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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4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考工典

 第十四卷目錄

 度量權衡部總論

  宋司馬光傳家集〈答范景仁書 景仁又答書 與范景仁第四書 景仁答第四書 與景仁第五書 景仁復第五書 景仁答積黍書〉

  文獻通考〈論范鎮主房庶以律生尺 辨房庶累黍之誤〉

  大學衍義補〈權量之謹〉

  明林應翔衢州政事志〈總論度量權衡〉

考工典第十四卷

度量權衡部總論

《宋·司馬光·傳家集》《答范景仁書》

近於夢得處連得所賜,兩書聞起居甚適,差慰勤想又蒙教以宜,觀素問病原,且云:鑄周鬴漢斛已成,欲令光至潁昌,就觀之。雖古之儒者聞善相告,見善相示勤,勤懇懇殆不過此。其幸與感何可勝言,但以家兄約非久入洛,須留此待之不可。捨去故未敢輕,諾徒增耿。耿耳景仁所教,誠善矣。孔子曰:盍各言爾志,竊不自揣,輒敢以所聞養生及治樂之道,薦於左右譬猶。嘉穀既殖必使傭役從而耘耨之,大廈既構必使賤工從而礱斲之,然後克成其粹美也。景仁可能不鄙而聽之乎,嘗記昔者與景仁同在貢院。充點檢官主文試進士,民受天地之中,以生論當是時,場中秉筆者且千人。皆以為民之始,生無不稟,天地中和之氣也。其文詞之美固多矣,以愚觀之似皆未得。劉康公之指常欲私出鄙,意而論之因循汨沒,卒不能就於今三十五年矣。因景仁教以養生之道,敢試言之。康公之言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有動作禮義、威儀之,則以定命也。能者養之,以取福不能者,敗之以取禍。今成子惰棄其命矣,蓋所謂生者乃生存之生,非始生之生也。夫中者天地之所,以立也。在易為太極,在書為皇極,在禮為中庸,其德大矣。至矣無以尚矣,上焉治天下下焉,修一身捨是莫之能矣,就其小小者言之,則養生亦其一也。何以知之夫人之有疾也,必自於過與不及而得之。陰陽風雨晦明必有過者焉,飢飽寒燠勞逸喜怒必有偏者。焉使二者各得其中,無疾矣。陰陽風雨晦明天之所施也,飢飽寒暑喜怒勞逸,人之所為也。人之所為,苟不失其中,則天之所施,雖過亦弗能傷矣。木朽而蝎處焉肉腐,而蟲聚焉。人之所為,不得其中,然後病襲。焉故曰:養備而動時,則天不能病也。是以聖人制動作禮義,威儀之則所以教民不離於中,不離於中,所以定命也。能者則養其中,以享福不能者則敗,其中以取禍是皆在己非在他也。《詩》云:人而無禮,胡不遄死。《記》曰:人有禮則生,無禮則死。人無禮則失中,失中則棄命矣。劉康公所以能知成肅公之將死,蓋用此道也。彼素問病,原之說雖佳恐漫汗,支離不若此道之為明且約也。昔者聖人造次而動不爽於和,縱心所欲不失其中施之於身,則有餘矣。將以教天下垂,後世則未能也。是故調六律、五聲、八音、七始以形容其心制,吉凶賓軍嘉禮以軌物其德,使當時及後世之人,雖四海之遠,千載之久聽其樂則洋洋乎。其心和常若聖人之在其上,循其禮則肅肅然其體,正常若聖人之處,其旁是以大夫。無故不撤簨簴士,無故不撤琴瑟。朝夕出入起居,未嘗不在禮樂之間,以收其放心,檢其慢志,此禮樂之所以為用也。周室既衰,禮缺樂弛典,章亡逸疇人流散律度量,衡不存乎。世咸英韶頀不傳乎,人重以暴秦焚滅六籍樂之要,妙存乎聲,音其失之甚易求之。甚難自漢以來諸儒取諸胸臆以億度。古法牽於文義,拘於名數,較竹管之短長,計黍粒之多寡,競於無形之域訟於無證之庭,迭相否臧紛,然無已。雖使后夔復生亦不能決,彼周鬴出於《考工記》,事非經見是非固,未得而知。如漢斛者乃劉歆為,王莽為之就使其真器尚存亦不足法況。景仁復改其制度,恐徒役心力費銅炭而已。孔子曰: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今先王之樂餘音遺文,既不可得而睹聞矣。盍亦返其本乎。《樂記》曰:禮樂不可斯須去身,致樂以治心,則易直子諒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諒之心生則樂,樂則安,安則久,久則天,天則神,天則不言而信,神則不怒而威,致樂以治心者也。致禮以治躬則莊謹,莊謹則嚴威,中心斯須不和不樂,而鄙詐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須不莊不謹,而易慢之心入之矣。樂也者,動於內者也。禮也者,動於外者也。樂極和,禮極順,內和而外順,則民瞻其顏色,而弗與爭也。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易慢焉。此樂之本禮之原也。夫樂之用不過於和,禮之用不過於順,二者非徒宜於治民乃兼所以養生也。如某者雖知之,常病未能行之,今老矣。猶庶幾強勉而學焉,以養其餘生亦願景仁共勤此道,捐其末求其本,捨其流取其原。致樂以和其內,致禮以順其外內和則疾疹不生,外順則災患不至,疾疹不生則樂災患,不至則安。既樂且安志氣,平泰精神。清明暢乎。四支浹乎。百體如此則功,何以不若伶倫師曠壽,何以不若召康衛武醫經病原皆可,焚周鬴漢斛皆可銷矣。景仁以為何如哉,抑禮樂乃天地人之大,倫自古大賢君子尚不敢輕議,而狂簡小子輒妄言及之是宜得,誅絕之罪於聖人賴。景仁之知我如鮑叔之知管仲也,不以為僭不以為狂,庶幾有可採擇於其中焉。

