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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全元詩第三十八册

謝應芳（一二九四首）

謝應芳(一二九六——一三九二)，字子蘭，號龜巢。武進(江蘇常州)人。自幼篤志好學，潛心性理之説，以道義名節自勵。元順帝至正初，隱居白鶴溪上，建居室名龜巢，並以爲别號。教掷校子弟，頗有成效。江浙行省薦任衢州清獻書院山長，但未就職。元末兵亂，避兵吴中，吴人争相延致爲塾師。預顧瑛玉山草堂詩酒觴詠之會。入明，徙居芳茂山。洪武二年，顧瑛病死在流放地臨濠，謝應芳以詩相弔。一度參與修撰郡志。晚年學行益劭，達官縉紳路經本郡，必到家相訪，所居一室蕭然，布衣韋帶與來訪者接談。明洪武二十五年去世，享年九十七，是元末詩人年壽最高的一人。所著詩文編爲《龜巢稿》二十卷，又應門人王著之請，爲其選自作詩數十篇，題爲《龜巢摘稿》。《元詩選》二集選入其詩一九六首。所作詩文被時人評爲可與傅若金相伯仲，詩多紀實之作。另撰《辨惑編》四卷、《思賢録》五卷、《思賢續録》一卷，今均有傳本。生平見其自撰墓誌銘(《龜巢稿》卷十九)、《明史》卷二八二、《元詩選》二集《龜巢稿》小傳、《元詩紀事》卷十九。

（據《四部叢刊三編》影印江安傅氏雙鑑樓藏鈔本《龜巢稿》二十卷(卷二至卷十)，編録謝應芳詩。集外詩編在其後。）

奉陪陳伯大先輩及趙師吕張伯啓朱月江清夫兄弟登金牛臺（九韻）

六龍城西吕城東，奔牛古堰卧兩龍。誰築高臺水中沚，野有蔓草牛無踪。河邊青苔生白骨，刀蹌箭瘢猶未滅。問知八十二年前，戰死當時皆義卒。鐵馬遁去劉將軍，大家牽羊走燕雲。三百山河獻明主，北駝南象今紛紛。登臨且喜得佳客，鞠育青青已堪摘。浮雲世事勿復論，一醉西風真上策。

和蘇竹逸秋日遺鄉

夢繞淞江太湖上，舊家鄰里古漁磯。長腰秔米家家熟，巨口鱸魚個個肥。爲客已驚絲滿鬢，還鄉何待錦爲衣。筆床茶灶蓬窗下，來往風帆數日飛。

呈趙徵士

吴姬手執金叵羅，春風笑面生紅渦。主人留客長夜飲，客拜主人辭酒多。主人沉醉客亦醉，客散扶歸主人睡。殘杯冷炙厨頭傾，鄰家兒有啼飢聲。

江碧山千户席上以我愛夏日長分韻得夏字故書（六韻）

堯階舞干羽，聲教溢夷夏。清風細柳營，長日有餘暇。兵厨移竹林，觞詠集陶謝。酒傾虎頭杯，盤割牛心炙。佳哉醉鄉境，漸入如啖蔗。客去復相期，明朝還命駕。

自冬而春舉家病疫予幸獨無恙既而疾止詩以自賀併記里俗之陋云（十五韻）

昨歲夏秋旱，四國人顛連。餓死非不悲，病疫尤可憐。甚者枕相籍，遺骸飽烏鳶。安知期月餘，厲氣猶鬱然。余家百餘指，連屋魚貫眠。顧我如一木，支此敗屋顛。上堂問湯藥，下厨供粥飦。鄉鄰不我過，恐爲疫鬼纏。俚俗無足怪，妖巫肆訛傳。所賴學之力，賦命知自天。立言斥淫祀，秉志金石堅。慈親今健飯，甥男仍滿前。吾妻及女嬃，問寢相後先。嗟哉黄楊木，脱此厄閏年。東風播陽和，草木仍春妍。

《鄧道士雪中遺梅花一枝詩一首酒二樽見惠館人王文父飲余遐觀樓次韻答詩仍要鄧晚集》

欲作梅花賦，才疏愧廣平。一枝春到手，酒香詩更新。開樽對雪飲，將詩遣童去。亟請過蕭齋，石鼎與聯句。

栽桑

春雨牆陰手自鉏，賸栽桑樹遶吾廬。歸來笑與山妻説，來歲春蠶食有餘。

九日對雨（懷倪雲林。）

白雨何其急，青山不可登。兀然無客到，閑坐似禪僧。盆菊數十蕊，村醪四五升。猶勝陶靖節，冷眼望王弘。

養鶴（七韻）

西鄰主人翁，養鶴如養客。傳童供鶴料，稍慢童受責。試問鶴何好，羽毛喜潔白。又能舞翩躚，長鳴振金石。客有鶴骨清，粹然含素德。窮居以詩鳴，冷面常菜色。賦命鶴不如，可爲長太息。

送李知事赴邵武（金壇李質，字竹操。延祐中以《詩經》及第，前訓導常學。）

舟車千里遠，甌越萬山連。舊俗民多獷，孤城地極偏。朝廷用儒術，幕府贊承宣。更喜詩三百，東南可盛傳。

送凌萬里挈家歸海陵

鄰居三十載，奈此别離何。客路秋光薄，歸舟月色多。雲山連海岱，吴楚隔江波。珍重千金璞，良工更琢磨。

郡學西齋夜坐懷親友

客心清似水，學舍冷如冰。苔榻三秋雨，芸編半夜燈。病多憂老母，會少憶良朋。麋鹿山林性，悠然愧未能。

送兄游補陀山四首

蓮花已結東林社，藜杖復尋南海游。千百憶身黄面老，化城今豈在瀛洲。

飛鳶帖帖水連天，行李蕭蕭客上舡。津吏不須勞詰問，道人來禮白衣仙。

烟霧昏冥晝不開，颶風吹浪雪成堆。獻珠龍女應相笑，何處扁舟載月來。

堂上慈親老惜兒，遠游尋佛笑兒癡。倚門望汝歸來日，三月闌珊四月時。

寄錢塘教諭金君捷

紫鳳啣書下九天，司徒今日復興賢。欲知别後成何事，和得陶詩百許篇。

哭王伯祥二絶

昨朝相别夢初萌，一夕那知隔死生。蹠自永年顔自夭，大鈞于物信無情。

傷哉郎罷客西湖，匍匐歸來玉樹枯。風雨高堂春寂寞，忍聞長夜泣諸孤。

惠山泉和翟玄玄先生韻

青山屈曲九龍蟠，一派清泉噴雪寒。陵谷變遷知幾度，石池洋溢不曾乾。幽亭過客分雲液，古寺閑僧煮月圑。莫向貴游誇絶品，恐煩迢递入長安。

耕隱爲蕭徵士作

蘭陵溪上梅□□，□□□□□□□。□□□□□□黍，教子讀書深閉門。時人笑渠生理拙，渠亦笑人多覆轍。春來烏犍一犁雨，歲晚黄精三尺雪。有時獨自舞短蓑，飯牛别作耕田歌。長安車馬自塵土，奈爾濯足滄浪何。君不見蘇秦爲無田負郭，平生不識耕田樂。奴顔婢膝謁諸侯，黄金載多禍隨作。君今有田兼有書，夜深燈火朝犁鉏。只恐一朝富貴逼人去，猿鹤笑人留不住。

送住僧德無言歸靈隱（二十韻）

鴻鵠之志飛冲天，鯤鯨入海方悠然。汝生不受塵網牽，作佛要在靈運前。先入壁經汝舍旃，棄家

乃著牛車鞭。袈裟斜擔雲半肩，東西南北十五年。爾來參得靈隱禪，神鯉躍出西山顛。歸來瓦瓶攜冷泉，侑以白雲歌數篇。我昔西湖艤酒舡，曾聞老猿啼翠烟。新秋雨洗山涓涓，石頭路滑難攀緣。汝今言歸磨汝磚，山中之人應汝憐。道經孤山脚下梅花邊，敢煩爲我問訊林逋仙。

寄金陵陳雲心先生（先生少學道，游寓兩浙，後復歸家于金陵。以能詩善琴终知臺門，然屢薦不起，學者多從之游。遠蒙惠書，故以詩代簡。）

先生閉户自婆娑，御史乘驄每見過。白下詩傳名不朽，紫霞琴譜訂無訛。樓居卧看三山遠，學子來從兩淛多。一别十年還念我，遠厪書尺問如何。

送陳漢卿赴江陰州知事（十三韻）

玉雪風神秀，雲霄志氣雄。騫騰從早歲，交結盡明公。鶚薦無虚日，鵬摶適順風。修名今樹立，令德愈磨礲。清露金莖表，黄流玉瓚中。詞章追太史，雕琢謝良工。綸綍恩重被，無裳秩漸隆。雄州勞贊畫，善政惠疲癃。幕府文書簡，江城草木空。風潘秋浩蕩，烟雨畫溟濛。退食揮麈吏，忘機對海翁。仕優吟更好，境會意何窮。離索遥憐我，殷勤爲擊蒙。

慈親年八十（四首）

慈親年八十，言笑滿懷春。衣食兒躬耕，烝嘗婦采蘋。一閑殊可喜，長健不妨貧。眉壽曾孫酒，黄花節物新。

慈親年八十，早歲歷兵戈。老此太平世，晏然安樂窩。門前流水活，隴上白雲多。兒輩生涯好，

東皋雨一蓑。

慈親年八十，一子帶經鋤。貧賤無鐘鼎，辛勤有屋廬。小園千個竹，老圃四時蔬。鄰舍閑來往，諸孫御板輿。

慈親年八十，頭鬢雪紛然。安得長生術，終爲不老仙。平生甘澹泊，中歲絶腥羶。浄拂燒香几，持經綉佛前。

聞友人陳子山廷試第一喜而有作用寄乃弟子方

紫衣使者日邊來，爲道元方作大魁。金闕早朝鳴佩入，璚林日晏戴花回。九天恩澤沾多士，一點文星近上台。愧我無成驚且喜，漁莎獨速舞溪隈。

《犇牛巡檢胡石潤卿示予胡婦殺虎圖其事乃前至元七年濱洲軍士劉平之戍棗陽與妻胡俱在道上爲虎所得胡逐虎殺之潤卿持畫索書詩因題其後》

猛虎誰不畏，良人吾所天。眼看性命落虎口，妾身雖死何足憐。嗟哉劉郎妻，力不猛于虎。怒氣一奮發，執虎如執鼠。想當攘臂急逐時，太山可拔城可隳。呼兒取刀兒後隨，刀入母手虎腹披。當時若使遭虎噛，虎口甘心作同穴。嗟哉劉郎妻，今古誰足擬。馮媛當熊爲君立，饒娥殺蚊隨父死。嗚呼裙釵之下有君子，宜爾芳名著青史。

鮮于瑞卿還碧亭

鮮于公子平泉莊，有亭翼然水中央。天光雲影白日静，菱葉荷花清露香。柳下繫舡魚可釣，坐中留客酒盈觴。門前漁浦接洮滆，白鳥飛去烟蒼茫。

朱逸齋先生輓詞三首

前朝士習雕虫巧，先生詞章風格老。功名到手陵谷變，雲霖竟作商山皓。駢花儷葉墜秋風，獨抱遺經自探討。嗚呼一歌兮懷我師，平生瓣香今爲誰。

堦庭桂子初芬芳，盲飆怪雨俄摧傷。中郎賴有女傅業，安然得老温柔鄉。平生綴輯富篇章，才名不與身俱亡。嗚呼再歌兮雲石裂，斷腸猿叫黄山月。

憶年十五愛學經，先生眷之雙眼青。每隨杖履訪朋舊，耳聞目擊皆儀刑。而今先輩總淪没，黄鐘大吕吾誰聽。於乎三歌兮涕淚零，招魂不來秋杳冥。

送秦彦明二首

美人木蘭舟，春風挂帆去。舟輕疾如飛，可喜亦可懼。浙江多風波，越山暗烟樹。孤月照蓬窗，今夜宿何處。

老驥千里材，鹽車九折坂。行行復行行，伯樂遇何晚。□人懷帝閽，丹霄路云遠。一笑膏吾車，疇能爲推挽。

送趙方叔入京

去去京華八月初，聖皇清暑返鸞輿。五門雨洗紅塵浄，九闕凉生碧柳疏。慈母衣裳缝密綫，丈夫門户出高車。翰林若見陳修撰，爲道野夫曾寄書。

贈術士楊南溪

有客有客楊南溪，天文之學師重黎。又讀郭璞青囊書，書今不用如筌蹄。十年河海聲藉藉，觀水觀山雙眼碧。一官雖冷氣如春，那識人間有金璧。相逢林下秋雨乾，高梧葉落天風寒。杯酒殷勤盡清興，作詩醉寫烏絲闌。

立秋

苦熱念秋至，立秋意欣欣。一雨忽破塊，千山浄無塵。新月挂高樹，凉風洒衣巾。重耒囊中書，懷我堂上親。丈夫苟未遇，妻孥耕且耘。胡爲苦離别，低頭長傍人。

和孫伯昭佛社（二十韻）

祭法垂明訓，邦家祀有功。愚氓何悖禮，佞佛乃成風。婦女僧流雜，香花佛社隆。三身誇悉怛，千眼慕圓通。金像瞻如在，珍羞供極豐。九衢迎象駕，百綵製天宫。窈窕閨房秀，聯翩市井童。莊嚴森侍衞，游衍適西東。行道駢緇素，飛塵隘軟紅。寳幢雲母扇，銀燭水晶籠。鐃鈸伶倫後，袈裟粉黛中。亂倫言可醜，妄意福來崇。廢業兼旬久，揮金與土同。盤游律有禁，長吏聽如聾。闔郡喧邪説，同袍見直躬。新詩來滿紙，高論發群蒙。白雪無人和，皇天鑒厥衷。不爲因果惑，真是丈夫雄。感激徒三嘆，棲遲奈兩窮。抗言摧佛骨，所願學韓公。

贈丹陽歸真觀諸葛錬師

鸐溪之水鳴㶁㶁，九曲龍蟠護仙宅。東南一望天宇寬，緑野平蕪接洮滆。堦前老樹三十圍，門列脩篁數千戟。緑陰庭户濕空翠，五月天風吹巾舄。埜夫何緣飲丹井，遇客尋真羽衣客。焦仙莎衣煮白石，吕翁榴皮題素壁。物换人非數百年，予復幽探訪陳迹。黄冠老師卧龍種，知雄守雌室虚白。詵詵弟子皆速省，中有詩豪更琴癖。哦詩鼓琴師亦喜，一唱爲之三嘆息。嗟予汩没塵土中，到此悠然百憂釋。采芝終日不盈襜，曳屣長歌晚山碧。

寄題蔣仲益野趣亭（十二韻）

陶潛歸故園，日涉乃成趣。迷途雖不遠，已恨出門悮。眷兹亭中人，不識功名路。幽居瞰洮滆，詩盟結樞鷺。秔狳湖上田，花竹家後圃。山色開畫圖，波光照窗户。寒燈課兒孫，春耕了農務。杖履三十年，曾無一塵汙。人生天地間，溘如草頭露。軒冕渠自榮，刀鋸吾無懼。熙熙太平世，千載宴難遇。野趣知自娱，難以語童孺。

代簡蔣成玉（三首）

往年同掣釣鱉鈎，空載錢塘月滿舟。從此相思不相見，槐花又老數番秋。

東風傾蓋采芹亭，一笑相看兩眼青。老我無成今學稼，荷鉏依舊帶遺經。

春來一月苦陰雨，少頃雨晴邀客嬉。金牛城西芳草路，水邊楊柳青離離。

送牛季和赴旌德教諭（十韻）

積雨喜新霽，六合無纖埃。江頭楊柳風，送客征帆開。把杯問青天，天網信恢恢。之人飽經術，吐辭粲璚瑰。不居白玉堂，合著黄金臺。培風展雲翮，胡爲尚低徊。往矣教岩邑，菀然育群材。峨峨敬亭山，相看亦佳哉。薺麥茂雪霜，蛟龍候風雷。秋風木瓜熟，好題書後來。

慈烏十韻

倚窗看慈烏，生鶵念鶵飢。黄口未能啄，雌雄交哺之。羽毛日以長，飛飛展雙翼。父母乃巢居，群鶵爲求食。得食能幾何，入口不下咽。去時聲啞啞，歸來羽翩翩。大烏能爾慈，小烏能爾孝。他時子爲子，宜亦如爾報。萬物人爲靈，不孝誠何心。我今作此詩，警世還自箴。

余子元御史枉駕敝廬以詩貽次韻奉贈

奇哉古秦鏡，奸邪見肝膽。當年獻天子，重瞳目親覽。邇來匣中藏，寒月光湛湛。玉臺重拂拭，清輝元不減。

陪全公游仁惠觀途中酌酒賦詩予和（二首）

吴山相送越山迎，二十年前驄馬行。今日經從重游處，詩情秋色喜雙清。

山中羽人山下迎，籃輿看山吟復行。松陰呼酒聽禽語，一笑如見黄河清。

邀高則誠郊居小集

别多無奈苦相憶，賴有尺書時往來。逢人爲説烏寶傳，此客合貯黄金臺。北風塵土歲云莫，南湖水多冰欲開。扁舟短棹出西郭，元日相期看野梅。

同游趙君模過訪

荒城歲晚冰雪繁，幽人校書深閉門。書中樂與聖賢對，門外寂無車馬喧。年光冉冉老將至，心事悠悠誰與論。肯爲梅花過寒谷，定邀高子共清樽。

偕丹陽諸葛用中金壇王元徵同應鄉試阻風無錫和用中韻

舡窗晝暝鈎簾坐，暘谷雷鳴送雨來。佳友喜如雙鳳集，清樽且對九龍開。槐花滿眼催行色，桂子吹香入酒杯。黄帽怕教牽纜去，請看風浪雪成堆。

次鄧混然韻送溧陽王元仁兼簡乃父時可先生兄元德

客裏匆匆送客歸，江空歲晚雪晴時。父兄相見煩傳語，書劍重來好寄詩。世事兩年多反覆，人情十日九馳驅。甓橋東畔王猷宅，杖履幽尋未有期。

丹陽道中早行過吕城寫示諸葛用中（十三韻）

寒雞丑前鳴，雨急風更惡。吾欲遄吾車，僕夫殊不樂。坐待風雨休，早出丹陽郭。行行二三里，風雨復交作。造化小兒劇，變態不可度。雨濕衣欲冰，風吹面如削。前途迷遠近，古堠暗摸索。懷哉故人居，不遠可依托。奈此道路難，尺進咫復卻。之人書萬卷，芸香浸書閣。閉門了無事，卧聽簷花落。吾年幾倍之，賦命乃爾薄。詩成往呈似，定發一大噱。

全僉憲自黄州以西洋布遣騎見惠作詩謝之

十月北風方怒號，故人西布似祶袍。遠勞使者傳書信，笑看家人落剪刀。留得海圖飛鳳鳥，絶勝山罽集鵝毛。歲寒冰雪空山裏，千里相思報木桃。

除夕和諸葛用中韻

盡道王們可曳裾，青山吾自愛吾廬。新年且醉屠蘇酒，舊業重修種樹書。堂上弄鶵慈母喜，堦前繫馬故人疏。東風一樹梅花雪，折得南枝報鯉魚。

寄陳修撰

五始師麟筆，群公繫馬遷。欲明前代事，不失後人傳。紫禁烟花繞，丹霄日月懸。詩成天一笑，高步更聯翩。

諸葛用中邀賞牡丹痛飲終日且留僕與陳鍊師宿成趣軒各賦詩十二韻

金谷春風暖，名花宿雨霑。錦堂夝覆幄，華屋晝垂簾。公子開瓊宴，仙人駕玉蟾。妙年皆可畏，老態不我嫌。柳雪沾衣袂，花枝壓帽簷。舞裙雲冉冉，謌板玉纖纖。鸞鳳鳴絲竹，羔豚出釜鬵。初筵猶秩秩，終日竟厭厭。客少情偏洽，杯深意轉饮。猖狂容阮籍，繆談恕陶潛。大笑南柯蟻，深慚竹上鮎。題詩紀行樂，罄折謝勞謙。

次韻羅居仁閑居遣興

春近清明日，花開金斗城。閉門忘寵辱，染翰作真行。芳草自生意，青山不世情。何由過幽壑，攜酒聽松聲。

楊氏橘隱軒（十二韻）

少年走京洛，衣冠混泥塗。脱身車馬塵，竟作山澤臞。開軒面流水，坐對橘一枝。客來必留連，手談以爲娱。手談亦何好，聊適歲月徂。南風緑陰凉，長日幽鳥呼。寂然此樹下，身如蜩甲枯。千橘比户侯，斯亦非吾徒。況彼終南山，捷徑争奔趨。驅車過吾里，豈不愧木奴。

江浙平章巎巎公家養二鴿其雄斃於狸奴人以他雄配之遂鬭死作義鴿詩（十一韻）

翩翩兩飛奴，其羽白如雪。鳥獸忽相殘，雄死雌躃躠。絶食累败日，悲鳴聲不歇。蒼頭配他偶，捍鬭頃流血。血流氣猶憤，血盡氣力絶。嗟爾非鴛鴦，失偶不再結。嗟爾非雎鳩，所性殊有别。于人擬共姜，之死同一轍。夫何宫閫内，往往少貞烈。夏姬更九夫，河間不可説。聊爲義鴿行，永激婦女節。

陳伯大先輩偕邾仲義陳容齋張子毅見過酒邊以茶瓜留客遲分韻得茶字

白鶴溪清水見沙，溪頭茅屋埜人家。柴門浄掃迎來客，薄酒遲留當啜茶。林響西風桐隕葉，雨晴

南畮稻吹花。北窗幾個青青竹，題遍新詩日未斜。

傷田家二首

踏踏溪上車，嶷嶷田中苗。踏車非不勤，水盡苗枯焦。人力不勝天，奈爾秋陽驕。

初春脱寒衣，典米事東作。歲旱穀不收，且無衣可著。飢寒去何之，前途半溝壑。

傷田家

堯田九年水，湯田七年乾。保民苟無術，群黎總凋殘。我農今疇依，州縣父母官。父母不我憐，何從語辛酸。神農作耒耜，后稷教稼穡。安知後之人，耕稼多乏食。乏食未足憂，山中有黄犢。奈何點鄉夫，州城要修築。平明荷鉏去，雷鳴忍飢腹。

菊泉詩爲孫嘉賦七韻

循彼南山，言采其菊。爰有寒泉，在彼空谷。挹彼注兹，有芬其馥。既澄爾心，亦瑩爾目。所謂伊人，温其如玉。宜爾眉壽，荷天百禄。賜之南陽，爲爾湯沐。

嘉定雜詩二首

黍熟湖田花鴨飛，雨香秋浦篛魚肥。野翁織屨街頭賣，日暮裹鹽沽酒歸。

趁潮艇子若游龍，潮落横塘日下舂。負郭人家星散住，水邊多種木芙蓉。

崑山（時州治移居太倉。）

孤峰雲疊疊，舊邑草蕭蕭。覓石敲新火，拏舟趁早潮。沙田紅稻熟，溪網白魚跳。寂寞悲秋客，蓬窗酒一瓢。

寄邾仲義（二首）

我思垂虹橋，滄波绿楊津。萼萼棣花宅，瞰此江之濱。荷衣佩秋蘭，野飯羹紫蓴。一從橋上别，花發三千春。相思復相思，爲爾歌停雲。

我思釣雪灘，烟波數千頃。幽人讀書罷，乘風放孤艇。沙頭弄明月，水底見天影。鱸魚秋自肥，楓葉霜自冷。釣鈎未連鰲，聊此駐清景。

過太倉

楊柳溪邊繫客槎，桃花雨後柳吹花。東風地角環滄海，日夜潮聲走白沙。市舶物多横道路，江瑶價重壓魚蝦。天妃廟下沈玄璧，漕運開洋鼓亂撾。

簡崔徵君（姚參政門人。）

牧菴夫子久絶筆，巾笥藏書手澤存。白首逝將深報國，青雲多是舊同門。去年雪裏西郊别，何日花前北海樽。芳草萋萋春又晚，杜鵑聲裏憶王孫。

和王文振遣興

齋居幽事頗關心，晋帖時時自手臨。徐穉不來常挂榻，鍾期相遇始彈琴。東風城市紅虛暗，長日軒窗碧草深。聖代明堂方有作，豈容材棟老雲林。

送陳縣尹之東流

東流父老候飛鳧，莫遣前驅叱避途。好問去年天子詔，邑中差税受恩無。

哭全僉事

早歲乘驄馬，當時負重名。四州豺虎缚，一疏鬼神驚。解組歸江漢，還家訪友生。安知成永訣，杯酒吕蒙城。

群鼠

群鼠穿我墉，畫出不我避。蒼頭往執之，赤手反遭噬。呼號驚四鄰，狸奴盡呼至。群狸視如盲，鼠輩從此逝。老我氣力衰，長呼夜無寐。

寄惠山鑒長老

太湖之陽九龍峰，金田蟄爾僧中龍。山頭雲出野漠漠，石眼泉落殾淙淙。呵冰古硯寫墨竹，掃雪臨軒看碧松。别來兩度歲華晚，祗見梅花信一封。

答友人問訊

官河春水绿粼粼，重結衡茅近水濱。膝下斑衣三稚子，堂前白髪一慈親。閉門無事足爲樂，插架有書何患貧。秫田更喜連年熟，釀得香醪味更醇。

元日試筆

諼草堂前竹數竿，歸來喜見總平安。春風暖入屠蘇酒，朝日光生苜蓿盤。萬國臣鄰同受朔，一年時序又更端。買臣未衣遺家錦，庸豎從教白眼看。

送新安程以文先生入京

春雪初消楊柳黄，揚雄奏賦入明光。鶯啼禁苑煙花暖，人著宫袍雨露香。聖代百年周禮樂，儒林諸老漢文章。政須直作揮椽筆，風月平分白玉堂。

和京口張君益南園新居

鐵城如甕藏華屋，金柳垂絲鎮畫橋。賀厦燕來尋舊主，灌園人立候春潮。戲題花月詩皆好，醉覽江山酒易消。天意也應留遠客，雨師連日瀉天瓢。

《王元德别去數年重會吕城諸葛氏家寫蘭見贈且索詩送行時予辨惑編成或忌而謗之者因併及之》

與君一别幾十霜，喜君學與才俱長。向來作詩方刻苦，而今格律殊高古。向來祗爲竹傳神，而今復爲蘭寫真。懸崖疊石足幽致，古木寒藤有生意。胸中清氣吐筆端，有聲無聲俱可觀。相逢莫恨無知者，縑素盈箱乞傳寫。絶勝编書斥異端，老我穿屋牛衣寒。十年歲月磨硯鐵，嬴得群厖争吠雪。願君爲作指南車，獨行周道當何如。

答凌萬里見寄

移家一别十年多，予髮蒼蒼子若何。老去情懷偏念舊，向來消息頗傳訛。遥憐杜甫因詩瘦，欲爲揚雄載酒過。稍待長江群盜息，洞箫吹我醉時歌。

送辛明善之縉雲監税兼高則誠録事

縉雲山下水盤盤，一舸夷猶七十灘。如此壯游良不惡，何妨遠别去之官。風生白苧征衫薄，雨過黄梅客路乾。傳語郡中高録事，小編求序冠篇端。

題桃源圖

昔年曾讀桃源記，會得陶潛言外意。柴桑避世如避秦，恨不山深絶其事。借秦爲喻説桃源，漁郎之游皆寓言。不然溪上山如故，胡乃舟回迷經路。若令此景真在山，此翁必入窮躋攀。編詩不用書甲子，姓名無復留人間。只今唐虞太平世，花柳村村足佳致。不須重展畫圖看，四海桃源復何異。

張子毅生日招飲以詩壽之

深山大澤生龍蛇，文采風流出故家。柔桑負郭田三頃，燈火乃翁書五車。南風初結石榴子，細雨微挹菖蒲花。生徒女樂爲君壽，老夫也得醉流霞。

避雨

繫馬庚亭東，郵亭似鶴籠。長河飛白雪，高樹洒清風。州界纔相接，鄉音便不同。野人來問字，錯認是揚雄。

歲歲九龍峰，寒泉落冰雪。美人此傾蓋，爲我滌煩熱。世途自荆榛，肝膽無楚越。憑高一長嘯，清風滿林樾。

送崔仲德歸錢塘

家住湧金門，瀕湖五畝園。梅邊童養鶴，松下客呼猿。頭白心猶壯，官卑德自尊。徵車未來日，詩禮教諸孫。

送盛本初教諭之全椒

淮海維揚才俊多，先鞭奈爾妙年何。璚花春酒三年别，滁水秋風一葦過。聖代只今興禮樂，人家是處有絃歌。安書寄與南來雁，時有新詩到薜蘿。

辛至善永思亭（八韻）

而家本西域，而翁葬桐鄉。鄉人猶永思，哀哀況諸郎。春雨暗宿草，秋風悲白楊。别來春復秋，于焉奉烝嘗。思誠見容色，宛在羹與牆。一念不少休，東流水湯湯。到海水猶已，此心未渠央。詒謀子若孫，百世室有家。

次韻陳知遠秋日言懷

奔牛古堰頭，築室俯滄洲。愛客常沽酒，耽書不下樓。青山啣落日，白露濕高秋。最喜多兄弟，雙親百不憂。

諸葛用中成趣軒（九韻）

幽幽小園池，結屋三四楹。若人青雲器，乃有丘壑情。涉園以成趣，尚友陶淵明。池水魚潑潑，花枝鳥嚶嚶。太極圖外意，芳草堦前生。吾趣吾自知，對客無以名。欲識琴中趣，且聆絃上聲。欲識酒中趣，百壺與君傾。啖蔗勿遽棄，佳境將來迎。

李御史過訪

霜飛白簡照南臺，早歲君門射策來。獨立敢言天下事，寔封頻到御前開。騑騑驄馬過茅宇，戀戀祶袍念櫟材。惭愧山林麋鹿性，偃然方樂卧蒼苔。

題畫鷹

蒼鷹獨立清秋樹，劍翮風生欲飛去。林間燕雀動成群，海上駕鵝亦無數。駕鵝燕雀争聲喧，擊之不擊無足言。快須爲我殺鈎鵅，勿使空人之曠城。

曹娥廟

死孝魚龍窟，垂名簡册香。江流隨姓氏，鄉土奉烝嘗。黄絹碑辭古，青山宰木長。世間梟獍子，何面過祀堂。

伏日奉懷江浙高掾史次早友人黄仲德入杭以詩代簡

伏日常年苦炎熱，今年伏日風雨凉。官曹早出丞相府，賓客高會湖山堂。垂楊繫馬緑陰静，畫舸採蓮紅粉香。應有新詩紀行樂，武林風物增輝光。

河魨（十一韻）

世言河魨魚，大美有大毒。彼美吾不知，彼毒聞已熟。其子小如芥，食之脹如菽。腹腴膏血多，目脾頭項縮。烹調苟失飪，禍至不轉矚。或言直一死，輕命重口腹。邇來廿里間，杯羹數家哭。譬諸安與史，敢用甘顛覆。溺愛多不明，奚止一水族。作此河魨詩，逢人敢忠告。

過道鄉先生墓有感（十六韻）

忠公天下士，夙學能慎獨。平生寸心赤，耿耿照黄屋。元符引裾諫，痛甚賈生哭。上言正中宫，下言斥當軸。直道時不容，除名竄荒服。建中及崇寧，寵辱手番覆。炎蒸嶺南地，文章散清馥。晚歲歸故山，林莊竟埋玉。向來望佳城，鬱鬱暗松竹。今爲禾黍區，春雨耕觳觫。翁仲知何歸，雲仍困無告。嗟予呫畢生，斯文賴私淑。願言理侵疆，重植宰上木。愚公將移山，自謂計已熟。精衞填東海，可奈力不足。傷心復傷心，殘碑卧荒麓。

簡吴門葛可久（九韻）

東南古吴會，河江浸坤軸。閶門萬人海，驪珠混魚目。嗟爾珊瑚珠，光彩照壑谷。挺挺八尺軀，便便五經腹。復用岐黄書，教子時共讀。座有焦尾桐，樽餘荔枝緑。我室雖甚遠，扁舟往來熟。此别獨經年，羹牆見鴻鵠。珍重應時須，抵鵲毋以玉。（時分省募文武士，聞可久欲應命，故有末句。）

寄謝京口俞府判先生辨惑編（九韻）

憶昨攜槁梧，往學太古音。清風一揮手，爲我湔蓬心。言歸卧空谷，神飛繞帷林。寄來明月珠，價重雙南金。豈不懷報章，慙愧秋蛩吟。人生少會遇，歲月何駸尋。晨瞻蒜山髙，夕覽江水深。

江山渺予懷，塵世盈我襟。行當駕黄鶴，從此閬風岑。

璚花行送盛克明教授歸維揚

揚州好花非不多，奈爾絶品無雙何。水沉香骨素玉蕊，琉璃滑葉青瑶柯。東風二月花時節，二十四橋香浸月。小山叢桂避芳塵，東閣官梅褪殘雪。向來名士多品題，拈香御史今亦知。何日移春獻天子，不負此花天下奇。

