證。辨賊之訟,有摸鐘之證。否則鼠牙雀角、穿屋穿墉者,誰能勝其辨耶。豈惟辨醫緩三子之術而已哉。故曰簡不聽,又曰閱實其罪。
《大明律·慎刑說》:人命,殺人之獄,謀故者少,鬥毆者多。而鬥毆之律,重在保辜,謂以毆傷之人,責付毆者,調理醫療,照律立限。限滿之日,定罪發落。蓋毆傷者之親屬,自非慈親孝子,鮮不利其死,以為索詐財物之地。而毆人者,惟恐其死,要己命抵償。則凡可以生全之者,無所不至。是一件相打公事,活得兩人性命。乃律之良法美意也。每見有司官員,凡遇此等狀詞,多視為末務,不即拘審,相驗傷痕,即已相驗,亦不責付被告調理。恣原告之所為之,故被傷者,十死八九。既死之後,知法者赴官陳告而已。玩法者扛屍上門,聚眾打搶,囊篋一空,門窗盡碎。然後告官。官府又不即時相驗。雖即時相驗,又往往差委佐貳首領官員。其可信任者,已少矣。及至檢驗之時,檢官嫌其凶穢,不肯近屍。又犯人杻鎖跪棚多不同看,惟有屍親、仵作喝報屍傷。或多增分寸,或亂報青紅。間有犯人與屍親爭傷而檢,官竟不經目,止執一筆為仵作謄錄耳。及再更檢官,再更仵作,或暗賣屍格,約與雷同分寸。或意欲輕重,多增疑似傷痕。駁而又駁,檢而又檢。是死者既以梃刃喪命於生前,又以蒸煮分屍於身後,何其酷哉。今勸宰州縣者,著為絜令,凡有鬥毆之事,地方即時首報。若陳告者已至,而地方未報,即重責之。人命屍親,不是父兄伯叔,便是弟姪妻子。被毆之日,即自解衣,眼同見證,要見被毆之人年若干歲,某月某日某時,被某人某人,用何兇器毆,打某處。見今某處斜傷,長若干,闊若干,某處圓傷橫若干,圍若干,青色紅色,有腫無腫,曾否皮破骨裂,某某見證。即照狀式告辜到官。官審地方,果係重傷,即不許扛抬到城,恐破傷處中風致殞。即時親行,或委廉明佐領,匹馬肩輿,少帶人從,督同折傷科醫士,攜帶合用膏散,詣彼相驗,登記傷痕,令醫敷貼整理,限以保辜日期,責令兇犯領至家中,用心調治,案候在官。身死之日,即照狀式告檢官,照辜狀原供傷痕,依法檢驗。平時常《讀洗冤》等錄,臨期務須親驗致命等傷。稍有疑似,即加審覆。耐煩一刻,即可為他日干連人等,全活數命。果係裝誣,明立文案,以杜後端。果係正犯,即取具供招,以塞求請。仍嚴責吏仵,眼同原被干証,取四不扶同甘結。定招擬罪之時,更須萬分詳慎,務使情節了然明白,此心確然痛快。庶生死兩不含冤,亦省後來屢駁屢勘,耽延屢歲,累苦多人耳。如被毆不告辜限者,除登時打死,及在三日之內者,姑准檢究外,其餘死後告人命者,俱以假傷騙詐,及自毆誣人論,不准頂正人命。若人命不先告官,而乘機糾眾扛屍上門,搶財傷人者,縱是實的抵命之外,亦須引例問遣。其辜限之日,係隔月者,要查大建、小建。此生死出入之界,不可不慎也。大抵屍當速相,而不可輕檢。骸可詳檢,而不可輕拆。凡上司官招擬批駁情節不明者,止審情節。屍傷欠確者,方檢屍傷。不得一概煩擾,以致生死苦累。獄情畫地,人命關天。為民父母者,念之哉,念之哉。
有致命之處,有致命之傷,頂心、囟門、耳根、咽喉、心坎、腰眼、小腹、腎囊,此速死之處。腦後、額角、胸膛、背後、脅肋,此必死之處。肉青黑,皮破肉綻,骨裂,腦出,血流,此致命之傷。致命之傷,當速死之處,不得過三日。當必死之處,不得過十日。若當致命之處,而傷輕,或極重之傷,而非致命之處。雖死於限內,當推別情,不可一概坐死。況死於限外乎。