《景仁又答書》

《某啟辱書》言:《考工記》及劉歆所鑄斛并《素問》,病源不可不復竊謂舜巡,四岳則同律度量衡。孔子曰:謹權量四方之政行焉,以是知聖人之於尺量,權衡恃以為。治而尺量權衡必本於律,律必有聲,以考其和。此樂之所由作也。周之鬴漢之斛,其法具存魏晉以來,其尺至有十五種,蓋由橫黍縱黍所為,而不稟於律也。然卒不能作樂止用,舊聲終唐之世無變,改者至周王;朴始用魏晉。所棄之法遂以仲呂為黃鍾,太祖皇帝患之特下一律。仁宗皇帝留意數十年,終無所得,及上仙太皇猶以李照胡瑗所鑄銅律,置神御前然李照以縱黍,累尺與令太府其律又應古樂,而鍾磬才中太簇是樂與律自相矛盾也。胡瑗之樂君實詳知之此不復云前歲議,樂按太常鎛鍾皆有小大輕重非三代不能為,然最大者今為林鍾而仲呂乃居黃鍾子位,考之正差五律與前後言者相符。雖經鑴鑿尚可補治,若以大小次之,必得其正近,又用李照之樂,則不若仲呂之愈也。何則太簇商聲。宋子京所謂君實寄於臣管是也,是大不可又況十二律,皆有清聲,花日新撰譜與鄭衛無異,而以薦郊廟可乎。《考工記》世以為漢儒所為《漢志》載,劉歆之說多所牽合某亦於二,書深疑之,近因鬴斛考其制作,不復疑矣。又知太府之尺與權衡皆古之稟,於律者惟量出於晉,魏之貪政與律不合須君實面言乃悉,竊以為。論此者今世無如吾二人講求問難之多,而且久也。得君實來,協同其說以破千餘年,之惑為後世之傳。則吾徒事業固,亦不細矣。難兄若朝夕來,不敢奉邀候歸陝歲,首垂訪春中卻同入洛幸也。劉康公論極佳此誠非學人之所能,到然素問專主於醫,非黃帝莫能為者。某至潁昌已再讀矣,須有所得恨讀之,之晚病源乃申素問之,說易為觀覽,若君實不倦,亦不可忽於身。大有所益聖人之於後世如此,但恐未可焚燒,鬴斛費銅炭則然亦不可錯棄,恃念不宣某再拜。

《與范景仁第四書》

某啟近領正月十二日,書續又領所賜論醫及樂書,教誨勤,勤感藏,無已醫書,固難測素問巢源在其中,最精奧誠如所諭光前書,所云者非敢廢棄之也。竊謂醫書治已病,平心和氣治未,病冀景仁既得其本,則未可焚也。然謂素問為真,黃帝之書則恐未可,黃帝亦治天下,豈可終日坐明堂,但與岐伯論醫藥鍼灸耶。此必周漢之間,醫者依托以取重耳。古律既亡,胡李之律生於尺房庶之律,生於量皆難以定是非。光為景仁言之熟矣。今不復云權量,雖聖所重又須更審法制,修廢官。然後行於四方,恐未可專恃以為治也。又今之權量未必合於聖人之權,量也夫中和樂之本也。鍾律樂之末也,本巧也。末規矩也,雖不盡善猶能成器若規不規矩不矩,雖使良工執之,猶將惑焉。光是以願景仁銷新鑄之鬴斛,不欲使傳於後。世萬一有知樂者,音律既合於古矣,不幸得景仁之器,考之而不合,反以自疑。曰:景仁賢者,豈肯作器以誤我,更惑於其所學矣。此光之所大懼也,望景仁察之數日,來頃暄洛城花卉如錦家兄。已到光未,可離此景,仁既許來千萬勿食言也。

《景仁答第四書》

人來得二月十六日,手書承體候已就平復不勝,喜慰又云平心和氣以治,未病。君實之心未嘗不平其氣未嘗,不和而不能治未。病某竊恐所有之樂,如議之樂,爾醫與樂皆出於黃帝岐伯,乃當時之工也。聖人立法之時不可不如,此周悉其書不若虞書,周漢間依託以取重者,亦然也。尺量權衡亦起於當時,何則已有律至虞書同律尺量。衡舜慮四方為此三物者,不稟於律則風俗不可以統,同故每歲巡於方岳,下考而齊一之,安得為不恃此以為治。今之尺乃古之尺,今之權衡乃古之權,衡前年以古樂聲為黃鍾長九寸三分,損一為林鍾,長六寸,律皆圍九分,黃鍾積實得八百一十分,三分損一林鍾,得五百四十分,十二律皆如此。率而其聲協此乃增律之一寸,以為尺豈生於量也。與今之太府尺正同又以黃金方寸得一斤,乃知太古權衡皆古法也。惟量比律十三分,二之大此蓋出於魏晉以來,貪政也。即以所制律考太常鎛鍾,未位最大者乃應黃鍾子位,中者應仲呂前後人言高五律者,不虛矣。古者十二鍾皆有大小猶,十二律之有長短也。猶鬴斛之有輕重也,以律之徑三分至鬴之方,尺圓,其外之。百三萬六千八百分斛之方尺,圓其外庣旁九釐五毫之百六十二萬分。皆無差也,律者樂之本也。鐘鼓云乎哉。蓋病後世專事鐘鼓而不知本也,刑名之書謂之律者,取此也。五刑之屬三千其罪之大小情之輕重,苟不以律則不得其當,猶無律而定樂也。胡先生律圍十三分三釐八毫者,八圍九分者一圍八分四釐者,一圍七分九釐五毫者,一外有損益而內無損,益何也。為聲之不協此也,黃鍾之律短也,黃鍾之律短者,由以尺而生律也。君實若不見過一觀,鬴斛某懼後世待君實為執,一而不變人也,非所聞之君實也。

《與景仁第五書》

光啟范朝散來領二月二十三日,及晦日兩書所云遞中書未嘗得蓋。二十三日,書即是也。夫治心以中此,舜禹所以相戒也。治氣以和,此孟子所以養浩然者也。孔子曰: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然則中和者聖賢之所。難而來示謂光心未嘗不平氣,未嘗不和猶,不免於病,此言過矣。以光方於古人,乃下之下者也。於聖賢之道,曾不能望其藩籬然亦知中和之美,可以為養生作樂之本,譬諸萬物皆知天之為高日,之為明莫不瞻仰而歸向之誰能跂,而及之耶。曏所以薦於左右者,欲與景仁黽勉共學之爾,安能遽入其域耶至於景仁去冬為,酒所困發於耳發於牙,是亦過中之所為也。又云今之尺乃古之尺,今之權衡乃古之權,衡惟量比所為律十三分二之大,此無他。出於魏晉以來,貪政也,光謂尺量權衡。自秦漢以來,變更多矣,今之尺與權,衡豈得猶是先王之所用耶。彼貪者知大其量,以多取人穀,豈不知大其尺,以多取人帛,大其權,衡以多取人金乎。且尺量權衡公私所共用也,斂之以大量則給之亦以大量貪者,何所得乎。此則眾人共知其不然明矣,黃金方寸,其重一斤,恐亦據。今之尺與權衡言之爾,唐自安史之亂,雅樂工器什不一,存逮於黃巢蕩無孑,遺有殷盈孫者更。按《考工記》:始鑄鎛鍾十二五代用之。周世宗更命王朴考正其音律,今以景仁律驗之。在未位者已中黃鍾,則是太常鎛,鍾下七律也,不知何故反以為合。又景仁所謂律與鬴斛之分數,光未甚解,豈非語其容受耶。景仁亦以千二百黍為一龠,則二百四十萬。黍為一斛以今斛概之,何啻大十三分之二耶,此皆愚所不及非面議莫能盡也。曏為景仁必入洛,庶得相與極論養生作樂之本。今景仁既不來,光又不得往鬱,鬱之志殊未便也。