王長史代祀天妃回偶留常州爲予作辨惑編序驛亭飲别以詩謝之

（長史名餘，字叔善，巎巎平章館客也。）

使者祈靈海上回，蛟螭遠避漕舡開。入朝將進賢臣頌，當路皆知館閣材。傾蓋道邊欣邂逅，邅車林下久徘徊。綵毫題我蒲編去，鸞鳳回翔燕雀猜。

奉同干尚書賀高太尉承恩詩

紫鳳啣書下日邊，玉樽金幣禮高年。天恩已見來三錫，月俸猶供食萬錢。緑野干橋間几杖，長洲茂苑美山川。舊家池館花如錦，簫鼓春風送酒舡。

次韻陳心遠久雨（七韻）

秋風捲衡茅，我屋漏已久。春來復多雨，水馬堦下走。人皆憂巨浸，吾謂晴可守。獨憂東海上，連年聚群醜。官軍涉鲸彼（[一]），鼠輩未梟首。西疇作沮洳，閒我扶犁手。何以解此憂，山缾瀉春酒。

（[一]彼，《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二作「波」。）

《喜復鄒忠公墓田賦絶句十首謝兩郡侯新松重植古人墳五馬同來兩使君歸我侵疆三十畝山靈慙愧謝移文》

白頭翁媪倚林莊，笑指荒丘舊石羊。誰料百年荆棘裏，又看金紫奠椒漿。

奕奕祠堂春雨生，青山紅塔照簷楹。檐前燕雀聲何喜，冠蓋如雲爲落成。

去年風雨暗桑麻，今雨楸梧一望賒。寄語無情梟獍子，壠上啣土有慈烏。

傾囊不惜購殘碑，爲愛前朝幼婦詞。賴有賢侯知古意，從教俗士笑書癡。

府公遺愛沾幽壤，吏部文章勒翠珉。寒食清明人洒飯，落花飛絮鳥啼春。

里翁猶記前朝事，五馬年年上塚來。白鳥能言高柱立，黄楊合抱細花開。

青山無數麒麟塚，人到林莊下馬過。爲問路傍楊柳樹，向來興廢事如何。

景鄒亭在稼亭東，斷礎猶存草莽中。群圃何時重搆築，羹牆長見道鄉翁。

千古一杯忠義土，青山門户碧溪陰。溪流冷浸中宵月，照見先生未死心。

三月歸田舍作（五首）

十年爲客不窺園，數日還家獨閉門。兒女牽衣拂廑土，親朋折簡問寒暄。江南花柳青春好，淮上風煙白晝昏。聞道賊渠今磔死，雨窗歡喜倒芳樽。

余生甘兮老漁樵，竹徑柴扉掩寂寥。舍後薄田堪種秫，門前流水喜通潮。人遭歲歉飱榆粥，天假春晴養麥苗。蚤起憑高望西北，楚氛猶似未全消。

天開鐵網放鯨鯢，甲馬歸營罷鼓鼙。四海蒼生皆鼓舞，三苗何物竟昏迷。愁聞近日軍需急，幸得新年米價低。春雨壠頭耕未得，桑林布穀爲誰啼。

鴉鳴鵲噪總無靈，庸儒譌言更莫聽。萬國山河春蕩蕩，一時烟霧晝冥冥。官軍自足追窮寇，縣吏猶勞募壯丁。何日買刀仍買犢，花村雞犬共安寧。

飛芻輓粟未能休，嗟我鄉鄰日夜憂。何事群兇恣猖獗，半年諸將擁貔貅。桃花過雨紅顔老，杜宇傷春血淚流。堪笑腐儒無可用，下帷依舊説春秋。

記夢（并序）

至正十二年六月初八日夜，夢於先人舊居之後堂，看故兄所遺春帖，有讀書傳家等語。因念先人嘗言：曾大父以儒名家，從父領鄉薦爲校官。我兄尤好學而文，今其孫無有似者。次兄二子皆廢學。吾三子亦未成立。以此感泣，既覺而涕泗交頤，心甚怵惕，因作詩以示兒。

苦熱夜難寐，坐久方偃息。夢歸巷南宅，竹樹皆歷歷。伯兄手題詩，猶存後堂壁。余時因感傷，先世本逢掖。書聲今寂寥，寶樹化荆棘。立觀楷書字，哭泣淚沾臆。覺來憶詩話，白月光滿室。重念世澤微，門衰自疇昔。我方垂髫時，伯父死于溺。音容兩茫然，了若不相識。但聞能孝友，風姿頗清逸。四十五六年，遺文總狼藉。題壁尚何有，此夢生此夕。余生雖無成，多賴讀書力。揩劘鏡上塵，積累機上錦。嗣續幸不冺，所願能自植。木也年十六，林亦及二七。阿森今九齡，父母俱愛惜。不爲樵牧童，又不學稼穡。螢窗與雪案，寸晷宜自惜。讀書承世業，此語誠藥石。

汝曹能黽勉，是亦尊汝伯。旁觀勿相笑，説夢等兒劇。

客來

革孔頻移轉覺寬，酒杯雖舉不成歡。客來爲説紅巾苦，窗下榴花亦怕看。

進士馬仲達爲常州路録事司達魯花赤監築城以詩見示余次韻答

風櫩抱膝聽鳴蜩，頗覺鄉村有叫囂。四海百年歸一統，兩階何日格三苗。斗城新築關門早，鐵騎南征去路遥。年少參軍金榜客，可無奇策上丹霄。

至正壬辰十月廿二日於妻兄任氏家避亂得家兄信感嘆而作

避地横山下，離家十日餘。鴒原常在望，魚素忽傳書。猛虎走城郭，蝮蛇生里閭。欲歸歸未得，搔首獨躊躇。

初度有感（十一月初六日，時年五十，寓任氏。）

我生何不辰，垂白遭亂離。鄉城箭滿眼，咫尺不得歸。百年今已半，喘息能幾時。桑蓬負初心，蓼莪有餘悲。慙愧朱買臣，富貴能自期。男兒無所成，百齡亦何爲。對酒不復飲，把劍空欷歔。

寇退别詹魯賢（十六韻）

君家天台下，我家滆湖邊。針芥一相投，膠漆四五年。倉皇避群盜，妻子同一舡。中途苦離散，經旬各憂煎。相見若再生，相依益相憐。横山樹歷歷，東洲水濺濺。山水非不佳，旌旗日紛然。

兩家妻與子，一月夜不眠。明發竄荆棘，衣被裹橐饘。莫歸客櫩下，耳語青燈前。葵心傾太陽，杞國憂崩天。逝將哭秦庭，乞師掃烽烟。臨期賦遁去，此志從鬱然。坐閲明年春，東風草芊芊。慘别牛城下，相願猶夔蚿。重結生死交，永矢金石堅。

送京口劉千户歸營（十二韻）

桓桓千夫長，胸有萬甲兵。生長太平世，終日醉六經。一朝著兜鍪，羅馬出瓮城。擒賊不知數，報國丹心傾。台司方論功，憲節偕按行。部曲嚴武威，瘡痍撫罷甿。寶刀洗荆溪，鐵馬歸柳營。鶯花已春莫，草樹猶血腥。一雨殊足喜，四野布穀鳴。吴兒賣戈劍，買牛事春畊。顧瞻天地間，埃氛未全清。何曾盡掃除，丈夫功業成。

過金陵明道書院訪友人高孟立山長適遇秩滿且有側室洗兒之喜作詩賀之（六韻）

客來鳳臺下，適見生鳳鶵。斑斑五色羽，唪唪百尺梧。家客席上珍，愛君掌中珠。度曲紫玉蕭，瀉酒黄金壺。起舞爲君壽，試啼呼阿奴。梅花亦解事，含笑立庭隅。

過陳時舉宅畫壁（十一韻）

雙松歲寒姿，拳石太古色。我昔山中游，憩此松下石。松花雪霏霏，松葉風瑟瑟。安知此清景，相對復今日。拏空兩髯龍，乃在一書屋。主人罷鳴琴，晏坐室生白。客來苦炎熱，傍樹欲推幘。不聞天籟鳴，但見空翠滴。煩衿頓如洗，林壑幽興適。經月數相過，明朝有行役。黄埃赤日中，

令人轉相憶。

孫伯昭與陳天倪用簡齋一凉恩到骨四壁事多違爲韻賦詩見寄余和答之

薄田西河上，種穀多種秫。秋來喜甘雨，牀頭釀真一。我思山中人，不見如參商。蒲萄好留客，毋用博西京。秋水漲百川，無人洗乾坤。堪笑閭閻下，空懷報主恩。東齋可談書，西齋堪寄傲。山中儘寬閒，俗客自不到。凄凄草上霜，耿耿天上月。遥憐兩淮地，千里照白骨。吾生西復東，徒以口腹累。懷哉安樂翁，不出時有四。明月足可喜，好句無用覓。寒蛩爲誰悲，唧唧鳴四壁。殷勤語兒曹，要識一丁字。明年世清寧，依然重文事。主人錦氍毹，飲客金叵羅。遥憐古岩桂，香似廣寒多。持身服苦淡，適口忘甘腴。青雲丈夫志，白首慎毋違。

哀陶堯佐（并序 十—韻）

至正壬辰冬，紅巾陷常州，驅州民攻京口，不從者殺之。我邑人陶君堯佐不幸爲賊所得，且欲并驅其諸父昆弟以行。君厚賂之，以一身代衆人之急。從至丹陽，聞官軍鼓噪聲，即倒戈刺賊渠墮馬，因被害。時吾里有識君者，既而語其事於予。予以君嘗讀書知順逆故，誠信而悲之。閲二年，方欲問諸水濱，筆之野史，以暴白其難明之志。其族人有爲之後者，葬君衣冠。予述前所聞，作詩哀之。

嗟爾練湖水，不洗斯人汙。冤血化爲碧，春雨生苔蕪。皇天有老眼，斯人亦何辜。生當太平日，

三世家業儒。本無縛雞力，苦被虎豺驅。孰知能賈勇，倒戈誅賊渠。鐵石一寸心，虀粉七尺軀。而家既能全，而憤亦以舒。但恨薰與蕕，混然骨同枯。華表鶴不返，竹林啼鳳鶵。衣冠藏古丘，魂魄游清都。擊賊作癘鬼，當與張君徒。天意不可問，愁雲崔糢糊。

兵後到杭馬掾史置酒見招且示以所與石處道丘長卿西湖倡和之什次韻（一首）

西湖山色冷如灰，前度劉郎今又來。紅粉畫舡今寂寞，斷橋流水自縈回。一堤寒柳風烟老，兩鬢飛蓬歲月催。賴有故人能慰謝，緑樽重對晚山開。

西湖曲

西湖春水緑于酒，西湖女兒嬌似柳。依稀二月三月春，攀折千人萬人手。我有一索青銅錢，明朝也買下湖舡。試歌斷臂孤兒曲，湖上豈無人會傳。

自錢塘回舟中懷馬掾史

省前山色翠欲滴，幕下官曹清且閑。公退每傾鸚鵡盞，客來頻爇鷓鴣班。坐看急雨沾花席，應念扁舟出柳灣。白髮鄭虔毡未暖，還家方苦路間關。

舟中懷辛至善

春草緑如許，之人猶未歸。江東雲度水，馬土雨沾衣。王事馳驅久，家鄉信息希。多情舊時燕，

還繞畫梁飛。

望官軍

揚子江邊群盜來，奔牛吕城飛劫灰。客懷每日鬱不樂，笑口幾時能復開。東郭流離人似蟻，西村格鬭鼓如雷。官軍望斷無消息，獨立斜陽首重回。

示長子木（二十首）

萑澤聚群盜，池魚恐遭殃。喜今避地去，溪上一葦杭。汝妻扶汝母，小婢攜棄囊。丱角汝兩弟，隨行色蒼黄。僕夫偕汝留，家居謹周防。屋後林有竹，林後園有桑。祖宗百年墳，高樹蔭釜堂。汝爲吾冢嗣，承家奉烝嘗。興廢固有時，生理無怠荒。但無溝壑憂，可待時世康。鄉鄰或侵凌，勿與較短長。韓信跨下辱，自度勢莫當。婁公面上唾，不拭庸何傷。彼惡汝勿爲，口亦勿播揚。天定能勝人，善惡報乃彰。松柏耐歲寒，葵藿傾夕陽。此身可虀粉，此志勿改常。汝幼頗醇謹，亦嘗聞義方。稍暇曾讀書，慎勿弄杯觴。行看太平日，斯文復輝光。

嚴將軍戰馬歌（并序）

至正乙未春，常多盜，省府調兵捕之。浙東宣慰司元帥嚴公來總軍。未幾，無錫平，移軍武進。一日，搗來富莊賊巢，軍中失二馬。明日，賊乘之，抗官兵烈塘上。二馬聞金鼓來奔，賊控勒不能止，遂墮地，馬立踶殺之，官兵大捷。故予烈塘之民，感神其事，俾余作歌以美之。

往聞齊軍夜路迷，老馬前導人追隨。又聞的盧躍檀溪，漢業復立西南隅。古來良驥稱有德，未有驍騰能殺賊。將軍兩馬馱賊來，雲霧四起生風雷。紅綃帕首爾何物，霜蹄一路成飛灰。軍前認主鳴且舞，驚倒熊羆與豺虎。群兇膽落不敢追，官軍凱旋搥大鼓。馬兮馬兮誠有功，須知感物由元戎。將軍接迹武惠功，煌煌史册書勳庸，爾馬名亦垂無窮。

别姻家尹居士

尹氏世居金壇尹干橋，其孫可傳者，予女妻之，故避亂挈家依焉。未幾，寇兵自溧陽至，予遂寄留家具及古今書八百餘帙，復回故邑矣。

烽火西來滿眼紅，歸帆忙挂鶴溪風。蛟龍劍伏豐城下，蝌蚪書藏魯壁中。邠老自憐能世守，阮生誰信又途窮。一盃此夕知何夕，兒女挑燈笑語同。

贈花御史常侍文尹晋陵

水雲襟懷鐵面威，鄉井重過思依依。州官跼蹐迎驄馬，父老懽忻識綵衣。閩越地偏滄海接，江淮屋遠縞霜飛。舊游還念城東客，白首持竿坐釣磯。

過無錫口號（至正十五年十二月十五日，丞相達識帖穆爾公赴江浙，余因感憤而作。）

丞相樓舡搥大鼓，鐵騎前驅猛于虎。紛紛鼠輩敢横行，與我官軍戰河滸。落日未落懸林梢，一天殺氣風騒騷。官軍縱火鼠入窟，太湖水闊陽山高。相君賢似唐裴度，豈無將軍如李愬。兜鍪戴雪搗賊巢，一夕湖舡竟飛渡。我有一寸鐵，願作將軍箭。將軍三箭定陽山，湖水依然浄如練。

《楊鐵崖先生既爲應芳序思賢録又以應芳上書丞相不報作長詩贈行是用感激賦此留别兼謝》

錢塘江上久爲客，先範門前三上書。喜得問奇楊子宅，何慚題柱馬卿車。風塵鴻洞人皆恐，冰雪峥嶸歲又除。覓得驪珠三百顆，横山歸卧舊田廬。

代簡蘇景瞻先生二絶

西門渡頭春水生，故人不來舟自横。聞道移家近湖住，手栽桑柘緑陰成。

布榖聲中春雨生，溪頭倚杖看春畊。干戈滿地人相食，宜爾龐公不入城。（以上《龜巢藁》卷二）

養竹成大林

養竹成大林，頻年竹生孫。美竹非不多，惡竹亦已繁。群奴爲洗之，往哉聆我言。美者慎勿傷，惡者必去根。勿虞爾斧缺，勿憚爾力煩。宿莽蕩無餘，清風仍滿園。

樹頭鴉䳎鳴

樹頭鴉䳎鳴，農人起芸苗。問之爾何忙，良田莠驕驕。去年耘較遲，草蔓人力寡。稂莠非不除，卒以害吾稼。吾聞農人語，猛省天下事。養虎常害人，玩寇亦如此。

移家金壇尹干橋奉寄俞用中先生

辟地金壇縣，懷人鐵甕城。戰塵今滿眼，憂國豈忘情。北固山無恙，中氵霝水最清。卜居何處好，爲我主鷗盟。

《大父卒宋末葬烈塘之東墓松合抱者數百株一旦爲鄉豪伐去郡縣弗能禁愬之分省亦莫敢誰何應芳痛憤于家形于夢寐至正十六 年二月廿六日也》

當年掃松寒食朝，紙錢挂之松樹腰。今年無樹堪挂紙，冢頭插竹風蕭蕭。孤兒抱怨吞聲哭，躑躅歸來卧茅屋。夜深忽夢蒼髯翁，手足裹創頭髮秃。告言淮襄荆楚間，群兇殺人連數年。名門世胄皆赤族，楩楠豫章何足憐。吾方欲問天下事，雞鳴夢破心如醉。髯翁恐是十八公，天耶人耶誰降凶。

五噫歌

大明何爲而翳兮，噫！大凶胡爲而裂兮，噫！觸邪之离角胡折兮，噫！祥麟在郊足亦刖兮，噫！天乎遺黎，豈至是而底滅兮，噫！

憶兄

平生愛緇侣，逃難亦與俱。骨月不相顧，安危竟何如。銅馬從南來，殺人血成渠。一炬灰萬室，九原槌含珠。懷哉鶺鴒原，何時蓬蓽廬。横山絶高處，獨立眇愁予。

三五七言

角蛇啼，翼虎飛。百年鳳鶵環，五色鵷鶵飢。盲風怪雨已連月，青天白日寧無時。

歲莫獨歸

浩浩北風吹戰塵，還鄉無復見鄉人。四郊荒草斜陽外，一樹寒梅野水濱。偶有新詩題甲子，忽驚初度過庚寅。僧廬夜宿明朝别，默念莪蒿淚滿巾。

西膠山雪晴（寫呈無錫州尹，遂蒙罷吴家渡築城之役。）

一夜雪深二尺强，石人墮指冰蠶僵。猶喜金烏兩翅凍不折，天明飛出海上之扶桑。老夫晨起膠山下，風景看來渾是畫。連山萬頃玉爲田，隔水數家銀作舍。田中築城團義兵，日高未飯飢腸鳴。黄泥凍地硬如鐵，白柄短鉏鏗有聲。不辭受寒飢，但恐虧工程。將軍踏雪來點兵，萬夫鵠立顫且驚。馬前壯士五色棒，棒頭性命鴻毛輕。予生悔不習兵法，雪夜擒吴書奏捷。客櫩抱膝漫悲謌，奈爾義兵寒苦何。

丁亥歲旦徐達卿席上作

主人飲客椒花酒，笑語春風口角生。久雨忽晴人共喜，又聞周鄭欲尋盟。

元夕寓田舍有感

值得去年王正月，錢塘風雪正頻繁。馬周獨酌新豐市，韓愈三書光範門。喪亂不霑新雨露，飢寒今憶舊田園。堠山西畔孤村裏，借屋篝燈過上元。

贈錢夢弼

連雲第宅堠山西，喬木森森與屋齊。萬國熊熊方血戰，一林鸞鳳自幽棲。東風池館春如畫，長日笙歌醉似泥。吐酒錦茵容野客，新年十日九招攜。

丹陽陳天倪及其弟剛中犇牛陳心遠等諸羽士避兵洞庭山寄此代簡

洞庭林屋聚群仙，問訊曾逢賣橘舡。湖上白魚多滿尺，山中朱果不論錢。仙家犬吠雲連屋，澤國龍吟月滿天。辟穀有方煩寄我，吾將多與世人傳。

陳大翁過堠山客舍情話連日追悼母氏使應芳情見乎詞（翁名師可，字伯大，宋常州通判之子。）

外家親戚惟翁在，相見猶能話阿㜷。三夜客窗同寂寞，兩年兵火各流離。可憐今雨窮途客，誰識前朝郡侔兒。前世青氈零落盡，行雍留得败篇詩。

寒食前聞鄉信口占

鄰舍驚呼避蝮蛇，老妻嗔怒唾烏鴉。誰知昨夜三更雨，又送春風一度花。寒食清明人上塚，夕陽芳草客思家。愁來復遶青山去，何處壚亭酒可賒。

訪孟伯堅周履道不遇

班馬文章駕並馳，雲龍追逐去何之。門前流水垂楊柳，屋上青山叫子規。三月又逢修禊日，一觴還憶太平時。可憐潦倒無家客，滿目風塵兩鬢絲。

刺促行次履道韻

刺促何刺促，江上秋風破。茅屋誰憐杜少陵，長歌之哀甚于哭。故山可望不可歸，髑髏臺高春草緑。浮雲滓日竟誰洗，烈火連天势難撲。三農不復把犁鉏，風雨荷戈城上宿。於乎人生有子作征夫，不如返哺林間烏。

題春林雨意圖

前山後山雲氣濃，欲雨不雨天無風。記得去年初夏裏，此時舡過滆湖東。

懷周履道（六韻）

平生多朋游，窮途見交態。每歌状杜詩，重念伐木廢。孰謂新相知，情如舊親愛。手書辱殷勤，授餐慰行邁。老我□無爲，執德心未艾。秋風自摇落，松柏歲寒在。

狗寨謡

往聞淮西軍食人，狗亦有寨屯如軍。是時江南幸無事，尚謂傳者言非真。安知吾鄉今亦爾，地方百里皆荆榛。三村兩村犬成群，見人如見東郭兔。跳踉大噉猛于虎，坡陀高踞聲狺狺。路旁青草堆白骨，天外飛鳶銜斷筋。征夫早去膽欲落，冤鬼夜哭情難伸。可憐性命葬饞腹，往往多是逕鄉民。向來喪家狗絶食，遺骸或與狐狸分。乘時爲暴至若此，此事千古同悲辛。寢皮食肉不可得，張牙弄爪何由馴。虞廷九官分厥職，益必掌火山澤焚。犬乎犬乎胡不革爾心，全爾身，主爾主，鄰爾鄰。摇尾乞食仍相親，毋使犬砦之名天下聞。

壽玉山人土（十六韻）

黄梅雨歇南風清，緑槐如雲陰滿庭。胡髯雪白雙眼明，長日細字箋龍經。有時忽着道士服，騎鶴三天奏符籙。天上神仙知姓名，人間富貴羞馳逐。翁年已耄何矍鑠，姮娥應授長生藥。我來避地方卜鄰，翁與談天甚爲樂。酒邊卻笑磻溪翁，吾年與同心不同。鷹揚未若漁釣好，周家自有群羆熊。平生毛穎與親炙，老去麯生尤莫逆。白鷗之盟君勿渝，門外紅塵一千尺。

《八月十六日顛沛中見顧玉山蒙置酒嘉樹軒相與劇談痛飲懽如平生且有來夕草堂之約既醉而别賦此以贈》

來往東吴三十年，吴人多示好詩篇。片言堂下知鬷蔑，一笑樽前壽魯連。嘉樹連雲秋不老，桂花如雪月仍圓。烽烟已隔重湖水，且爲交懽理素絃。

留别顧玉山將往杭州卜居（二十韻）

垂白遭多難，蒼黄走四方。吴人今入貢，越寇復侵疆。百戰山河破，三邊草木荒。軍容皆赫赫，徒御亦揚揚。舉士思投筆，農人習臂搶。誰令紀綱壞，未改瑟琴張。卓爾文章伯，平生錦綉腸。琴書曾不廢，軒冕迥相忘。愛客坐常滿，耽詩夜亦忙。登龍嗟潦倒，鳳鳥亦翱翔。説項口不輟，留髡興甚長。百篇詩倡和，屢舞酒淋浪。老驥羞跧伏，飢鷹欲遠揚。憂天如杞國，辟地卜錢塘。丞相聞新詔，除官平舊章。覆蕉曾有夢，腐草或先光。蕭颯雙蓬鬢，漂摇一葦杭。第慚金自躍，何以玉能藏。海底珊瑚赤，松根琥珀香。明朝重回首，嘉樹鬱蒼蒼。

贈道傳上人

偶識廬山遠，山莊借屋居。撥雲分臘酒，踏雪送寒蔬。門俯溪光迥，窗含野色虚。相過兩不厭，燈火案頭書。

送蔡伯昇辟兵澱山依故人

典衣沽酒磧沙頭，送客攜家訪舊游。虎窟攜來桃竹杖，鷗波蕩去木蘭舟。黄楊偶戹今年閏，老菊重逢九日秋。覓得桃源堪辟世，結鄰當與老菟裘。

陳湖夜泊

平湖清水清如鏡，照見潘郎兩鬢斑。帶箭飛來何處雁，一聲哀怨入雲間。

訪澱山因自明習無學二禪老

西風滿帆天所假，扁舟過湖快如馬。欲尋漁父問桃源，因訪高僧遇蘭若。南能北秀兩魁奇，翠竹黄花總瀟洒。相逢握手問流落，試爲從頭略傾寫。生居揚子大江濱，老我延陵力田者。群兇西來火三月，四境更無茅一把。鄉鄰死戰血漂杵，妻子生擒肉爲鮓。隨波幸若魚漏網，失窟驚如㕙在野。山中碧松堪療飢，池上白蓮宜結社。笑語同行有髮僧，败見不辭禪板打。

懷玉山隱君并簡其子國衡

錦翮鵷鶵海上回，無端鷗鷺失驚猜。青山静對機心息，好客相過笑口開。魚躍冰池堪入饌，蛆浮

臘瓮足持盃。官軍赴敵忙如蟻，奈爾重門掩緑苔。

懷袁子英

疇昔尋君竹浦西，芭蕉月上姓名題。别來歲晚相留戀，行到窮途孰指迷。兩鬢風霜秋颯颯，一蓬烟雨晝凄凄。遥憐冠蓋高陽里，長伴山翁醉似泥。

懷諸葛用中

每憶君家書畫舡，夢魂飛繞太湖邊。干戈滿地無休日，萍梗他鄉又一年。西北天高烟霧隔，東南海闊水雲連。何當覓得蓬萊路，相與從游采藥仙。

《至正丁酉冬玉山燕客芝雲堂適有時貴自海上來以黄甘遺之玉山乃分餉坐客且曰吴中以連年擾攘無之今有之諸君子不容無詩故有是作》

青巾西來人食肉，逃難西來采黄獨。上書不伏光範門，忍飢寧負將軍腹。玉山燕客客滿堂，香柑新帶永嘉霜。分金四坐照人面，漱玉三嚥清詩腸。山中椰瓢大如斗，吴姬劈來薦春酒。酒酣遥指洞庭山，爲問木奴曾貢不。頻年兩浙阻戈兵，黄甘陸吉不相過。此時共享此佳果，胡不取醉花前歌。漢廷傳柑還賜宴，應念江南久征戰。聖恩有詔悉蠲租，可奈數州人已無。

（按：本詩，《玉山遺什》所録異文较多。詩題，《玉山遺什》作「至正丁酉冬崑山顧仲瑛會客芝

雲堂適時貴自海上來以黄柑遣之仲瑛分餉坐客喜而有詩屬予及陸良貴袁子英等六客同赋」，詩云：赤眉横行食人肉，逃我崑山采黄獨。上書不伏光範門，忍飢寧負將軍腹。玉山燕客客滿堂，黄柑新帶永嘉霜。分金四座炫人眼，漱玉三燕清詩腸。山中椰瓢大如斗，吴姬擘來薦春酒。酒酣遥指洞庭山，爲問木奴曾貢不。頻年兩浙阻兵戈，黄柑陸吉不相過。此時共食此佳果，胡不取醉花前歌。願言四海無征戰，漢廷還有傳柑宴。白髮吴儂能上天，野芹亦獻蓬萊殿。）

贈鎦元臣何士安二省郎

冬十二月一雨滂，婁江水高三尺强。翩翩使者傳令急，肅肅官軍赴敵忙。日出山頭雲氣白，春回海上柳枝黄。捷書明日報樞府，連璧少年增寵光。

錢夢弼移舟過姜里後三日予往見之適夢弼卧病庚子正月賦此爲别

堠山之别苦倉猝，甫里相逢説亂離。喜見新年正王月，重瞻舊日漢官儀。酒盃不惜金魚换，藥杵何勞玉兔持。借問董家雞共犬，有無祥瑞似前時。

謾興十一首

甫里水東頭，垂蘿繫客舟。客心清似水，吟鬢白于鷗。詞赋知無用，干戈苦未休。蓬窗三日雨，農事憶西疇。

五十不富貴，蹉跎又六年。新愁添鶴髮，故國暗狼烟。白帽看雲坐，青燈聽雨眠。癡兒書懶讀，翻笑腹便便。

吴地方千里，齊民總荷戈。人生無可奈，天運竟如何。米市黄金賤，沙場白骨多。故山時一望，老眼淚懸河。

伐木燒官炭，中林霹靂飛。窮猿無可擇，飛鵲更何依。野雨生稊稗，山風長蕨薇。兒曹能采拾，猶足慰年飢。

吴女何多巧，吴趨作楚聲。市廛方易肆，朱粉復傾城。壓酒桃花塢，彈筝細柳營。將軍正年少，相顧若爲情。

闔閭城下柳，誰種緑陰成。樹繫浮江馬，枝遷出谷鶯。我朝方用武，僧寺總屯兵。猶喜湖田熟，街頭米價平。

田舍方東作，州家要義兵。瀕湖團水寨，斸石甃山城。柳暗春烟煖，芹香潤雨晴。荷鉏歸未得，布穀爲誰鳴。

盡道從軍好，封侯甚不難。羽書頻報捷，相府即除官。北鄙烟塵遠，東風雨雪寒。腐儒人共笑，白首鹿皮冠。

赫赫千夫長，摇摇四櫓舡。舡輕如躍馬，寇退欲歸田。蓑笠松江上，犁鉏穀雨前。只愁邊報急，生計又茫然。

太湖三百里，流血水雲腥。戰鼓有時歇，漁歌無處聽。飄零孤雁白，慘淡遠山青。題橘音書斷，令人憶洞庭。

近聞哀痛詔，使者又江東。兵革何時息，車書四海同。落梅春雨後，芳草夕陽中。俛仰長流涕，窮途一老翁。

顧國衡萬户席上與乃翁及元樸長老數客把酒賦詩各成七言四韻

客來寒食清明日，每日春風醉玉山。綵筆醉題鸚鵡賦，寶香頻爇鷓鴣班。簾前脩竹翠欲滴，池上小桃紅更殷。按得錦筝新製曲，隔花黄鳥共間關。

宿壽上人山房再和金西白長老韻

春來淮楚兵方息，今夜村莊犬亦寧。分得梅邊半窗月，借看松下兩函經。屋山風颺茶烟白，江浦雲連樹葉青。來往風流似支許，獨慚吟鬢已星星。

《訪積善寺貴上人適與旌德寺學無爲明月庭相集四人年皆五十有六酒邊聯句共成一律既而又各和一首》

四人二百廿四歲，（逋翁。）一日酒傾三百杯。（月庭。）醉裏不知浮世狹，（無爲。）吟邊但覺好懷開。（應芳。）春雲冉冉連江樹，（逋翁。）晴雪紛紛落野梅。（無爲。）邂逅相逢齙亂日，（月庭。）布帆無恙亦佳哉。（應芳。）

四人二百廿四歲，野老浮家僧渡杯。共喜江湖春水静，適逢西北莫雲開。神仙换骨元無藥，宰相調羹自有梅。昔洒正須終日醉，醉鄉佳處亦悠哉。

送梅州判之崑山

百戰歸來佐一州，貂蟬從此出兜鍪。山城近海金湯固，市舶通番食貨稠。下馬正逢梅子雨，勸農須趁麥花秋。薦賢不負尚書意，治最功成秩更優。

端午日瑞光寺西白長老方丈作

藕花池上端陽日，菖歜香浮玉藥舡。可喜山僧能好客，長容野老醉逃禪。連宵雨漲三江水，當午雲開一鏡天。醉倚浮屠望鄉國，横山依舊暗烽烟。

對雨書懷

書生得句百憂忘，更喜新知共一方。醫士爲焚賒藥券，（指顧彦文。）鄰僧借與讀書床。（指壽道傳。）十年鄉國烟塵暗，五月江村風雨凉。不用弱流三萬里，地無豺虎即仙鄉。

次韻贈管伯齡

風塵連四海，身世同一漚。斯文幸未喪，同類猶相求。蜉蝣果何物，敢作撼樹謀。諸公新亭淚，可笑學楚囚。我無西園金，孰問東家丘。嗟爾一片玉，産此崑山州。天門九重深，獻納亦末由。江村茅屋雨，湖田稻花秋。門外車有轍，窗前水長流。時無華子魚，幼安誰與儔。濯足弄雲水，商歌興悠悠。胸蟠五色綫，唾視萬户侯。針芥適相遇，珠璧驚暗投。酒盃接殷勤，詩盟結綢繆。千金享敝帚，猶曰不易酬。新知如故交，一笑忘百憂。停杯問蒼天，干戈幾時休。金風雖乍起，火雲未全收。谿橋柳陰清，繫我三日舟。摻執不忍别，相期重來游。

甫里先生

有田二頃可無官，況復時危行路難。丹鳳徒勞啣詔下，白鷗自放出闌看。春從顧渚隨茶灶，月向淞江伴釣竿。舊宅不知何處是，浮屠樓閣倚高寒。

次韻袁子英過吴江兼簡琦龍門

孤城當澤國，潮撼勢如浮。挂杖尋僧寺，長橋係客舟。江寒楓葉落，湖暝蝮蛇游。寄語龍門客，詩盟莫負鷗。

江上女和子英韻.