一、致命重傷,當致命要處,死於登時,或三日之內,原告干證,定執某物毆某處,只宜於所毆之處,檢驗傷痕,既免死者翻屍,又免生者冤誣。何者,人生一世,自少至壯,或失足磕跌,或疾病捶,按或生瘡被擊,或負重著堅,血不流行。傷輕與新傷,著骨則紅,日久則消。重傷與久傷,著骨則青,終身不散。試將病死之人,細一蒸刷,果全身一副白骨,則檢驗正足憑信。近日問官,全不理會。原告證人,本說耳根一下打死,而渾身檢驗動數十處傷痕。上司以傷痕不對為駁詞,問官增毆打情節為比對。有左右傷痕尺寸、青紅,不差分毫者,如以為毆,豈兩手執一般兇器而對擊乎。有昏夜醉後群毆,而定執某人打某處者,雖毆者亦不能自知其所毆之處,不能自記其所毆之數,而況證人乎。大抵共毆,只坐毆人。因由檢傷,只重原傷的處,慎毋刻舟膠柱,致有冤情。慎勿含糊摸稜,致多駁案。上司數批檢問,非以求同,正謂恐有冤抑,相與平反耳。每見承委官員,不以人命為重,或恐前官怨恨,不敢異同。或因犯者富豪,不肯開釋。或觀望上官之批語,以為從違。或描寫歷來之成案,以了己事。如此存心,公耶,私耶。倘有毫髮冤情,其罪重於初審。何者,獄情不始於我,而死刑實成於我也。天地神明,豈無知哉。以後委勘人命重事,務擇正直仁厚官員,持虛秉公,細加鞫審。或前官怨我立異,或後官與我不同,總付之無心。蓋眾官同勘一事,原為此事虛實。同勘一人,原為此人生死。豈以求媚人求勝人哉。此心不克,人品可知矣。
昏夜被殺,見證無人,及屍無下落者,只宜案候密訪,不可妄聽執猜,鍛鍊成獄。近世恥無摘伏之明,多成附會之罪。書曰:罪疑惟輕。又曰:寧失不經。夫以皋陶為士,安有罪疑不經之人,何可寧失。古人猶過慎如此,吾人未必過皋陶。奈何必欲牽合羅織,以成人之死耶。
屍親遞攔詞,除卑幼於尊長,須要根究明白,斟酌准埋外。其親祖父母之於子孫、夫之於妻,但遞攔詞免問者,果非致命破損重傷,死於當日,不必過於搜求,即與准埋,立案備照。其人命事情,屍親未曾遠出,不當年告發,而告於一年之外,及不係有服之親,而傍人訐告,及不係正告事情,而繫於切思之下,開於粘單之中者,不問虛實,俱不准理。如有妄准,以興大獄,擾多人者,其人之不肖,可知矣。
有等姦民買屍做傷,妄告人命。訪得人家新葬,問其是女是男,多者數十金,少者十數金,貪財姦民,不顧血屬,情願賣與檢驗,自己投作證人。又買仵作,以皂礬、五棓、蘇木等製造淺淡青紅等傷,任口喝報。檢官既不經目,即看亦不細察。曾有誣成大獄者。此係法外之姦,故無擬罪之律。以後問官審出真情,買屍、賣屍,俱引開棺見屍律,問以死罪。其賣者,仍分有服、無服、卑幼、尊長,依律定擬,決不可止擬誣告徒罪。既不得律意,且無以懲大姦也。
盜情,地方失盜,保甲人等負疏虞之罪,快壯人等,懼比較之嚴。彼此扶同,胡疑妄指。即將平人及曾為竊盜,及乞食貧民,巧拿怪綁,異拷嚴鞫。手執失單,逼之招認。不合則捶楚亂加,偶合則令招夥盜。既招,則押吏同拿,仍照前法榜掠,致之展轉相誣。甚者授之口詞,使之攀齩。夫正賊不苦訊,固不招承。良民受非刑,何所不認。然則快壯之言,何可據哉。以後快壯拿賊,除大盜拒捕,曾毆公差,許其打傷不罪外。其餘止許綁縛到官,掌印官先驗傷痕,如拷打骨肉有傷者,快壯重懲革役。有致命重傷者,不分盜之真假,限內身死者,許家屬告發,定擬償命。
大盜所招夥盜,須差快壯訪拿。此輩一執紅票,閭閻所至驚擾。盜未獲,則攀其旁親遠族同緝。或誣其妻父母舅窩藏,索取財貨酒食,仍令遠近跟捉,拋家棄業,騷擾多端。賊既獲,則令其攀齩富豪寄贓,盈其谿壑之欲。或指授讎人同盜,使受敲扑之苦,株連蔓引,人人自危。及事定告官,而昏庸有司,私其快壯,仍罪告人,深可痛恨。以後快壯訪知正賊所在,即稟所在正官,同所在地方保甲,協力捕捉。所在官不從,致令賊逃者,申究。但不許牽累以上無干平民。官不嚴禁,即是才力不及,當署下考矣。
鄉約保甲法行,家家盡在稽查之中。雖傭作乞丐之人,動靜出入,不能欺同約及一甲四鄰耳目。假使平日為盜,即當合約報官。平日善良,而被賊攀誣者,即當合約保救。要見某人平日本分,生理全無,非為某家某日失盜,本人某日在家。如虛,同罪,甘結到官,問官即當存結聽保。如後訪得實,而本犯脫逃者,保人一例重究。仍責捕緝,惟是同約之人,皆是盜賊,便無可奈何。倘一鄉不為盜,豈容一人為盜,而百口保之哉。即不敢公訐為賊,亦不敢公保真賊矣。