《景仁復第五書》

某復書君實足下辱手,書言中和之難,誠是也。《禮》云: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言帝王中和之化,行則陰陽動植之類蕃,非為一身除病而禁醫書也。《孟子》:養浩然之氣。榮辱禍福之,不能動其心,非除病之謂也。某向之病,誠由飲食過中是飲食,過中非中和也。尺與權衡合於律,惟量為三分之大,自魏晉自秦漢俱不載於書,不可知也。大斂之大給之亦不可知也,古有什一之稅,而魯什二漢什五秦大半皆大斂也,不必大其量是也,亦恐便於用,而致然。爾今尺合於律,權衡合於律而鬴斛之輕重,合於權衡尺之方,深合於量又與古樂聲正同。所謂量者一律之容為一龠,千六百四十龠為一鬴,百三萬六千八百分之實也。二千龠為一斛,百六十二萬分之實也。自古至今,黃金無變者尺之法權衡之法,不可變亦猶是也。其數與聲與尺與權衡皆稟於律獨,冀為不稟,必有自來矣。不見於書,所以疑其自魏晉也,以胡先生樂書考之,乃知其律短而聲高。君實不求此,而襲先儒之,誤乃云未。甚解鬴斛之分者,正以此也。君實深於筭,請自律分,推而至於權。衡尺量則渙然,無疑矣。求位最正者曰:林鍾自六月至十一月,則黃鍾位也,非有七律子位正者曰仲呂,自十一月至四月則仲呂位也。前所謂各高五律非謬矣,太常鎛鍾恐非盈孫,所為是時尺法亡久矣,安得如《考工記》有大小、輕重之法乎,故云非周以前莫能為者,累諭議不決特以漢書,脫文及隋書所載,先儒之誤非君實誤也,更詳思之。

《景仁答積黍書》

某與君實議樂,前後幾萬言不出於以尺,起律以律起尺二事,為異同爾其餘,則汎用《傳記》證佐而已。最先者君實以為房庶改《漢書》一黍之起,積一千二百黍之廣八字,某以為《漢書》前言:分、寸、尺、丈、引,本起黃鍾之長。後言:九十分,黃鍾之長。則八字者不可。謂庶自為且庶亦不能為也,尺量權衡皆以千二百黍在尺,則曰:黃鍾之長在量。則曰:黃鍾之龠在權衡。則曰:黃鍾之重皆千二百黍也,豈獨於尺而為不成文理乎。《隋書》:諸儒之論,始以一黍為一分之說,若爾則黃鍾積實一千二百分,而八百一十分者非也。自蔡邕不能知謂銅,律尺為銅,龠尺黃鍾萬事,根本尺量權衡之所稟者。而諸儒尺至有一十五種,逮今千餘年,無人是正吾儕業已留,意可不為終之乎。君實以青、赤、黃、白、黑主於溫,酸、苦、甘、辛、鹹主於飽,謂為某說不然。五色者之於衣華,於身而已。五味者之於食適,於口而已,烏取於溫飽而云乎哉。見君實議樂正如是矣,王朴之樂,君臣民事物全不相干,以仲呂為黃鍾,而次比之,知其然也。李照之樂皆失位者,以太簇為黃鍾,而次比之,知其然也。此非面陳不可持國約石淙相見,至時亦當一往以究其說。君實云:必有伶倫后夔,師曠始能知之,某以為三人亦不能知。何則無律也,《書》云:律和聲。《禮》云:吹律聽軍聲。《傳》云:雖有師曠之聰,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故,知三人者有,亦不能知之,無律故也。君實云示諭七條,或然,或否,不知何者為然。何者為否請一疏示當為修,改某謂太府尺為黃帝時尺,考李照之律,與尺而知其然。李照以太府尺縱黍而累之,亦牽於《隋書》之說也。然其樂比其律高三律,律是而樂非也。何以知今之尺,是黃帝時尺以黃帝之法,為律以起尺十二,律內外皆有損益其聲。和而與古樂,合以為鬴斛,而其分數,其輕重又與。周官漢斛銘並同無毫釐之差,以此知太府尺太府權衡皆黃帝時,物也。其法與黃帝之法,同起於律也。隋謂之開皇官尺歷,唐以至於今者謂隋唐尺。則人皆信之,謂黃帝時尺則皆駭矣。自隋以來,至唐以及五代最為亂世,而此物不變則自秦至三代至五帝,而上黃帝又何疑哉。千歲之日今日是也,謹此復命。