妾生吴江上，阿爺最鍾情。十五嫁夫婿，紅顔如舜英。别來各天涯，所共惟月明。妾守江上宅，夫戍邊頭城。江上畏行露，邊頭防斫營。一朝義當盡，性命鴻毛輕。死願化葵藿，兩兩心同傾。

送顧玉山游東南諸山

我愛向子平，婚嫁畢兒女。平生掌上珠，棄置若敝屣。百事不挂眼，五嶽縱遐武。朝與麋鹿游，暮與泉石伍。泉石本無情，所喜絶塵土。松風出林磵，笙瑟音調古。但聞幽鳥鳴，猶勝俗人語。咄彼貪墨徒，躋蹬炤金塢。遺臭千萬年，其禍皆自賈。吾知子平心，夙昔慕巢許。矧兹風雨秋，摧蘭折蘅杜。往哉山水窟，幽期赴緇侣。解纓濯滄浪，苕花八風舞。老我病江沱，臨風爲延佇。

和顧仲瑛金粟塚燕集詩

我昔過北邙，立馬山之隈。爲問壠頭樹，皆云後人栽。生前樽酒誰，不有無人到。此自對青山，開屋堆黄金。五侯貴難免，白骨生蒼苔。最憐吉士或狂折，有如爨下蕉桐材。玉山先生達觀者，胸次不着閑悲哀。清秋攜客墳上飲，麯車載酒山童推。大笑胥魂乘白馬，深慚鯀魄化黄熊。墓名自製身自挽，視身不啻輕如埃。鸞翔鳳翥玉箸篆，虎踞龍蟠金粟堆。鶴群三繞喜樹舞，龜巢並載豐碑來。長吟復短吟，此興何高哉。秋風無情摧萬物，芙蓉亦老胭脂腮。笑言他年翁仲共寂寞，何如此時賓客相追陪。功名絶愁根，富貴脱禍胎。百年能幾日，一日能幾杯。從此秉燭長夜飲，猶恐四蛇二鼠忙相催。主人爛醉客亦醉，絶倒不顧旁人咍。北望中州數千里，人家盡作丘前灰。髑髏委江郊，多是賢與才。忍飢自作首陽鬼，獨醒誰念湘江纍。神仙初無不死藥，方士浪説尋蓬萊。君不見無邊之海白淼淼，無名之山青巍巍。長鯨噓吸成風雷，徐氏一去何曾回（[一]）。

（[一]氏，《玉山遺什》作「市」。）

《玉山以予欲徙居淞江之東設席書畫舡邀袁子英陸元庠恢上人用江東日暮雲分韻賦詩以餞予得江字用以留别》

浮家野老雙目厖，捩拖欲渡吴淞江。東將入海釣濤龍，玉山山中别老龐。西池之屋如舽艭，左圖右史堆滿窗。燈花摇摇落銀釭，葡萄灩灩傾玉缸。四簷白雨飛流淙，若列媧石銀河洚。主人長歌客按腔，翕然鐘鼓相擊撞。酒酣捉筆如長杠，千軍可掃鼎可扛。諸公大才齊楚邦，騷壇將軍霖麾幢。客來投筆乞受降，乃辱贈以白璧雙。明朝短纜繫舊樁，馮夷前驅鼓逄逄。海濱懷人倚石

矼，書筒時寄黄耳尨。

來龜軒詩（爲顧君玉山作。）

維歲之初，兵閧邑闉。我鐍其扃，以辟以徙。今我來思，室有爾龜。我墉弗穿，爾從何來。委蛇委蛇，爰曳其尾。來龜之祥，云何不喜。我户伊威，我牖蠨蛸。嗟我婦子，亦孔之勞。爾其泥途，我室我康。豈不爾思，以名其廬。瞻彼池水，有蒲有蓮。爾居爾游，宜永其年。

袁子英偕宗别傳過天慧莊因獲晤言夜話之餘口占以贈

短髮蕭蕭雪滿簪，老禪方丈挂瑶琴。月明每憶許玄度，歲晚同來支道林。四海干戈猶在眼，百年軒冕總無心。梅花玉立西窗下，相伴哦詩到夜深。

《子英之玉山顧隱君今于同里法喜寺樓居日抄佛書至午而止餘暇則吟咏不輟雖親舊來訪亦不往答焉余因子英復去作此代簡》

客來喜得平安信，蕭寺樓居日掩扃。湖近浪摇窗影白，地偏苔没履痕青。群賢方結蓮花社，小楷猶抄貝葉經。歲晚扁舟過甫里，好尋漁父過寒汀。

送照元明住白馬寺

老梅飛去迹猶靈，七十二峰湖上青。已喜黄龍新説法，無勞白馬遠馱經。六時花雨狻猊座，五色雲開翡翠屏。攜取寒泉同煮茗，予將歲晚過禪扃。

冬至日陪高太守坐愚隱山房讀易有感

一殼渾沌破，二氣從此分。消長固有時，燮理亦在人。云何數年内，濁亂暗楚氛。維時當嚴冬，袷衣煖如春。中林竹抽萌，花開雪紛紛。陰極陽復生，踐長喜兹晨。蒲團踞禪榻，芸窗對爐薰。筌蹄謝支許，羹牆見羲文。嗒然我忘吾，萬事何足云。

人日懷管伯齡及杜泉玉昆仲定一山上人

吴淞江頭春水生，美人不來舟自横。一年又過牛羊日，四海豈忘鷗鷺盟。管寧白帽傲軒冕，杜陵名家多弟兄。結社香山僧更好，野老何緣與姓名。

劉景儀寓崑山永懷寺除日作三十韻見貽時予客薦嚴丈次韻答之兼贈兩山主人

遭亂心如醉，偷生鬢已華。一年看又過，幾度發長嗟。淮海浮群馬，荆蠻鬭兩蛇。妖氣渾不散，殺機轉相加。倦客誰相顧，高僧意孔嘉。燒香談般若，倚樹聽愣伽。風月三生石，文章五色霞。堦前時剗草，坐上或拈花。我下南能榻，君居北秀家。麄豪笑俗子，歌舞擁高娃。重繫纏頭錦，頻敲拍板牙。何如宗有道，樂此寂無譁。法喜常親炙，塵心亦變華。濟河求巨筏，出宅問三車。兵火西來盛，神京北望賒。憂天同杞國，賦雪擬劉叉。兩寺齋鐘應，孤城戍鼓撾。朋游欣密邇，世務那紛拏。衮衮華軒鶴，喧喧晚樹鴉。餘生知有幾，學步恐成差。故國歸心切，烽烟滿眼遮。衣冠無噍類，戈戟亂如麻。不識蓬萊路，那逢博望槎。憤秦思蹈海，悲楚欲遺沙。竊比君臣蟻，

誰憐喜怒蛙。桃符驚節换，萍迹寄天涯。君憶蘇堤柳，予懷陽羨茶。吟篇聊侣和，醉筆半欹斜。此意方相得，前言匪敢誇。尚期金百鍊，永保玉無瑕。

聞顧玉山芝雲堂火而所藏之書俱焚恐其不能爲懷寄詩釋之

誰將藜焰觸群書，腹笥便便自有餘。得失永須論塞馬，平安聊復問池魚。草堂留客仍投轄，香經尋詩可曳裾。别院海棠春滿眼，重來燕子喜何如。

和玉山初夏言懷二首

聞君久約東林老，林下棲遲避俗塵。蓮社不妨陶令，韭葅誰信庾郎貧。蘇湖渺渺田皆水，淮楚茫茫草没人。春去百花先自落，五更風雨況相因。

四海風塵渾未息，一時天道豈無知。待看雨散雲收日，依舊山青水緑時。死欲便埋童荷鍤，生能自挽手裁詩。道今風致清如許，行路相傳口似碑。

再用韻寄悦堂長老

松雪孤標孰與倫，烟霞一室静無塵。清談每日能留我，自説平生不患貧。城郭含輝山藴玉，堦除聽法石如人。曇花不逐春紅老，信與東風别有因。

老虎兒孫到鳳池，聲名曾徹九重知。鶴書天上頒恩日，猊坐山中説法時。寸草不忘慈母報，白華無愧古人詩。春秋直筆黄夫子，曾爲東林著二碑。

踏車歌

吴田水深三尺許，總是去年秋莫雨，勸農使者催春畊，田甲頻撾水車鼓。江村破屋能幾家，家家婦姑俱踏車。蓬飛兩鬢赤雙脚，亦有兒女雙髻丫。淞江太湖愁滿眼，白汗沾衣足生趼。車輪轆轤羊角轉，水波翻翻龍舌卷。春來十日九不晴，怕聞鵓鳩呼雨聲。滂沱纔裨片時久，辛苦又加三日程。當家豈無夫與子，打魚日糴去城市。城中禁米難出關，田上忍飢還戽水。四郊未種圍田穀，三邊已運官倉粟。安得木牛爲木龍，運水疾于牛足陸。西林日落田婦歸，隤岸白烟魚虎飛。詩翁獨立長太息，何處青山有蕨薇。

和陶菊莊郊行二首

崑山春暖玉生烟，滬瀆潮平水接天，行到滄州人寂寂，坐看青荇葉田田。

十年四海暗烽烟，五柳先生醉樂天。芳草夕陽江上路，獨憐春水滿間田。

梅子玉判官勸農過客舍口占以贈

婁江之南一萬家，葑田水深忙踏車。喜有春禽鳴布穀，幸無夜雨漲桃花。州倅勸農頻出郭，野航牽纜小如瓜。白鷗也自知人意，引領相望立釣槎。

觀浴佛有感

銀盤水浴紫金身，白髮禪和拜跪頻。周孔豈無初度日，諸生誰爲薦蘩蘋。

和顧玉山重搆釣月軒

龍戰虎争無了日，他年誰是復誰非。諸公圖像凌烟閣，此老逃名釣月磯。新雨一池荷葉長，南風

四月楝花飛。我來喜聽滄浪曲，欲挽游絲繫落暉。

夏夜作

五年兄弟各西東，兄在今年七十翁。戎馬此時猶塞路，羈鴻何處或傷弓。對床夜坐空堦雨，擁被秋吟破屋風。夢裏不知身是客，覺來愁絶淚沾胸。

《陪梅州判智長老石教授陳惟兄壽上人等游姜公墩小酌梅以杜子美興來今日盡君歡分韻予得日字》

白雨洗炎熱，清風洒瑟瑟。梅仙約幽尋，邀我杖藜出。同游得名緇，飄然興俱逸。移舟泊釣渚，看竹過僧室。行行陟高丘，苔溪樹陰密。崑山含玉潤，巋然如卓筆。群峰太湖上，雄勢争崒嵂。江中早潮回，風急去帆疾。梅仙最多喜，播種農事畢。青苗匝吴田，芳草眠繭栗。斯民久塗炭，天意諒深恤。兵餘幸豐年，一飽百憂失。懽然各有慶，雙榼酒盡吃。安知艱虞世，得此間暇日。幽情寫絲桐，餘懷聊短述。

次韻贈虚中講主

三友高論久寂寞，一鼓雷音號令嚴。正法眼明岩下電，玄機味若水中鹽。池蓮玉立天開鏡，庭竹金聲風捲簾。大地政須沾化雨，蹄涔寧許老龍潛。

《六月廿二日愚隱和上以詩留别往磧沙寺以寓缾鍚其詩末句云一

聲短笛滄浪莫收拾絲綸下釣臺予次韻二首送之既而懷磧沙諸公復就韻代簡》

一曲滄浪歌未了，滿舡明月賦歸來。俗塵自暗人間世，不著纖毫惹鏡臺。

白髮道人無住著，磧沙湖上去還來。湖深六月天風冷，花雨吹香般若臺。（右二首，送愚叟長老。）

誌公刀尺傳家久，舡子絲綸罷釣來。一鏡湖光照樓閣，坐看明月映高臺。

瀕湖金刹清凉境，冠蓋時時聽法來。刮目試看天下士，幾人胸次有樓臺。（右二首，寄剛中長老。）

長歌白雪無人和，近喜碧雲禪老來。龍女獻珠烟水國，馮夷擊鼓雨花臺。

一牛鳴地長相憶，賴有尺書時往來。白馬山中人獨遠，孤雲落日在琴臺。（右二首，寄閑野舟兼懷照元明。）

連日顛風吹海立，幾時飛錫過湖來。絶憐湖上林泉好，六月清風似五臺。（寄益以道。）

劫灰烟銷江總宅，斷篷風轉海濱來。干戈來息衣冠老，誰築黄金聘士臺。（寄江叔廉。）

寄趙君綽

舊家公子老儒冠，詩卷梅花共歲寒。湖上月明攜客飲，樓前山色枕書看。十年四海風塵暗，久旱三湖水澤乾。滿目天雲秋後熟，敢題尺牘問平安。

送扇贈趙執中

送子扇一搧，呼兒書八分。相望湖上宅，只隔隴頭雲。南國多秋熱，西風有楚氛。庭幃清枕席，持此奉殷勤。

寄天章上人兼簡陶菊莊

東林花雨滿衣巾，文采風流有若人。留客看山常滿座，開軒臨水迥無塵。娟娟烏鵲橋邊月，灩灩葡萄甕裏春。朝夕往來陶博士，應拈醉筆賦詩頻。

簡西白長老

高情每向詩中見，怪事今于病裏聞。舡去逆風牽纜去，葦花飛雪暗江濆。雁來南國邊聲遠，鴉集西林野色曛。笑佛袈裟歸檇李，秋風塵土自紛紛。

贈費克明知州

崑山之石白如玉，婁江之水涅不緇。試持山水比州牧，厥德清白同于斯。吴儂賴公父母慈，遭時艱危蒙撫綏。盡令賣刀買牛犢，不失與國充耘耔。訟庭無人辨雀角，圜扉空鎖生蛛絲。獨憐沃土重租賦，瘡痍不忍加鞭笞。早騎羸馬戴星出，晚踏明月歸來遲。紛紛公務日不暇，炯炯此心天弗欺。每延多士談禮樂，頓覺喜色浮鬚眉。菁莪方育泮林雨，岐麥當茂冰霜時。未擬文翁能化蜀，已過魯山無紫芝。蜚名籍籍動藩府，將徹九重天子知。

《夏五聞吴門湯君説以書見寄既而茫然九月末因馬吉卿來甫里詢知君説仍居閒詩以代簡》

不見故人逾六載，曾聞書札寄多時。浮沉江上知何許，淪落天涯有所思。老驥未應甘伏櫪，驚烏

可是别無枝。欲過竹所尋袁粲，每望山陰憶戴逵。策策秋風桐葉盡，凄凄寒雨菊花遲。幽懷每日如中酒，世事頻年似弈碁。一笑相逢期未得，邊塵眼滿鬢如絲。

送愚隱長老主萬壽寺

戎馬廢六籍，三乘亦多魔。中流矻砥柱，猶能障頹波。吾師雪卧久，王公植爲模。説法繼禪月，珠林雨曼陀。弘開甘露門，諸根並漸摩。一鼓氣復作，天龍衞烟蘿。秋空雲霧開，佛日光輝多。

題林泉雅趣圖贈杜玉泉

泉翁愛山如愛客，到處好山皆莫逆。脚根不涴京洛塵，面紋長帶烟霞色。奚童抱琴翁曳履，長日山中看山水。萬松清籟響如絃，滿地白雪吹不起。桂風蘿月秋復春，野花幽鳥情相親。巢由相去數千年，黄綺以來能幾人。山顛水涯風物美，都在我翁詩卷裏。莊周夢蝶蝶夢周，覽是圖者同天游。

寄屈時中諸友

白蠡塘南烟水村，伊人辟世若桃源。家家雞黍留賓客，夜夜熊丸教子孫。慈竹叢深冬笋出，野梅根暖早花繁。扁舟一夕乘清興，我亦來敲月下門。

逢鄉僧昱東明

他鄉逢着故鄉人，叙舊情如骨肉親。猶喜吾兄存兩子，俱從釋氏究三身。煩君爲寄平安信，道我今居寂寞濱。何日浮杯來甫里，寒汀燈火話酸辛。

梅子玉董版築于杭城别去日久區區思懷作此以寄

錢塘江上石頭城，鍤畚如雲杵雨聲。兩袖西風騎馬立，五更殘月聽雞鳴。銀缾犒酒平章喜，金鼓還州父老迎。力盡東南非一日，政須遺愛撫孤煢。

奉寄楊鐵崖先生

光範門前三上書，先生曾爲發長吁。畫橋楊柳藏書屋，鐵笛梅花落酒壺。偶遇故人論北海，相思一夜夢西湖。由來海内誇長句，問寄浮家野老無。

寄題悦堂長老城南小隱絶句五首

爲愛城南水竹幽，高人結屋近滄洲。南園十畝蹲鴟熟，足擬人間萬户侯。

門前流水與江通，屋上青山與畫同。文武衣冠來聽法，紺園長繫玉花驄。

象龍入水動成行，燕雀隨人亦自忙。白髮老禪揮玉塵，袈裟猶帶御爐香。

屋頭新植青松樹，池上重栽白藕花。元亮孤舟靈運屐，不妨來與共烟霞。

客來多是一宿覺，我亦幸有三生緣。扁舟過門清夜裏，烏几燒香繍佛前。

題淵明采菊圖

一官棄如屣，三徑今來歸。言采東籬菊，如彼西山薇。秫田未熟壺無酒，白衣攜來恰重九。今年不識是何年，且爲黄花開笑口。非無小窗膝可容，花前一笑樽已空。衰顔得酒借春色，霜染樹頭秋葉紅。先生之貧人共惜，先生之心人莫識。大厦難將一木支，逃入醉鄉聊自適。

玉山邀至同里法喜寺飲别是夕酒醒夢回宿雨初霽月明可喜即景賦詩兼寫送别之意

風吹雨脚斷，月到天心明。孤鶴有清夢，荒雞非惡聲。南浦明朝别，西湖幾日程。棹歌人正苦，莫上石頭城。

寄愚隱長老

别後逢人説北山，吴門第一古禪關。江湖缾錫多依倚，文武衣冠悉往還。鐵騎解鞍祇樹下，金魚换酒雨花間。最憐丈室雙童子，捧茗燒香不暫閑。

寄虎丘居中長老

初春舡過百花洲，不謁閭丘謁虎丘。古徑入門蒼蘚合，新城繞樹翠山嵐。游方每學僧行脚，聽法當隨石點頭。更覓西菴修竹裏，寒泉一酌薦前修。

和玉山排悶

寒窗誦君詩，字字黄絹婦。嗟君遭屯遭，蛇虎嚇前後。毅然能忍性，不矯亦不揉。黄金本何物，一任化烏有。胸中耿耿在，依舊冲牛斗。大兒萬户侯，金印已懸肘。小兒未强仕，詩禮方授受。兩娥遽奔月，星橋吠天狗。更憐鳳臺女，先亦辭父母。君能悟空幻，視世等塵垢。哦詩作游戲，一日凡幾首。開樽飲詞客，錦綉從醉嘔。愛賢眼常青，垂老髮仍黝。逆境雖滿前，百戰喜不負。

憧憧彼貧夫，富貴争進取。力强可拔山，勢熱可炙手。美新皆揚雄，託孤誰杵臼。龍爲堅白論，衍事雌黄口。何如玉山人，不失素所守。愚也比方皋，識馬忘牝牡。傾蓋即相知，論文誠耐久。歲寒松柏心，先零愧蒲柳。鄉來九折坂，此日一杯酒。豪吟鬼神泣，醉筆蛟蛇走。萬事付忘言，太山同培摟。

焦任道欲過壽上人山莊并與僕相見前期以詩相貽傳和之邀僕同賦

舊説君家有墨莊，新詩今見墨雲香。閑來林下尋緇侣，當爲牆頭唤索郎。邊境日來西寇近，滄江歲晏北風凉。先生素識融公嬾，莫怪而今不下床。

再和韻寄趙彦深

平原公子午橋莊，草木當年雨露香。桂樹不嫌招隱士，桃花應喜識漁郎。錦茵醉酒冬宵煖，水檻垂綸夏月凉。我亦欲招横玉去，爲君三弄據胡床。

次韻寄杜玉泉昆仲

授書不逢黄石公，采藥不遇鹿眉翁。杜陵名家好賓客，客裾來曳梅花風。德哉若人氣冲融，涣然釋我心怔冲。張燈爲展風月宴，坐客總開冰雪容。火螢熒煌吐星斗，金鰲贔屭移方蓬。高年垂及絳縣老，合歡要策青州功。唾壺玉缺擊如意，臂鞲珠脱攜謌童。航船浪翻翠袖濕，笑絶如舉驪山烽。紫雲一曲歌未了，陽烏飛出扶桑東。明朝仲氏復迎客，百花潭邊收釣筒。長魚斫膾白于

雪，葡萄新釀青如空。高堂坐擁肉屏煖，寒士無復鳴秋蛩。溪山相映色俱喜，塤箎迭奏情無窮。老夫生長近吴下，所恨白首方游從。頻年坐我塗炭苦，此日置身仙子宫。已令沉湎恣爲樂，尚論古人客折衷。賦歸既無田種秫，獨醒敢誇衣集蓉。啣杯樂聖非易得，良辰美景真難逢。論交不以車笠異，忘形且喜襟期同。咄彼貪夫逐名利，何異糞壤蜣螂蟲。蠻争觸戰更堪笑，要于蝸角稱蠶叢。邊隅風塵莽浩浩，天門烟霧深重重。世云酒爲知己飲，可不罄爾琉璃鍾。扁舟往還渡吴淞，泗橋且喜春潮通。興來徑去造竹所，碧灣樹下維孤篷。祗慚詩債償未了，毛穎爲我長匆匆。此詩聊紀前日事，此韻乃和前年冬。分柑細君與説項，眉案坐對如梁鴻。

碧雲山房分韻得簷字

古寺雲林静，春宵風雨兼。阿師如惠遠，有酒醑陶潛。海味分苔脯，園蔬摘韮尖。金蕉傳四座，銀竹瀉層檐。談辨情相洽，醺酣意轉欣。燭長紅未盡，缾罄緑頻添。小令皆毛舉，新題各口占。酒懷雖曠蕩，詩律自清嚴。浪雪翻茶鼎，香烟繞竹簾。偶論蝸國戰，因笑楚人鉗。老去甘藏拙，閑來得養恬。青松知此意，相對一掀髯。

雨夜懷朱澤民

一天風雨夜漫漫，獨爲先生發永歎。杜甫數椽茅屋破，鄭虔三絶坐寒氈。鶯花紫禁回頭夢，烟樹青山抱膝看。最憶舊游諸閣老，别來零落漢衣冠。

和鄒弘道諸公游磧沙寺

錢塘形勝接蘇湖，風物于今入戰圖。獨爾磧沙仍似舊，諸公杯酒不相孤。遠山雲斂千峰出，幽樹春來百鳥呼。白髮老僧盤膝坐，笑看車馬陟危途。

次韻寄路以道

笑將簪紱棄如泥，出郭移家住水西。芳草喜人車轍少，遠山齊我屋簷低。門前古樹慈烏集，梁上新巢乳燕飛。更喜東橋僧舍好，桃花多似武陵溪。

送居南山還嘉禾

檇李亭前水接天，楊侯曾此洗龍泉。道傍已伐將軍樹，湖上今題書畫舡。滄海揚塵知幾度，黄楊厄閏又今年。因君與説戈干苦，相送臨岐一愴然。

題李白月下泛舟圖

青蠅觸起脱靴時，飛燕嗔人鳳亦疑。杯酒佯狂江海上，此心惟有月明知。

七月二日過益上人問疾因過路以道山人家飲酒樂甚詩以謝之

新秋去謁病维摩，因與山人醉薜蘿。頭戴鶡冠堪入畫，手鳴漁鼓更能歌。竹邊亭子清風细，壁上詩篇好客多。從此往來溪路熟，扁舟乘興數相過。

和梅同知遷秩二首

我愛朱絲絃，其音淡如平。爲人滌邪穢，妙理通神明。良工繫錦瑟，選練亦已精。移柱喜更張，

白雲風泠泠。

我愛青銅鏡，炯如秋月圓。爲人别妍媸，毫髮俱了然。纖座不受汙，光輝人共憐。政須重拂拭，玉臺更高懸。

窈窕誰家女和卜思賢韻

窈窕誰家女，依稀慕璚樹。向來適良人，門户比房杜。今年遘疾難，飄零太行路。風雨道傍花，不失春態度。珠簾十二樓，燕子忍辭去。合歃會有時，無勞嘆遲莫。

次韻寄呈謝杭州

金湯險據鳳凰山，日月遥瞻虎豹關。每見題詩懷故舊，也知爲政有餘閑。慈幃一飯雙魚美，衙鼓三槌五馬還。細説平章親更喜，黄金横帶綵衣班。

中秋日玉山顧仲瑛邀翟明府份陸良貴仁秦文仲約等十人飲金粟上酒酣賦詩各成一首

憶昔避戎馬，放櫂來北山。相逢適中秋，展席解愁顔。安知復今夕，喜讌集群賢。烽烟雖未息，眼底喜不見。華月出松杪，靈飆散天香。主稱死便埋，荷鍤童在傍。酒酣各哦詩，其樂勝鐘鼓。柱頭老令威，爲作八風舞。人生不飲酒，杯盂空匶前。寥寥數千載，孰與劉伶賢。

贈章彦復省掾

相約覽秋色，松江來小舟。留人十日雨，洗耳百花洲。祖逖鞭方著，張良箸欲籌。吾廬吾自愛，霜菊晚香幽。

偕愚隱長老重過玉山草堂次文中韻

中秋醉眠金粟堆，重陽又捧菊花杯。欲從南郭隱几卧，爲約北山禪老來。松下低頭拜奇石，竹邊隨意坐蒼苔。林風磵月足佳趣，安知世有黄金臺。

簡嘉興天寧寺西白長老.

五月中旬喜報書，客來兼得問何如。天花亂雨袈裟地，祗樹重栽瓦礫墟。風月三生情分在，烟波百里信音疏。高秋且喜吴田熟，説法開堂響木魚。

玉山席上分韻得對字

勞生紛如蟻，出没兹大塊。達人獨超然，逍遥物之外。秋高天氣清，喜此良燕會。蹇予顦顇客，亦忝文詩輩。黄花有佳色，青山若賓對。飲者醉如泥，不飲亦慶快。卓彼浮屠師，入俗無罣礙。笑指空中雲，非觸亦非背。絶倒草堂翁，東壁珊瑚碎。

輓華亭吕輔之（諱良佐，號横溪居士。）

屢卻徵車不赴官，黄金多用恤飢寒。銘槐西墅雲林屋，釣竹前溪雪浪灘。王烈能平鄉里訟，龐公獨遺子孫安。只今海内文章伯，多憶賓筵禮數寬。

寄郭羲仲

霜骨稜稜七尺軀，昂然獨鶴睨群鶵。門前問字人攜酒，舶上求詩客送珠。山色隔溪雲縹渺，梅花繞屋雪糢糊。别來歲晚遥相憶，愁絶荒郊夜月孤。

題玉山移舟月夜過客舍忽聞側室之訃即留别一首而去别後韻和以訂重來之約

畫舡月下過江村，客舍荒凉笑語温。忽報緑珠飛墮地，輕如玉斗碎鴻門。蘭臺久絶行雲夢，蒿里聊傾酧月樽。攜客東橋重問竹，柴門當爲掃苔痕。

代簡牛彦伊

客來爲報平安信，知在長洲茂苑間。借榻眠雲僧舍静，舉盃邀月客窗寒。無家且喜身長健，玩世何妨髮已班。三度梅花曾寄否，思君長倚馬鞍山。

題王景逸所藏瘦馬圖

將軍百戰自封侯，老病誰憐玉腕騮。皮肉瘦來渾見骨，精神滅盡只垂頭。長鳴落日青山下，獨立西風白草秋。猶勝駱駝三萬匹，都隨戰士死炎州。

寄張彦復

蘭省歸來日未斜，閉門塵静似山家。教兒楷字謄書藁，遺客生絹寫墨花。太伯祠前人走馬，姑蘇城上樹棲鴉。知君觸處多懷古，忍聽吴趨唱小娃。

和馬吉卿韻寄開天啓長老

西望天峰百餘里，高僧何日共游居。談禪丈室揮松塵，塵屦長扁聽木魚。萬壑秋聲飢虎嘯，一池雲氣老龍嘘。更尋香徑靈岩下，與子聊乘下澤車。

（按：本詩後原有《贈趙善良》《贈華子强父子》《答盛彦英》《答惠上人》《答崔彦麟》《自述》等六首，因與卷十《朱明道等九人和前韻見貽各答一首并自述一首》的《贈趙善良》等重，暫删上述六首詩。）

過吴江三高祠

三高祠前秋水波，客來弔古悲且歌。季鷹魯望桑梓敬，蠡也籩豆理則那。生爲越人身向越，百計吞吴吴乃滅。直憂烏喙將無情，兔死狗烹肝腦裂。飄然攜家湖海游，捧心人與同扁舟。越人誇功鑄金像，于吴孰曰非仇讎。行裝重寶久彌厚，清高之風絶何有。奉嘗堪笑木腸兒，忍覩荒臺糜鹿走。江風蕭蕭楓葉寒，扣舷折我青琅玕。靈胥怒挾海潮起，殷若雷鳴過雪灘。

寄偰知州兼簡蔡教授

使君心似婁江水，霜落秋高清復清。田野但知畊穫喜，閭閻不識叫囂聲。背山館舍雲連屋，通海漕渠潮入城。公退應尋蔡文學，投壺置酒適閒情。

病中夢徐伯樞戴時中見過既而伯樞惠詩次韻答之

病來呼酒當神樓，又得牽絲作釣鈎。堪笑生爲窮谷叟，何妨死作醉鄉侯。四壁西風茅屋冷，一簾

疏雨桂花秋。山童浄掃門前路，數日頻迎李郭舟。

中秋日觀朱道明自壽之詩次韻言懷并紀燕集

兵戈驅迫十餘年，此夕珠歌翠舞間。出瓮葡萄盃灩灎，盤鈴傀儡錦班班。連人不惜千金費，浮世能逢幾日閑。月裏嫦娥應笑我，也將華髮對嬌鬟。

追和侯良齋秋懷四首

寸絲欲補衮龍衣，歲月蹉跎素願違。身老江湖心未已，夢游京洛覺還非。蕭蕭木落青山瘦，浩浩西風曰雁稀。惭愧太湖清似鏡，照人雙鬢短垂絲。

出入都無騎從隨，杖藜于我頗相宜。詩成每得江山助，酒病還將麯蘖醫。杜甫眼前茅屋在，陶潛心事菊花知。朝來兩袖西風淚，遥爲鄉人洒□籬。

世事無涯生有涯，逍遥誰得似南華。龜巢近傍三江水，鷗侣平分半席沙。稚子學書收柿葉，老妻添絮採蘆花。客來且共藜床坐，莫説金張許史家。

垂蘿曲磴轉攀缘，挑酒筇枝不挂錢。白石路傍如虎踞，青松磵底作龍眠。一盃且咏重陽日，二頃何須負郭田。風景不殊陵谷異，丹心雪髮兩堪憐。

六柳莊爲沈太守作

彭澤五株柳，清風千載餘。顧予心乃心，修名難與俱。所以樹六柳，于焉結吾廬。門前有流水，樹下堪釣魚。我柳已成陰，豈不懷歸兮。人生一趨舍，世事紛萬殊。善學柳下惠，風雨慎攸居。

繼跡子陶子，亦曰姑徐徐。誰其知此心，南山默如愚。

九月八日朱原道席上作

主人預燕重陽客，我老重逢癸卯年。醉把黄花簪席帽，笑攜紅袖棹觥舡。洞庭山色軒窗外，震澤波光几席間。不用登臨勞騎從，恍如蓬島醉群仙。

爲吴中行題畫

老樹骨立偃蹇，秋山氣勢崔嵬。閑卻一江風月，扁舟釣罷歸來。

次韻答班仲英

客僧留客古禪宫，湯茗爐薰對菊叢。佛法不隨塵世變，鄉心猶與故人同。一林紅樹含疏雨，半壁青天截斷虹。早晚相尋東海上，扁舟相贈落潮風。

題春江獨釣圖

江碧山青雨過時，輕烟漠漠樹離離。白頭吕望鷹揚去，獨約滄洲是阿誰。

過崑山王御史墓

宋御史王褒，字彦先，登宣和進士第。绍興初，上疏論十弊，切中時病。後告老居崑山逸野堂。所著有《春秋集傳》等書行于世。墓在州南，久廢之餘，賴知州俣公復之。友人殷孝章以其事索書，故有是作。