賊犯到官,便須親審。近見幾處掌印官,憚於任事,懶於推鞫,輒批佐貳、首領等官,令之摘詞具獄。彼官小而不擔當,識庸而不精細,惟快壯為指揮,以夾打為上策。況審賊而原捕在旁,但聞一語稱冤,快壯且喝且稟,甚者恨其反覆討出外面,從新拷掠,具招上堂。彼數經殘創,已自消魂。非係潑耐之人,誰敢堅執辨訴。掌印官十九抄其原供,通詳院道。如近日祁縣黃典史,情未問真,腿已夾折,深可痛恨。以後掌印官首不親問,只批佐貳者,即係不肖官員。無論有冤無冤,以才力不及,參降。三次不改者,參究拿問。
掌印官審盜,惟在隔別細心,察其情狀。蓋真偽之情,辭色自別。虛捏之語,辯問則窮。我多方以辯之,則掩護之術不及,卒備無備之言,不及會同,往復參錯,真情自見。至於隔別之報盜數同,贓數同,期會同,事跡同,即無贓,而盜可知矣。或言人人殊不可驟加嚴刑,亦當耐心細鞫,或設法密訪。人命之疑獄亦然。仁人心苦,智者識精,當必自有妙法。但問刑謂之審,具招謂之詳。詳審二字,此聖王治獄之精意也。今之訊獄者,幸於此兩字留心焉,無以夾棍等酷刑為第一審法,則冤獄必少矣。
失主遞失狀,未必一一皆真。譸張者甚多,而貪冒者居半。起贓之時,快壯通同,有將本人之物,勁指為贓者。有比照失狀,取一二於典當鋪,以作贓者。有獲真贓,而快壯先搜其細軟入已者。有疑似之物,失主記不真,而錯認者。有明見可愛之物,而妄認者。有厭連累之,久而妄認一二贓物,殺賊以完己事者。有為快壯所逼,不得不認者。蒼南呂公云:余巡海右時,有一寡婦被劫,獲盜十人,搜贓俱在。內有女鞋一對,快壯過寡婦家,謂之曰:鞋當有樣。從之。及縣官審贓,寡婦一一俱認。問鞋,曰:我女之鞋也。問大小幾何,曰:有樣。索家中樣,比之不爽毫髮。十人者,無一語辯。臨刑不數日矣,而大盜悉獲,真贓悉出。十人者,乃得釋。前贓,蓋十人家物也。近日有將良民為盜,搜其家黃裙,指為失主物者。失主認之。太原毛通判,取當鋪黃裙數腰,雜置堂上,失主莫知所認,妄取不一。呼良民至,則應手而得,曰:此吾裙也。失主無辭,而良民遂釋。以後有司審贓,不可草率。但失主贓物無記驗者,不可輒坐真贓。蓋指一物,殺一人,可不慎歟。
近日盜賊招冊,有贓無分毫,供稱花費無存者。要見賣與何人,須拘何人辯認,花費無存四字,豈宜殺人哉。至於銀錢,雖難辯識。若本極貧之家,忽然使用方便,要見財物何處得來,情自難掩。諺云:指贓殺賊。如無贓而稱屈,寧舍賊可也。
近日治盜,有情未真,贓未獲,而死於杖下者。有供招未具,而死於獄中者。招中泛稱陸續監故。天道有知,人之子不可獨殺。今後除正賊真贓詳允奉決者,不拘刑死病死,聽其領埋外。其贓仗無指,及情節可疑,而死於獄者,許屍親告發。問官即係昏庸酷暴,輕者參呈降黜,重則定擬故勘平人之律,決不輕縱。首盜之人,不可盡信。有首夥盜而誣一二讎人,稱為同盜者。有本身非盜,而受姦人買囑,假稱首盜,妄攀平人者。問官傾信其言,盡拘苦審,往往搜贓不獲,死於嚴刑。今後首賊但有一人不真者,審有誣陷別情,不准出首之律,仍問死罪。
大盜脫逃,拿家屬送監,蓋其妻子平日享為盜之利,忘勸救之言,無首報之舉,即使監追,亦不為過。至於大盜所報夥賊,縱使脫逃,原無贓物,亦將家屬送監,已欠分曉。甚有將父母、兄長送監者。古者,罪人不孥,況尊長乎。有將翁婿姑舅送監者,彼且忘其骨肉,況疏薄乎。此皆殃及無辜,治獄之惡政也。以後攀報在官,而贓物無指者,但許案候,從容訪拿。不許將家屬送監。即係大盜脫逃,不許拿尊屬遠屬送監。倘大盜妻子監死獄中,即准抵罪,不許更監別屬,逼要正賊。違者以酷論。
世無窩主,則盜無潛蹤。盜無定在,而窩主有定在。盜難知,而窩主不難知。有司肯嚴保甲鄉約之法,或行密訪首訏之令。但拿真正窩主一名者,即於本犯名下追銀五十兩充賞。自首改過者,免罪。以後本州縣窩主,別州縣事發者,即將窩主所在掌印官,以昏庸參罷。