《宋·馬端臨·文獻通考》《論范鎮主房庶以律生尺》

宋祁田況薦,益州進士房庶曉音祁上樂書,補亡三卷,召詣闕庶自言嘗得古本,《漢志》云:度起於黃鍾之長。以子穀秬黍中,一黍之起,積一千二百黍之廣,度之九十分,黃鍾之長。一為一分,今文脫之起,積一千二百黍,八字故自前世以來,累黍為尺,以製律是律生於尺,尺非起於黃鍾也。且《漢志》云:一為一分者,蓋九十分之一,後儒誤以一黍為一分,其法非是。當以秬黍中者一千二百,實管中黍盡得九十分,黃鍾之長。九寸加一以為尺,則律定矣。直祕閣范鎮是之,乃為言曰:照以縱黍累尺,管空徑三分,容黍千七百三十瑗,以橫黍累尺管容,黍一千二百而空徑三分四釐六毫,是皆以尺生律,不合古法。今庶所言實千二百黍,於管以為黃鍾之長,就取三分以為空徑,則無容受不合之差,校前二說為是,蓋累黍為尺,始失之於《隋書》。當時議者以其容受不合,棄而不用,及隋平陳得古樂器。高祖聞而嘆曰:華夏舊聲也,遂傳用之至,唐祖孝孫張文收號稱知音亦不能更造尺律,止沿隋之古樂制定聲器。朝廷久以鍾律,未正屢下詔書,博訪群議冀有所獲,今庶所言以律生尺,誠眾論所不及。請如其法試造尺律,更以古器參考。當得其真乃詔王洙,與鎮同修制,所如庶說造律尺,龠律徑三分,圍九分,長九十分。龠徑九分,深一寸,尺起黃鍾之長,加十分,而律容千二百黍。初庶言太常樂、高古樂,五律比律成才,下三律以為今所用,黍非古所謂一稃二米黍也。尺比黃黍所累者長一寸四分,庶又言古有五音,而今無正徵音。國家以火德,王徵屬火,不宜闕今以五行旋相,生法得徵音。帝召輔臣觀,庶所進律尺龠又令庶自,陳其法,因問律呂旋相,為宮事,令撰圖以進其說,以五正二變配五音,迭相為主衍之成,八十四調舊以宮徵。商羽角五音,次第配七聲,然後加變宮變徵二聲,以足其數,推以旋相生之法,謂五行相。戾非是,當改變徵為變羽易變為閏。隨音加之則十二月各以其律為宮,而五行相生終始無窮。詔以其圖送詳定所,庶又論吹律以聽軍聲者,謂以五行逆順可以知吉凶,先儒之說略矣。是時瑗逸制樂有定議,乃補庶試祕書。省校書郎遣之鎮為論於執政,執政不聽,四年鎮又上書曰:陛下制樂以事天地,宗廟以揚祖宗之體茲,盛德之事也。然自下詔以來,及今三年有司之論,紛然未決蓋由不議,其本而爭其末也。竊惟樂者和氣也,發和氣者聲音也,聲音之生,生於無形。故古人以有形之物傳其法俾,後人參考之,然後無形之聲音得而和氣可通也。有形者秬黍也,律也,尺也,龠也,鬴也,斛也,算數也,權衡也,鍾也,磬也,是十者必相合而不相戾。然後為得今皆相戾而不相合,則為非是矣,有形之物非是而欲求無形之聲。音其和安可得哉,謹條十者非是之驗,惟裁擇焉。按詩誕降嘉種維秬維秠誕降者天降之也,許慎云秬一稃二米,又云一秬二米。後漢任城縣產秬黍二斛八斗,實皆二米史官載之,以為嘉瑞又古人以秬黍,為酒者謂之秬,鬯宗廟降神,惟用一尊諸侯有功,惟賜一卣以明天降之物。世不常有而可貴也。今秬黍取之民間者,動至數百斛,秬皆一米。河東之人謂之黑米,設有真黍以為取數,至多不敢送官。此秬黍為非是一也,又按先儒皆言律,空徑三分,圍九分,長九十分,容千二百黍,積實八百一十分。今律空徑三分四釐六毫,圍十分三釐八毫,是為九分,外大其一分三釐八毫,而後容千二百黍,除其圍廣則其長止七十六分二釐矣。說者謂四釐六毫為方,分古者以竹為律,竹形本圓今以方分置算此律之為非是二也。又按《漢書》:分、寸、尺、丈、引,本起黃鍾之長。又云:九十分,黃鍾之長者,据千二百黍而言也,千二百黍之施於量,則曰:黃鍾之龠施於權。衡則曰:黃鍾之重施於尺。則曰:黃鍾之長,今遺千二百之數,而以百黍為尺,又不起於黃鍾此尺之為,非是三也。又按《漢書》言:龠,其狀似爵。爵,謂爵琖,其體正圓,故龠當圓,徑九分,深十分,容千二百黍。積實八百一十分,與律分正同今龠乃方一寸,深八分一釐,容千二百黍,是亦以方分置算者,此龠之非是四也。又按《周禮·鬴法》:方尺圓其外。深尺,容六斗四升。方尺者,八寸之尺也。深尺者,十寸之尺也。何以知尺有八寸、十寸之別。按《周禮》:璧羨度尺,好三寸以為尺。璧羨之制,長十寸,廣八寸,同謂之度。寸以為尺,則八寸、十寸俱為尺矣。又《王制》云:古者以周尺八尺為步,今以六尺四寸為步。八尺者,八寸之尺也;六尺四寸者,十寸之尺也;同謂之周尺者,是周用八寸、十寸尺明矣。故知八寸尺為鬴之方,十寸尺為鬴之深,而容六斗四升,千二百八十龠也。積實一百三萬六千八百分,今鬴方尺積千寸,此鬴之非是五也。又按《漢書·斛法》:方尺圓其外,容十斗,旁有庣焉。當隋時漢斛尚在,故《隋書》載其銘曰:審律嘉量斛,方尺圓其外,庣旁九釐五毫,冪百六十二寸,深尺,容一斛。今斛方尺深一尺六寸二分,此斛之非是六也。又按《算法》:圓分謂之徑、圍,方分謂之方斜,所謂徑三圍九方五斜,七是也。今圓分而以方法算之,此算數非是七也。又按權衡者起千二百,黍而立法也。周之鬴其重一鈞,聲中黃鍾漢之斛,其重二鈞,聲中黃鍾鬴斛之制,有容受有尺寸,又取其輕重者,欲見薄厚之法,以考其聲也。今黍之輕重。未真此,權衡為非是八也。又按《鳧氏為鍾》:大鍾十分具鼓間之以其一,為之厚小鍾十分,具鉦間之以其二,為之厚今無大小、薄厚,而一以黃鍾為率,此鍾之非是九也。又按磬氏為磬倨句一矩,有半其博為一股為二鼓,為三蓋,各以其律之長短為法也,今一以黃鍾為率,而無長短、厚薄之別,此磬之非是十也。前此者皆有形之物也,可見者也,使其一不合則不可以為法。況十者之皆相戾乎,臣固知其無形之聲音,不可得而和也,請以臣章下有司問黍之二米與一米,孰是律之。空徑三分與三分四釐六毫,孰是律之起尺與尺之起律,孰是龠之圓制與方制,孰是鬴之方尺圓,其外深尺與方尺,孰是斛之方尺,圓其外庣旁九釐五毫與方尺六寸二分,孰是算數之以圓分與方分,孰是權衡之重以二米秬黍與一米,孰是鐘磬依古法有大小、輕重、長短、薄厚,而中律與不依古法,而中律,孰是是不是定。然後定龠合升斗鬴斛以校其容,受容、受合,然後下詔以求真,黍真黍至。然後可以為量、為鐘磬,量與鐘磬合於律。然後可以為樂也,今尺律本未定,而詳定修制二局工作之費,無慮千萬計矣。此議者所以云云也,然議者不言有司論,議依違不決而顧謂作樂,為過舉又言今宜先定政令,而禮樂非所急,此臣之所大惑也。倘使有司合禮樂之論,是其所是,非其所非,陛下親臨決之顧於政令不己,大乎昔漢儒議鹽鐵後世傳,鹽鐵論方今定雅樂,以求廢。墜之法而有司論議不著盛世之事,後世將何攷焉。願令有司人,人各以經史論議條上合為一書,則孰敢不自竭,盡以副陛下之意,如以臣議為然伏請權罷詳定修制二局俟,真黍至。然後為樂,則必至當而無至於浮費也,詔送詳定所鎮,說自謂得古法,後司馬光數與之,論難以為弗,合世鮮鍾律之學,卒莫辨其是非焉。