先生逸野堂何在，仰止崑山有所思。麟史立言三傳外，薦冠逍直中興時。一坏難朽孤忠骨，十弊猶存蹇諤辭。過客下車翁仲立，共看重樹墓前碑。

簡金君玉

峨峨洞庭山，宛在水中央。山風西北來，微帶橘柚香。吾友山中居，一别今十霜。題橘宜有書，鴻雁日南翔。老懷多感慨，烟火生肺腸。作詩報君知，湖山迥相望。

聞杜玉泉卧疾以詩代簡

聞君卧讀床頭易，世事更新恐未知。一國山林包錦綉，五湖烟水照旌旗。天寒日暮人相憶，冬至陽生歲又移。江柳鵝黄春草緑，幽尋當不負前期。

次韻沈啓之宴飲

柏酒春三日，梅花信有風。赴君雞黍約，醉我鹿皮翁。凍雪山頭白，晴雲海上紅。天高不可問，吾道未應窮。

贈慶别駕

台州别駕不之官，烟水孤村共歲寒。偶有濁醪留晚酌，旋挑生菜簇春盤。三年鄰里通家好，四海兵戈行路難。且喜門前金色柳，東風堪作畫圖看。

送人妾爲妮

燕子樓中别綺疏，象王宫裏學真如。秋波獨注蓮花漏，春筍頻翻貝葉書。十二雲峰無復夢，三千沙界本來虚。散花天女長圍繞，觀色觀空樂有餘。

路義道見訪示詩言懷予次韻一首

書畫舡來城郭外，客窗春在雨雲中。一違談笑經年久，又得壺觴此日同。江水照人清似鏡，山頭戴雪白如翁。新詩屬和題青竹，几杖相隨許阿戎。

次鄭啓南縣丞出郊

出郭問農事，哦詩思不群。犁鉏江上雨，桑麥隴頭雲。馴雉行相逐，雄鳩語更聞。野翁相勞苦，飛蓋倚晴曛。

上元夜賦雪

此夕何夕風作威，急雪打我白板扉。大如鵠鶴小鷗鷺，乘風作陣横空飛。老夫起坐驚且喜，窗隙壁罅皆珠璣。鄰家兒女時未寢，看與燈月争光輝。夜深人静燈燭滅，密掩姮娥爛銀闕。恍如太極未分時，混沌之天無日月。須臾忽聽簷竹折，驚動老夫方寸鐵。直憂壓倒湖上山，連我龜巢化魚鱉。老龜縮頸牛衣中，夜長如歲心冲冲。鄰家雞嗷三催曉，燭龍飛出扶桑東。口啣火珠光燄紅，萬國一照春融融。客懷愁與雪俱釋，青山依舊撑虚空。

吴門訪路義道和古詩二首

客來上元夜，筠軒照晴雪。對雪飲流霞，敲冰煮團月。誦君詩數篇，忘我衣百結。一笑看梅花，

餘事不復説。

新年到城市，憂思喜一雪。復覩漢官儀，仍書王正月。蘇州古名郡，刺史得元結。老我愚溪翁，無勞捕蛇説。

贈楊君濟縣丞

我思崑山鉏白雲，高軒訪我麋鹿群。我今長洲釣明月，君復過此寂寞濱。感君相知式相好，與君談笑開懷抱。坐分半席白鷗沙，滿目青山浄如掃。社公雨晴春風作，村北村南杏花落。勸農來往杏花村，雞犬不驚田舍樂。君歸哦松坐松陰，我舟更入菰蒲深。釣鈎無餌勿語人，但説烟波無處尋。

寄蕭舜卿兼簡虎丘寧居中長老時蕭年八十三矣

愛爾鄰居虎丘寺，劍池磐石好林泉。一門父子頭如雪，十載兵戈命在天。故國青山還歷歷，春風芳草有芊芊。生公會有招賢意，我亦來從種白蓮。

達至善自錢塘過訪會徐伯樞昆仲諸友小酌以少陵春日鶯啼脩竹裏分韻得日字

兼旬苦陰雨，堦蘚青入室。良朋遠方來，一笑百憂失。闊别十載餘，艱虞難盡述。喜聞戎馬間，猶得用儒術。間關脱虎口，壯志曾不屈。歸來西湖上，飲水獨食蜜。吴中舊親知，生存百無一。龜巢酒盈樽，聊以永今日。兩兒聆話言，諸孫亦繞膝。殷勤問生理，爲我長太息。干戈紛滿眼，

世事暗如漆。願言慎所之，于焉保貞吉。

雪舟詩爲王照磨作

雪中傲吏乘孤舟，千敝復見王子猷。吾知君欲記高興，君聽我言當點頭。男兒胸中有兵甲，筆底滔滔水三峽。正須擊檝誓中流，雪外蓬婆争蹴踏。長驅夜入懸瓠城，指麾鵝鴨混軍聲。生擒逆豎取金印，江梅卻尋鷗鷺盟。

和沈啓之早春書懷

水光山色浄無塵，滿眼東風景物新。繭栗犢眠芳草地，木蘭舡繫緑楊津。莫嫌頭上鬆雪，且盡杯中潋灩春。鶴自乘軒烏自好，滄洲鷗鷺與情親。

簡錢仁山

一榻青苔對雪，五湖春水流斯。欲遣長須覓酒，先拈秃筆題詩。

二月七日和徐伯樞排悶一首

人生百年能幾何，有酒快酌金叵羅。已有蓬鬢點蒼雪，莫待桑田變白波。東風花外鵲聲喜，落日城頭烏尾訛。君詩到手客在坐，擊節聽我玲瓏歌。

伯樞以啓之韻作詩見贈復答一首

蕭齋孤坐席凝塵，喜得君詩字字新。四海交游期管鲍，一家兄弟比椿津。多情燕子重來日，絶色

桃花不負春。愧我少年書劍在，白頭無復報君親。

贈星術王逵夫

虞廷命官非不多，暦象必先羲暨和。羲和年去數千載，名與列宿俱嵯峨。先生本學羲和氏，聊爾談星隱吴市。二十八宿緯五經，上係天時下人事。先生爲人推吉凶，一天星斗羅心胸。河圖洛書造化窟，妙理貫徹精靈通。齋居垂簾坐終日，金鴨野蘭烟縷碧。客車載酒來問情，先生舌端飛霹靈。每將忠孝語臣子，不惜忠言逆人耳。天降災祥本在人，人能轉移天亦喜。君不見宋君三善言（一），熒惑退三舍。天人果相孚，大咎亦可謝。又不見，韓退之，命在斗牛坐在箕。遭讒受謗能自知，怡然高咏三星詩。吾儕此理或未析，請從先生考星暦。

（〔一〕「見」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三補。）

和郜彦清州判莫春寓僧舍三首

治最功成解印歸，春風绿髮未應稀。如何拄笏禪床下，閑看孤雲倦烏飛。

沈水香銷午篆烟，僧房聊借石床眠。多羅樹上頻伽語，絶勝天津聽杜鵑。

篋藏湘帙沁雲香，手閲金經掩竹房。門外不知春早晚，绿陰滿地日初長。

雨中寄友

春風冷凄凄，烟雨畫溟溟。相望隔重湖，幽事頗關情。賴有小吴牋，可以寫心聲。心聲寫難盡，況無雁南征。出門泥没膝，恨不生羽翎。隔窗兩黄鳥，花間語嚶嚶（一）。頹然枕書卧，一榻莓苔青。

以上《龜巢藁》卷三

（〔一〕間，原作「問」，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三改。）

楊縣丞董役開白茅河晝夜辛勤以詩代簡

畚鍤如雲穿白渠，客來喜得問何如。行庖只飲婁江水，俸米頻供擔石儲。人起四夷燒蝋燭，霜飛兩袖坐藍輿。殷勤左轄銀瓶酒，爲報功成有薦書。

劉旭齋過婁江客舍作詩贈之

方欲題詩寄草堂，遠勞移櫂到滄浪。十年同飲三江水，一笑相看兩鬢霜。田野無人鵶種麥，漕渠通海蟹輸芒。馮君莫語悲秋事，且復持盃送夕陽。

玉田喪側室作詩悼之予亦次韻以慰其哀

目斷琴臺日暮雲，相如無復見文君。最憐機上回文巧，更憶燈前教子勤。繡篋熊丸香尚在，綺窗鸞鏡影初分。江村一月黄梅雨，誰爲衣篝爇寶薰。

五叢涇送玉田徙碧山與龜巢鄰居

傾蓋雨兩月，同客天一方。君今挈家去，宅我龜巢傍。爲聞碧山好，宛在雲水鄉。朝紳多寄寓，群髦富文章。將尋鷗鷺盟，與我同六藏。老婦堪夜績，東壁分餘光。客至亦可留，覓酒過短牆。巷無車馬塵，屋有汗竹香。籯金與床笏，笑視俱亡羊。惟存廣文氈，讀書坐藜床。閉門樂吾樂，蔬食猶膏粱。清風北窗下，懷哉古羲皇。

寄餾景儀先生

杏花春雨晴時别，蒲柳秋風又颯然。笳鼓新城嚴警邏，溪山幽館喜安便。校書還照青藜火，煮茗應奭斗錫谷泉。近遇故交聞有信，遠勞垂問念無氈。龜巢仍寓黄天蕩，鼃竈今連白水田。自分犁鉏聊卒歲，可堪兵革更飢年。家居食指一百廿，斗米缗錢八九千。瑣瑣旅懷言莫盡，知君憐我似夔蚿。

寄顔悦堂長老及崑山州學諸士友薦嚴永懷二方丈

雙徑歸來舊竹邊，林風磵月兩依然。崑山恃立烟塵外，婁水東流渤懈連。坐有故人應念我，客無此老共逃禪。南能北秀煩傳語，秋晚相過飲菊泉。

杜子才掾史攜詩見訪次韻一首

白首無機心，江鷗最憐我。復有新相知，時來與間坐。一凉初過雨，七月正流火。先鞭君已着，短鍤我方荷。壯君早騰騫，老我常轗軻。鄰君幸如此，數日何不可。茅茨湖上居，菱芡水中果。後會期碧山，合歡呼白墮。更邀詩酒侣，共載書畫舸。中秋月如晝，西溪捩歸柁。

玉山顧隱君自嘉興答詩詢僕近況且云經禪老亦望一見故復用韻自述簡諸故人

數橡茅屋一筇枝，萬事無心獨愛詩。詩債隔年償未了，帶圍連月恐頻移。吴田積雨生禾耳，笠澤

西風斷柳絲。眼底故知俱契闊，抱琴何處覓鍾期。

次韻答戴麟隱見贈

我生無他長，耽書竟成癖。鬚眉比白雪，肝膽如鐵石。所賴識前言，頃步不妄適。向來走風塵，朝不能慮夕。行囊既羞澀，家累且繁劇。随身一破硯，百指全仰食。驅馳今九載，未始一日閒。豈不懷故園，松菊怡我顔。長蛇及封豕，出没咫尺間。逢人問親戚，野坐荆屢班。不見雁足書，徒眎刀頭環。遥憐金斗城，如望玉門關。憶昔重九時，鄉鄰雞黍約。黄花香可愛，白酒味不薄。東家復西家，相邀總難卻。負郭有二頃，平居得三樂。朋游結詩社，時時共吟噱。溪澗采蘋蘩，春秋奉祀褕。幾回乘天風，欲跨揚州鶴。那知一顛沛，江湖竟漂泊。移家碧山下，家具少於車。幸均適相逢，同念去國賒。聚如水上萍，散若風中花。或琴教河汾，或玄授侯芭。交情比投漆，子弟亦通家。詩筒頻往來，瞬息經兩稔。壯君多志氣，將衣買臣錦。我志忘功名，但就吕公枕。三江五湖水，共喜魚不淰。萸觴了佳節，藜床甘且寢。春日方遲遲，秋霜俄凜凜。好客多釀酒，願作東林沈。

寄丁彦誠

旌旗滿眼各西東，不見桃源我轉蓬。兵後即知還舊宅，客來曾辱寄詩筒。石田種秫梁溪曲，茶竈分泉錫谷中。最喜西窗山色好，青霞不染俗塵紅。

贈沈彦肅典史兼簡王景德

空山寒雲白如雪，歲晚高軒過岩穴。三生石上拂蒼苔，一笑梅邊有明月。床頭釀得松花酒，思與故人傾瓦缶。煩君爲問王猷子，剡舟肯棹同來否。

旭齋歌次鐵笛先生韻

旭先生，行年七十餘，耽書樂且孺。白駒過隙莫可留，欲把長繩繫烏兔。囊無一錢任羞歰，腹有群經飽撑拄。論交貴在見肝膽，不學時人口相煦。有時醉吟詩，其巧猶凡注。快若爬背癢，十爪倩仙姬。昔賢只讀圯上編，便遇君王借前箸。先生豈無策可用，草廬未有人三顧。青山白雲古圖畫，床筆茶灶今家具。居吴十年食破硯，硯田幸喜無租税。秋風籬落霜葉隕，枯蔓蕭條繫寒瓠。西伯何當獵渭濱，載取匪熊後車去。

次韻題鄒明壽草堂併簡劉旭齋

賓主東南美，溪山繞屋廬。經鉏百戰後，版築十年餘。木落西風急，窗鳴夜雨疏。侁侁二三子，燈火案頭書。

答楊獻可見贈

憶爾梁鴻山下宅，園池不減李文饒。一朝猛雨鶯花去，十載東風燕麥摇。客裏相逢聊慰藉，樽前一笑共歌謡。君歸不負青山約，好似誰南早見招。

寄因本初講主

愛爾吴江水西寺，門前流水碧於苔。松花布地金無數，蕉葉繙經紙萬枚。講席每留詩客坐，浴堂

曾爲國王開。别來雨洗秋容浄，凉入袈裟亦快哉。

答謝楚芳

柳城一别十五年，别時玄髮今皤然。無聲詩與有聲畫，彼此贏得虚名傳。君家有子爲時出，且喜讀書兼讀律。絶勝吾兒但筆畊，三徑蓬蒿塵滿室。老天縮如龜六藏，思君見之羹與牆。移家同飲太湖水，尚期東壁分餘光。

代簡崔宗明掾史二首

孤坐馳遐想，羹牆見若人。宫牆今畫省，家世舊朱綸。南國梅花早，北堂萱草春。慈顔應有喜，過客總儒紳。

落葉擁柴扉，吾兒日暮歸。手持毛義檄，身着老萊衣。客路風塵久，青雲故舊稀。何當報一飯，不遣此心違。

壽徐主簿

昔君濯濯如春柳，鞍馬日隨丞相後。翩然提劍掃蠻烟，欲取黄金印如斗。一鞭徑渡浙河東，東南滿眼旌旗紅。手援赤子出塗炭，慈溪草木生華風。長嘯歸旌行復止，濯髮松江太湖水。鱸魚蓴菜非不佳，總憶山家舊桃李。君今草堂宅東郊，有田可畊山可樵。堂上慈親足甘旨，相知與結桑麻交。金門玉堂紫薇省，無復回頭看畫餅。但愛鵝津秋水清，雪色蘆花一千頃。豪吟往往似謫仙，但不持盃醉花前。杯中之物時有禁，煮茶多費惠山泉。龜巢老翁不浪出，遠來爲君作生日。

草堂此日題此詩，風竹四簷吹觱篥。

申仲義録事自杭州來議論慷慨風節可喜作此以贈

客來試問錢塘事，冠蓋都非舊日人。尚喜西河堪種柳，不知東海欲揚座。手題王粲登樓賦，頭戴陶潛漉酒巾。如此江山如此客，政須傾倒洞庭春。

啓之沈丈立春作次韻和之

何物淮夷久亂華，東風依舊滿天涯。春盤薦酒盃頻舉，醉筆題詩字半斜。無數故人俱契闊，一雙老眼近昏花。家貧賴有長鑱在，坐待青山長蕨芽。

徐伯樞仲剛來云鄉僧□□刺血寫華嚴成好事者爲之盛集緇素送經置吴門無量壽庵時有人以兜羅綿拭經緜化佛手觀者異之贈言盈軸徐伯仲徵予詩不已故櫽括佛氏作此貽之

吾聞兩足尊，化身千百億。諸相即非相，非空亦非色。云何兜羅綿，變現佛手出。華嚴海無量，本無塵可拭。隻手挽頹波，正賴佛之力。譬如水中月，在處照澄碧。若以色見之，癡雲暗如漆。由來標月指，具眼當自識。

莫春陪周明府過顧將軍祠下看碑

黄天蕩上將軍樹，樹下數家人姓顧。行人遥指若堂封，往事猶論麾扇渡。新祠畫藻烟霧濕，古木

垂羅鬼神護。長洲縣令枉高蓋，短褐巢翁曳雙履。海棠正落胭脂雪，山餅爲酧金盤露。柱頭老鶴作人語，道傍馴雉隨車駐。吴趨一曲歌未了，蜀魄數聲春又莫。金戈鐵馬尚酣戰，白羽清風誰復覩。看碑莫怪客如雲，彼君子兮真可慕。

端午日徐伯卬過寓所以詩見示次韻（一首）

南湖風浪惡，客至喜且驚。連日雨不止，明朝陰又生。劃舡海中歸，戰鼓江上鳴。端陽一杯酒，忍聽歌霖零。

簡徐伯卬

淮海十年猶亂離，清江一曲自棲遲。門前纔送催租吏，籬下還吟采菊詩。世事纷紛何日已，襟懷潇洒少人知。卜鄰欲近蘆花渚，我亦扁舟理釣絲。

寄徑山及以中長老

重攬凌霄絶頂秋，歸來笠澤繫孤舟。青山何處無黄犢，滄海相知有白鷗。六合雲開天蕩蕩，百州風静水悠悠。試聽漁父滄浪曲，江上蘆花亦點頭。

壽慶治中

日下歸來年復年，之官未上浙東舡。人憐垂老身長健，自喜居閒志益堅。好客每呼鄰舍酒，教兒不惜買書錢。試看尚父鷹揚日，渭水秋風雪滿顛。

次韻寄題碧雲禪老上海縣山居四絶

青松種來過屋長，松濤六月生秋凉。香凝笏室静如水，道人觸法俱相忘。

住菴人似南泉老，無數青山在屋頭。眠鹿堦前金布地，西風吹老桂花秋。

門前問話人立雪，想像吾家游與楊。靈禽盡得響天樂，老雁獨憐随稻粱。

海上諸峰絶點埃，浦泉流水碧于苔。何當借與梅花屋，我亦移家歲晚來。

又和律詩一首

笠澤東連海，好山青更多。遠分苔脯供，兼寄草菴詩。拄錫僧方去，攜琴客又過。送迎門不出，奈爾懶融和。

寄沈德齋

入城每問東林老，避地今居巢海頭。秋半即嘗菰米飯，冬初已着木棉裘。青衣搗藥鄰鮫室，烏几燒香對蜃樓。我欲移家相近住，釣竿煩爲覓滄洲。

爲源長老贈醫士單子達

老我無他技，憐君正妙年。父書能盡讀，醫術得親傳。舊隠荆溪上，今居笠澤邊。幽蘭紉古佩，采藥洗春泉。鶴守燒丹室，鷗隨載酒舡。每聞驅二豎，近喜活枯禪。優缽微含笑，頻伽喜欲顛。卻還青玉案，持去白雲篇。高誼能如此，明時豈舍旃。政須醫國手，爲我救顛連。

普大雲講主以紈扇畫蘭見惠作詩謝之時雲在吴江普渡院講法華經學徒甚衆

上人遺我白圑扇，扇上復爲蘭傳神。足知清興迥絶俗，更覺幽馨時襲人。猊座講經雙樹下，龜巢織屨五湖濱。明朝相約看山去，不怕西風揚遠塵。

寄朱道源昆季

太湖三萬六千頃，流血水腥江海連。幾次焚舟成赤壁（一），有時飛砲落青天。雞虫得失那能問，鴻雁飛鳴亦可憐。若箇桃源堪共住，也須容我釣魚舡。

（〔一〕「壁」上原有「水」字，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四删。）

臘月二日偕俞寬仲過篠涇僧舍蒙舉示近詩次韻一首

故國溪山各遠離，倚樓長笛爲誰吹。相逢上海三生石，共惜邊風兩鬢絲。客舍暫如桑下宿，世途危甚劍頭炊。明朝裹茗西菴去，更約匡衡細説詩。

勁節亭詩爲中半雲講主賦

我本山林人，此君與群居。頻年避戎馬，出走荆棘途。雙溪適相遇，歲晚冰雪餘。蒼顔固云老，清氣方凛如。儼然古君子，節勁心仍虚。紛紛桃李花，榮悴纔斯須。長松髯如戟，亦作秦大夫。我思首陽山，竹君兩遺孤。高風激頹懦，氣節與君俱。之人不復見，見君如友于。此意知者誰，居亭老浮屠。緑琴爲我彈，碧酒爲我沽。萬事付一笑，嗒然我忘吾。

懷徐伯樞諸友

一昨方卧病，妻子呼避兵。扶持上輕舟，烽火照夜明。問兵今遠近，言圍闔閭城。賴有風滿帆，

送我東南征。三宿坐不寐，鶴鳴近華亭。晚泊青龍江，蘆葭匝地青。新知適相遇，留我居篠江。土風頗淳朴，地僻雞犬寧。吾病日以瘳，客來能送迎。老叟心自憐，或謂詩骨清。比鄰兩三家，情親若平生。園蔬日持送，酒壺時共傾。對酒不能樂，憂虞未忘情。懷哉數君子，雨打水上萍。漂落各何許，吾將尋舊盟。賣刀買黄犢，子孫共春耕。奈何西枝西，砲石猶雷鳴。

偕俞仲寬游普光寺俞作詩紀行予和（一首）

繞屋疏筠玉有光，沿堦细草翠生香。林藏鹿苑雙溪曲，路轉龍江十里强。蕉葉繙經人自樂，槐根做夢螘何忙。白衣二老來聽法，甘露醍醐得試嘗。

臘月廿日會林才元于普光方丈

詞氣峥嶸吐玉虹，山林興與老夫同。獨憐幽草來西磵，共聽枯桑叶北風。四海十年兵火後，雙溪一笑夕陽中。評詩爲掉樓卿舌，似勝儀秦諂七雄。

送和彦良兼簡朱端卿

移家喜得好林泉，甫里先生古宅邊。憂世頗添新白髪，投書還坐舊青氈。秋風茅屋都無恙，臘月梅花正可憐。我友古人多古意，斷琴煩爲續朱絃。

贈張孟文

青龍江水清如玉，青龍故家書滿屋。中有郇公七世孫，一目五行能盡讀。科名未欲拾地芥，燈火長如校天禄。有時述作繼風雅，三國六朝車並轂。手揮赤血拔鯨牙，琴斷玄文裂蛇腹。雙溪近

傳寒食句，又出唐人一機軸。相逢説項人益多，宛見清標立霜竹。我生愛詩入骨髓，老去窮吟鬢如鵠。金張許史懒折腰，沈謝曹劉長在日。江頭偶泊避風舡，故山將歸采黄獨。金盤不必贈檳榔，願覓奚奴珠一斛。

次韻贈木蘭亭上人

庭前手植婆羅樹，樹下頻繙竺國書。失鹿不知秦二世，葬魚那問楚三閭。園收柿葉皆新紙，林養松花當宿儲。十里雙溪春水緑，浮盃時復訪樵漁。

余患癰疽適兵後無醫藥可療即事口占併寓感嘆

吮疽人在五侯家，市肆都無藥可賒。童子歸來風雪夜，老夫愁絶對梅花。

次韻徐伯樞見寄二首

病卧碧山久，添愁白髪新。一冬無雨雪，四海尚風塵。妻子移家遠，親朋折簡頻。梅花應笑我，出語欲驚人。

客夜牛衣薄，王春鳳暦新。東南蛙角地，多少馬蹄塵。鼙鼓依然急，壺觴莫厭頻。君看塞翁馬，得失豈由人。

奉贈薛宗師及于薛二真人

論道清寧日，承恩紫極天。星言辭輦轂，雲卧樂林泉。虎衞燒丹室，龍畊種玉田。居山閒宰相，行地活神仙。清問時猶及，玄談世共傳。春秋今近百，弟子動成千。入室稱于薛，承歡度歲年。

蓬萊方丈外，磧隩澱湖邊。别墅三花盛，深居萬竹連。玉桃紅綻雨，瑶草碧生烟。麟脯供仙饌，鸚盃舞醉筵。雲璈齊上下，霞袂各褊褼。福地風塵遠，壺天日月懸。目光方炯炯，眉壽正綿綿。老我頭垂白，尋師志在玄。飄零随草芥，佩服集蘭荃。欲進圯橋履，重來笠澤舡。山靈元有約，石髓未應堅。析理秋毫末，研幾太極先。黍珠當一照，光彩徹天淵。

早春訪蔡君立家以詩見贈次韻答之

老夫藜杖病初起，幽谷蘭花喜正開。持酒對花留信宿，題詩賦竹約重來。一犁新水初春雨，百蟄皆驚半夜雷。嗟我無錢堪買犢，歸畊心亦冷如灰。

正月廿三日過許君善竹所留六日日蒙置醴且出諸畫卷命留題焉

茅屋秋風杜陵老，桃花春水許家墩。連宵共剪西窗燭，每日頻開北海樽。童稚間譍知揖讓，鄉鄰見客問寒暄。遲留不厭逢多雨，喜得題詩萬竹軒。

余過横塘訪趙朋南先生值回錦溪遂留許徵士家雨窗因覽元夕之作次韻代簡

行路難行久不禁，尋君欲吐别來心。十年飯顆詩容瘦，一病文園渴思深。鹿浦繫舡逢積雨，客窗拄笏見遥岑。誰能縮地仙人術，共聽花枝快活吟。

安素齋詩爲高彦舉作

羲黄世云遠，淳風浸凋零。紛紛慕浮華，形役心靡寧。惟爾爲觀者，於物澹忘情。天君常泰然，月白霜潭清。美玉非不沽，沽之價連城。向來莘野農，釋耒即阿衡。磻溪釣魚叟，飛揚乃如鷹。湯文苟無遇，耕釣畢此生。懷哉古之人，安素斯足稱。

溪西小隱詩爲許君善作

馬鞍山南三十里，鹿虞浦接横塘水。桃花兩岸小橋西，蘿屋數椽脩竹裏。先生頭戴烏角巾，青鞋不踏東華塵。扁舟溪上釣明月，長纔龍頭鉏白雲。客來看竹呼鄰酒，客去對山開北牖。琴彈古調每横膝，筆寫新詩長在手。自言得句如得官，富貴卻作浮雲看。青山有約如不爽，白鷗之盟奚可寒。箕山久矣人寂寞，眼底誰能如此樂。文章多樂鸚鵡洲，衣冠俱上麒麟閣。老夫幽懷欲與論，移家今近西枝村。風清月白憶玄度，莫怪杖藜來叩門。

題孫彦學所藏江貫道清江泛月圖

吾聞老郭之傳許與江，山水絶筆稱無雙。此夜圖景江所作，彷彿秋聲動林壑。長江沉沉月在水，遠山蒼蒼樹如蟻。如此江山夜放舟，若人真是逍遥游。爾來一百四十載，陵谷變遷圖畫在。世無蘇李兩詩仙，赤壁采石俱蕭然。老夫此興固不少，解裘亦足酤清醥。出門有礙行且休，不如看畫梅上頭。

雪山圖

憶昔山居擁寒雪，夜半讀書聲未歇。長林月在掛猿枝，幽谷風生藏虎穴。十年奔走避兵塵，手持

一竿滄浪濱。適因看畫長太息，青山頭上亦如人。

普講主寓普度蘭若十一月望爲游軍撿括是夕以藁稭蒙首露坐陸氏莊埃燼中怡然賦詩予嘉其言無瞋恚和而美之

道人心如如，説法無定處。無喜復無瞋，亦無諸恐怖。初聞戎馬來，杖錫出普度。群氓棄家走，子女多失怙。或遭刀箭傷，或受係累去。或作吞聲哭，或爲折腰步。裸跣走且僵，烟塵畫如暮。師時在中野，亦值一强禦。惡狀冠群醜，丹青筆難措。脱我僧伽黎，問我石頭路。搜索祇園金，撿括青州布。區區身外物，自謂無足護。把茅聊蓋頭，露宿吟古句。干戈雖未息，江山喜如故。相期看餘春，牡丹花貴富。

和趙朋南春詞四首

落梅風急綺疏寒，簷鐵鏘如響八鸞。堪笑嬌癡兒女子，折花騎竹繞長干。

多謝提壺不住鳴，杏花枝上月三更。銀罌瀉盡葡萄録，祗爲傷春醉不成。

小閣鈎簾待月時，燭花頻剪夜何其。惜春不奈春宵短，翻憶秋宵玉漏遲。

花拂盆池入鏡光，柳摇臺榭弄鵝黄。晚來頗覺東風惡，分付薰籠爇煖香。

游南山和徐伯昂韻

諸君南山游，豪吟氣憑凌。惜無龜巢老，拄杖攜赤藤。俛観陳湖水，一槃秋露澄。吾兒躡吾屐，樂與君共登。坐花籍苔茵，樽酒空十朋。垂楊細腰舞，不費纏頭綾。羡君方妙年，文章有師承。

譬彼學佛者，當爲大乘僧。滂沱夜來雨，紅日喜綵升。楊花飛渡江，茫然白雲騰。晨看有聲畫，妙若曹不興。兹山賴有傳，詩名與俱稱。

和臨寒食有感五絶

何處登臨散客愁，千墩浦上聽漁謳。清明落盡梨花雪，能得東風幾日游。

憶得少年寒食日，落花塵上馬蹄香。六龍城郭春如畫，那得旌旗帶雨揚。

烈塘墳上樹如雲，一埽東風十五春。不信令威歸不得，竟移華表屬他人。

一徑落花春畫静，四鄰嘉樹緑陰繁。兒曹忘卻遺鄉意，浪説春風似故園。

白髮蕭蕭客未歸，凄風緊雨禁烟時。青苔白骨尋常事，堪笑田文爲客悲。

遷居

逃難居頻徙，幽懷孰與論。崑山一舍地，湓浦數家村。老去仍爲客，朝來又抱孫。雨餘春酒緑，生意滿東園。

聞玉山顧隱君以賦役入城負疾而歸而山中花竹多有區區懷思寄詩代簡

聞道龐公也入城，還家風雨近清明。催租人去詩仍好，市藥童歸病已輕。尚喜竹林青筍出，不嫌花徑紫苔生。野夫得此平安信，尋訪姑遲數日程。

哭杜玉泉處士二首

每憶城南杜，今爲地下郎。好詩留巨帙，遺像在髙堂。濯濯孫枝秀，離離宰木長。可憐桑與梓，春雨竟凄凉。

東郭溪山勝，南園花竹深。平生多樂事，之死遂聞心。掛我客中劍，撫君床上琴。回風吹柳雪，和淚落衣襟。

四月二日林自瑶城歸寫呈遷屋詩四首因以述懷併記時事

鶴長鳧短世難齊，滿眼風塵客路迷。灶突未黔居未徙，兒曹況在兩湖西。

六幅蒲帆帶雨開，瑶城艇子過湖來。老妻正倚門前樹，雪色楊花覆緑苔。

僦得山居鑿井深，客來不厭煮茶頻。屋頭驀地顛風起，狼籍桃花滿樹春。

鬢絲垂領白毵毵，老我身如作繭蠶。午夢忽驚飛砲響，狼烟只在澱湖南。

予往哭杜處士過松江問途乃知其弟玉溪亦殂去兩月追懷夙昔作詩悼之

往歲留三宿，今晨哭二難。榻懸無復下，琴斷爲誰彈。溪竹春雲散，庭花夜月寒。悲乎浮世事，長夜雨漫漫。

答徐伯樞見寄二首

十載風塵走朔南，白頭如雪面如藍。借車載具家頻徙，應俗爲文筆大慚。茅屋雨添苔上壁，竹籬烟護笋抽簪。别來行路難行甚，何夕挑燈與細談。

杜宇催歸不絶聲，知君歸計正留情。東膠茶焙春烟煖，西堠花村夕照明。音信尚煩黄耳寄，友情不負白鷗盟。明年築室相鄰住，兒輩求田與力耕。

邀管伯龄許君善鄧宜之端午小集

十年端午長爲客，一笑今朝有故人。江草碧摇書帶浄，石榴花摺舞裙新。潮生小巷通舡路，風拂幽軒振席塵。酒襟未開罍爵耻，茶鐺爛煮兩旗春。

邀月田上人

借得溪鷗半席沙，相期來吃趙州茶。渡江剩有蘆堪折，日落潮回即到家。

次韻答許君善見貽

憶昔平居頻會友，家有秫田共釀酒。安知今日對端陽，無酒可澆談笑口。客來置茶聊解羞，强將車轄井中投。清風緑樹北窗下，時聽一聲黄栗留。西山雲起日將暮，斯須雨暗横塘路。銀燈纔點即生花，爲我許君青眼過。顧我心如醉，顔如酡，憂時未寧奈老何。明年此日復此會，此詩當遣玲瓏歌。