姦情原無証見,易誣而難明。故律稱非姦所捕獲,勿論。姦婦有孕,罪坐本婦者,蓋慎之也。以後凡告姦情,即本婦招承,亦勿准理。安知非本夫逼使騙賴,又安知非本婦有所希圖乎。且婦女不至有孕,即姦亦勿問。姦亦所以全婦女之名節,而免陵逼之性命。為人父母,不當如是耶。若淫奔在逃,及被人捉獲,則無詞矣。
強姦不分已成未成,致逼婦女自盡身死,指證若實,法宜坐抵。何者,強姦已當問絞,況因姦致死。是二辟也,何可輕縱。若婦人及年十三歲以上,女子姦雖已成,而婦女無恙,又不聲說,則強和皆未可知。有情雖和而事發激羞,因而變怒者。有因他事失好,因而拿姦者。有因至其室,跡不別嫌,報讎貪利而誣姦者。至於晦夜,不識面目,而止據音聲、衣帽,得於竊取,而指稱奪獲。皆不可草率坐姦。以後問官,凡婦女以和姦發覺,激羞自盡。或被父母、本夫毆打,因而自盡身死者,逼非姦夫,又無威狀,難以因姦威逼致死,坐姦夫之罪。蓋和姦之罪,兩杖。彼姦婦事發,逼於別人,姦夫自有應得罪名耳。
上無教化,則下無見聞。如兄收弟妻,弟收兄嫂,及雇工人姦家長妻者,於法皆死。愚民皆不知也。乃有兄弟亡而收其妻,謂之就和。父母主婚,親戚道喜者。世道不明,罪豈專在百姓哉。凡遇此等獄情,有司自當審處,何人主婚,有何證驗。仍先將律法遍曉愚民,有改正離異者,免究。勿聽訐告之言,輕成大獄也。貧家男女易雜,小民名節多輕。非若士夫之家,嚴內外以遠別,有禮義以養心。故愚民、貧民不可遽責以聖賢之道。凡決此輩姦情,不可細拘文法,當有法外之精意焉。
聽訟民間苦事,莫甚於株連。健訟刁民,往往一詞牽告三二十人,報讎罔利,中間緊關犯證,十無二三。此等奸頑,豈宜聽信。各掌印官,凡遇受詞日期,俱要當堂審問。無干者,即與勾除,毋得一概發房出票,累苦小民。
勾攝犯人,動差皂快,此庸吏之套習,實小民之大殃也。近日革弊愛民之官,多用原告自拘。夫兩讎相見,勢必起爭,妄稱抗違,以激官怒。亦有添差地方保伍同拘者,此是換名之皂快,需求陵虐,與皂快同。至於原告係是婦人,自拘尤為不便。若止以原狀,或紅票付告人,令其遞與干證,干證持之呼喚被告,約會同來。果係冤誣,聽從被告訴狀,至日同理,則干證者,事內之人,畢竟不免到官。彼若有所需求,自是有人買囑,亦不恃勾攝之勢矣。是閭閻省一皂快之害,而公堂餘一差遣之人也。賢者試一思之。
上司批詞,果係徒罪以上,方許差人勾攝。凡公差勾攝,往反百里者,不得限過三日。若第五日不投到者,計日加責。仍問犯人有無需索陵虐。或用十數手牌,上書公差有無需索陵虐七字。其有無二字,令犯人自填。聽審之時,執進,庶限近不得久行吞噬,防嚴不得大肆貪殘。即不能盡革奸弊,然省一分一分受賜,省一人一人免害矣。
皂快拘人到城,引領相識飯店,任情破費酒食,招包娼婦,心滿意足,纔來投到。或妄稟人犯不齊,或指稱關卷未到。有司不察,或令各討保人,或令原差帶押。甚者掛搭輪押,經年累月,放趙甲而留錢乙,賣正犯而拘家屬。種種擾民,皆問官惰慢之罪。以後詞訟,無論難易拘究,但過三月不結者,問官以才力不及註考。
吏書騷擾科索,全憑牌票。有司硃押牌票,多不經心。彼或乘忙倦之時,或當微曖之會,便將一二百張,口稱未完,前件用印判日,中間言語重輕,任其亂寫,事體緩急,任其報票。紅單一出,打點即來遂意,則將票停閣,不足則再三寫催。有司信實,何曾查某事曾催幾次,某票有無回銷哉。監司騷擾郡邑,守令騷擾閭閻,此居其半。掌印官將一切前件到日,分急中緩三等,為三袖摺,責令該房自限某事,何日可完,即註摺上。難完者,許其稟官。易完者,照限督催。分別既明,方准出票。有司每日看摺勾銷,前件一事完,即勾一事。違限者,計日加責,是官斧而吏鑿也。彼且辦事之不暇,而何暇愚我以行私哉。
問事以投到先後為序,不許吏書以受財多寡為後先。但本日投到者,本日即問。雖極忙,不可過二日。其狀內情節罪名,未問之先,預為料理。一問之後,即時畫供,當堂分付某人應徒幾年,某人應杖幾十。審力有無,填寫印票。無力者,即時杖釋。有力者,令其自限何日完納,即將發落單票,付與干證,令其催納。如果難完,干證至日改限,蓋干證住居,多與犯人相近。押保催納,最為便宜。不猶愈於皂快乎。