《辨房庶累黍之誤》

按《古人言律》:為萬事本度量,衡皆由焉。律以和聲度以審度量,以嘉量衡以權,衡度有長短,量有小大,衡有輕重,雖庸愚之人皆能知之。至律之於聲,其或雅、或淫、或和、或乖,則雖賢哲之士不能遽曉,蓋四者之中議律為難,度或長、或短,量或小、或大,衡或輕、或重,三物皆生民日用,不可闕者然以四海九州觀之。未有千里而同一度量衡者也。以古往今來觀之,未有千年而同一度量,衡者也。蓋隨世立法,隨地從宜取其適於用,而初無害於事,固不必盡同也。至律則差之絲,忽不能以諧聲,聲不諧不足以為樂,樂不和不足以致治蓋,四者之中制律為尤,難是以古人之於律,或求之於絲。竹伶倫之管京房之準是也,或求之於金石編,鐘編磬鎛鐘簴磬之屬是也。雖曰:假器物以求之,然心有精,微口不能授性,所解悟筆不能盡。假如有人與后夔伶,倫並世而生,亦豈能盡得其協律和聲之法乎。後之儒者,病樂之不和議,欲更律,更律之法,或取之絫黍,或求之古之度量,然絫黍之法。漢制特以較度量,衡所謂黃鍾之長,黃鍾之龠黃鍾之重,云者特以明三物之與律相表裡耳,未嘗專言絫黍以為律也。至於古之度與量,則周鬴漢斛與魏。晉以來尺十有五種,相去且千年其流傳,至於今者是乎、非乎,不可得而詳也。倘其果為古器,則不知造此器之時,其於虞朝之同律度,量衡周王之攷制度,果無纖毫之差乎。亦不可得而詳也,而方倀倀然於千百載之後,搜求古雅之器於荒丘,古墓之中,而自以為得之,蓋亦疏矣。蓋律度量衡雖曰:相為表裡然至,易曉者度量衡也,至難知者律也,隨時而變易屢易而不害於事者,度量衡也。

假如古者度短、量小、衡輕,後世度長、量大、衡重,則當其或短、或小、或輕之時多取之,或長、或大、或重之時少取之,而斂散同此一器何害於事乎。周取民之制,什一漢取其五,秦取其大半蓋病在於重,斂不必大其器也。

一定而不易,易則害於樂者律也。今失其難者,而反取,則於其易者失其不可易者而反取,則於其屢易者何哉竊以為必欲製律,必如杜夔。荀勖阮咸張文收之徒,自有宿悟神解,如聽牛鐸而知其可以。諧音聽玉磬而知其為閏月,所造之類而後可以語,此如其不然,或專求之於累黍,或專求之於周鬴漢斛魏尺之屬,無異刻舟而尋劍也。李照胡瑗房庶之說皆以黍求律者也。范蜀公力主房庶之說,以為照以縱黍累尺管。空徑三分容黍千七百三十,則太長。瑗以橫黍累尺管容,黍一千二百而空徑三分四釐六毫,則太短,皆以尺生律不合古法。今庶所言實千二百黍,於管以為黃鍾之長取三分,則以空徑則無容,受不合之差校前二說,為是累千百言,大要不過如此。愚請得而詰之,夫古人之制律管皆有分寸,如十二律管皆徑三分,圍九分,黃鍾之管長九寸,自大呂以下,以次降殺是也。然則欲制律,必先定分寸,而古今之分寸不可攷矣。是以《隋書》因漢制之說以一黍為一分,則是十黍為一寸,分寸既定,然後管之徑圍可定,徑圍既定,然後律之長短可定,瑗與照雖有縱橫之異,然以黍定分,以黍之分定管之徑圍,則一也。今庶既盡,闢縱橫之說而欲以是千二百黍,亂實之管中隨其短長,斷之以為黃鍾九寸之管,取三分以度空徑,則不知庶之所謂空徑,三分之管。既非縱黍之分,復非橫黍之分,則何以為分乎。未有分寸不先定,而可以制律者,如庶之所謂分既非縱黍復非橫黍,則必別有一物為度,以起分倘,別有一物為度以起分,則只須以其三分為徑,以九十分之長為黃鍾之管,而律本不因於黍矣。何煩實黍於管,又何煩於漢書中增益八字,以求合千二百黍之數乎。此愚所以未敢以為通論也,古律以竹為管,然竹有大小,其大者容千二百,黍不能以寸其小者,不及千二百黍,而盈尺矣。故必先以黍為分度之,三分為徑,然後實以千二百黍,則九十分其長為黃鍾之管矣。愚雖不能曉,鍾律竊意古人以黍定律,其法如此。

《大學衍義補》《權量之謹》

《舜典》:同律度量衡。

孔穎達曰:律者候氣之管,而度量衡三者。法制皆出於律度,有丈尺量,有斛斗衡,有斤兩皆取法於律。

蔡沈曰:律謂十二律,六為律,六為呂,凡十二管皆徑三分有奇,空圍九分,而黃鍾之長九寸,既以之制樂,而節音又以之審度,而度長短,則九十分,黃鍾之長。一為一分,十分為寸,十寸為尺,十尺為丈,十丈為引,以之審量,而量多少則黃鍾之管,其容子穀秬黍中者一千二百以為龠,而十龠為合,十合為升,十升為斗,十斗為斛,以之平衡而權輕重,則黃鍾之龠所容千二百黍,其重十二銖,兩龠則二十四銖為兩,十六兩為斤,三十斤為鈞,四鈞為石,此黃鍾所以為萬事根本,諸侯之國其有不一者,則審而同之也。

臣按律者候氣之管,所以作樂者也,而度、量、衡用以度長短、量多寡、稱輕重,所用於律不同,而帝世巡守所至同律而必及於度量,衡何哉蓋以度量,衡皆受法於律,於此審之三者之法制,皆與律同。斯為同矣,誠以是三物者,其分寸龠合銖兩,皆起於黃鍾,而與候氣之律,同出於一。按律固可以制度量衡,而考度量衡亦可以制律,此聖人制律而及度量衡之本意也。然聖人不徒因律而作樂,而用之於郊廟,朝廷之上而又頒之於下,使天下之人用之,以為造作出納交易之則焉。其作於上也,