即事

黄梅落盡雨初晴，客舍青苔四壁生。鐵砲打城聲勅地，老妻猶訝是雷鳴。

代簡大雲講主

天竺之書五千卷，吾師以之全藏轉。蚤年手握摩尼珠，飄然播錫游天衝。歸來濯足太湖水，從此一翕兀坐如枯枝。有時忽作獅子吼，狐狸野牛顛倒走。有時閑寫山水花，花光之梅作清友。近聞有約過貧家，貧家掃門迎象車。欲知老夫何物作清供，湓陰小圃自種崑崙瓜。

朱公路縣丞和徐伯卬詩見示不爲險韻窘束予甚喜之復和一首以寫起敬之意

瓜廬松水西，溪山勝東陵。玉立開徑竹，纓垂刺簷藤。善養氣不餒，静觀心澄澄。白雪少人和，青山與誰登。稽古蓄萬卷，問奇來遠朋。顧余犢鼻布，不識馬眼綾。來詩清可喜，玉露仙掌承。想當缔思時，寂如禪定僧。詩成掃巨筆，墨汁飲數升。干戈有時休，雅頌當復興。願同杜拾遺，一代詩史稱。

壽張實甫

我愛龐德公，躬耕亂離日。以安遺子孫，此計真第一。君今床頭金有餘，傳家之計乃亦如。況入東林遠公社，每誦西竺空王書。幽雅久矣機心息，鷗鷺相知真莫逆。獨憐丹穴一鵷鶵，偶爾西飛歸未得。願言晚節金石堅，河清復見昇平年。明年此日壽觴舉，三鳳聯翩即罷前。

寄贈勝無能上人

雙林舊宅今蘭若，百丈清規老作家。燈燃佛龕無晝夜，榻留禪衲共烟霞。屋頭青覆娑羅樹，池上紅開菡萏花。六月香風清似水，野夫曾此坐鷗沙。

丁未夏六月寓真覺菴數日日賦小詩以寫目前之景適大雲師遺雙清圖足成十首

祇樹園林舊雨荒，僧廑今喜近滄浪。我來一榻南窗下，分得溪風午夜凉。

臨溪照見影稜稜，老我頭童狀若僧。堪笑讀書心未死，夜來猶對佛前燈。

燭龍銜日出東溟，飛到天中落火星。莫怪懶傭門不出，一林翠竹風泠泠。

荷盃飲露比名酒，松鹿生風無俗談。日落清蟬吟未了，雨來白蟻戰方酣。

高堂無塵清晝遲，山僧持缽未歸時。白衣仙人坐相對，浄瓶楊柳青垂垂。

客來自汲煮茶泉，蹵足浮屠亦可憐。借我石床箕踞坐，有時閑説趙州禪。

椶鞍不韈苧衣輕，好客何妨日送迎。試聽砲車飛霹靂，將軍觸熱正鏖兵。

雙林一室養微疴，列坐群緇問若何。不用散花天女輩，儼然無語老維摩。

芭蕉葉上遍題詩，更覓吴箋寫竹枝。過客莫嫌人寂寞，鬢絲禪榻正相宜。

生愛梅花與水仙，故人摹寫寄林泉。披圖浄拂燒香几，何異長齋繡佛前。

普講主過千墩偕余訪許溪西出普公曩歲所作水仙花求普爲重記歲月俾余題其左云

梅兄礬弟總不見，邂逅獨覩凌波仙。雲翁指點笑相語，爲我傳神三十年。

簡蔡君立從事

齷齪布衣老，生無晋人風。杖藜相訪不相見，興盡適與王猷同。出門喜清飆，天氣凉蕭蕭。重雲忽迸日，六合如洪窯。東屯行行行且止，賣藥人家杏林裏。蜚廉意若迎我歸，南薰轉從西北起。快哉一披襟，長咏出舞雩。老夫此興君必知，黄金不用鑄鍾期，歸去來兮湓水西。

與諸友論詩次朋南韻

每見故人詩不俗，恨不移家與連屋。人生有詩可傳世，萬事無成心亦足。嗟哉風雅絶遺音，斷絃未有麟膠續。三經三緯機軸在，文士疇非賴私淑。屈原吐詞蘭蕙香，能襲餘馨惟宋玉。兩京豪華六朝靡，聲律由唐轉覆宋。草堂先生獨冠佩，進退委蛇氣容肅。孔明廟柏一品題，儼然箓竹森淇澳。要之煉詩如煉丹，九轉功成龍虎伏。秋髙當約許玄度，妙法參之老尊素。

次韻答朋南重九之約

重陽無酒不須賒，看菊柴桑處士家。只恐滿城風雨到，客窗岑寂對簷花。

贈筆生王伯純

時方用武我業儒，王生賣筆來吾廬。生成世業霅溪上，製筆特與常人殊。宣城阻兵十三載，猶喜山中老魏在。拔來秋穎帶微霜，縛得銛鉏含五彩。昔年草制供玉堂，玉堂仙人雲錦裳。三縑一字不易得，筆價亦與時俱昂。莫怪年來棄如土（一），掃滌風塵必斨斧。生今賣筆我賣文，何異適越資章甫。呼兒亟用買一束，爲我寫成懷古録。吾兒作字三嘆賞，八法以之隨意足。我有好音生可知，用筆將見文明時。諸公諫筆佐明主，老我耕筆箋古詩。逝將重作毛穎傳，爲記頻年遭薄

賤。牽聯爲生書姓名，守業不隨陵谷變。中秋適逢酒禁開，椰瓢酌生新潑醅。酒酣仰視月中兔，長嘯一聲歸去來。

（〔一〕「來」原缺，據《吴興藝文補》卷五十四補。）

盧志道馬公振以滿城風雨近重陽爲詩首句各賦二絶同日見寄要余和之

滿城風雨近重陽，一望蘇臺百感傷。臺下伏屍多濺血，秋花不似舊年黄。

滿城風雨近重陽，門巷蕭條草木黄。茅屋破來天更漏，誰能補石繼媧皇。

滿城風雨近重陽，籬菊花開酒未嘗。四海兵戈無了日，十年書劍客他鄉。

滿城風雨近重陽，猶喜觀山目力長。風雨晴時山更好，也須攜酒拄車傍。

兩年九日情景不同口占二詩聊述梗概

去年重九日，烽火接三州。黄菊無心看，青山滿眼愁。風霜新鶴髪，塵土舊貂裘。爲覓桃源路，挈舟到海頭。

今年重九日，兵破闔閭城。紅粉宫娃毁，黄金郿鄔傾。老懷多感慨，歸思轉縱横。賴有茱萸酒，開軒看晚晴。

攜酒詣崑山爲旭齋劉先生作

旭齋劉先生，四明隱君子也。客吴數年，日以詩酒自娱，時與予相善。丁未秋，年七十有六，

自謂不久于世，爲誌墓之文及賦自輓，其詩曰：知非纔戒酒，送我但吟詩。且邀予以詞輓之。予既爲贊小像，後五日乃攜酒詣崑山勸飲，故有是作。

天生劉伶愛杯勺，杯餘更以詩爲樂。有時痛飲發豪興，徹夜長吟追古作。胸吞雲夢氣峥嶸，筆吐珠璣光錯落。知心每恐化湯烏，見面俄驚作癯鶴。爲嫌八達太疏狂，乃效獨醒甘寂寞。高陽人笑老癡漢，杜舉身遭束高閣。我來黄菊似含喜，坐對青山論酬錯。舉觴一笑口復開，蓋棺百年心不怍。金龜足可换新蒭，玉兔無勞搗靈藥。偃月堂前丞相死，齊雲樓下降王縛。眼前事世等蟻夢，身後虚名等螢爝。何如閑策鐵拄杖，時復醉傾金錯落。吾詩便作薤露歌，活輓先生薦清酌。

（按：詩題爲編者擬。底本原以詩序爲詩題。）

張伯庸在郡城被圍數月間道而歸賦詩賀之

雁書到手人方喜，虎口脱身君已還。難似上天行蜀道，險于中夜出秦關。柳營鼓角邊聲遠，萊子衣裳喜色斑。百斛葡萄新釀熟，歌童莫放酒盃閑。

方池詩爲馬公振作

攜我方竹杖，看君方池水。宛然俯中庭，照影月明裏。清風生蘋末，素練吹不起。魚樂魚自知，主人亦應爾。

和許君善郊居十首

秋色滄茫日落斜，鯉魚風起荻飛花。先生晚酌依稀醉，吹笛漁童恰到家。

書畫舡頭吐白虹，談玄麈尾洒清風。繞籬種得陶潛菊，時復看花酒一中。

堦前幽草比琅玕，屋上慈烏即鳳鸞。老我山林友麋鹿，不知貔虎尚桓桓。

流水柴門不厭貧，古今曾見幾何人。山中松菊陶元亮，谷口犁鉏鄭子真。

怪底深秋氣候温，野花成子竹生孫。數椽衡宇清溪曲，風雨蕭蕭晝掩門。

竹有幽軒水有渠，閉門不出十年餘。一编修得梅花譜，又注神農本草書。

朝野新聞總闕如，經鉏甘分老迂疏。客來留喫雕胡飯，旋斫溪頭出網魚。

窮到無錐累始輕，黄金何用苦留情。姑蘇臺榭新如畫，又被西風一夜傾。

不見魯山元紫芝，干戈滿眼少陵詩。采樵何處青山好，逢着仙人且看碁。

一雨洗兵秋可憐，東吴香稻熟紅蓮。許家墩下斜陽外，無數飢烏落晚田。

淮夷篇

大邦浙河西，吴郡稱第一。淮夷著柘黄，來作豺虎窟。交數無善道，西顧距勁歒。一鶚攖網羅，同氣頓蕭瑟。正朔仍奉漢，天恩滿床笏。賦粟歲倍蓰，郿鄔金日積。非無舶掉風，海運不挂席。包藏狼子心，反覆莫可測。臺閣兩重臣，忍爲梟獍食。井蛙自尊大，出入復警蹕。愛弟寵且驕，開府門列戟。提兵幾百萬，勢熱手可炙。甲第連青雲，圊溷亦丹碧。瑶池長夜飲，天魔舞傾國。幃幄皆面諛，忠鯁即麾斥。權門競豪奢，婪婪務懷璧。淮南舊巢穴，坐視城棄擲。出師理侵疆，所向輒敗績。鄰兵賈餘勇，一舉數州得。群兇納降去，孤城獨堅壁。奈何圍數重，樓櫓比如櫛。

砲車拂雲漢，晝夜飛霹靂。寵弟既蘯粉，左右皆股栗。短兵屢相接，苗僚與戮力。南濠百花洲，流血水盡赤。閉關甫期月，人面多菜色。蔬食猶八珍，骸骨爨下折。衆叛已不知，豕突猶親出。前途忽投戈，回騎不數匹。一炬齊雲樓，妻子隨烟滅。縛虎送臺城，咆哮氣方息。嗟哉爾淮夷，富貴亦已極。雕牆底滅亡，其理信弗忒。

十月過吴門

無數雲梯盡未收，髑髏如雪擁蘇州。僞王守死空遺臭，降將偷生忍負羞。鹿走荒臺千載後，烏啼野樹五更頭。篙師也爲愁無寐，不待天明已放舟。

過無錫書所見一首

朝發吴門東，暮宿錫山下。隔牆語嗚咽，云是流移者。生來本村居，白首事畊稼。居城僅期月，區區避兵馬。狂奴稱老虎，咥人空四野。城降人出關，方幸虎遭咼。里胥俄促人，負郭一網打。監官驅上舡，寸步不少假。不知遣何之，骨肉忍相舍。語罷哭聲悲，涕與淚交瀉。同行十數人，瘦骨皆一把。鐵索連係頸，俛首若喑啞。天高恐無聞，爾悲知者寡。

歸故里一首

憶昔走避兵，棄别鄉井去。意將朝暮歸，行行重回顧。安知今一紀，方踏去時路。四郊皆蔓草，白日暝如霧。披榛訪閭里，隔水拜先墓。傷哉鶺鴒原，黄蒿走狐兔。别墅破牆在，郵亭乃新作。鄰兒二三輩，茅茨晝扃户。相見不相識，熟視肖厥父。坐久泣且言，爲我語親故。什九死兵戈，

餘亡不知處。其詞吐未終，我淚已如注。對食不能飡，相期歸蟻衆。吾將語吾兒，賣書買農具。歸畊溪上田，宜若烏返哺。吾其正丘首，此心庶無負。

次朋南執中二趙君韻

戊申歲，訪朋南、執中二趙君，皆連床夜話，極談今古。時朋南以草亭自號，工詩，有唐人風致，不苟作也。越信宿，作詩眷留。臨别，復有魚米之遺。執中亦和詩示余，意皆有餘而不盡也。後十日，次韻二首，其一寄題草堂兼謝所遺，一以寄執中，以述交契之厚云。

圖畫蘭亭跡甚陳，溪山何殊草堂真。晋人標致清談妙，杜子詩篇下筆親。客至合歡常盡醉，我來留宿豈辭頻。還家飽喫魚羹飯，更喜瓶儲玉粒新。

經歲離懷得具陳，酒盃深淺兩情真。老夫生賴詩書力，良友交同骨肉親。楊柳錦溪春尚淺，綺羅鐙市雨何頻。别來十日牛衣卧，世事如今又一新。

（按：詩题爲編者擬。底本原以詩序爲詩題。）

和施天朋即事二章章五句

吴儂頭白雙眼昏，夜逃松上烟水村。老妻剪紙招驚魂，問之不説苦徭役，但言入地恨無門。

吴儂十年遭亂離，飛芻輓粟精力疲。哀哀婦子皆瘡痍，春來破屋雨連日，疑是淚從天眼垂。

戊申春浙西僧尼道流凡主寺觀者皆集金陵蘇州萬壽寺長老愚隱師亦在焉僕嘗夢寐中與談今昔且問及剛中毅公故賦此以

寄二老

夢繞鍾山訪舊游，共看江水話閻浮。隴西鸚鵡金籠閟，海底珊瑚鐵網收。刀尺尚須成妙用，缽盂未得賦歸休。别時問我雙峨老，爲道身如不繫舟。

寄侄僧德無兰口二首（時在金壇西謝村菴居。）

紅梅閣下夜連床，一别經年十二霜。爾父爾兄俱即世，我孫我子未還鄉。西林卓錫青山好，東海垂綸白髮長。何日與言生死事，更論松菊故園荒。

嗟我成童即棄家，住菴鈍斧老金沙。篋藏林下繙經葉，缾養山林供佛花。浮世本來同一宿，歸途必合駕三車。白頭癡叔遥相憶，燈下修書字半斜。

馬公振以久雨懷思作詩見寄適千墩諸友朋爲謀道旁之舍因和及之併發巨浸之嘆云

芳草凄凄春復春，桃花應笑未歸人。數椽矮屋清溪曲，一箇扁舟緑柳津。且與往來乘款段，從教圖軎上麒麟。老妻頗勝劉伶婦，不惜春衣典酒頻。

吟罷秋風破屋歌，不堪春雨復牽蘿。無人爲補青天漏，滿眼愁看白水多。堦下縛橋兒渡蟻，門前换字客籠鵝。可憐豪氣三千丈，方覓堯夫十二窩。

公振和許西溪韻併簡老夫次韻答之

世欒已如此，年飢更奈何。城池百戰後，風雨一春多。有酒客同飲，耽詩病亦哦。老懷聊自遣，頭髮未全皤。

和周明府留題趙靈寺

犬澤水環金刹地，小樓簾捲玉山烟。桃花雨濯江邊錦，榆莢風飛地上鉛。人世屢驚天柱折，佛光還自月輪圓。衲僧會得頻伽語，也學詩人拜杜鵑。

田家謠

花朝一雨連寒食，水沒吴田深三尺。田家壁立杼軸空，逃亡半作溝中瘠。農官令下星火飛，勸農踏車農苦飢。産竈之鼂斷烟續，藜莧煮來青葉肥。商羊舞如獨腳鬼，天瓢倒傾恐未已。水車恨不化渴龍，一口吸盡西疇水。我謂爾農毋怨堯天,堯田水溢亦九年。但有人能拯飢溺，即令四海無顛連。請君試聽踏車鼓，鼕鼕聲中含疾苦，天門九重路修阻，此聲何由徹明主。

趙貞白輓歌詞

前代衣冠族，先生山澤癯。淳風振薄俗，高誼揭中吴。舊債焚餘劵，凶年賑餘夫。紅廑無足跡，白雪滿髭須。鐵硯磨來磷，籯金視若無。蹇予牛馬走，愛爾鳳凰雛，卜宅來依倚，通家學步趨。玉枝纔有汗，瑶草遽成枯。敬下墳前馬，仍瞻屋上烏。典刑無復見，老淚落鮫珠。

寄謝朋南執中中行諸友兼簡楚岡滄海二禪伯

錦溪水流無住時，我思故人心如之。扁舟來繫溪上柳，六月初三新雨後。常年大暑金欲流，今年

天氣凉于秋。故人相見不相舍，水竹軒亭榻俱下。東家談，復西家，西家碧筒瀉流霞。醉抽吟卷看珠玉，夜窗剪盡如椽竹。明朝竟日復留連，月在柳梢方解舡。瀕溪更有好僧舍，古木陰森正宜夏。龐眉兩僧亦可人，茶鐺長煮小園春。但欲移床就泉石，共聽松花坐終夕。

簡熊元修

憐君苦有輭脚疾，愧我貧無挑藥錢。此日尺書重問訊，何時杖策與周旋。湖鄉地濕黄梅雨，舍館窗含緑艾烟。猶喜東家人好事，銀瓶長送酒如泉。

奉贈吴逸菴

先生頭髪烏如漆，上壽明年八十三。豈有神仙傳秘訣，尚看孫子著朝簪。燒香看畫湘簾捲，留客題詩緑酒酣。堪笑野夫扶醉别，出門更與阿戎談。

寄張伯祥兼簡顧玉山

尺書曾去墮浮沉，嗟我懷人意未休。兩地共看千里月，西風又换一年秋。牧羝餐雪猶歸國，買犢耕雲且素侯。暇日煩尋顧文學，爲言相送愧鄒游。

石箭頭歌（并序）

丙午冬，吴人自望亭驛鑿渠通漕湖，深丈餘，乃得石箭頭。長洲徐伯昂氏以所得之一見遺，一以遺倪元鎮。請各賦詩。

南山爛盡蒼雲根，飄風勢欲傾崑崙。何物老砮作遺鏃，神剿鬼削秋無痕。沉沙不随戈戟折，太陰

玄精壯冰結。五丁假手出重泉，猶帶堯時九烏血。羵羊膽肝破，尼子走折足。猶有老於菟，坐嘯風滿谷。猿臂將軍骨已枯，蒼頭盧兒金僕姑，時乎時乎奈爾砮。

次韻集講主見懷

君今風北我枝南，燈火餘輝借佛龕。老去著書酬素志，客來揮塵接清談。遠公沽酒能相引，中散琴鳴豈不堪。且喜早秋頻雨□，襟懷無復鬱如谈。

偕大雲大成二講主及學上人宿聖像寺詢無言山房作

西晋招題屋半催，江流依舊碧縈回。黄楊偶疙今年閏，青海曾浮古佛來。明月一庭僧下榻，清風四座客銜盃。石闌點筆題詩處，池上藕花秋正開。

次韻答許君善

滄洲濯我足，白首事經畲。幸作依劉客，難忘薦禰書。病聽驚螘鬭，守拙賴鳩居。長日思君子，新詩忽起予。

早秋寄悦堂長老三首

雙徑人來候起居，山靈想亦問何如。煩師爲覓龍潭水，洗眼將看後世書。

秋陽皜皜火雲騰，未有天風洗鬱蒸。珍重毗耶方丈室，一壺寒露置清冰。

我愛青山冷淡交，吴淞江上寄龜巢。秋來剪得芭蕉葉，欲借愣嚴手自鈔。

閏七月七日許徵士以詩見招適余有毘陵之行不及赴次韻答之

西風木落大江秋，明月江行倚柁樓。一路看山三百里，桂花時節到奔牛。

過無錫梅村口占贈喻子英

梁鴻山下碧溪灣，落日蒼茫客度關。秋色已催紅日老，人生何似白鷗閒。危橋跨水苔痕滑，折戟沉沙血點斑。奇士相逢忽相别，相知只在片言間。

中秋三首和易九成韻

中秋無客夜相過，落葉衡門感慨多。明月幾回圓似鏡，浮生百歲去如梭。誰家桂子香如許，我屋茅飛冷奈何。猶勝去年連日雨，吴兒苦織覆城蓑。

海門潮上水西流，白兔蟾蜍出海頭。洶洶有聲驚雨至，囂囂衆口説天愁。楚氛已覺三邊浄，湯網終當四面收。自惜金陵多王氣，如今重作帝王州。

玉人攜手步陵波，憶昔南樓載酒過。樓上管絃長夜沸，座中賓客少年多。按歌自擊鐵如意，呼酒滿傾金卷荷。堪笑餘情忘未盡，中庭舞月影婆娑。

爲許君善題竹石圖

竹君骨清癯，石丈貌奇古。誰其爲寫真，中吴馬振之。吾生兩眼多閲人，此君見之情甚親。尋常兩膝不易屈，此丈拜之心莫逆。可憐君家萬竹遭斧斤，石亦去作飛將軍。齋居此日空對畫，目前所喜無風塵。凜然清秋氣滿屋，六月不知炎暑酷。我來賦詩重品題，此石冥冥如此竹。勿爲葛陂龍，勿爲金華羊。徵君與爾作三友，老夫亦得時徜徉。

聽秋軒詩爲開元寺方厓長老作

一龕禪寂照蘭膏，四壁凉生襲楮袍。落木有聲頻到耳，學人無語自吹毛。鶴鳴夜半露初下，雁拂月邊風正高。怪底塔鈴饒舌甚，亦如九辨繼離騒。

韓仲禮宦家子也工寫大字終日矻矻予甚閔之賦此以别

君不見，韋仲將，能寫大字一丈强。懸空高寫雲殿榜，鬚髪頓令成雪霜。君今捉筆長于帚，作字繼韋千載後。非顔非柳筋骨殊，大如車輪小如斗。知君欲與韋爲儔，韋所苦者君知否。青雲有路去亦好，只恐君年未老先白頭。願言投筆勿浪出，菽水高堂永朝夕。樂莫樂于親俱存，畫餅功名總何益。

九月四日過許君善家觀睦義溪長老與朱公路縣丞等倡和中秋吟君善索和一首

老禪吐詞金石聲，中秋浩歌蟾兔驚。哦松人歸與倡和，筆力可扶天柱傾。惜哉未草金鸞詔，但説三盃通大道。舉杯此夕問姮娥，百歲幾回開口笑。天風泠泠洗炎熱，炎熱洗空風未歇。西齋一樹紅木犀，且喜看花眼如月。

喜薦嚴希長老自金陵還山作此賀之

京洛多塵土，天風爲拂衣。山中流水在，林下白雲歸。不説前三語，誰尋第一機。古藤獅子室，

燕坐寶花飛。

和紀叔維中秋

清夜尋常秉燭游，況逢明月桂花秋。君吟梨谷揮椽筆，我泊楓橋倚柁樓。白雪似添霜鬢老，青天不着片雲浮。老夫酣適遥相似，座有潘郎便善謳。

題王叔正江村讀書圖

紅葉江上村，青燈案頭書。長年門不出，吾道竟何如。

叔正過訪傳恢書記寄聲作詩寄之

余澤歸來王子猷，問君知與對滄洲。一灣流水市塵遠，兩岸人家烟樹幽。客至白雲分半榻，興來明月載孤舟。如何不到淞江上，我看蘆花雪色秋。

和馬公振江匕行

聞君拂曉渡婁江，解得江妃玉佩雙。旭日曈矓初挂樹，浮雲變化忽成龍。路旁客蹈前車覆，天上□人遭恐撞。俛仰古今成一笑，春風賴有酒能降。

和衞澄遠雪詩

洋海冰寒若凌陰，坐看飛雪積來深。出門總是瓊瑶地，繞屋皆成薈蔔林。爲説擒吴今李愬，因評怨華古羊斟。兔園詞客飄零盡，撚我霜髭爲一吟。

和楚蘭江禪老應制賦擁翠之作

翻經屋上烟霞客，擁翠亭前雨露多。道載三車懷報國，詩成七步口懸河。衲衣風拂天香染，錫杖雲随御辇過。聖主得賢方藹藹，群臣寧不賦卷阿。

寄顔長老

江西馬祖不世出，城南悦翁雙徑歸。芭蕉雨作堂下樂，薜荔天生牆上衣。繙經猶能作細字，秉拂孰與談玄機。别來半載幾相憶，江岸小桃花又飛。

和陳思忠過王德修草堂

曲塘楊柳似蘇堤，編户菑畲比鄭陂。春日鶯花圖畫裏，秋風雞黍故人期。開樽許與傾蕉葉，出妓應教舞柘枝。老我杖藜慵出入，草堂遥望爲題詩。

次王德修韻

茅堂有酒時一中，少陵郊居今瀼東。絶憐春水漲新緑，不着市塵飛軟紅。百年禮樂重制作，四海衣冠今會同。幽棲正要人不識，莫厭門逕生蒿蓬。

和吴斯民感懷

詩到龜巢兩日前，柳花飛雪正紛然。峴山有感知羊祜，禹穴曾探繼馬遷。老我短檠牆角棄，憐君古硯案頭穿。欲將磊塊都澆去，何日移封對酒泉。

劍井

余家劍井邊，不飲井中水。要令生瑞氣，藹藹見多士。古瓷暗莓苔，羸缾委泥滓。黄河今復清，豈獨長已矣。

獨孤公檜

珍重前賢手自栽，無情斧斤忍相摧。專車載去蒼龍骨，竟作誰家爨下灰。

惠山泉

此山一别二十年，此水流出山中舡。人言近日絶可喜，不見流舡但流水。老夫來訪舊烟霞，僧鐺試瀹趙州茶。惜哉泉味美如故，不比世味如蒸沙。

陽羡茶

南山茶樹化劫灰，白蛇無復銜子來。頻年雨露養遺枿，先春粟粒含珠胎。待看茶焙春烟起，篛籠封春貢天子。誰能遺我小團月，烟火肺肝令一洗。

歲朝示二三子（十二韻）

我生老筆耕，齷齪不自羞。教兒復爲之，能識此意否。爲農或逋租，服賈必遠游。非才苟禄仕，往往遭愆尤。先師有明訓，富貴不可求。兒能負米歸，老父百無憂。日高三丈餘，睡起梳白頭。藜床草氍㼶，布冠木棉裘。比屋吏叫囂，吾廬自幽幽。食粥了餘年，死即埋高丘。今晨捧椒觴，

復喜歲一週。一倡三子和，聊作擊壤謳。

寄徑山顔悦堂長老二首

每憶城南隱者家，崑山石火徑山茶。年年春晚重門閉，怕踏堦前落地花。

兩耳垂肩雪滿顛，維摩一室小林泉。白雲窗下黄楊樹，且喜重徑厄閏年。

懷許君善三首

别後逢人問薜蘿，打門時有吏催科。消磨舊日耽書癖，春興吟成恐不多。

桑扈催蠶桑葉肥，麥田雊雉麥花飛。春餘閏月無多日，鄰舍逃亡歸未歸。

昨夜龜巢酒半醺，春風吹夢去尋君。落花芳草千墩路，攜手斜陽不忍分。

寄趙朋南二首

狂風斜雨去年時，大厦難將一木支。最喜草亭脩竹浄，催科人去復哦詩。

石首魚來金色新，桃花酒熟甕頭春。急須秉燭游良夜，莫遣山公吟笑人。

寄趙執中二首

案頭花落硯池香，庭下草生書帶長。黄卷青燈風雨夜，更和熊膽付兒郎。

一見相知二十春，交情無愧古雷陳。如今滆上龜巢遠，不惜書來雁足頻。

寄吴中衡

老我誰知己，端人最憶君。常談無鬼論，不作送窮文。藥杵三更月，萊衣五色雲。桑榆春自暖，蘭苣發幽芬。

芙蓉城仙人歌寄贈孫大雅

仙人家住芙蓉城，芙蓉爲冠結蘭纓。飛車去作蓬萊客，玳瑁筵開麟脯孽。八暝揚塵一轉蓬，扶桑厭到東王公。仙人手策青玉籠，翩翩歸袂飄天風。華亭之西玉山東，群仙挽留鸞鶴從。雲牆霞壁五畝宫，金華翠葉九粒松。雙眸點漆顔如童，瀛洲再看蟠桃紅。蔡經家藏老姑酒，能爲仙人聚仙友。琴高醉歌經拍手，要我龜巢老人來和否。

寄黄宗禮

星槎池館東床客，冰玉襟懷我所知。百榼蒲萄春灩灩，一欄芍藥晝遲遲。門前送卻催租吏，枕上還吟夢草詩。只恐綉幃人起早，又催京兆畫蛾眉。

秋晚過太平塔下四顧瓦礫場有懷徽太古禪老作詩招之

一時陵谷變，劫灰飛九州。太平古招提，寶地成荒丘。浮圖巋然在，氣勢凌高秋。風鈴作梵音，終日語不休。以言老禪伯，合爲故山留。竿木本随身，把茅堪蓋頭。畫沙且成佛，況乃願力優。高壇降甘露，大車駕白牛。老我烟霞交，風流繼前修。

冬至和陳縣丞韻

玄機妙斡無古今，一陽來復消群陰。聖人灼見天地心，贊易乃鳴金玉音。蘭也朝來新盥沐，三復

韋編謝亭毒。卿雲燦爛彌九天，旭日瞳嚨出暘谷。丞哉丞哉初下車，踐長之喜當何如。絃歌化行風俗美，寒谷春生自兹始。

逸菴詩四首爲吴子明賦

我愛逸菴叟，有時能養生。百事不挂懷，三樂殊稱情。行年八十餘，白髮無一莖。每聞責子嘆，笑我如淵明。優哉復游哉，笠澤山水清。

日高三丈餘，先生睡初起。雪屋燒煖香，行庖膾冰鯉。逍遥白㲲巾，傲兀烏皮几。鈎簾對青山，倚杖看流水。世事了不聞，無勞洗吾耳。

客來兩忘情，不復事迎送。有酒即盡歡，當盃笛三弄。羲黄敢云傲，周孔亦無夢。衆口從雌黄，我腹自空洞。行歌山澤間，此樂誰與共。

人生老而逸，伊誰無此心。惟翁適所願，林居小湖陰。或持無餌釣，或抱不絃琴。山水古名畫，所得氣尤清。長嘆康樂公，木屐費登臨。

送李彦明歸高郵

老夫歸從東海頭，春風送客歸秦郵。出門復覩雁北向，物我喜得同悠悠。吴舡鼓櫂渡江去，烏輪政挂扶桑樹。桃花倚岸笑相看，杜宇催人啼不住。征袍十年塵土多，濯纓今作滄浪歌。二百五日寒食雨，三十六湖春水波。文游臺榭剪荆棘，繼美前修聚佳客。誰能唤起老龍眠，重寫耳孫湖上宅。

寄題無錫錢仲毅煮茗軒

聚蚊金谷任葷羶，煮茗留人也自賢。三百小團陽羡月，尋常新汲惠山泉。星飛白石僮敲火，烟出青林鶴上天。莫怪坐無齊魯客，玉川茅屋小如舡。

王松溪知事别兩紀陵谷既變復命常州年皆七十餘喜各無恙又喜松溪别第失而復得觴以賀之詩紀歲月

年來兩度塵生海，二老重逢雪滿顛。杖履荒城寒食後，琴樽别業舊堂前。桃花含笑似欲語，燕子飛來絶可憐。此日爲君歌此曲，雨蘇春早午陰天。

後數日松溪見和二詩予復次韻送歸華亭

放舟東郭語長年，喜見春風不放顛。三月鶯花詩卷裏，五湖烟水柁樓前。青衫司馬如今老，白木長鑱祗自憐。歸到鳳山門不出，北窗真是小壺天。

雨宿縣學齋舍作

客來帷林候漁父，黌舍坐聽三日雨。諸生讀書喧兩廡，商羊飛來立當宁。雨聲書聲雜蛙鼓，蚓歌自亦諧宫羽。青苔上堦茵生柱，敗壁淋漓籀文古。齋僮不敢開户牖，風撼庭柯嘯飢虎。南山老石爛成土，天漏誰能錬金補。去年旱魃走吴楚，田家往往悲塵釜。麥秋一飽方自許，莫教化作飛蛾舞。

（按：本詩與卷九《聽雨》重，删去卷九《聽雨》。）

宜山謡（并序）

從來廣東南丹諸州，民僚雜居，素號難治。洪武初，朝命設官置司，安撫之。山東尹明善寔任僚選，凡所司事，知無不爲，爲無不速。蒞官再期，多善政。後四年，有客自廣東來者，傳其事甚詳。余乃摘其大者作《宜山謡》七篇。