凡審贓審力,先看犯人力量。如果力量不堪,干證不肯保押者,多係貧難棍徒入官給主之贓,不宜多坐。仍不宜逼認有力,以致追迫太苦。前件難完,上下俱不便也。
小事不宜輕問罪。按高皇帝教民榜文云:戶婚、田土、鬥毆、相爭一切小事,須要經由本里老人、里長斷決。若係奸盜、詐偽、人命重罪,方許赴官陳告。是令出後,官吏敢有紊亂者,處以極刑。民人敢有紊亂者,家遷化外。及後開老人里甲合理詞訟條款中,如竊盜等項,雖律有常刑,多為怙終者設。其初犯者,及輕小事情,止付里老剖斷,不欲遽刑罰之。其恤民之仁至矣。為民父母者,宜體此意,一切詞訟,審係輕小事情,便與發落,不必取供問罪,止將原詞立案而已。雖不專用里老剖斷,庶不失教民榜文之意。奈何在外有司官員,不論事情大小,概引不應得為而為。又只用事理重者,及至審力,又不論其人貧富,概坐有力。稍有力,雖贖鍰止三兩一兩有奇。官之所得,苦不豐,而自貧民當之,至有鬻妻子以完官,捐身命於一訟者。豈不痛哉。至於下不合二字,全不照管律條。如鬥毆,傍人則曰不合不行勸阻。徒夫在逃,則曰不合鎖押。乞食告找田地價,則曰不合勒掯不與。如此類甚多,皆是律外生法,科索無罪。上司官當嚴為申飭。凡律條無罪,而妄下不合字樣,及有應得罪名,輒用不應得為而為,事理重者,不分批詞自理,俱以違制科罪,先拿承行吏書,問官另議。
已問罪者,不許重科。每見民間有事到官,已經斷論決贖訖,或原或被意不甘服,仍赴上司衙門告准發問。問官又重科罪。此大失律意,而上司曾無查駁,非必盡利贖鍰,蓋亦習而不察耳。名例律云:二罪以上俱發,以重者論罪。各等者,從一科斷。輕罪先發,已經論決。重罪後發,通計前罪,以充後數。蓋一人之力量幾何,豈堪罪而又罪。體恤至此,仁之至也。假如十罪俱發,亦止科一罪,而乃於一罪再三科之,豈律意哉。為上司官者,遇有此等申詳到日,須查前此已未發落。已發落者,准其免科。未發落者,方行決贖。亦省刑便民之一事也。
凡問事畢,係申詳上司者,除擺站以上拘禁候詳發落外,其餘即日釋放,止令歇家報名聽候。詳允之日,將發落單票,給與歇家,轉付干證,討限完納。不許一概羈留。其事在別州縣者,移文別州縣催納實收,即令申繳。如有遲延者,許問事衙門呈究。
犯人發驛,原為工作。如京師炒鐵運炭之類。近日恐其逃走,止令押鎖乞食,甚失本意。以後徒罪人等,有做一切官工者,官給飯食,一日准一日。自備飯食,一日准二日。有情願驛中奔走效勞者,與做工同。申准原批司道折限,滿日釋放。
發配名輕於充軍,而實等於死罪。彼慣奸積猾,或買免驛吏,或挾制驛丞,或尋情囑托,公然在家覓人點站,不待言矣。其窮苦老疾,及家中無供之人,乞食不前,坐臥濕地,或官吏要索,橫肆陵虐。至於傷命,只報相埋,情甚可恨。近日問官,有因誣告人杖罪,加三等,而入於徒者。誣告死罪未決,何以加焉。此泥於法而不達於理者,其官之才識可知。驛官如遇病囚,即申州縣調理,或掌印官驗明,姑令保放調養。或收入州縣調養,病痊,照日補役。但有不呈州縣而報死者,該驛官吏以陵虐致死提問、罷斥。果係別情者,定擬抵罪。
革前應赦罪犯,被人告發者,或財物當給主,或地宅當還人,依律處斷,重加責治,可矣。近見各衙門,往往以萬曆十年以前事犯擬罪,而吏犯赦前過名,依舊降格,甚悖明詔。問刑衙門,不可不知。