有常制其頒於下也,有定法苟下之所用者。與上之所頒者不同,則上取於下者,當短者或長當少者,或多當輕者,或重下輸於上者,當長者或短當多者,或少當重者,或輕下虧於民上損於官操,執者有增減之弊,交易者有欺詐之害,監守出納者有侵剋賠補之患,其所關係蓋亦不小也。是雖唐虞之世民,淳俗厚帝王為治,尚不之遺而況後世,民偽日滋之時乎,乞敕所司每正歲申明,舊制自朝廷始,先校在官之尺量斗斛,權衡使收受民間,租稅器物不許,過則又於凡市場交易之處,懸掛則樣以為民式。在內京尹及五城兵馬,司官在外府州縣官,每月一次校勘,憲臣出巡所至必令所司具式,呈驗公私所用,有不如式者。坐其所司,及所造所用之人,是亦王政之一端也。

《五子之歌》曰:明明我祖,萬邦之君,有典有則,貽厥子孫,關石和鈞,王府則有。

蔡沈曰:典則治世之典,章法度也。百二十斤為石,三十斤為鈞,鈞與石五權之最重者也,關通以見,彼此通同無折,閱之意和平以見,人情兩平,無乖爭之意,言禹以明,明之德。君臨天下典,則法度所以貽,後世者如,此至於鈞石之設,所以一天下之輕重,而立民信者,王府亦有之其為,子孫後世慮可謂詳且遠矣。

臣按聖人本律作器以一天下者,非止一鈞石也。而五子所歌舉大禹所貽之典,則止言鈞石而不及其他何哉。先儒謂法度之制,始於權,權與物鈞而生衡,衡運生規,規圓生矩,矩方生繩,繩直生準,是權衡者又法度之所出也。故以鈞石言之嗟夫。萬物之輕重取信於權衡,五權之輕重歸極於鈞石,是雖一器之設而與太宰所掌之六典,八則同為祖宗之所,敷遺承主器,而出治者烏,可荒墜先祖之緒哉。

《周禮·內宰》:凡建國,佐后立市,陳其貨賄,出其度量。合方氏掌達天下之道路,同其數器,壹其度量。大行人,王之所以撫邦國諸侯者,十有一歲,同度量,同數器。

臣按三代盛時所以制度量以定長短、多寡,以取信於天下者,非但王府則有,凡諸侯之國道路之間,莫不有焉。天子時巡則自用一,侯國之制非時巡之歲,則又設官以一市井道路之制焉,是以當是之時,一器之設,一物之用,莫不合於王度而無有異同否。則非但不可行,且有罪焉,此天下所以一統也歟。

《典瑞》:璧羨以起度。

玉人,璧羨度尺,好三寸為一度

鄭元曰:羨者不圓之貌,蓋廣徑八寸,袤八尺以起度。

蔡元定曰:按《爾雅》:肉倍好謂之璧。羨延也。此璧本圜徑九寸,好三寸,肉六寸,而裁其兩傍各半寸,以益上下也,其好三寸,所以為璧也。裁其兩旁,以益上下,所以為羨也。袤十寸,廣八寸,所以為度尺也。以為度者以為長短之度也,則周家十寸八寸皆為尺矣。陳氏言以十寸之尺起度,則十尺為丈,十丈為引,以八寸之尺起度,則八尺為尋,倍尋為常。王昭禹曰:夫度在禮則起於璧羨,在樂則起於黃,鍾之長先王以為度之不存,則《禮樂》之文熄故作璧羨,使天下有考焉。

臣按班固《漢志》:度之九十分,黃鍾之長。一為一分,十分為寸,十寸為尺,十尺為丈,十丈為引。《孫子算術》:蠶所吐絲為忽,十忽為一絲,十絲為一毫,十毫為一釐,十釐為一分,十分為一寸,十寸為一尺,十尺為一丈。則尺固當以十寸為正矧天地之數,生於一而成於十,十者天地之足數也。以是為度,以定萬物之長短,豈非一定之理,中正之道哉。璧羨既起十以為丈,引又起八以為尋,常則非一定矣。設欲用八去其十之二是則八也,又何用別為之制哉。臣愚以為璧羨,雖古人之制然。宜於古而未必宜於今也,請凡今世所用之尺,一以人身為則謹考許慎《說文》寸十分也。人手卻一寸,動衇謂之寸口,十分為寸則十寸為尺也,宜敕有司考定古法,凡寸以中人手為準,鑄銅為式,以頒行天下。凡所謂八寸六寸之尺,雖古有其制,皆不得行焉。則用度者有定準,製造者有成法矣。或曰:人之手有長短,體有肥瘠,烏可據以為定哉。曰:自古制度者,或以累黍,或以絲忽地之生,黍豈皆無大小,蠶之吐絲,豈皆無粗細,何獨致疑於人身哉。且身則人人有之,隨在而在擬寸,以指擬尺以手,雖不中不遠矣。

栗氏為量,改煎金錫則不秏,不秏然後權之,權之然後準之,準之然後量之,量之以為鬴深尺,內方尺而圜其外,其實一鬴,其臀一寸,其實一豆,其耳三寸,其實一升,重一鈞,其聲中黃鍾之宮,概而不稅,其銘曰:時文思索,允臻其極,嘉量既成,以觀四國,永啟厥後,茲器維則。

王昭禹曰:量之為器,內方而外圜,則天地之象也。其臀一寸,其耳三寸,則陰陽奇耦之義也。其重一鈞,則權衡之法寓焉,其聲中黃鍾則律呂之法寓焉,夫黃鍾為律之本,而宮為五聲之綱,量之所制。其本起於黃鍾之龠其成也,聲又復中於黃鍾之宮,豈非以天下之法於此乎。出而五則之法於此乎。成歟非特此也宮於五行為土,於五常為信,則以量為法,則之主且以立信於天下也。惟其立信於天下,故與天為公平,而不敢私焉。

鄭敬仲曰:量之為物其粗則寓於規矩,法度之末而其妙極於天下之精微,蓋出於時,文之思索而歸諸大中至正之道,民所取中而芘者也。雖童子適市莫之,或欺矣。出之以內宰,掌之以司市,一之以合,方氏同之以行,人凡以觀,四國也。舜之巡守所以同度量。而孔子亦曰:謹權量四方之政行焉。《五子之歌》曰:明明我祖,萬邦之君,有典有則,貽厥子孫,關石和鈞,王府則有。所謂求啟厥後,茲器維則者也。