苗僚地連交趾咸籍爲民且爲除其凶號人悦之作椎結舞

椎結舞，擊銅鼓，淺蠻深蠻皆安堵。賣刀買鉏犁，銜恩人鳥語。獷俗惡名去，豈弟君子吾父母。

沿邊舊置屯十五以瑶爲長每群聚爲諸州害今罷之民乃安作除虎窟

除虎窟，虎皆散亡龍睡穴。湖南海廣西千里，如今無白骨。無白骨，人何憂。每每舊屯田，年年稻花秋。我所思兮，龍江水流。

兵後薦飢發官廪活宜山數萬口民德之作枯桑

枯桑枯桑，徒爲我薪。煮石弗糜，曷以食人。廪發于官，我命乃續。誰其主之，伊人如玉。伊人如玉，孚及豚魚。詔我婦子，償粟勿渝。厥粟固償，厥德靡忘。我懷伊人，于羹于牆。

覃國大韋仲海等世爲土豪與溪蠻洞瑶相爲表裏反側不一公以計擒殺之民大快作霹靂斧

霹靂斧，行天誅，百靈奔走群醜除。磔梟獍，醢禊输，招來角端舞驄虞。日月兩山明，畏境成

康衢。

宜山莫天護虎踞一方公言諸方伯徙和州民樂之作坎井蛙

坎井蛙，今渤澥，偷生蝦蜆門，怒腹氣何在。長魚跋浪欲吞舟，竟作任公雪花鱠。蛙平幸偷生，有愧輸芒蟹。前度放蛙人，今日恩如海。

蠻僚負固税久不貢農病于重斂公均之視前賦減什五六恩不能忘作生子以尹名

生子以尹名，有田須力畊。昔憂公租重，今喜公租輕。窮簷抒軸具，當路鈞衡平。焦冥覆盆下，覩此白日明。

革命之初公以安邊事宜屢白相府民懷之作鞍馬勞

鞍馬勞，肉消髀。廣西一去二千里，借箸籌邊丞相喜。兩年單騎八往回，青草黄茅瘴烟裹。鞍馬勞，有如彼。不負公，不掠美，一寸忠丹報天子。

送丞漢德員外徙居臨濠

憶昔吴鈎斂霜鍔，歐台已知蛟可斮。窮探虎穴走山靈，勇撤蜃樓招海若。三台分照紫薇垣，一飛徑入經蓮幕。安知滄海忽生塵，乃見巨魚今縱壑。攜家春雨赤城邊，還舲秋水濠梁約。老夫白髪三千丈，别來幸有琴書樂。羡子青雲二十年，此去亦無冠冕縛。故鄉相見恍如夢，往事重論成大噱。呼兒解我鷫鸘裘，離亭飲客鸕鷀杓。南薰穩送渡江水，西笑遥憐好城郭。莊生臺上看魚鯈，彭祖山中拾靈藥。平居襟懷本潇洒，在處林泉可盤礴。有□回首望江南，題詩好寄雲間鶴。

次韻贈董明府兼贈陳縣丞尹主簿

緑莎聽事洒清風，四野遺黎集澤鴻。佳政總堪書國史，丹心曾不愧天公。横琴坐對中秋月，援筆詞傾百步洪。僚佐粹然連白屋，有時來我瀼西東。

寄錢夢弼併爲乃翁宣慰公壽

門對青山晝掩扉，家居身著老萊衣。嬾于日下看花去，贏得街頭負米歸。一笑觥舡香雪美，百年城郭昔人非。高堂秋爽而翁樂，稻熟湖田蟹正肥。

送虞長史歸閩中（十四韻）

卓犖青雲器，凄凉白雨秋。棄官辭傳舍，舁病上歸舟。岸有吟蛩送，牆無語燕留。七閩天杳杳，兩浙水悠悠。親舍孤雲影，山城大海頭。倚門勞遠望，脱屣得長休。金榜聲名在，班衣志願酬。猗蘭重製曲，蘐草足忘憂。丹穴生鵷鳳，龍光射斗牛。此心能自足，餘物更何求。老我三家墅，憐君百尺樓。相知稱鲍叔，遠送愧鄒游。海上多靈藥，山中擬素侯。家園紅荔子，能寄故人否。

埜人居短歌三章爲吴中衡賦

野人居，住何許，屋頭東邊扶桑樹，三江五湖在庭户。身着老萊衣，手擘龍根脯。賦歸來兮，謝簪組。

野人居，誰與論，芸夫荛子皆同塵，朋來遠訪多搢紳。焚香據槁梧，持盃岸綸巾。睠魚鳥兮，情相親。

野人居，書滿屋，神農本草僅一束，用之可比連城玉。菊潭秋水香，杏林春樹绿。樂吾親兮，忘啜菽。

過馬公振南江草堂

南江草堂人白眉，湛書成癖復湛詩。千金買書讀未了，化作劫灰飛海涯。國風雅頌三百首，愛入骨髓淪膚肌。兩京三國六朝下，驅駕直與唐人馳。老夫一别再寒暑，重覽碧海珊瑚枝。溪西隱者亦好事，白首苦吟忘渴飢。逢人往往誦佳句，況此酒邊逢項斯。歡然共醉成夜宿，石銚煮茶焚玉蕤。詩家風月談未了，老蟾已墮西山陲。盍簪此夕復何夕，一庭寒菊花離披。（以上《龜巢藁》卷四）

贈邵濟民

曲塘地仙居，洗藥溪水香。青衣兩童子，玉杵搗玄霜。玄霜搗來奉高堂，老親食之壽而康。天生便便貯書腹，金匱石函書爛熟。東南海上多名石，石中采藥騎青鹿。歸來濯足婁江水，對坐青山隱烏几。囊探藥物不論錢，但欲使人無病耳。有時彈琴鳶鳳音，有時拔筆長短吟。紛紛舐痔吮癰者，從教别屋堆黄金。

聞雲門張先生以慈烏軒焦尾居名文集賦二詩以贈慈烏曲九韻

慈烏乳衆雛，雛大羽翼成。翩翩出巢飛，啞啞繞林鳴。得食不自飽，歸以飤所生。紛然同類中，有此骨肉情。余昔養親日，瞻烏常自懲。白首重相見，愛之雙眼青。匪謂得所止，丈人屋峥嶸。

爲時梟獍多，見烏如閔曾。王孫金彈丸，慎勿令畏驚。

焦桐曲九韻

焦桐製孤琴，舉世稱異材。往非蔡中郎，竟作爨下灰。七絃繫朱絲，徽金軫瓊瑶。知音適相遇，攜上高高臺。一彈金陵散，絶響有餘哀。筝琶沸新聲，瓦釜亦雷鳴。天機妙循環，復見泰宇開。爾桐朱鳳吟，靈風揚九垓。吾今洗吾耳，盤石坐莓苔。

芝秀軒詩一首

猗與名門，夙稱五常。遥遥耳孫，厥德復昌。於粲爾子，文藻有光。如彼朱草，曄曄其英。自天降祥，奕葉流芳。匪曰三秀，仙人之糧。林壑爾居，奇芬遠揚。雍公之扁，金薤琳琅。於昭彼蒼，福善孔彰。俾爾耆艾，家有餘慶。維來維仍，永言弗忘。

結茅東郭歲晚言懷八首

行盡難行路，歸來父母邦。溪山閒杖履，花竹小軒窗。教子知二一，抱孫成兩雙。有時城府去，深媿鹿門龐。

齷齪龜巢老，蕭條鶴髪秋。過眉桃竹杖，方領木棉裘。補世慚無術，通家憶舊游。幸然雙白鳥，能與共滄洲。

浄掃蕭齋地，書床一舊氈。談經雞亦解，迎客犬常先。流水柴門外，横山甕牖前。春秋垂八十，食粥了餘年。

季子躬耕地，寥寥禮讓風。度遼歸老鶴，遵渚集飛鴻。土姓多相雜，鄉音舊不同。獨憐東郭外，劍井氣如虹。

官塘人似蟻，環堵室如蝸。白髮三千丈，清貧第一家。地爐寒撥火，雪水夜煎茶。好客知誰至，青燈結細花。

過客應相笑，巢翁未得閑。酒經方補注，詩稿又重删。藜杖家家竹，藍輿處處山。數朝天色冷，高卧掩柴關。

故國歸來晚，孤城草木寒。親朋皆鬼籙，鄉里少儒冠。寫琰金鍾失，沉沙鐵戟殘。譙門斜照裏，時爲一辛酸。

臘月無多日，春風又一年。儘添頭上雪，聊適瓮中天。彩筆題冰柱，青衣送酒船。晚來賓客散，清興更悠然。

和陳貳令游善權洞

我昔陽羡游，春山聽茶歌。别來三十載，重游竟蹉跎。憑高每望碧湖外，群峰玉立青嵯峨。善權山水最佳處，我公去知清興多。來時風景溢吾目，不用登臨勞吾足。有聲之畫勝丹青，曲盡物情人嘆服。天開地闢羲皇前，神工爲誰開洞天。爾來一萬八千歲，金堂玉室居群仙。飛車鸞鶴久不見，春去秋來只鴻雁。青山前度污狼烟，從此四郊荆棘遍。洞前玉氣金瀰漫，仙家應作瑶池觀。層巔巨石勢欲墮，過者爲之心膽寒。翩翩石燕粘翠壁，飛來若與人相識。馬如龍，車如水，

尋常貴游無足數。以分清致似名緇，一代風流繼支許。樂哉山水三日游，忘卻世間千種愁。昔人名句題玉柱，今公健筆留銀鈎。寄言武陵人，桃源兹可求。丹沙多與鍾乳雜，瑶草不知蒲柳秋。長橋無饞蚁，南山無猛虎。在處可觀游，政須人好古。漓墨鉛碑篆亦奇，絶似岐山石爲鼓。竹姑子，年年春，山僧煮玉邀嘗新。哦松暇日肯同去，作詩更爲山傳神。

鄉飲酒詩（十四韻）

皇帝即位之五年，歲在壬子，詔天下行鄉飲酒禮。明年癸丑正月上日，常州府太守孫公率僚屬行之，儀物品節，不約不侈。省部主事宋公實在賓位，僎介耆客，凡二十七人，執事者位之，其登升揖讓，盥洗獻酢，靡不如榘。時某七十有七，亦得以布衣厠諸賢士大夫之列，蓋有不勝其喜幸者，率爾口占以紀盛集云。

一統乾坤大，群生雨露新。君王能建極，風俗易還淳。鄉飲稽蒼籙，天書降紫宸。諸侯遵令典，嘉謙展良辰。黉舍簪纓集，珍羞俎豆陳。主賓儀秩秩，介僎色津津。椒頌三陽日，芹香泮水春。工歌聲律古，揚觸獻酬頻。聖澤沾群品，仁風播八垠。賜脯無足比，置宴豈能倫。老我溝中斷，諸公席上珍。叨陪聆讀法，喜獲坐連茵。引領瞻西日，傾心拱北辰。知恩無以報，三祝效封人。

謝董明府惠炭

范叔寒多正不禁，烏薪重惠比烏金。賒來脱粟忙煮飯，留得焦桐好製琴。環堵一龕春盎盎，麗譙三鼓夜沉沉。硯池雲起龍香暖，寫我梅花鐵石心。

雨中懷秦主簿

東門之東西市西，人家屋頭竹雞啼。新年十日九風雨，二老幾時堪杖藜。

懷儲教授

鎬京春宴醉簪花，步出都門駕小車。七里八岡山店夜，一氈風雨宿誰家。

次韻言懷八首

親朋淪落盡，故國似他邦。矮柱龜頭舍，疏櫺蚌殼窗。鵲聲簷外喜，鸞影鏡中雙。兒女俱婚嫁，逃禪笑老龐。

江海飘零客，烟塵二十秋。逝將諸犬子，歸老此菟裘。夜雪圍爐坐，春風秉燭游。樵漁時共醉，何異宴瀛洲。

老我龜藏六，無毛可作氈。裁詩閑未得，强酒醉當先。茅宇城閨外，梅花臘日前。幸逢賢郡守，鄉飲禮高年。

短日經南陸，嚴寒鼓朔風。遍懷知己友，長覓寄書鴻。世態今如此，人心古不同。青天如可問，飛步躡長虹。

風冷柴門閉，齋居縮如蝸。小橋平陸里，識字老農家。野飯常留客，春醪頗勝茶。早梅溪上折，斜插膽瓶花。

貧居家事少，客去跛奚閑。茅屋牽蘿補，蘭堦擇草删。雪添南浦水，雲暗北窗山。孰謂寒如許，

雞鳴客度關。

自分馮唐老，誰憐范叔寒。婆娑鳩在杖，蕭散鶡爲冠。夢筆才華減，談經喘息殘。昨來初度日，淚落酒盃酸。

神仙無足信，何藥可延年。素行多違俗，丹心不愧天。座有談笑客，門泊往來舡。吟雪誰相似，襄陽孟浩然。

送秦宜仲主簿之京

丈夫不洒離别淚，盃酒聊發玲瓏歌。黄楊閏餘歲已久，紅杏日邊春正多。子瞻手攜鐵拄杖，太白足上金鑾坡。鳳臺佳境必重賦，千萬寄詩來薜蘿。

送主上人兵後尋叔歸臨江侍養（十八韻）

青年未焚紫羅囊，竹林之游鵷鳳翔。一旦身爲宓芻草，半間屋住菩提場。安知兵甲滿天地，遂令叔侄成參商。桑田既變家亦毁，蒲屨欲織親俱亡。某丘某水總淪没，曰祖曰禰誰蒸嘗。象龍駕法力雖猛，豺獺報本情難忘。崎嶇行脚求從父，殷勤稽首祈空王。護身符出虎牢險，忍辱鎧染狼烟黄。長洲茂苑久争戰，殘山剩水方凄凉。相逢不覺開口笑，此喜自得安心方。行人嗟嘆擁長道，畫鷁送將歸故鄉。孤雲飛處是玉笥，把茅蓋頭猶錦堂。蒲羞可助潢潦薦，木瓢共飲曹溪香。愚觀諸公發歌咏，力爲吾道扶綱常。惜哉僧中有此郎，疇能爲爾加冠裳，於乎疇能爲爾加冠裳。

次韻袁仲徵見寄併自述二首

城陰山作讀書堆，書畫船從海上回。春水泮池芹小摘，秋風老圃菊重栽。明時正用凌雲筆，清夜還傾酬月盃。百里相忘兩相憶，詩筒好寄便鴻來。

才華減盡姓名低，賴有綸竿釣碧溪。衰鬢幾經蓬綴雪，關心一點絮沾泥。江山有助詩頻賦，朋舊相過酒共攜。金斗城東二三里，道傍茅舍似雞棲。

借韻寄蔣以忠

江上群山翠作堆，江雲與客共低回。黄楊閏後餘無厄，丹桂天高孰爲栽。飽喫河豚肥似乳，醉看江水小如盃。延陵祠墓春申巷，我亦挈舟訪古來。

借韻寄劉小齋

白練裙輕帽屋低，緑陰庭户瞰清溪。詞章落筆如翻水，篆籀藏鋒若印泥。一昨論交心共許，幾重飛夢手重攜。絶憐鳳穴生鶵好，已向朝陽碧樹棲。

謝許克敬六月惠炭

去年臘月人凍死，我亦中夜眠不起。家僮赤脚令采樵，日暮歸來墮雙指。德哉故人憐我貧，于今暑月遺烏薪。藥爐喜得文武火，茶鐺爛煮搶旗春。禦寒有備心膽壯，故態盡除寒乞相。山空歲晚雪復來，平地不妨深一丈。烏薪熱成霞焰紅，藜床坐我龜巢翁。灰中芋栗薦村酒，凍梨面作桃花容。齊奴爨蠟自奢侈，野人炙背無足比。融融之樂度殘年，重賦新詩謝知己。

病中蒙董知縣陳縣丞尹主簿枉顧有白粲瓜酒之惠既而病愈賦此以謝

鳧舄飛來野老家，同僚先後佩飛霞。共憐敢絮多生蝨，爲問疑盃或飲蛇。月俸分將官廪粟，朋樽兼餉早秋瓜。相如四壁光生彩，試握霜毫答寵嘉。

常郡泮宫詩

猗昔廟學，悉燬于兵。我侯作之，聿觀厥成。巍巍素王，群賢儼如。侯殿侯廡，豆籩于所。師生有廬，講道在堂。飲社讀法，有程有章。我侯戾止，若網而綱。嘉乃進修，戒毋怠荒。宫牆匪高，丹堊非侈。道瀰六合，聖有遺軌。侯揚天休，嘉惠士子。儒風還淳，庶見麟趾。

武邑新學詩

邑有孔廟，棟橈欲墮。舊亦有學，濕漏且庳。唯邑長贰，撤而新之。清廟奕奕，門廡堦墀。聖賢明靈，陟降在兹。黌宇言言，齋有書詩。師友講貫，朝斯夕斯。射則有圃，書或臨池。帷林杏壇，古音朱絃。顧譌廟學，治化之基。帝澤育莪，比迹蒼姬。絃歌武城，異世同規。

雜詩

積陰當玄冬，生生已機息。陽孳僅毫髮，梅花獨先得。若人玩化機，于此已深識。攀條摘玉蕊，吟玩意莫測。誰復見天心，所慮群陰逼。閉門夫何如，君子政惕夕。煢煢保養間，由兹見天德。山雲忽低徊，四郊分白兩。老農荷组歸，播毅桑間語。相勖一何勤，一鳴再三俛，老翁感禽意，

豈憚東作苦。嘉穀已涵活，尚待明日煦。小兒未解事，大兒遠服賈。農器已可敶，鋤耰在梁梠。入室唯老妻，出汲撫甖甒。

凛秋氣忽微，徂暑已云動。黄花異凡木，所植本因壤。稜稜青霜間，誰復見俛仰。肅殺一氣中，銳氣出其上。强梁固可人，傲德毋日長。志士想丘壑，老驥厭道長。歸來已低徊，但覺青山好。至樂在天倫，不必事華藻。交歡能幾何，及今已衰老。至老無修行，善類日以疏。生知愧古人，晏安夫何如。群處不念德，草草復離居。春游有餘興，雜花滿郊墟。網罟不能操，空羡淵中魚。青陽既開動，草木方敷榮。積雪忽如此，豈不害含生。大化無停機，生生寧有已。人心偶自徂，豈不害天理。援琴一鼓之，坐致粗穢除。吾分一天地，積陰夫何如。

二月二日漫興

東風吹散社公雨，紅白花開爛錦雲。時俗喜逢迎富日，老夫羞作送窮文。袂衣試着寒猶怯，拄杖歸來酒半醺。爲問驛橋楊柳樹，送人多少去從軍。

送安上人歸馬跡山

插竹山中偶出游，折蘆濠上即歸休。踞床獅子聲方吼，踣鐵龍駒迹尚留。花雨六時紛似雪，松風五月冷于秋。客來認得南泉斧，七十二峰應點頭。

禱雨三首

黄梅落盡雨愆期，太守憂農日皺眉。滂沛一朝隨五馬，四更三點謁叢祠。

乞雨歸來雨滿天，朝衣兩袖帶香烟。緑蓑青笠人如畫，多稼亭中看力田。

一寸丹衷徹彼蒼，不勞方士篆符章。田家雨足豐年瑞，官舍風清化日長。

寄京口俞伯鎮兼簡江教授

飛雲妙墨來前日，聽雨高軒憶妙年。杜曲桑麻幾家在，韋賢父子一經傳。杖藜欲去尋黄鶴，裹茗相攜看杜鵑。竹樹樓臺江總宅，想應新築大江邊。

壽董明府

臨汝佳山水，鍾英賦厥初。身爲百里宰，腹有五車書。見客無官況，休衙只獨居。壽眉揚喜色，瓜代拜新除。

次韻答性天之長老

道人踞猊床，眼明如趙州。每言西來意，爰及東家丘。白首林泉交，清風江海秋。法幢扶未起，法鼓鳴未休。本來無住着，聊爾小淹留。鹿眠荒苑内，烏啼古城頭。大道自坦夷，高堂豈伊憂。他山石可礪，直木枝有穋。巴蛇或吞象，鼷鼠能食牛。賴有佛目明，洞見鬼窟幽。萬語歸一點，坐斷聞思修。

病中即事二首

何物青蠅滓玉壺，掣鞴飢鶻搜鵷鶵。病軀痛作雷鳴腹，垢面愁添雪滿鬚。欹枕卧看殘菊在，下床呼取短筇扶。客來與説塞翁馬，笑指蒼天慰老夫。

天方老我心如鐵，誰謂讒人口鑠金。覆轍始知行路險，移家此去入山深。瓶無儲粟遺沽酒，爨有焦桐莫製琴。且喜日來聾兩耳，從教蚯蚓作龍吟。

九月朔蒙周彦美詹伯遠蘇性可攜酒餚過城東草廬時余往潞城田舍次日賦此以謝（一）

老夫一棹尋醫去，佳客三人載酒過。破屋茅飛烏豈好，衡門木落雀堪羅。交情自古陳雷少，世態如今鬼蜮多。醉帽簪花開口笑，尚須秋曉過西河。

（〔一〕朔，原作「翔」，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五改。）

示子

憶年二九歲之吉，朝賁闖門驄馬匹。柏府遄歸鶚書出，烏雛戀母情所鍾。斂翮不附高飛鴻，屢閲星霜怨樹風。帶經犁鉏賫壯志，欲邇青雲竟顛躓。羞與腐草枯木比，東家借燈夜繼日。著書泚我潛夫筆，數載兀如僧縛律。書成兩鬢秋蓬飛，出門復遇鍾子期。麟膠爲續焦桐絲，旁觀方笑鮎上竹。吴下風塵驚滿目，焦隍夢成俄失鹿。蒼姬訖籙寳鼎移，血流四海誅鯨鯢。小魚漏網亦幾希，全家幸爾歸鄉土。欲學龐公遠城府，骨肉遭逢射弓弩。卧痾兩月悟前非，白生虚室春熙熙。茹荼味亦甘如飴，朝來起坐沐且櫛。炙背茅簷抱雙膝，七十八年聊紀述。

懷吴中行

老我平生頗閲人，唯公知己絶無倫。别來夢裏常論舊，只説閑中莫厭貧。湖海氣豪心似鐵，庭幃

親老鬢如銀。遥憐歲晚家居好，魚躍冰池入饌新。

寄熊元修

佳兒發軔之官去，名父居閑味道腴。詩卷賸添兵後作，酒盃常爲客來沽。江湖結社鷗盟冷，遼海還鄉鶴夢孤。烟水相望遠相憶，寒雲欲畫雪糢糊。

寄武城知縣趙朋南

雙舄鳧飛下赤墀，一行鴻舉撫群黎。昔賢過化絃歌地，今代重興禮樂時。春雨桑麻如杜曲，秋風禾稼即豳詩。檗飡冰飲持三尺，製錦功成聖主知。

寄盧公武兼問殷孝伯安信

憶言雨别去途難，喜得雲歸舊谷盤。郡乘手揮狐史筆，齋居頭戴鹿皮冠。草生林館皆書帶，竹老溪園可釣竿。獨念咸陽殷博士，有無黄耳報平安。

送殷孝伯教諭之咸陽

遠游自是男兒志，特立正當强仕年。衣上密縫慈母綫，擔頭輕束廣文酕。春秋三傳繼絶學，畢郢諸生得盛傳。老我也須飛夢去，振衣同陟華山顛。

護國寺對雨

去年梅熟雨蹉跎，豈意今年苦雨多。偶食僧廬苔作脯，忍聞田舍麥生蛾。山禽滑滑啼雙樹，簷溜浪浪注九河。往事莫論魚腹恨，近來平地亦風波。

和林韻

黄梅落盡天猶雨，白日晚來風更寒。老去甚慚詩興少，病餘猶喜酒腸寬。舟中自古有敵國，李下從今莫整冠。蒲屋紙窗明似雪，政須僵卧似袁安。

送性天之長老兼簡初士元大方厓兩禪伯

方坐天寧古道場，遽辭雲水别河梁。蕭蕭木落山中雨，去去孤篷涌上霜。白雪詞高人寡和，黄花秋晚自餘香。南能北秀煩相問，爲覓安心第一方。

徙居横山口號四首

爲愛横山山水清，山前築室小溪縈。老夫枕石看雲卧，兒輩求田候雨畊。古井寒泉龍有宅，孤村夜月大無聲。廿年兩眼風塵暗，猶喜如今見太平。

三農閭伍共烟霞，數口清貧第一家。瓦釜煮麋燒槲葉，布裘添絮着蘆花。交游總覺鄉情好，吟眺偏宜野景賒。不見高人王八百，浪傳仙井委丹沙。

清夢尋常繞薜蘿，白頭今日此婆娑。窗含風露秋容浄，簾捲林霏爽氣多。浮世百年生處樂，青山幾度醉時歌。莫愁猛獸藏林樾，郡有劉昆必渡河。

山北山南地盡畊，人家祗欠讀書聲。丹楓似我衰顔醉，黄鶴如仙瘦骨清。吴越喜逢連歲稔，朱陳多續舊姻盟。客來莫厭貧留宿，新種梅花好月明。

次韻答袁子英見寄

萬國風塵百戰餘，一襟冰雪五車書。朝廷未賜延年杖，鄉里聊乘下澤車。鐵網珊瑚遺渤海，玉峰鸂鶒異伊閭。長門直賦千金貴，詎信相如筆久虚。

上臺官

經鉏子爲屯田去，罄室翁歸擔石無。八十衰顔頭戴白，一雙昏眼淚含珠。鵲寒空繞無枝樹，烏餒徒生返哺鶵。匍匐哀鳴臺閣下，尚期甘雨活焦枯。

輓謝天民二首

细柳營中玉一株，狂飆吹折莫春初。杜鵑繞樹啼紅血，知爾思歸恨有餘。

三十青年氣食牛，貂蟬未得出兜鍪。故園芳草春如海，誰謂王孫不復游。

題鄧九淵縣丞白雲親舍圖

若人自是青雲器，方爾浮雲如展驥。白雲親舍作畫圖，寓我思親未歸意。螺山隱隱雲央央，吾家宛在山之陽。西天十里水天碧，北堂五月松花凉。堂上慈親壽觴舉，堂下諸孫緑衣舞。賴伊黄耳解傳書，道我赤心方報主。主恩方報報親恩，望兒無勞親倚門。直待平反歸報喜，卻到青山白雲裏。

和宜興鄧縣丞出郭二首

離墨山前芳草多，馬啼曾此幾經過。囤碑文字無人識，風雨銷殘近若何。

民有歌謡吏不譁，村莊兒女簇如花。深山處處茶烟煖，小市家家酒旆斜。楊柳陰中頻駐馬，杜鵑

聲裏亦忘家。祗緣報國心殊切，更喜流年歲未華。

（按：其一，吴騫《國山碑考·題詠》詩題作「國山碑」。）

金牛臺送長史仲埜

清明雨晴花正開，折花送客金牛臺。金牛遺跡不復見，但見塵埃野馬去復來。臺前鶴溪貫洮滆，瀕湖绿野平如席。臺後群山倚大江，齊梁故里迷榛棘。登髙望遠散離憂，超然如見崑崙丘。爲問堰頭楊柳樹，頗常見有此客否。五年參贊二千石，飲冰食檗持三尺。簿書肯棨游刃餘，白雪詞高人共惜。樓船泝流出京口，閛官放水蛟鱓吼。青苔絶壁爲留題，名與此臺俱不朽。

贈眼醫張嘉甫

重瞳天子真天人，擇醫乃得天麒麟。金箆不刮眼中瞙，家有異藥能通神。璇霄沆瀣和玄霜，洗滌靈臺烟火熱。刀圭微人阿堵中，風卷浮雲出明月。天顔咫尺頻爲喜，白金紫騮恩甚侈。豈無太史載册書，繼美倉公上池水。老夫一目雲糢糊，扶憊遠來煩掃除。京華道上鬼椰榆，爾詩將比蛇啣珠。

贈周實翁

髭鬢如戟氣如虹，芳茂山前矍鑠翁。可惜一雙青白眼，看雲孤卧北窗風。

兒子木蒙釋屯種而歸詩以志喜

老烏失孤鶵，嗷號鷲臺前。鸞鳴徹九關，德澤降自天。鐵籠放鶵歸，渴飲劍井泉。井泉非不甘，

飲之不下咽。念我老病烏，肺肝烟火然。返哺知幾時，骨肉且生全。牖户尚綢繆，羽衣復翩韆。衆烏喜聲集，卉木同春妍。援筆紀離合，執徐洪武年。

吴中行惠方竹杖

往有方竹杖，化龍歸混芒。吾知龍之靈，知吾力尚强。今年八十餘，舉足勢欲僵。一目眇數月，白日如昏黄。出門多棘榛，況復畏虎狼。感君扶持意，以杖遠寄將。稜稜七尺觚，材拔宛種良。孤根軒鐡石，老節凌風霜。此叟性惡圓，爲爾重激昂。氣類喜相得，顛危賴能防。秋風黄葉村，春雨烏石岡。掛我沽酒錢，時與游醉鄉。赤藤含赧色，青藜失輝光。覩物思故人，晤言未渠央。

即事二首

方竹過眉杖，單紗墊角巾。室中無長物，林下一閑人。

北牖青山近，南風朱夏凉。草蔬留客飯，木榻似僧房。

余之死欲速埋素志也今偶得小丘于横山之陽竁而甓之余他日蓋棺埋可速矣倚我長纔以自適

枯蟬蜕殼欲化，老蠶作繭自纏。一笑不拘風水，六藏姑待天年。

阮孚着屐未了，劉伶荷鍤長随。便作松根糞土，也勝兵前肉籬。

次韻陳庠仲見寄

老去衡茅寒到骨，兒能負米慰愁顔。峽舟風打前時覆，塞馬天教此日還。冰雪冷冷龍井水，烟霞

隱隱鹿門山。芙蓉池上鷗波闊，殊勝雕籠鎖白鷴。

贈陳谷禪老

帀地叢林瓦礫場，法幢扶起破天荒。木魚呼粥鋪禪侣，蔬筍香來八九霜。

選佛場開金碧溪，雲蘿烟樹一塵無。客來會得安心法，莫向江邊更折蘆。

布金人比獨園多，金色山林作補陀。童子畫沙成佛去，蹄涔豈足擬鯨波。

庭前柏樹解通禪，洞裏桃花小更妍。愧我梁園詞賦客，鬢絲風裊煮茶烟。

送孫太守奔喪歸濟南

大江之南烟水秋，涌湖船送孫常州。甘棠遺愛召伯去，黄楊閏餘丁母憂。五年組綬忽衰絰，四郊襦袴多歌謳。兒童騎竹忍相送，父老杖藜争欲留。孤雲宛在長白外，清濟如瀉銀潢流。北堂蘐草秋寂寂，西風落木寒颼颼。堂前稽顙獻蘋藻，隴頭洒淚沾松楸。誓言永佩阿彌訓，酒戒不受旁人咻。蜚英久矣徹斧雇，樂棘暫爾棲林丘。潁川太守已台鼎，碧山學士皆瀛洲。政須大木成巨室，豈容野水横孤舟。君親俱報志願足，几杖卻歸封素侯。

送源無竭回金山

龍游堂前師子床，坐分風月今幾霜。千金一壺有妙用，三吴百越聊逢場。黄花鬱鬱秋雨爛，白雲悠悠江水長。重摩松頂作受記，毋令黛色參穹蒼。

復愁

茅茨數家黄葉村，霏雨一月溪水渾。慈鴉種麥日未暝，猛虎下山人閉門。

江陰陳漢廣爲北平府指麾使司知事隨例免官

黄金臺上古賢士，竹帛垂名世稱美。碧油幢下今幕賓，風雲際遇與同倫。清冰玉壺炯胸臆，鐵箸爐灰妙籌畫。殷勤報國傾寸丹，雪花如席不知寒。扶摇方展雲鵬翼，翩然退飛隨六鷁。且喜高堂慰老親，母勞黄耳寄書頻。澄江如練山如掃，金菊芙蓉秋正好（一）。人生三樂古難全，熊魚得兼真自天。塤箎迭奏壽觴舉，綵衣褊褼膝前舞。富貴故鄉朱買臣，風流鑑湖賀季真。一經已勝千金産，況有牙籤三萬間。應笑龜巢鶴髮翁，小兒只作識字農。脱身顛厓猶自喜，殫力犁鉏供菽水。尚期東壁借餘光，讀我兔園書滿箱。