《洗冤錄》:凡人兩手指甲相連者,小節,小節後中節,中節後本節,本節後肢骨,肢骨前生掌骨,掌骨上生掌肉,掌肉後可屈曲者腕,腕左起高骨者手外踝,右起高骨者右手踝,二踝相連生者臂骨,輔臂骨者髀骨,三骨相繼者肘骨,前可屈曲者曲肘,曲肘上生者臑骨,臑骨上生者肩髃,肩髃前者橫髃骨,橫髃骨前者髀骨,髀骨中陷者血盆,血盆之上者頸,頸之前者嗓喉,嗓喉之上者結喉,結喉之上者胲,胲兩傍者曲頷,曲頷兩傍者頤,頤兩傍者頰車,頰車上者耳,耳上者曲鬢,曲鬢上行者頂。眉際之末者太陽穴,太陽穴前者目,目兩傍者兩小眥,鼻山根上印堂,印堂上者腦角,腦角下者承枕骨、脊骨,下橫生者髖骨,髖骨兩傍者釵骨,釵骨下中者腰門骨,釵骨上連生者腿骨,腿骨下可屈曲者曲<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1701-18px-GJfont.pdf.jpg' />,曲<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1701-18px-GJfont.pdf.jpg' />上生者膝蓋骨,膝蓋骨下生者脛骨,脛骨傍生者䯒骨,䯒骨下左起高大者兩足外踝,右起高大者兩足右踝,脛骨前垂者兩足跂骨,跂骨前者足本節,本節前者小節,小節相連者足指甲,指甲後生者足前跌,跌後凹陷者足心,下生者足掌骨,掌骨後生者踵肉,踵肉後生者腳跟也。檢滴骨親法:子身刺血滴骸骨上,是的親生,則血沁入骨內,否則不入。
檢骨,若有被打處,即有紅色路微廕。骨斷處,其接續兩頭,各有血暈色。再以有痕骨照日看,紅活,乃是生前被打分明。如陰雨不可檢,則用煮法。
毆死者,不至骨損,則肉緊貼在骨上,水衝不去。甲蹙方脫,肉貼處痕損。
一種毒草,名曰賤草,煎作膏子,售人染骨,其色必變黑暗,粗可亂真。然被打,若在生前,打處自有暈痕。如無暈而骨不損,即不可指以為痕。
自縊死者,兩眼合,脣口黑皮開,露齒。若勒喉上,則口閉牙關緊,舌抵齒不出。又云:齒微咬舌。若勒喉下,則口開,舌尖出齒門二分至三分,面帶紫赤色,口吻兩甲及胸前有吐涎沫,兩手須握大拇指,兩腳尖直垂下,腿上有血廕如火炙斑痕。肚下至小腹並墜下,青黑色大小便自出大腸頭,或有一兩點血,喉下痕紫赤色,或黑淤色,直至左右耳後,髮際橫長九寸以上至一尺,腳虛則喉下勒深,實則淺,人肥則勒深,瘦則淺,用細緊麻繩、草索在高處自縊,縣頭頸身死,則痕跡深。若用全幅勒帛及白練頂帕等物,又在低處,則痕跡淺。
凡因患在床仰臥,將繩帶縊者,眼合脣開,齒咬舌出,肉色黃形體瘦,兩手拳握,臀後有糞出。自縊物只在手內,須量兩手拳相去幾寸,喉下痕跡紫赤,周圍長一寸餘,結締在喉下前面分數較深。
被人勒殺,假作自縊者,口眼開,手散,髮慢,喉下血脈不行,痕跡淺淡,舌不出,亦不抵齒。惟有生勒未死間,即時弔起,詐作自縊,此稍難辨。
凡被人隔物或窗櫺或林木之類勒死,偽作自縊,則繩不交喉下,痕多平過,卻極深,黑黯色亦不起於耳後髮際。絞勒喉下死者,結締在死人項後,兩手不垂下,卻有背倚柱等處。或把衫襟搊著,即喉下有衣衫領黑跡,是要害處氣悶身死。
溺水屍,男仆女仰,頭面仰,兩手、兩腳俱向前,口合,眼開閉不定,兩手拳握,腹肚脹,拍著響。落水則手眼微開,肚皮微脹。投水則手握眼合,腹內急脹。兩腳底皺白不脹,頭髻緊頭與髮際,手腳爪縫或鞋內各有沙泥,口鼻內有水沬,及有些小淡色血污。或有磕擦損處。若檢遲,即屍首經風日吹曬,遍身上皮起,或生白皰。
諸自投井,皆頭目有被磚石磕擦痕,指甲毛髮有砂泥,腹脹,側覆臥之,則口內水出。推入與自落井,則手開,眼微開。自投井,則眼合,手握。
靴鞋踢人傷,從官司驗定堅硬,即從他物。若不堅硬,即難作他物。或額肘膝拶頭撞致死者,並作他物痕傷。若被打死者,其屍口眼開,髮髻亂,衣服不齊整,兩手不拳。或有溺污內衣他物打著,其痕即斜長,或橫長。如拳手打著,即方圓。如腳足踢,比拳手分寸較大。凡自割喉下死者,口眼合,兩手拳握,臂曲而縮。死人用手把定刃物,似作力勢,其手自然拳握。肉色黃頭髻緊,若用小刀子自割,只可長一寸五分至二寸。用食刀,即長三寸至四寸。若用磁器分數不大,逐件器刃自割,並下刃一頭尖小,但傷著氣喉,即死。若將刃物自斡著喉下、心前、腹上,但脅肋、太陽、頂門要害處,不深,及不係要害,雖三兩處,未得致死。若用左手,刃必起自右耳後,過喉一二寸。用右手,必起自左耳後。傷在喉骨上,難死,蓋喉骨堅也。在喉骨下,易死,蓋喉骨下虛而易斷也。其痕起手重,收手輕。