臣按先儒謂栗之為義,有堅栗難渝之義,使四方觀之,以為則。萬世守之以為法,以立天下之信。無敢偷焉,所以名官謂之栗氏也。夫三代之量,以金錫為之,外圜而內方,以象天地。後世則改用木,而內外皆方,失古意矣。古者先王所以垂典則於子孫,以示四方信,後世者既有所謂大經、大法,而於器物之製作,又皆各有成法焉。然又恐其歲久而易壞也,又必鎔煉金錫而鑄為之器,權其輕重,之劑準其高下之等,既精,既堅,無餘,無欠刻為銘文,以為世則置之王府之中,以示天下之式,以垂後世之範,使其是遵是用,不敢有所渝易焉。以此為防,末代乃有以公量、收私量,貸以暗收人心,潛移國祚如齊陳氏者。然後知古先哲王於巡守之時,必同度量衡於行政之,初必審權量非故為是屑,屑也其為慮一何遠哉。

《王制》:古者以周尺八尺為步,今以周尺六尺四寸為步,古者百畝,當今東田百四十六畝三十步,古者百里,當今百二十一里六十步四尺二寸二分。

陳澔曰:古者八寸為尺,以周尺八尺為步,則一步有六尺四寸,今以周尺六尺四寸為步,則一步有五尺一寸二分,是今步比古步每步剩出一尺二寸八分,以此計之,則古者百畝當今東田百五十六畝二十五步一寸六分,十分寸之四於此百四十六畝三十步,不相應,里亦倣此推之。

臣按《孟子》言:仁政,必自經界始。所謂經界者,治地、分田、經畫其溝塗,封植之界也。後世田不井授凡古之溝塗封植之界限,盡廢所以經界者,不過步其遠近,量其廣狹,分其界至,以計其頃畝之數焉。耳然欲計之,而無所以經畫之尺度可乎。大江以北地多平原,廣野若欲步算,固亦無難,惟江南之地多山林,險隘溪澗阻隔乃欲一一經畫之使無遺憾,豈非難事哉。古人丈量之法書史不載,維王制僅有此文,然正言古今尺步,畝里之數而不具其丈量之法,今世量田用所謂步弓者,不知果古法否,然傳用非一日未必無所自也,是法也。施於寬廣平衍之地,固無不可惟於地勢傾側,紆曲尖邪之處,其折量紐算為,難小民不人,人曉也。是以任事之人易於作弊,宋南渡初,李椿年言經界不正十害首行於平江,然後推及於諸郡,當時亦以為便,惟閩之汀漳泉三郡,未及行。朱子知漳州言於朝力,主行之然,竟沮於言者。或曰:宋人經界之法可行否。歟曰:何不可之有,使天下藩服郡縣,皆得人如李椿,年朱熹鄭昭叔斯行矣。雖然猶未也,苟非大臣有定見得,君之專以主之於上,豈能不搖於群議而終於必行哉。

《月令》:仲春之月,日夜分,則同度量,鈞衡石,角斗甬,正權概。

仲秋之月,日夜分,則同度量,平權衡,正鈞石,角斗甬。

鄭元曰:因晝夜等而平當平也,同角正皆所以平之也。

吳徵曰:衡下但言石於五者之中,舉其至重者言也。上曰量下,又曰斗甬者,先總言其器,後言其名也。權者衡之用概者量之,用惟度既不析其名,又不言其用者,度自用無為之用者也。

臣按古先盛王凡有施為必順天道,是以春秋二仲之月晝,夜各五十刻於是乎。平等故於此二時,審察度量權衡以驗其同異,或過而長,或過而短,或過於多,或過於少,或過於重,或過於輕,皆有以正而均之使之,皆適於平焉。後世事不師古,無復順時之政,雖有度量權衡之制,一頒之後,聽民自

為無復,審察校量之令,故有累數十年而不經意者矣。況一歲而再舉乎,民偽所以日滋,國政所以不平,此亦其一事也。

《論語》:謹權量,四方之政行焉。

饒魯曰:謹權量是平其在官之權衡,斗斛使無過取於民,關石和鈞王府則有固,是要通乎。官民然民間權量關繫尚淺,最是官府與民交涉便易得加增,取盈今之苗斛皆然。當紂之時,必是取民過制,所以武王於此不容不謹。

臣按饒魯謂民間權量關係尚淺,最是官府與民交涉,便易得加增取盈,今之苗斛皆然嗚呼。豈但一苗斛哉,苗斛之弊比其他為多爾,凡官府收民貢賦,其米麥之類則用斗斛,布帛之類則用丈尺,金銀之類則用權衡,三者之中丈尺為害較淺,惟斗斛之取盈積少成多。權衡之按抑以重為輕,民之受害往往積倍,蓰以至於千萬多至破家鬻產,以淪於死亡。用是人不聊生,而禍亂以作。武王繼商辛壞亂之後,即以謹權量為行,仁政之始言權量而不言度,非遺之也。而所謹尤在於斯焉,謂之謹者其必丁寧,慎重反覆詳審而不敢輕忽也歟。

《前漢·律曆志》:度者,分、寸、尺、丈、引也,所以度長短也。本起黃鍾之長。以子穀秬黍中者,一黍之廣,度之九十分,黃鍾之長。一為一分,十分為寸,十寸為尺,十尺為丈,十丈為引,而五度審矣。夫度者,別於分,忖於寸,蒦於尺,張於丈,信於引。引者,信天下也。職在內官,廷尉掌之。

臣按以上言度五度之義,分者可分列也。寸者忖也,尺者蒦也,丈者張也,引者信也。

量者,龠、合、升、斗、斛也,所以量多少也。本起於黃鍾之龠,用度數審其容,以子穀秬黍中者千有二百實其龠,以井水準其概。合龠為合,十合為升,十升為斗,十斗為斛,而五量嘉矣。夫量者,躍於龠,合於合,登於升,聚於斗,角於斛也。職在太倉,大司農掌之。

臣按以上言量,五量之義,龠者躍也。躍微動氣而生物也,合者合龠之量也,升者登也,斗者聚也,斛者角斗平多少之量也。

權者,銖、兩、斤、鈞、石也,所以稱物平施,知輕重也。本起於黃鍾之重。一龠容千二百黍,重十二銖,兩之為兩。二十四銖為兩。十六兩為斤。三十斤為鈞。四鈞為石。而五權謹矣。始於銖,兩於兩,明於斤,均於鈞,終於石。

臣按以上言權五權之義銖者殊也。物絲忽微,始至於成,著可殊異也。兩者兩黃鍾律之重也。斤者明也,鈞者均也,石者大也。

凡律度量衡用銅者,名自名也,所以同天下,齊風俗也。鈞為物之至精,不為燥濕寒暑變其節,不為風雨異露改其形,介然有常,有似於士君子之行,是以用銅也。用竹為引者,事之宜也。