（〔一〕芙蓉，原作「蓉美」，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五改。）

重游虎丘寺

不謁閭丘謁虎丘，幅巾藜杖興悠悠。飄蕭白髮三千丈，來往青山八十秋。寳地近曾爲戰壘，劍池今復屬僧流。老松知我題詩意，也學生公石點頭。

過吴門

二千年外興亡事，試爲吴儂問老天。西子矉眉真可醜，東門抉目竟何愆。荒臺走鹿岩花笑，殘膾成魚野史傳。買得緑尊堪晚酌，且將湖水煮湖鮮。

次韻答姜天定二首

白首歸來山澤癯，山行依舊不須扶。十年兵革遺黎少，幾處沙場戰骨枯。懒去效颦随醜娘，安知起蹵到浮圖。求詩雖厭雞林賈，猶勝門前吏索租。

詩筒寄自清秋晚，書印封來白絹斜。一子幸能歸負米，雙瞳可奈翳生花。居貧不病知原憲，弔古能文愛李華。何日細論今古事，荒村獨樹老夫家。

送任叔正歸上海

猗與子任子，唾珠腹琅玕。一登龍虎榜，即着獬廌冠。陛辭蒙主恩，家居奉親懽。行囊負禄米，歸佩納幽蘭。秋月釣龍江，春雲畊鳳山。藥室費長房，木榻管幼安。逍遥烏皮几，神仙紫金丹。爲時療民瘼，于親駐童顔。葵心抱忠赤，萊衣舞珊斑。棲遲雲林下，放浪湖海間。訪舊過滆浦，尋幽出吴關。退鷁翅方斂，盟鷗心共閑。樂哉壺中天，虚白泰宇寬。

送董經歷奔喪歸太原

清風蓮幕諸侯客，白雪麻衣喪母還。扇枕未能償素志，倚門無復見慈顔。四千里外迢迢路，一片雲邊莽莽山。只恐鶴書催入覲，又随鵷鷺造朝班。

西宿丁堰贈江陰王主簿

五月六月凉如秋，昨夕今夕雨不休。屋山雷撼黑風起，漕渠水溢黄河流。河濱之陶萬家聚，誰其董之暨陽簿。羹牆祗見烏曹磚，飲冰食檗忘清苦。老兵擊柝天未明，隔水又聞搏埴聲。扁舟興盡不往見，惡詩聊寫來時情。

夏五之初偕江陰張希尹等過鄒忠公墓即事口占以寓感慨併用郡勝守張侯弔墓之行

青山門外羊腸路，走謁道鄉夫子墓。向來滄海桑田變，翁仲飄零竟何處。麗牲之碑高十尺，頹若銅駝卧荆棘。牧童敲火未足悲，正恐瓜分搗衣石。使君五馬來何時，摩挲細看黄絹辭。五丁一呼爲扶起，隴頭草木皆光輝。余方與客酧清沽，白鶴飛來作人語。使君應表鄭公鄉，專美那容孔文舉。

代簡張希尹

余生寡諧俗，老去得知己。晤言固已晚，莫逆良可喜。聯翩諸侯客，寂寞著書事。夜分青藜火，晝並烏皮几。幾回論班馬，一笑觀亥豕。烟雲揮洒外，風月吟嘯裏。蚶盃酌流霞，獸爐熱沉水。佳哉水調詞，清我塵俗耳。朱絃聽者希，白雪和能幾。别來懷合簪，夢見承倒屣。帷林大江邊，瓢巷横山趾。秋風落梧葉，甘雨熟菰米。相望不三舍，相過堪一葦。詩筒繼元白，通家猶孔李。況于阿戎談，亦與諸任齒。尚友古之人，厥德薰晋鄙。

雨中懷任義甫

十日秋霖未肯晴，石尤風作虎嗥聲。東門父老應相問，何事鹿公也入城。

酣盃

溝南老仙，出盃孔奇。酌言詢之，盃從何來。匪兕而觥，匪玉而巵。不雕不鎪，不覆不欹。謂爲

蚌耶，鷸胡弗持。謂爲蛤耶，奚爵而爲。測海之蠡，其殆庶幾。老仙笑言，子宜背窺。瓦壟之文，微蚶而誰。水族之秀，寔生天池。昔逢羽人，觀乃朵頤。麯蘖爲糧，華陽同歸。轉客我者，丑年于兹。如李白氏，杯鸚杓鷀。驪風酧月，朝斯夕斯。走亦何幸，數從宴娭。百憂倶忘，是用作詩。

次韻管伯齡見寄三首

笠澤臞儒比列仙，菊潭秋水解延年。每懷遠送江頭别，喜得安書雁足傳。赤米白鹽瀕海地，香橙紫蟹早霜天。客來賸説幽居好，日日題詩思湧泉。

滄洲舊隱宅江東，白首忘機似海翁。金菊晚開香澹澹，玉山孤立勢崇崇。通家子弟連年别，愛客情懷往日同。歲晚欲尋安道去，扁舟當邇落潮風。

郇公五朵雲，天風送來前。憐我落巢兒，覆盆重見天。三復誦佳句，一如飲甘泉。金篦刮吾眼，華津生我咽。重念謝公險，毛骨仍凛然。金鑠雖被毁，璧歸猶幸全。兩鬢雪飄蕭，雙袂風翩韆。寒蛩語音喜，秋花笑容妍。答詩報君知，今年勝前年。

贈刊字闞士淵

憶昔趙文敏公之寫天下碑，鐫字獨稱茅紹之。紹之之妙在何許，八法靡有秋毫遺。嗟哉文敏不同世，抱藝如茅誰品第。斬蛟橋下溪水清，鐵筆淬來鋒甚銳。篆隸真行章草書，銀鈎鐵畫寫璠璵。天然筋骨見顔柳，假手補戈真是虞。文章太守眼如電，語重兼金數稱羡。青年正可爲時出，山居聽泉何足戀。群公將勒燕然銘，中郎要令傳石經。老夫爲伊雙眼青，鐵筆于今錚有聲。

寄盧公武舍人

投老鶴溪垂釣緡，遥憐鳳池掌絲綸。鞾霜待漏朝會早，墨雲染翰詞頭新。石麟自是天上物，金薤散作人間春。尚須鼓吹振六籍，蹴踏班馬追楊荀。

送同知陞遷安慶郡太守

郡守坐分金斗月，朝鞾金滿玉堦霜。一襟耿耿留遺愛，五馬霏霏被寵光。官詔疊承恩渥重，御屏新録姓名香。可憐八十龜巢老，尚欲攀轅立道旁。

送史宗儒歸省親

北風狼號霰撤粟，洮湖白浪高于屋。游子扁舟歸省親，行囊賸有新珠玉。舟行到家除夕前，高堂守歲開長筵。斑衣捧酒爲親壽，河清復見昇平年。相門出相今非昔，文采風流還籍籍。一賦可值千百金，貧似相如永岑寂。窮居我亦四壁空，吾兒經鉏走西東。煩將此意問若翁，名教之樂將毋同。

寄金華府尹經歷

方伯方宣化，賓僚喜得人。幕中勞贊畫，胸次有經綸。劇邑征輸夥，清朝紀律新。轍魚須救涸，尺蠖正求伸。月湛雙溪水，風生七邑春。簿書雖雜遝，矩镬自持循。耿耿存虚室，昭昭對大鈞。宦成防小怠，德立豈無鄰。遠别長相憶，前言敢重陳。菲葑如可采，薑桂有餘香。白首龍鍾老，滄洲寂寞濱。歸鴻書可寄，千里見忞忞。

送田副使父憂歸

若人自是青雲器，九萬扶摇尚垂翅。高秋沆瀣生碧霄，搏入詩脾作清氣。頻年坐此塵土場，纖埃不滓芙蓉裳。豪吟接迹李太白，柳金梨雪揚芬芳。詩成落筆蚊蛇走，多入雞林賈人手。今朝送入毘陵城，折盡西門道傍柳。東風雨晴花錦香，京華到時春正長。上林一枝棲鳳凰，鳳兮鳳兮鳴朝陽。

送張常州奉旨入覲

白髪田舍翁，清曉何跚跚。送侯入朝覲，扳轅吐衷丹。去年穀半熟，藜藿度寒歲。春來理農務，豈憚稼穡難。采薪供陶冶，四境空榛菅。執柯涉重湖，荆南研青山。非無犁鉏具，靡暇畎畝間。烏曹事未已，緑野多荒閑。願侯念冰兢，爲民徹天關。樵斧容暫息，農畮力可殫。民歌岐麥秀，侯策五馬還。古今兩張堪，並載青史看。

送王啓東御史丁憂起復赴京

君親恩重生當報，忠孝情移義與俱。冠豸威名傳舊日，攀龍寵渥拜新除。玉堦雲集來儀鳳，錫谷人稱返哺烏。折盡驛橋飛絮柳，親朋相送喜何如。

送陶孝思赴召

夙學多才思，崇文際盛時。鶚書騰日下，鵬奮出天池。發軔青雲路，承恩白玉墀。泥塗龜曳久，阿閣鳳巢宜。繩準持三尺，絲毫畏四知。佩韋遵古訓，介石蹈良規。比德雲暉草，同誠向日葵。

往哉行所學，動必慎其儀。器作墦璜美，文成黻黻奇。遺芳流汗竹，無負故人期。

張知府命子送祖考墓碑還鄉

名門父子傳一經，儼如韋賢有玄成。從親宦游養親志，念祖喜蒙封贈榮。潛德幽光恐磨滅，伐石南山鐫墓碣。次公文章踵韓柳，史公清書追褚薛。龜趺螭首重摩挲，舟車載去勝橐馳。四千里外薄炎海，佳城埋玉山嵯峨。墓前翁仲看石立，面帶烟霞含喜色。九原精魂斯焜煌，百世雲祁益輝赫。八月九月秋風清，彩衣褊褼趨鯉庭。説親細説鄉里情，老夫亦來下堂聽。

和賈教授還鄉

試看一簣可爲山，千里程途跬步間。取印正須金斗大，還家未入玉門關。泮芹過雨香堪摘，壇杏無風意共閑。我欲中秋聽琴去，扁舟艤棹後河灣。

寄賈教授相期詣鄒墳祭掃

題詩郡圃景鄒亭，澆酒林莊下馬陵。白草西風秋莽莽，青山北郭路登登。柱頭且看誰爲鶴，驥尾何慚我附蠅。坐待秋凉行有日，老夫扶憊策烏藤。

道鄉祠堂詩送張縣丞

道鄉祠前松柏蒼，清氣凛然知幾霜。伏蒲一疏吐肝膽，汗竹千古傳芬芳。此去長安日月近，且喜高秋風雨凉。立朝願學子鄒子，他年便作知恩堂。

題許别駕雪山圖

南山雲起連北山，樂天賦詩心共閑。東山月出照赤壁，子瞻倚歌情甚適。今公畫圖誦雪峰，託興應與雲月同。瓊林玉樹絶纖滓，蓬婆城外山相似。群丘角立白龍堆，飢寒喜無桃與哀。蹇驢滑撻山前去，絶似灞橋人覓句。公餘展卷岩電流，襟懷化作冰壺秋。楊家冰山無足倚，何如坐對兹山隱烏几。

同友人祭鄒墓各賦詩一首

先生高塚麟麒卧，令子峨冠豸鹿威。汙玉青蠅除穢跡，銜書紫鳳賜恩輝。八千里外甘泉竭，三百年來世澤微。瀉我一盃寒澗緑，卧碑扶起立斜暉。

送楊通判知蘇州府

延陵父老攀轅别，吴郡兒童跨竹迎。功覆斯民推德厚，秩遷藩府重恩榮。五湖秋水清堪比，三讓遺風俗易成。遥望虎丘山下月，餘光還可到柴荆。

寄張熙載問疾

溝南隱者敦同姓，每説相知見肺肝。名似項斯詩句好，腰如沈約帶圍寬。一江雪浪潮平岸，十日秋霖雨作寒。珍重齋居足怡晚，玉枝無竹汗平安。

和賈教授詠懷

兩袖西風獨倚樓，一天秋色斷虹收。水村霜落紅于染，山市烟嵐翠欲流。眼底看來興廢事，胸中消盡古今愁。莫嫌苜蓿盤無味，喜有葡蔔酒可蒭。

重九次韻

石潭無菊比南陽，老我三千白髮長。九日正須多買酒，一錢何必用看囊。自憐身健茱萸紫，更喜盤餘苜蓿香。早起東窗挂吟笏，坐看紅日上扶桑。

又和寄秦宜中

高堂燕客似高陽，醉筆題詩興味長。戀戀多情舊紗帽，滔滔無底老書囊。銀瓶萸酒觥舡滿，玉杵橙蓮蠏斗香。應笑陶潛空抱菊，西風繞屋叫枯桑。

贈辛林甫

有客有客雙眼青，婁江山水鍾其英。十年足不出户庭，手披韋編不暫停。案頭照盡書囊螢，先天後天見日星。百家喧囂無足聆，九師亦以蠡測溟。蓍策之妙窮杳冥，語人吉凶影随形。滿庭書帶生香馨，一簾秋色風冷冷。去年抱琴來野亭，古操爲我作冰伶。我方采樵如負苓，相與劇談洗心經。呼吸沆瀣食楚萍，一掃世味氈與腥。有時醉我蘆花汀，客來買卦呼不醒。惜哉孤鳳五色翎，翩褶何日儀虞廷。鳳兮鳳兮請試聽，黄河水清三千齡。（以上《龜巢槁》卷五）

雪巢爲馬仲良賦

馬鞍山高數千尺，考槃之所環大澤。梅花爲屋雪爲巢，窗户玲瓏室虚白。諸公衮衮登雲梯，若人

奚獨能幽棲。澹然素志絶華藻，要令朴俗還標枝。藍關策馬官遠謫，居延牧羝氈盡囓。何如雪飲樂巢居，更與党家風味别。梨雲無夢清如許，膝上兒郎賦冰柱。此生此樂慎勿移，聽取龜巢老人語。

次韻答許西溪

憶昔送别黄花秋，烏紗破帽霜滿頭。别來作詩屢問訊，夢中敝酒時遨游。兵戈同歷二十載，鵂鶹夜啼雲靄靄。全家老穉幸逃生，又閲桑田變滄海。啓榮之樂今有餘，勿謂比榮年不如。峴山一望三太息，襄陽耆舊晨星疏。

次韻自述

百年有限耻求仙，數口無飢賴薄田。菰米熟來連日雨，菊花開到小春天。方從易外窮羲畫，無復詩中泥鄭箋。客至酒盃時一舉，開籠放鶴舞蹁躍。

送婁主簿赴京考績

吴霜如雪點征衣，匹馬之京小隸隨。鸞棘特書良史筆，鳳臺重覽謫仙詩。天開景運崇文治，年少多才際盛時。野老送行無贐物，梅花折去臘前枝。

寄張以誠二首

入城一度一相尋，爲愛論詩識趣深。歲晏杜門寒不出，折梅要寄隴頭吟。

蘭陵市上厭嚣塵，藥杵聲中樂隱倫。兒輩荷鉏今日去，一枝添種杏林春。

雪舟棹歌（并序）

湖南潘公珍仲寶，自號雪舟，以耆艾之年監税江陰縣。洪武戊辰冬，赴京考績，語予曰：今將告老于朝，得旨則扁舟載雪而歸矣，雪舟之興，蓋與山陰王子猷有不同耳。吁！昔者陸公紀官滿鬱林，歸舟載石，使當苞苴。有物則又焉用是石爲哉？公之雪舟意，蓋如此。若夫鴟夷子皮之舟，裝以重寶，復竊取傾國之尤物，隨之汙衊五湖，遺臭千古，其視夫載雪與石者，不啻霄壤。今雪舟之歸，雖未可必，然其志氣高潔如此，雖在市朝，亦必爲清白吏，是亦不歸之歸也。予嘉之，故爲作《雪舟掉歌》三章，以道其樂云。

歌曰

載雪兮孤舟，帆江風兮中流。蘭橈歸兮無恙，吾將老兮滄洲。

再歌曰

剖肉兮藏珠，抱玉兮求沽。悵斯人兮非吾徒，尋鷗盟兮結樵蘇。

三歌曰

舟摇摇兮江水長，五老玉立兮遥相望。解吾纓兮濯湖湘，樂吾之樂兮未渠央。

送王主簿赴京考績

三年一枝此鸞棘，一息萬里方鵬程。長安西日舉頭近，匹馬北行風色清。朝廷考績垂令典，臺閣交薦蜚英聲。鄰封野老頭雪白，也折梅花作送行。

雪岩詩爲江陰李縣丞作

瞻彼雪岩，太行之陰。玉樹瓊林，纖滓弗侵。雪岩峨峨，岩有薜蘿。有美君子，居岩之阿。峨峨雪岩，薜蘿如昔。時止時行，不泥其迹。雪白而清，岩静而深。曷其似之，君子之心。始終一節，謂予不信，有如岩雪。

寄希物先楚蘭江二禪老

優缽花開五百年，連枝香徹九重天。恩承雨露移金刹，語帶烟霞澈玉泉。虎踞龍蟠多古迹，燕來鴻去是新年。老夫懶着游山屐，空仰崔嵬夕照邊。

過烈塘祖墓里人牧羊于壟上以詩呈郡邑

鳳橋之西烈塘東，我祖我禰馬鬣封。向來松柏蟠蒼龍，灰飛烟滅丘前風。卜年天造開鴻濛，恩沾萬國生育同。壟頭萌蘖春蒙茸，藤枝棘花襍青紅。牛羊斧斤集如蠭，一年一度一掃空。白頭遺孤抱哀恫，麾之不去欺龍鍾。無階上天訴天翁，吞聲躑躅淚滿胸。府公賴，渤海龔，琴堂長贰明且聰。令行如風偃蒿蓬，樵夫牧人乃絶踪。將來宰木蔽幽宫，九泉感戴恩無窮。嗚呼，九原感戴恩無窮。

懷成都監倉趙中執三首

擲去任公舊釣竿，龍墀拜命即之官。丈夫志在功名外，蜀道行來自不難。

七千里外芙蓉城，四五月間韙鴂聲。月俸支來賸沽酒，莫遣閑愁取次生。

公餘訪古碧雞祠，宫柳野梅皆可詩。我欲見詩知雅興，如何黄耳到家遲。

寄熊元修

五湖三泖一癯仙，心骨俱清地更偏。睡鴨燒香書屋裏，閑鷗結社釣磯邊。絶憐芳草無塵土，又喜黄楊閲閏年。熱客不來清晝永，南山相對兩悠然。

晚香亭爲蔣公勉作

維莫之春，百草不芳。惟菊有花，晚節之香。君子擬之，金玉其相。顒顒卬卬，氣凌風霜。回視春葩，綺羅靓妝。及兹冷秋，掃跡窮荒。菊也特立，澹乎坤党。我佩爾紉，我帶爾镶。厥德之馨，匪食其英。亭有三徑，里有柴桑。亭亦有池，永同南陽。宜爾父子，眉壽無疆。矧有佳客，駱盧王楊。高堂起居，階庭趨蹌。玩物適意，其樂洋洋。鄙人作歌，以侑稱觴。

題龔景良傍梅書舍

南昌山水非不佳，卜鄰直欲傍梅花。花開歲晚香滿屋，清致不減林逋家。三間茅宇大如斗，四壁圖書襍蝌蚪。腹笥便便不自多，汗竹之編長在手。有時門外雪三尺，群籁無聲人絶迹。梅花立雪似游楊，不作桃哀憔悴色。春風滿面笑相看，知我鐵心同歲寒。他日移居玉堂署，應有品題稱二難。洛陽牡丹春比屋，日夜沉酣拂絲竹。何當聆我讀書聲，亦若聞韶解忘肉。

次韻答毛雲莊併簡大希先生

吾聞天台之山冠東南，蔚有清氣非雲嵐。山高一萬八千丈，石頭毛髮青毵毵。鍾靈仙釋踵相接，

求爲世用疇能堪。不知三綱九法是何物，浪説千岩風裉能窮探。雲莊先生隱君子，非仙非釋棲苔龕。胸中冰滿壺，頭上雪一簪。羲皇以來書盡讀，熱官不要詩仍湛。草堂侣有北山鶴，菊泉飲比南陽潭。清風日掃三徑竹，寒霜歲熟千頭柑。齊名子陳子，不受功名酣。坐談風月只松麈，卧游山澤非桃驂。老夫恨臂不羽翼，翩然飛去時相參。四壁同馬卿，一襌如阮咸。猶喜盤飡菜有二十七，生世年踰八十三。忘機頗覺室生白，造道尚欲青于藍。向來行路如棘澀，今乃茹荼如薺甘。小山老叢桂，滄江倚枯栴。愛君傑作神氣壯，睠我孤陋顔色慚。蘭陵府主蓮幕客，皆云此詩壓倒方雲菴。赤手鯨牙力可拔，薰人雞舌香微含。餘波及我老孤研，清入腑肺蠲焚谈。一朝怪事出幕府，口不忍語非三緘，令威到家兮能自談。

常郡經歷鄭履玄禮吾友天台陳太希之門人到任數月家人至而玄禮病疫而没寡妻稚子遑遑無歸予作二詩以哀輓之

盲風欻起怪禽呼，吹折琅玕樹一枝。何事天公渾不管，生年多賦道旁樗。

琅玕樹折鳳巢傾，膽落鵷鶵抱母鳴。故國欲歸雙羽弱，哀哀啼作杜鵑聲。

延陵野老歌送張太守

延陵野老巾滿霜，送侯入朝歌道傍。歌中不解説循良，但云三載安農桑。官無煩苛歲豐穰，飢有菽粟寒衣裳。我侯興學扶綱常，授經諸生踵陳襄。一鼓士氣弛而張，劍井亦復騰輝光。訟庭春來莎草長，風行四邑方泱泱。九重天語星使將，五馬夜趣天官裝。黎明馬出金斗坊，群氓猶挽青

絲韁。銓衡郡才進岩廊，將見列郡皆龔黄。連步托級登廟廊，佩鳴珩璜謹趨蹌。掖垣紫薇花自香，甘棠之愛民弗忘。大江東流，青海洋洋，我思悠悠未渠央。

寄吕教諭覓惠山泉

木屐上山老無力，茶鐺覓泉猶累人。目光直射九龍角，胸次欲浣三斛塵。冰符分竹果如約，石床焦桐堪作薪。君當知我鄙肉食，一瓢不厭平生貧。

寄袁子英

横山東望崑山遠，江水西來海水連。每辱手書論著述，猶如面晤奉周旋。微陽喜復飛葭管，大有重書汗竹編。若問老夫兒女事，曾孫又抱小春前。

謝余提學摘藁序

虚譽何人説草玄，雄文爲我冠蒲編。諸公共羡金聲擲，兒輩争誇石刻傳。篛裏小圑陽羡月，缾封新汲惠山泉。故鄉風土殊蕭瑟，聊作梅花寄海邊。

輓吴母嚴氏

賢母無復見，孤兒痛奈何。絳紗空幔在，彤史闕文多。林竹冬猶笋，廛氓巷不歌。蹇予妻若子，垂涕憶婁佗。

代王尚綗輓吴母

澱山湖上避兵時，總角曾聞阿母慈。霜埜不教兒子出，冰池竞得鯉魚知。生前冠冕升堂拜，死後芬芳婦德碑。愧我不才俱靡及，抽毫遥寫些辭悲。

次韻賈教授莫春言懷

琴有徽音劍有光，惜哉江海老張蒼。且將濁酒供瓢飲，何必明珠用斗量。壇杏作花紅樹暖，泮芹抽葉翠波香。鱉山遥在天東北，時復瞻雲首一昂。

寄萊陽縣丞蘇偉正

觸熱訪而翁，萊陽書適至。而翁釋離憂，吾儕慰馳系（一）。青雲發軔初，甘雨随車沛。旱歲竟豐穰，天意更汪穢。廛氓九衢舞，海市百靈喜。魁然英妙年，際此太平世。蹇予八十翁，懷人二千里。哦松公務餘，食蘗珍味比。魏公百韻詩，仕學有遺軌。

（〔一〕儕，原作「劑」，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十六改。）

錢孝女詩

斷臂耻受汙，剜目示守節。斷髪割耳鼻亦截，忍棄夫家甘毁滅。嗟哉錢氏女，孝心亦如之，剟肉于股療阿㜷。想當持刀入手時，精誠默感天翁知。百靈撝呼走神醫，肉乃化作藥石糜。溲際淋液腹除癖，如以湯泉澆雪釋。㜷無呻吟女弗戚，鄰翁里媪皆嘆息。予生慕忠孝，老去仍惓惓。每見返哺烏，如甫拜杜鵑。願言屏鴟鴞，不與同戴天。竹林寒笋冰池鯉，澤中堇萊籬根米。天其垂恩錫孝子，董狐盡爲書青史。

和江陰鄭教諭登樓

爲愛山居好，每登樓上頭。一氈渾不冷，有酒更何愁。歲月江流急，人生泡影浮。興來歌舞罷，倚檻看天不。

次韻答陳推官

珍重新詩遺，華於翠織成。立秋天侣洗，連日雨頻傾。大府群英集，清朝列爵榮。正須匡濟力，膏澤被蒼生。

和陳推官余公祠（公講闕，字庭心。元進士，安慶路總管，守城死。洪武初，敕建元忠臣廟，謚忠宣公。）

砥柱回瀾屹吕梁，安知誰武復誰湯。六年守戰孤臣死，一代文章萬丈光。草木荒城威肅肅，丹青遺廟貌陽陽。悲歌沃酧知何日，北斗持來挹酒漿。

（按：本詩後原有《殷孝伯輓詞》，舆殷奎《强齋集》卷十的附録重。前者詩句有缺失，暫存後者。）

哭盧知州（諱熊，字公武。）

束帛三徵出薜蘿，雲階步武正逶迤。飄風動地須臾静，奈爾琅玕遽折何。

雪手灉流理繭絲，一襟華藻竟何施。秋風夜月華亭鶴，又作悲聲似昔時。

送浦良之安陸府代父從軍

秋風凉，秋夜長。往哉讀父書，超然出戎行。詩書元帥古來有，搢紳先生今汝望。

寄徐伯樞縣丞

逐客多焚晝錦衣，謫仙喜得夜郎居。古來白雪詞雔和，此去青山志不違。洗馬池邊楊柳樹，卧龍岡上豆苗肥。獨憐棣萼秋蕭瑟，又見西風旅雁飛。

洪武十年紀實

某巢居病瘧，有客自青山門來者，語予曰：賢太守過道鄉佳城，以弔以酧，且爲之扶植仆碑，添土舊封，又將築周垣而護之，殘山剩水，皆有德色。某聞之喜，不覺其疾頓愈。起坐午窗，老硯濡墨，筆是詩以記盛事。洪武十年，歲在七月十日也。

世有文潞公，乃立明道表。明道表不立，斯文尚幽渺。時有孔北海，乃稱通德門。通德門不稱，大儒曷推尊。古人今人同此心，當風正欲披其襟。嗟予巢家子驄子，傳道龍門天下士。一朝扣天關，獨立批龍鱗。祗恐緑衣黄裳悮人主，安知炎烟瘴雨危其身。萬里投荒挺霜竹，歸來青山竟埋玉。迄今二百九十年，陵谷幾番經變遷。折角麒麟卧荆棘，復見薄侯駐熊軾。鬣封添得烏銜土，頹碑扶起龜趺石。先生九京知不知，名在人間益輝赫。孔北海，文潞公，今人古人將毋同。青天高高不可問，白楊爲我叫西風。

（按：詩題爲編者擬。底本原以詩序爲詩題。）

題夜潮圖

昔余夜醉錢塘酒，看潮八月中秋後。銀山湧出海門來，潮聲殷若雷霆吼。此圖之作知幾年，當時景物皆依然。雲山兩岸淡籠月，雪浪一江高拍天。一觀頓覺毛髮立，再觀祇恐衣裳濕。扁舟漁子任掀舞，别渚鷗鳧自翔集。奔腾澎湃無足驚，人間平地風波生。乘桴尼父果浮海，從游我亦跨長鯨。

郭府判惠佛面竹杖蓋以佛狀而名之矧夫節有交互之異旁生兩枝末復爲一視他杖殊不同詩以謝之

頎然此君生越裳，化身無乃是空王。生來丈六紫金相，復現太乙青藜光。孫枝並出比能秀，老節交錯成文章。只恐化龍飛入海，尚煩垂念瞽倀倀。

呈府官求刊思賢録

忠公神游白玉京，鳳皇無復朝陽鳴。寥寥二百九十載，其文況忍成漂零。某也束髪頗嗜學，四方掇拾手不停。珠聯璧合綴方册，字字句句含芳馨。向來避地東入海，挾書幾落長平坑。還家暗投科斗璧，何異寶劍埋豐城。郡公宣化重名教，斯文要俾晦復明。顛呼鐵筆寫堅冰，彷彿中郎鐫石經。螢窗雪案人快覩，妙語炳如懸日星。顯忠不須庵，忠鄒無用亭。牽裾蒲伏想儀刑，儼然見我鄉先生。

題徐良夫畊漁軒

我本耕漁人，喜子與同志。子居中吴山水窟，比我延陵更佳致。太湖三萬六千頃，七十二峰連紫

翠。山皆可畊水可漁，無復紛紜嬰世累。朋游日接愤威馑，酣酒賦詩時適意。客來遺我金蘭集，儼然承顔依玉立。因以今人思古人，與客評論重於邑。輟畊莘野赴阿衡，後人嘵嘵疑割烹。擲去漁竿佐周武，鷹揚之勞亦良苦。當今盛時伊吕多，幽椟正宜安薜蘿。山中小草或浪出，千慮鮮能無一失。願言養高持素志，百鍊不改堅如金。相過未擬聆蛩音，寄言時復相規箴。

生日口號二首

餘生重作太平民，雪色霖袍皂葛巾。兒業經鉏能養志，家居瓢飲不憂貧。屋頭個個慈烏喜，堦下翩翩舞鶴馴。此日誰爲湯餅客，孟光相對鬢如銀。

秋菊春蘭各有時，頹然老我一書癡。脚跟不識青雲路，頭髮空成白雪絲。怕醉有時曾止酒，遣閑無日不吟詩。旁人若問今年幾，八十年前五歲兒。

送聰上人

蘇州有即常州有，今雨來時舊雨來。鐵限門前人泣雪，寶華堂上鼓鳴雷。九州禹貢包時橘，十里吴王醉處梅。請與淡翁論古意，老夫朝暮亦浮杯。

送僧歸四明省母

同根花萼兩枝連，甘輭能供老阿㜷。不用睦州蒲織屨，睦州因得賦歸遲。

吴霜如雪滿袈裟，正月闌珊可到家。别有一般清浄供，高堂説法向摩耶。

送鄭教諭進表之京

束氈黌舍跨征鞍，奉表朝家慶履端。虎拜三呼稱萬壽，龍顔一笑宴千官。酌來天上葡萄酒，洗去胸中苜蓿盤。官樣文章新製作，老夫刮目待歸看。

過天寧寺閲行中和尚澹居稿知其邃于易學兼長于詩故寄此

西來祖業繼箕裘，旁入儒林託泳游。二雅什中歌矩度，九師注外易傳流。松堪受記皆摩頂，石解知音亦點頭。逸興飄飄誰足擬，白雲飛度楚江秋。

次韻陳推官元旦作

東風楊柳驛橋邊，香雪沽來斗十千。早飲屠蘇還舊俗，遥瞻閲闔賀新年。萬方人樂昇平世，五色雲開咫尺天。廟廊器成今未晚，着鞭姑讓祖生先。

正月十四日代簡招鄉中親友

上元之前日將午，相邀諸公聚環堵。山瓢持作鸚鵡盃，畦蔬擷取龍根脯。兩兒肅容衣檐檐，老夫鶴立梅花檐。照天蝋燭夜有月，勿謂寒舍無燈相棄嫌。

寄管伯齡兼簡陶呈甫

前年詩寫心聲去，此日人來口信通。一自初交經世變，兩無相笑坐文窮。崑山冰柱軒窗外，笠澤烟波賦咏中。更憶南鄰龍頂竹，曾留東走鹿皮翁。

張伯仁兄弟濠梁蒙恩遺鄉

客行二月初三日，詩到千墩寄二難。且喜江南春氣早，不聞濠上雨聲寒。花時多釀醿酴酒，芳館重修芍藥欄。往事真成塞翁馬，正須招集笑相看。

簡伯仁里中親友七人

臨濠人歸去年夏，故園花開今兩春。看花把酒應共樂，訪竹題詩毋厭頻。紅塵車馬跡不到，滄洲魚鳥人相親。老夫遥望德相聚，乘興幾回車欲巾。

聞趙鵬南免官還家作此代簡併以孝女傳求詩兼寄毛世延熊元修

水村先生冰雪姿，一襟清氣溢爲詩。不同不異頗奇崛，步趨李白仍委蛇。夜郎歸來脱塵屣，濯足淞江太湖水。雞壇有盟知弗渝，書或浮沉況杭葦。衰年萬事皆遺忘，咏歌之樂殊未央。請觀侧陋出純孝，援筆爲揚蘭蕙芳。毛公世業詩三百，白華補亡求必獲。更煩樞社語間叟，定有隋珠照方册。