凡被殺傷死者,口眼開,頭髻寬或亂,兩手微握,皮肉多捲凸若透膜,腸臟必出,手上必有傷損,或有來護者,亦必背上有傷著處。若行兇人於虛怯要害處,一刃直致命者,死人手上無傷,其瘡必重。若行兇人用刃物斫著腦上頂門、腦角、後髮際,必須斫斷頭髮。如用刀剪者,若頭頂骨折,即是尖物剌著,須用手捏看其骨,損與不損。
凡生前被火燒死者,口鼻內有煙灰,兩手腳皆拳縮。若死後燒者,其人雖手足拳縮,口內即無煙灰。若不燒著兩肘骨,及膝骨,手腳亦不拳縮。及因老病失火燒死,其屍肉色焦黑,或捲兩手,拳曲在胸前,兩膝亦曲,口眼開,或咬齒及脣,或有脂膏黃色,突出皮肉。凡被熱湯潑傷者,皮肉皆拆,皮脫白色,著肉者亦白,肉多爛赤。如在湯火內,多是倒臥。傷在手足、頭面、胸前。如因鬥打或頭撞、腳踏、手推在湯火內,多皰。兩後<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1701-18px-GJfont.pdf.jpg' />與臀腿上,或有打損處。其皰不甚起,與其他所燙不同。
凡服毒死者,屍口眼多開,面紫黯,或青色,脣紫黑,手足指甲俱青黯,口眼耳鼻間有血出。甚者,遍身黑腫,面作青黑色,脣捲發皰,舌縮或裂拆,爛腫微出,脣亦爛腫,或裂拆。指甲尖黑,喉腹脹作黑色,生皰,身或青斑,眼突,口鼻眼內出紫黑血,鬢髮浮不堪洗。未死前,須吐出惡物,或瀉下黑血,穀道腫突,或大腸突出。針灸死者,須勾醫人驗鍼灸處,是與不是穴道。雖無意致殺,亦須說顯是鍼灸殺。亦可科醫不應為罪,凡定受杖處瘡痕闊狹,看陰囊及婦人陰門,并兩脅肋腰小腹等處,有無血廕痕。
小杖痕,左邊橫長三寸,闊二寸五分。右邊橫長三寸五分,闊三寸,各深三分。
大杖痕,左右各方圓三寸至三寸五分,各深三分。各有濃水兼淹浸皮肉潰爛去處。
背上杖瘡,橫長五寸,闊三寸,深五分。如日淺時,宜說兼瘡週迴,有毒氣攻注,青赤撻皮緊硬去處。如日數多時,宜說兼瘡週迴,亦有濃水淹浸,皮肉潰爛去處。將養不敷,致命身死。
凡從樹及屋臨高跌死者,看枝柯掛絆所在,并屋高低,失腳處<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5098-18px-GJfont.pdf.jpg' />跡,或土痕高下,及要害處。須有抵隱,或物擦磕痕。若內損致命痕者,口眼耳鼻定有血出。凡被人以衣服或濕紙搭口鼻死,則腹乾脹。若以外物壓塞口鼻,出氣不得,後命絕死者,眼開睛突,口鼻內流出青血水,滿面血廕赤黑色,糞門突出便溺污衣。
凡馬踏死者,屍色微黃,兩手散,頭髮不慢,口鼻中多有血出,痕黑色。被踏要害處,便死,骨折、腸臟出。驢足痕小,牛角觸著若皮不破,傷亦赤腫。觸著處,多在心頭胸前,或小腹脅肋。
凡被車輪拶死者,肉色微黃,口眼開,兩手微握,著處多在心胸脅肋。
凡被雷震死者,肉色焦黃,渾身軟黑,兩手拳散,口開,眼閉,耳後髮際焦黃,頭髻披散,燒著處皮肉緊哽,而攣縮,上身衣服被天火燒爛,或不火燒,傷損痕跡多在腦上及腦後,腦縫多開,鬢髮如焰火燒著,從上至下時有手掌大片浮皮,紫赤,內不損胸,項背膊上或有似篆文痕。
凡虎咬死者,肉色黃,口眼開,兩手拳握,髮髻散亂,糞出。有舌舐齒咬痕跡。虎咬人,月初咬頭項,月中咬腹背,月盡咬兩腳。貓咬鼠亦然。
凡蛇蟲傷死者,傷處微有齧損黑痕,四畔青腫,有青黃水流,毒氣灌注四肢,身體光腫面黑。
凡醉飽死者,以手拍死人肚皮,膨脹而響者,即是腹脹心肺致死。
凡男子作過太多,精氣耗盡,脫死於婦人身上者,真偽不可不察。真則陽不衰,偽者則痿。
聽斷部外編