臣按《五度之法》:高一寸,廣二寸,長一丈,而分寸尺丈存焉。惟引則用竹。蓋引長十丈,高一分,廣六分,長而難以收藏,故用竹蔑為之,為宜也。五量之法:用銅,方尺而圜其外,旁有庣焉。其上為斛,其下為斗。左耳為升,右耳為合龠。其狀似爵。夫班志於度量二者,皆言其所以製造之質,或用銅,或用竹,獨於權衡略焉,乃於下文總言度量。衡用銅者意者,權衡亦用銅歟,後世於度量二者用木為之度,間有用銅者而斗斛之制用銅鮮矣。權之為器,非若度量,雖有長短、大小之不同,而各自為用,惟權之一器則兼衡與準而參用之,所以為之質者,亦各不同。準必以繩權,必以銅,而衡則以木若銅,為之也。後世一惟用木耳,臣請詔有司考,校古今之制,鑄銅為度量。權衡之式藏在戶部,頒行天下,藩服郡縣凡民間有所鑄造,必依官式,刻其成造歲月。匠作姓名,赴官校勘印烙,方許行使。

秦始皇二十六年,一衡石丈尺。

呂祖謙曰:自商君為政,平斗甬權衡丈尺,其制變於古矣。至是并天下之後,皆令如秦制也。然此乃帝王初政之常,秦猶沿而行之,至於後世則鮮或舉之矣。

臣按秦事不師古至為無道,而猶知以一衡石丈尺為先務,況其不為秦者乎,然呂祖謙作大事記於始皇,平六國之初,書曰:一衡石丈尺。而其解題則云自商君為政,平斗甬權衡丈尺,意其所書之石,非鈞石之石也。後世以斛為石,其始此歟。

宋太祖詔有司精考古式,作為嘉量,以頒天下。凡四方斗、斛不中度不中式者皆去之。又詔有司按前代舊式作新權衡,以頒天下,禁私造者。

太宗淳化三年,詔曰:《書》云:同律、度、量、衡。所以建國經而立民極也。國家萬邦咸乂,九賦是均,顧出納於有司,繫權衡之定式。如聞秬黍之制,或差毫釐,錘鉤為姦,害及黎庶。宜令詳定稱法,著為通規。

臣按宋太祖、太宗皆起,自民間熟知官府出納之

弊,故其在位者以謹,權量為務,史謂比用大稱如百斤者,皆懸釣於架。植鐶於衡,或偃手,或抑按則輕重之際,殊為懸絕。於是更鑄新式,悉繇累黍而齊其斤石不可得而增損也,又令每用大稱必懸以絲繩,既置其物則卻立以視,不可得而抑按。繇是觀之可見,古昔好治之君,莫不愛民,其愛民也。凡官吏可藉以害民者,無不預為之禁革,則雖一毫之物不使過取於民,彼其具文移著律例約束,非不備刑罰,非不嚴然利之所在。人惟見利而不見害,往往法外以巧取,依法以為姦,孰若每事皆立為一法,如宋人之於權衡必齊其斤石,不可得而增損,又俾操,執者卻立以視而不得抑,按噫使凡事事皆準,此以立為之法,則官吏無所容其姦,而小民不至罹其害矣。

程頤曰:為政須要有綱紀文章,謹權審量,讀法平價,皆不可闕。

朱熹曰:所謂文章者,便是文飾那謹權審量、讀法平價之類耳。

臣按程子謂為政須要有綱紀文章,謹權審量皆不可闕。朱子謂文章便是文飾,那謹權審量之類,然但言文章而不及綱紀。臣竊以謂權而謹之量,而審之使其長短適平多寡,酌中固是文飾之意。然於操執之時,或鉤錘之轉,移衡尾之按抑收放之際,或斛面之加淋旁,庣之搖撼則是無綱紀矣。是知聖人為治無一善之徒,行無一法之徒,立一器之設。雖小也而必正其制度,一物之用雖微也,而必防其病弊,惟恐一事之或失其宜,一民之或被其害,此所以鉅細精粗,無不畢舉上下四方無不均平也歟。

以上權量之謹,臣按舜巡守同律度量衡,而此止云權量而不及度者,蓋論語敘武王之行政,止言謹,權量朱子註孟子引程子之言,亦止言謹權審量而不及度,意者權量之用,比度為切,歟不然,則舉二以包其一也。

《明·林應翔·衢州政事志》《總論度量權衡》

古之斗斛秤尺定於天,今之斗斛秤尺定於人,人之意何所不至以意定斗斛秤尺,而長短輕重紛然。淆亂矣。是故古者聖王取而定之於天,天有自然之斗斛秤尺,而人不知,由地中之氣而知之地氣,自十一月冬至夜半子時,一陽氣動先期截定竹。管徑三分有奇,空圍九分,長九寸,為黃鍾之管以葭莩灰實其管端。一陽氣至而管端灰飛,則真黃鍾之管矣。然後自大呂以下十一律皆依黃鍾,九寸之法以次減短,而音樂從此定矣,由是以黃鍾審量,則九寸管中容上。黨秬黍一千二百以為龠,十龠為合,十合為升,十升為斗,十斗為斛,此斗斛之所由定也。以黃鍾平衡則九寸管中之龠,所容千二百黍,其重十二銖,兩龠則二十四銖為兩,十六兩為斤,三十斤為鈞,四鈞為石,此衡秤之所由定也。以黃鍾審度則九十分黃鍾之長一為一分,而十分為寸,十寸為尺,十尺為丈,十丈為引,此丈尺之所由定也。斗斛秤尺皆定於黃鍾,故曰:黃鍾為萬事根本,《尚書》記虞舜,同律度量衡。重,黃鍾也。重黃鍾所以尊天也,邇者在市在鄉,斗斛每石多,或重百數,十斤少或九十五斤,或八十斤,秤多或二十四兩,或二十兩,少或十五兩,十四兩,尺長或一尺二寸,短或八寸,其輕重長短各處不齊此非太平之象也。謂之太平則必萬法皆平,今之斗斛秤尺如此,法已亂矣。茲欲候氣,冬至而取法於黃鍾,則誠難之但著為令,使秤定為十六兩,石數難依古四鈞之法,定為百斤丈尺,難依古六寸八寸之式,定以十寸為尺,令在市在鄉較若畫一庶乃得其平乎。猶有說焉總一市價也,而有官價,有時價已非所以為名矣。至於給價之時,吏或虛其銖兩,而差役赴市其弊尤多,大抵弊在取贏於鋪行而故以濫惡者,進用八釐等八色,銀穪而出用二十四兩,秤穪而入外,則使負販之,夫空擔而歸內,則使肉食之尊投著而起,此其事最細而最當究心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