《搜神記》:秦始皇時,有王道平,長安人也,少小之時與同村人唐叔偕女,小名父喻,容色俱美,誓為夫婦。尋王道平被差征伐,落陷南國,九年不歸,其父母見女長成。即聘與劉祥為妻,女以與道平,言誓甚重,不肯改事。父母逼迫,不免出嫁劉祥。經三年,忽忽不樂,常思道平,忿怨之深,悒怏而死。死經三年,道平還家,乃詰鄉人:此女何在。鄉人曰:此女意在於君,被父母逼迫,嫁與劉祥,今已死矣。平問:墓在何處。鄉人引往墓所,平悲號哽咽,三呼女名,繞墓悲苦,不能自止。平乃祝曰:我與汝立誓天地,保其終身,豈料官有牽纏,致令乖隔,使汝父母嫁與劉祥,既不契於初心,死生永訣。然汝有靈聖,使我見汝平生之面。若無神靈,從茲而別。言訖,又復哀泣逡巡。其女靈魂自墓而出,問平:何處而來。良久契闊。本與君誓為夫婦,以保終身,為父母強逼,乃出聘劉祥,已經三年,日夕憶君,成病結恨致死,乖隔幽途。然念君宿願不忘,再求相慰,妾身未損,可以再生,還為夫婦。且速開塚,破棺,出我,必活。道平審言,乃啟墓門,捫看之。其女果活。乃結束隨道平還家。其夫劉祥聞之,驚怪,申訴州縣。檢律斷之,無條,乃錄狀奏王。王乃斷還道平為妻。壽年一百二十歲。實謂精貫於天地,而獲感應如此耳。
《還冤記》:漢時,王濟左右,嘗於闇中就婢,取濟衣物。婢欲奸之,其人云:不敢。婢言:若不從我,我當大叫。此人卒不肯。婢遂呼云:某甲欲奸我。濟即令人殺之。此人具自陳訴。濟猶不信。故牽將去,顧謂濟曰:枉不可受,要當訟府君於天後。濟乃病。忽見此人語之曰:前具告實,不見理。今便應去。濟數日,卒。
《昨夢錄》:開封尹李倫,號李鐵面。命官有犯法,當追究者,巧結形勢,竟不肯出。李憤之,以術羅致之。至,又不遜。李大怒,真決之。數日後,李方決。府事有展榜以見者,廳吏遽下取以呈。其牓曰:臺院承差人某,方閱視。二人遽升廳,懷中出一櫝云:臺院奉聖旨推勘公事。數內一項,要開封尹李倫一名,前來照鑑。云云。李即呼廳司,以職事付少尹。遂索馬、顧二人曰:有少私事,得至家與室人言乎。對曰:無害。李未入中門,覺有躡其後者。回顧,則二人也。李不復入,但呼細君,告之曰:平生違條礙法事,惟決某命官之失。汝等勿憂也。開封府南向,御史臺北向,相去密邇。倫上馬,二人前導,乃宛轉繚繞,由別路,自辰巳至申酉方至臺前。二人曰:請索笏。李秉笏。又大喝云:從人散,呵殿皆去。一人乃呼閽者云:我勾人至矣。以櫝付閽吏。吏曰:請大尹入。時臺門已半掩,地設重限。李於是搢笏攀緣以入,足跌顛於限下。閽吏導李至第二重,閽吏相付授如前。既入,則曰:請大尹赴臺院,自此東行小門樓是也。時已昏黑矣。李入門,無人問焉。見燈數炬,不置之楣梁間,而置之柱礎廊之第一間,則紫公裳,被五木捩其面,向庭中,自是數門。或綠公裳者,皆如之。李既見,嘆曰:設使吾有謀反大逆事,見此境界,皆不待捶楚而自伏矣。李方怪無公吏輩,有聲喏於庭下者,李遽還揖之,問之,即承行吏人也。白李,請行,吏前導盤繞屈曲,不知幾許。至土庫側,有小洞門,自地高無五尺。吏去幞頭,匍匐以入。李亦如之。李又自嘆,入門可得出否。既入,則供帳床榻裀褥甚都有,幞頭紫衫腰金者,出揖李曰:臺官恐大尹岑寂,此官特以伴大尹也。後問之,乃監守李獄卒耳。吏告去。於是捶楚冤痛之聲四起,所不忍聞。既久,忽一卒持片紙書云:臺院問李某,因何到院。李答以故。去。又甚久,又一卒持片紙如前問:李出身以來,有何公私過犯。李答並無過犯,惟前真決命官為罪犯。去。又甚久,再問:李真決命官,依得祖宗是何條法。李答:祖宗即無真決命官條制。時已五鼓矣。承勘吏至云:大尹亦無苦事,莫飢否。李謂:自辰巳至是夜,五鼓不食,平生未嘗如是忍飢。於是腰金者,相對飲酒五杯,食亦如之。食畢,天欲明,捶楚之聲乃止。腰金者與吏請李歸,送至洞門,曰:不敢遠送,請大尹徐步,勿遽。二人闔洞門,寂不見一人。李乃默記昨夕經由之所。至院門,又至中門,及出大門,則從人皆在。上馬呵殿以歸。後數日,李放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