舊冬十二月初四日次子林赴京初九日入覲十三日授開封新鄭縣學教諭即日之任時雨雪連數日寒甚眷焉于懷久而不釋

兒别雙親到日邊，承恩徑著遠游鞭。一千里外汴梁路，十二月中冰雪天。楊震未期堂有鱣，鄭虔何愧坐無氈。只今偃武修文日，正欲鸞膠續斷絃。

服霞道人歌

服霞道人本仙骨，隱居琴川山水窟。朝看鼎食暮鼎烹，富貴于人果何物。道人忘世味，祗服山中霞。卻青精，棄胡麻，八珍視同泥與沙。扶桑飛出金老鴉，氤氳五色搏精華。呴嘘呼吸間，入腹皆河車。手持九霞觴，頭戴三朵花。松風爲作洞仙曲，絶勝金谷鳴筝琶。一經不學乃無術，麻姑送酒徒相誇。吾服吾霞吾自足，安知世有萬羊禄。夷齊餓死良可憐，留得清名傳汗竹。秦人採藥尋蓬山，好兒好女無復還。漢宫空設承露盤，銅仙爲之淚汍瀾。玄霜本非霜，絳雪亦非雪。請從服霞道人逍遥游，指點空同授真訣。

貽五牧劉永真

昔賢五牧家何在，今爾幽棲地甚偏。種秫歲供彭澤酒，煮茶時汲惠山泉。錦鳩呼婦雨聲歇，丹杏作花春正妍。堪笑老夫頭似雪，興來尋戴過前川。

雲牧詩爲楊同知賦

廬陵美山川，穹林古喬木。雲棲三十年，遵養卑自牧。静言求放心，雞犬常在目。堨來陟雲衢，半剖桃符竹。牧民如牧羊，四郊春草緑。豐年羊茁壯，亦有飽眠犢。豈無敗群者，其藩或輕觸。約之鞭用蒲，所履繼前躅。置身埒青雲，岳牧聯佩玉。佐主牧天下，庶類賴蕃育。雲牧懋厥功，吾言此芹曝。

王叔明雲峰圖

王郎多學畫最工，筆法似舅松雪翁。松雪之書妙天下，以書爲畫妙亦同。想當洒墨成雲峰，豪氣

壓倒陳元龍。層巔崒嵂摩蒼穹，咫尺可論千萬重。嵐光翠滴天無風，若有微籟嗚杉松。此時此畫誰復有，我爲此甥懷此舅。

秋林讀書圖

春風不著長安鞭，秋林讀書年復年。百篇蝌蚪自爲寳，三足蟾蜍誰與憐。目光爛爛走金電，口角泠泠飛玉泉。老我東家兔園册，尚分鄰燭教曾玄。

題村田樂圖

老人村，老瓦盆。常作雞豚社，不識州縣門。阿翁醉倒阿婆笑，膝上咿鴉弄乳孫。

六月八日得次子詩併書久旱高田未秧是夕連雨三日喜而和之

新鄭書來劍井邊，方將陰石捶荆鞭。雷霆夜坐三更雨，江海寒生六月天。不惜空囊沽緑螘，從教破屋濕青氈。北窗風響蕭蕭竹，如聽南薰奏五絃。

去冬送鄭教諭如京詩爲天寧聰公沉滯至今年六月轉託發還故作此併元詩寄鄭

一詩代折送行柳，半年竟墮無何鄉。祗應沽酒謝不敏，尚謂道術能相忘。高堂談經多士集，澄江濯纓清畫長。爲問襄陽兩耆舊，歌鳳曾無説楚狂。

寄謝楊純夫兼簡陳高士

客來飲客北海樽，客去送客東陵門。不嫌襶攆留信宿，各出肝膽聆話言。三日雨救赤地旱，百川水作黄河奔。賦詩爲别併志喜，兼簡太丘賢祖孫。

聞袁子英著書作詩寄之

我所思兮耕學翁，壯年氣欲吞白虹。眼看陵谷一變改，此心乃與寒灰同。硯田筆耒耨經史，不稼不穡勤于農。我衷我彝得所養，錫類且欲來群蒙。恭惟玄聖草六籍，爲世大法垂無窮。楊墨溺人甚洪水，孟氏距之成禹功。秦以申商漢黄老，六朝接跡淪虚空。緇黄愈出愈荒誕，冠冕鞠躬趨下風。韓歐問生數百載，鳳鳴朝陽群羽從。中間洛建繼洙泗，卓彼二子能折衝。雄詞至今凛生氣，宜從孔道追遺踪。東將入海乘艨艟，長江大河無遏壅。老夫獨恨雙眼朦，不與觀日扶桑東。

贈衡隱居

我昔母年垂九十，帶經犁鉏粗供給。伊今有母八十餘，孝養之聲動鄉邑。堂前曄曄忘憂花，屋頭翩翩返哺鴉。林宗若識茅季偉，薦書定徹天王家。

題漁人扳曹圖

大横峴東芙蓉湖，水村高樹屹兩枝。漁郎曳罾坐樹下，短衣緇撮赤髭鬚。此圖無乃貌此景，東鄰西舍皆菰蒲。吾嘗過此看春水，桃花雨晴春日晡。漁郎含笑語厥子，鱖魚肥似松江鱸。街頭米貴魚亦貴，賣魚日糴供家脯。只愁水面重租課，風飛健卒頻追呼。逋租畢输榜捶脱，前村有酒仍須沽。猶勝禄食致奇禍，坐受鈇鉞連妻孥。夜來湖上好明月，醉吹蘆笛歌嗚嗚。人生之樂有如

此，此身安用紆青紫。漁郎漁郎知我乎，我亦烟波老釣徒。

溪居垂釣圖

磻溪老父興西周，釣竿擲棄鷹揚秋。富春先生赴東漢，羊裘幾被朝衣换。人生出處各有時，如魚飲水魚自知。釣鈎無餌釣清泚，若人彷彿玄真子。好山滿眼青孱顔，清風緑樹滄洲灣。悠然意態極瀟洒，豈是尋常釣魚者。浮波之龜如出洛，漁郎睨之龜弗卻。買卜覓錢人正多，七十二鑽將奈何。不如且曳泥塗尾，相伴幽人弄烟水。細看元在迸國中，多言莫笑癡默翁。

管伯齡惠詩併和詩故復次前韻答

芙蓉湖照横山影，蓬藿門開曲徑通。半載目昏渾不出，一經頭白未能窮。論交半是漁樵者，訪舊多于夢寐中。説與故人能信否，頹然黄鵠化鳧翁。

賦聽雨篷

維揚王有恒，避亂居東吴三十餘年。所至，寓舍以「聽雨篷」名之。多學能琴而善飲，醉則鼓琴自娱。故自號曰醉琴。然鄉土之思，亦嘗于琴發之。予蓋相聞而未之識也。吾友釋仲翔傳書，爲求二詩，遂爲之賦聽雨篷。

昔年家住揚州市，雨聲不入絃歌耳。居吴聽雨三十年，客舍如篷卧篷底。篷窗晝瞑雲抹漆，滴滴點點疏復密。絶似瀟湘夜泊時，半襟風波想蕭瑟。有時聲急如建瓴，有時珠玉聲琮玎。屋山使作拖樓倚，兩耳洗來心骨清。心骨之清豈不好，一點鄉心忘未了。天中玉樹無雙花，夢魂日夜長

飛遶。只今二十四橋月，依舊玉箫聲不絶。一帆送風到瓜州，聽雨孤篷聲又絶。

（按：詩題爲編者擬。底本原以詩序爲詩題。）

醉琴

張顛草書常醉揮，以頭濡墨愈神奇。醉琴之妙亦應爾，穎師乃爲徵吾詩。琴中佳趣知者誰，麯生爲我同襟期。千鍾百斛追古聖，五音六律洞玄機。一襟宇宙春熙熙，七絃冰霜風颸颸。得之於心應於手，如魚飲水非人知。鈞天廣樂醉鄉境，悉以所樂鳴金徽。高臺自傾池自廢，雍門枉爲田文悲。我歌醉琴行，持贈醉琴叟。小春多釀梅花酒，我來與君酌大斗。濯足滄浪太湖口，聽醉琴，爲醉友。

海萍爲詢無言講主作

大海多風波，浮萍蔑根蒂。嗟爾海上萍，似我人間世。前身楊白花，幸不墮泥滓。化生江漢間，朝宗随衆水。出没幾沙劫，全此清浄體。所以無住着，默契宗乘旨。芥子納須彌，吾知同妙理。

輓王氏祖母

母在重闈鶴髪垂，孫爲能吏鶚書馳。二三百里去鄉國，七十五年稱母儀。李密陳情方有表，張林紀德未成碑。斗城昨夜西風急，吹折萱花帶雨枝。

次韻酬陸子文見贈

故鄉不願錦衣歸，亦不願入承明廬。願言结交天下士，腹有五車今古書。還家十年空兩手，约竿

之外餘何有。白雪如雲横滿山，薜蘿三間大於斗。浪川雙鯉來新吟，詩中意與秋俱清。雄豪氣敵劉夢得，喜無郊島窮愁聲。嗟哉風雅久不續，老我山林成朽木。金盤秋露玉壺冰，洗去胸中塵一斛。覓官應笑明河篇，托物可擬石鼎聯。先生識趣出塵表，鞭策後進追前賢。東望吴門長太息，舊俗繁華復因襲。太湖三萬六千頃，七十二峰湖水側。何日攜將麯秀才，登臨共醉姑蘇臺。眼前一事特可喜，湖山清氣鍾群才。先生薦，胡不起，濯髮滄洲弄烟水。遥遥裔出華亭侯，甫里高風更無比。只今奕葉多流芳，東床嬌客名尤香。呼兒整我游山屐，早晚去從潘孟陽。

次韻答集講主二首

欲尋石上三生約，姑待梅邊十月春。結社東林無奈遠，寄書南雁豈辭頻。平生賴得詩書力，朋輩多如骨肉親。元伯九泉呼不起，擬將雞黍淚沾巾。

千墩南浦水回環，一飄西風路不難。骯髒曾於堂上坐，綈袍能禦客中寒。可憐學劍身今老，祗有湛書興未闌。傳語心知數君子，小春來借早梅看。

風波詞

家住横山古澗阿，孰知平地有風波。一壺爲濟中流急，可奈無金報爾何。

贊李無逸

洪武十六年夏五，余寓崑山延福菴。蒙李無逸冒雨見訪，且遨午酌，以尋二十年交好之盟。席中聞余茂本通政談《玉峰志》鏤版，無逸能力爲之，高義可喜。别後作此詩以贊其美，併致

謝意云。

老夫著書雪滿顛，秃筆掃盡松煤烟。書成無人爲傳刻，明珠暗投三十年。玉峰有志今雕鐫，公乃下榻邀群賢。魯魚亥豕盡滌濯，銀鈎鐵畫森戈铤。婁江風物靡不載，一邑快覩人争先。知公高風雅量振頹俗，令名當與書俱傳。澱山湖邊五畮宅，芙蓉錦城耕狳田。多情念我久離别，風雨遠來書畫舡。開樽行館話夙昔，屋角雨聲飛瀑泉。爛烹鵁肉軟炊黍，時憐老鼠令相便。草堂之資送杜甫，遥知破屋窺青天。别來東望澱山月，再盈再虧今復弦。鵷鶵出穴皆五色，門牆桃李春俱妍。無由縮地共攜手，寄詩併送思賢編。

（按：詩題爲編者擬。底本原以詩序爲詩題。）

自輓

齷齪龜巢翁，飄蕭烏角巾。干戈二十載，幸爾全其身。平生得三樂，此去棄六親。青山爲我宅，白雲爲我鄰。寄聲謝相知，毋勞爲酸辛。

生爲無用人，死作無名鬼。生死天地間，區區等螻蟻。商人自忍飢，楚人從赴水。長纔付兒曹，持以字妻子。將來事無涯，且免閧吾耳。

輓張溝南

故人家住江之陰，江城草堂花竹深。蚶盃喜作真率飲，鳳管不殊韶濩音。中郎有女可傳業，萬事無復縈吾心。於乎一歌兮一悽愴，白璧如今窆黄壤。

故人墓在君山下，黄絹碑辭更親寫。風流不減贺知章，軒昂苻如嵇叔夜（一）。秋風蕭瑟宿草青，過客知名多下馬。於乎再歌兮再思之，誰能爲我追騎箕。

故人生來天骨奇，抱才不試清名垂。山陰道士遺寶墨，雞林贾人傅舊詩。寒家夜夜屋梁月，顔色宛然前别時。於乎三歌兮三太息，歌聲未斷還相憶。

（〔一〕嵇，原作「稽」，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十六改。）

次韻答子才去秋見寄（子才，名朴，上海縣石浦人。）

懷哉博物張茂先，淞江太湖烟水連。舊藏篇翰合雙璧，新發焰光驚四筵。菊花不濕重陽雨，汗竹應書大有年。教子一經還自讀，林居幽趣相依然。

感年

咄彼新豐折臂翁，偷生年與我相同。世無兵革真難遇，家有經鋤未是窮。兒子冷官成覆水，老妻春夢逐飄風。獨憐未畢全歸願，兩目昏盲耳更聾。

天有眼

風波起平地，胥溺無可援。荆棘生大途，頃步不得前。清朝赫赫嚴紀律，汙吏婪婪弄刀筆。翻雲覆雨妙若神，白日青天暗如漆。天有眼，視必明，何忍覩此世人之不平。轟雷尚擊黨碑碎，炎霜豈不飛闤扃。惜哉延陵好州邑，叫囂之聲雜號泣。龔黄卓魯幾時來，解我閭閻倒懸急。

天有耳

腹中或有劍，對面難隄防。笑中或藏刀，轉頭多中傷。人形獸心險莫測，擠人火坑猶下石。東鄰西舍苦牽連，爺娘妻子多狼籍。天有耳，聽必聰，何忍聞此世人之不公。恢恢天網或汝漏，百靈未必皆癡聾。嗟哉尼父無復見，冶長非罪誰能辨。況有讒夫口鑠金，將謂蓋高人聽遠。

寄野居處士

春風有花随處看，不勞快馬走長安。春山有藥皆可采，何用樓船渡東海。老生常談人所忽，門巷蕭條青馬没。野居隱者獨知言，乃曰與我心同然。垂簾丹室清如水，賣卜君平絶相似。得錢沽酒長滿壺，談笑樂與親朋俱。金谷飛蛟暫時聚，静遠何如野居趣。匣藏三尺古吴鈎，幸無龍光驚斗牛。焦桐絃絶挂空壁，洗心只用床頭易。忘年之交三十春，於我義同雷與陳。千墩别來耳目疾，兀如朽株門不出。六經家業愧無傳，教兒只讀原道篇。有懷欲得語同志，東飛恨不生雙翅。牛鬼蛇神雖孔多，青天白日奈人何。願言正己斥邪説，始終一念堅如鐵。寸膏欲澄千丈潭，厥功有無宜莫論。

和任義甫重陽絶句三首

西風拂我菊花筵，霜落蒲萄酒瓮前。弓勁馬肥烟瘅歇，雲南將士正開邊。

題糕醉筆吐天花，風景蕭條興亦嘉。多少玉門關外客，故鄉一望一咨嗟。

休官陶令果何聊，不赴江州太守招。天上無人能送酒，浮雲空作白衣飄。

九日志喜

黄花無雨笑相看，青女初霜未覺寒。天下编氓增負版，雲南征士解歸鞍。市沽斗酒錢三百，鄰送桮羹物九般。最喜叫囂聲不到，來朝雞犬得平安。

題松溪釣魚圖

看花不躍長安馬，濯髮滄洲結鷗社。千岩萬壑一絲風，豈是尋常釣魚者。月滿船，水滿川，月在水中光不濕，人于舡上坐青天。魚乎魚乎自悠然，只今吾亦忘吾筌。

大林庵主真公往宜興參弘辨禪師回途跌傷其膝卧疾久之作此問訊

石頭路上悟玄機，跌破泥丸一笑歸。從此不須盤膝坐，卧看來往白雲飛。

天界藏主銘祖心歸常州府護國院信至龜巢作此代簡

偶著青鞋出薜蘿，竟參白足坐盤陀。龍蟠虎踞江山好，燕去鴻來歲月多。言别石城歸舊隱，笑將磚鏡爲重磨。松枝東長烟霞喜，我亦滄洲舞釣蓑。

題高士觀松圖

賢哉陶元亮，休官撫孤松。之人坐松陰，高興將無同。楚楚烟霞裾，澹然冰雪容。安知洛陽道，車馬正憧憧。

尹泰春玉峰舊隱圖

春風夢破邯鄆枕，三徑歸來埽白雲。藏壁家書還自讀，排衙縣鼓不相聞。内交林壑蒼髯叟，比德冰霜抱節君。熱客不來心似水，滿庭空翠落紛紛。

王仲昭挽歌詞

千墩之陰湓浦曲，鬱鬱葱葱烟樹绿。五陵豪氣適消亡，此地人稱小金谷。中有琅玕玉一株，枝葉扶疏鸞鳳宿。鵂鶹夜飛木上啼，九頭血汙玲瓏玉。飛廉怒從天上來，東走扶桑西若木。埽除妖物靡孑遗，玉株亦拔移荒服。八千里外雲南地，烟瘴偏方魑魅俗。道經七譯路幽險，澤有神龍惡薰觸。洪浪掀天霹靂飛，幾作湘纍葬魚腹。丹施歸來窆鄉土，華屋高丘生死足。纕麻痛泣桑梓悲，淚痕多似湘江竹。嗟我東西南北人，愛爾瑰奇曾刮目。鄉無旦評勿爲少，令名在我思賢録。嗚呼青山紅塔道鄉墳，誰復相期薦秋菊。

贈醫師張有成

嗟哉延陵古城郭，舊家喬木秋蕭索。先生眉壽氣如春，借問平居果何樂。笑言吾樂得於天，燕饗不勞鐘鼓作。一從無夢見周公，青緗五經束高閣。便便老腹只醫書，頗學掛人賣□藥。藥囊得錢儘沽酒，兒舞斑衣我盃勺。有時出郭看青山，手策筇枝曳芒屩。揚子江頭涌河口，晞髪滄洲吟杜若。歸來一曲焦尾桐，今古閑愁總忘卻。老夫喜聞心與同，以言相贈仍相約。東門之東劍井西，蘿屋數椽雲一壑。肯爲尋山數見過，樵飲漁歌良不惡。人生百年能有幾，但見花開與花落。世傳仙人上天騎白鶴，荒唐繆悠言不作，請從先生持筆削。

贈吕克明

馬鞍之山玉嶙峋，氣所鍾者德潤身。古人已矣不可遇，今人多躡青雲去。中有一人冰雪姿，青雲垂趐歸故枝。老夫識面三四載，但見才華發光彩。去年訪舊山水鄉，乃聞孝行非尋常。兢兢持身親所喜，爲親不惜殘肢體。親存盡權喪盡哀，哀號淚渥三年縗。嗟哉天質美如彼，移家恨不居同里。歸來細與吾兒説，撿身自謂誰優劣。綿駒處齊齊善歌，東瞻玉峰奈遠何。

寄耕學袁先生

新歲又人日，故人無嗣音。數詩曾倡和，半載孰浮沉。笠澤鷗盟在，蒹隍鹿夢尋。吾今洗吾耳，聽此絶絃琴。

自和感年前韻

軒軒黄鵠化鳧翁，老態如今變亦同。幾度出門遭鬼哭，一生徒壁坐詩窮。埽松先墉清明日，杭葦官河舶越風。春怨忍聞啼蜀魄，旁人爲我喜癡聲。

逸菴詩代膠山徐伯樞作

士學而仕，猶力於農。三時服勤，乃逸于冬。當勤之時，以稼以穡。鹵莽滅裂，報施勿忒。未勞而逸，君子所憎。勞而不逸，君子不能。於昭令典，致仕有期。一日必葺，罔敢或隨。時之至矣，銜恩遄歸。逸于而菴，亦孔之宜。其容施遲，其行逶迤。含哺鼓腹，樂乎雍熙。莊曰大塊，逸我以老。是用作歌，以爲頌禱。

清澹子詩

世味尚釀郁，清澹獨有水。寡慾養吾心，汪汪亦如彼。朵頤良可羞，菜根有餘美。凡爲君子交，當知肉食鄙。

題趙典史家藏聰聞極所畫水仙

有人晏坐風泉室，水仙之花照佛日。冰鷗滌筆爲傳神，不着纖塵浣清質。山礬是弟梅是兄，澹翁品題非過情。紅蓮幕静簿書暇，時一覚觀心眼明。

題松菴圖

吾聞張子房，漢家初封萬户侯，便從赤松方外游。又聞陶陲居，華陽高住三層樓，尚愛松風聽不休。從游松子或假託，請聽松聲真可樂。古人今人同此心，老去棲遲必岩壑。白髪左司諫，赤心天子知。君恩養老歸，草木增光輝。今觀畫史貌清致，想像爲作松庵詩。青山崔嵬，青松離奇。三間薜蘿屋，四壁莓苔衣。前營燕雀來賀喜，中林猿鶴還相依。山中服食何所有，松根茯苓大如斗。松拂輕于白玉麈，松醪香似黄封酒。座有嘉賓樽不空，每日共澆談笑口。不言不笑默相契，平生久要蒼髯叟。向來百卉腓且衰，偃蹇不受冰雪欺。尼山聖者無復起，歲寒後凋誰品題。春風牡丹洛陽市，華屋金盤鬭奢靡，車馬游觀人似蟻。但説姚家之黄魏家紫，那知松菴之清樂如此。

送任義甫之京

放卻滄洲老釣竿，送將圖籍上長安。朝霞爛爛日初出，熱客紛紛路未乾。七里八岡鳩杖去，三山二水鳳臺看。薰風解愠今猶古，舞袖歸來語所惟。

辛彬甫自京城回過東洲田舍極言曾覲天顔之善舉酒送别詩以賀之

一百十五一版圖，兩三箇月兩赴都。親承天語拜闕下，喜得風帆歸海隅。到家且聽華亭鶴，斫鱠旋買松江鱸。鄉人爲作軟脚局，衆樂不妨如大酺。

悼護國寺昇東谷和尚

憶昔桑田變海時，法幢扶起歲仍飢。諸方乞食供緇侣，十載開堂響白槌。香火石龕獅子像，紗籠塵壁老夫詩。客來今雨重留宿，誰向東園折露葵。

六月初一日亡室初度感愴而作

白髮三千丈，齊眉六十年。今朝煮湯餅，爨婢亦潸然。

六月望自潞城回東洲書目前二事以示親知庶聞者或有感焉

緹縈贖父謁天子，聶嫈痛弟哭死屍。親親義重不顧身，千載流芳著青史。今人豈無骨肉親，冷眼視同行路人。朝家旌善作亭子，誘我薄俗令還淳。吾詩相勸匪相訐，不信汝曹之心真是鐵。

次韻錢彦學見寄七首

頻年歸計果何如，九龍之山駒谷虚。山中流泉若有語，遲子續修鴻漸書。

三十年來山上山，詩名流落五湖間。歸尋鈯斧南泉老，隴有白雲相伴閒。

萍水相逢記昔年，馬鞍山下屢周旋。羊裘不脱漁竿老，彷彿嚴光也自賢。

一榜三魁我舊都，如今文盛説中吴。詩窮不用論郊島，風雅揚揚有大涂。

梁谿如鏡照群峰，勝地生才淑氣鍾。想像鶡冠人未老，金莖露洗玉芙蓉。

桑柘東風叫伯勞，犁鉏南畝課兒曹。一枝樂與鹪鷯並，阿閣那知有鳳巢。

春秋九十是明年，禮樂三千夙志衰。訪戴未能移剡棹，和陶猶欲繼坡詩。

題天葩雲液軒

識馬不須論牝牡，相人但欲知賢否。我愛天葩雲液軒中人，賢在一真無矯揉。戴星出入公務勞，退食從容樂詩酒。紫毫之筆吐天葩，得意如看長安花。白螺之盃瀉雲液，破悶絶勝陽羡茶。謫仙九京不復作，斗酒百篇誰共樂。藍田哦松人亦好，座無杜康殊落寞。我詩我酒興不孤，風月溪山皆畫圖。胸中磊塊盡澆去，方寸炯如冰一壺。愚聞孔公醉，决事勝人醒。孔公何人哉，希之即齊名。期言請爲座右銘，酒德有頌政有聲，詩聲更作音鈞鳴。

壽任義甫（十月十日。）

曾看青海變桑田，又歷黄楊厄閏年。抱膝面山西牖下，科頭背日午簷前。中郎有女能傳業，僕射無兒不怨天。八十春秋雙足健，鄰人唤作地行仙。

次韻彭知縣以公事如宜興過滆湖作

百川水溢東流急，天風捲雲如捲席。雄鳩呼雌鼓晴翼，且喜人無淫雨疾。官船掛帆出湖去，乘風破浪無衝激。舟人笑指一足鳥，也作竛竮退飛鷁。山無猛獸水無蛟，陽羡往來人絡繹。蓬窗挂笏看青山，佳句鏤成忘肝食。令乎令乎匪游逸，聊爲湖山窮眼力。滆湖飛渡不崇朝，東匯沙湖又深入。彼疆此界犬牙地，概用朝家律三尺。人言行路古來難，範我馳驅自無失。寄言勒移署椽筆，分我餘光照鄰壁。

懷吴中衡心友

老去多蒙故舊憐，客來喜得信音傳。書能教子醫傳業，居欲依仁宅屢遷。赤米白鹽瀕海地，青萍緑綺博山烟。曾聞靈素多增注，好擬詩家作鄭箋。

代簡張子才

遐想張梨谷，相望吴野居。馬鞍長在望，魚尺久無書。七日陽來復，三年月閏餘。芸邊生意動，君子喜何如。

王有恒秋初貽書約回途過訪尋假館之盟故作此于丁堰姜氏迓之

舊雨曾來今復來，故人懷抱亦佳哉。黄楊樹厄三年閏，緹室葭飛六管灰。文有焰光皆李杜，情如膠漆即陳雷。燈花有約鷗盟在，莫負柴門埽緑苔。（以上《龜巢藁》卷六）

龜山祠詩

卓彼文靖公，蚤立程門雪。載道歸東南，統緒賴不絶。鳳鳴朝陽能幾時，朝棲瓊林暮棘枝。歲晚

江空卜居此，毘陵草木增光輝。邇來陵谷一再變，烟滅灰飛舊書院。殘碑斷礎落誰家，應作寒碪搗霜練。南山北山禪者流，鼓鐘雷鳴塔前修。儒衣儒冠亦不少，孰謂好賢無二周。龍鍾老諸生，不言忍包羞。甘棠樹下吐肝膽，愛禮可得存羊否。羊存禮亦存，所願或可酬。渠渠一畝宫，依然對滄洲。將使邑人知有東家丘，駿奔籩豆祠春秋。

簡曹谷賓

往昔政和間，結交先君子，時葉公子承、蔣公子舟諸良友數嘗文會于九華隱者周先生之家，其書札之妙，聲音之佳，今皆不可得而見矣。區區追憶故交，輒成韻語，寫去谷賓吟几，爲後會張本云。

清交早結先君子，博學自謂無恒師。草堂詩史擬欲續，蘭亭字書將並馳。百年陵谷變更日，四海弟兄生死悲。舊家文獻埽如電，獨愛羲之又有之。

冬至日方欲以老況自述孫垣來侍傍説江陰陳庠仲袁仲徵二公倡和之娱區區坐馳因用足成此韻詩以代折簡

耄矣又逢長至日，凄然聊作短謌行。一妻一子竟契闕，兩耳兩目幾聾盲。里中尚結雞豚社，江上豈忘鷗鷺盟。珍重暨陽雙白璧，慎毋輕用易連城。

江陽鄭教論以詩見寄褒美太過且聞時赴京考績因次韻以餞其行

大君立極揚威靈，麾斤百家尊六經。出圖之馬出未已，來谌之風來不停。萬物皆效華封祝，諸將

已勒燕然銘。化風覃被族麟趾，聘物遠來監虎形。雄州巨邑並庠序，歌臺舞榭舞優伶。先生横經虎皮席，弟子立雪梅花庭。延陵躬耕地井井，尼山聖父碑亭亭。正逢海内興賢日，豈作江陰老客星。泮宫芹藻得佳趣，鄰封草木沾餘馨。龜巢一老辱篇翰，鱣堂幾時瞻典刑。趣裝又欲覲金闕，飲餞愧無雙玉瓶。淵清冰潔知者衆，會有孫邕薦管寧。

予以小爐閣坐卧安燠名之曰熙熙甕天孫塏到江陰語劉小齊先生蒙篆書四字見其筆力之清勁可喜作詩報之乃翁澹齋先輩能篆隸而文爲鄉郡所稱詩中故追美之

昔在金斗城，晤言即相違。今觀玉箸篆，神氣不少衰。澹翁心畫傳，師承古人誰。秦相漢中郎，殆欲肩相隨。舊家冠蓋里，密邇延陵碑。古意師聖筆，真贋吾何疑。正如善相馬，而忘牝與驪。懷哉揚子雲，載酒當問奇。奈無縮地術，龍鍾空坐馳。

周節婦陳氏吾甥也早寡賴其母撫恤之恩爲多母卒且以語付託我夫婦攜之避兵居吴中十有餘年白首歸里一生艱苦老夫獨深知之故書此以紀其略云

哭夫未了又姑嫜，獨抱遺孤涕泗滂。奩具賣來營葬具，不憂飢餓死空房。

南山石爛海揚塵，風雨飄摇笠澤濱。嗟嘆渭陽田舍老，酸辛同受十三春。

狼烟未息歲仍飢，蚊室相鄰地亦危。長夜點燈機上織，明朝换米釜中炊。

戰骨縱横歸路迷，烈塘疑是越來溪。良人地下應憐汝，不作王凝斷臂妻。

裙裾藍縷蓍簪折，鄉井蕭條草屋卑。節孝兩全頭雪白，疇能説與史官知。

《臘月十四日風雪極寒大林庵主僧以佛廬落成》

冰雪堆中作梵宫，磨磚布地與金同。何當放下南泉斧，坐聽松杉萬壑風。

《答袁仲徵》

摻别廿五月，昏耄而受罔于人者多矣。詩言此繆，餘從可知。一笑之餘，必蒙警教。

愛子腹便便，逢人問孝先。悮傳烏鵲信，剛道白雞年。鷗社詩千首，龜巢藁一編。何時重攜手，相對話夔蛟。

《悼熊元修徵士》

落落龜巢翁，閒閒鷗社叟。雷陳十年交，雲水三江口。在昔鷗沙結社時，盟鷗之詞我筆之。吟風咏月意相得，絶似伯牙逢子期。朝亦詩，暮亦詩，詩興動來忘渴飢。淞江太湖墨淋漓，鶴汀鳧渚生光輝。毛髮雖秋霜，光風自懷抱。不虞白石爛，但覺滄洲好。一朝陵谷俄變遷，我歸耕我延陵田。銜冤塞海笑精衞，抱怨思家憐杜鵑。鷗社叟，軟雙脚，晏然不受功名縛，社鷗尋盟還可樂。第我途路遥，來往難如昨。前年訪戴踐重約，舟到山陰眼生膜。黄庭不寫贈籠鵝，蒲萄醱醅旨且多。舡頭送别誦佳句，且知步武追陰何。音書從此不復得，我心孔竅皆茅塞。清夜悠悠思故人，

夢裏依然見顔色。客來聞死半年久，倀倀不能將絮酒。悲歌爲探驪龍手，三日悲風動林藪（一）。

（〔一〕藪，原作「莽」，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十七改。）

《次韻答陳庠仲見貽二首》

鳳凰阿閣自新巢，鷗鷺滄洲只舊交。百里雲山人契闊，一簪霜雪髮蕭騒。忍看雨溺堦前蟻，怕説風掀屋上茅。樽酒論心宜有約，誰家竹裹借行庖。

春申港上老人村，家有詩書教子孫。白首竟能安粟黍，丹心豈不合乾坤。諸生問字車載酒，滿地落花僮埽門。且喜年來忘世慮，不時盃勺醉昏昏。

《又和袁仲徵陳庠仲去冬所寄之作》

腐草煜煜螢火生，枯梨紛紛山蟻行。可憐身病道亦病，猶喜目盲心不盲。溪山相望數年别，松竹歲寒三友盟。何當相對文字飲，似昔盍簪金斗城。

《次韻答袁仲徵見寄》

大江南岸衆山蒼，岩谷深藏寶劍光。江上風波來滚滚，山中歲月去堂堂。能承書業千金産，喜有童孫咫尺長。盃酒正須朝夕醉，無勞更覓解愁方。

《四皓圖》

天風吹斷紫芝歌，四皓幡然出薜蘿。不用勒兵呼左袒，安劉功比絳侯多。

飽汝山中紫玉芝，姓名誰徹九重知。濟時陰有回天力，震器安然不動移。

《瓜隱爲崑山邵濟民作》

藥壺舊懸紅杏林，瓜廬今住清江潯。南柯太守了無夢，東陵故侯同此心。灌園自捧漢陰甕，抱蔓别作黄臺吟。我老坐馳三百里，何由縮地重相尋。

《簡袁耕學先生》

馬鞍山開龜甲屏，皋比之席講六經。一年不見朵雲字，三月又看花雨零。角巾小像固垂白，埜史巨編方殺青。宜有詩筒繼前輩，使我晋鄙沾餘薰。

《壽萬拙齋》

蓬萊水淺鐵舡歸，城郭人民半是非。且喜春秋今七十，能知六十九年非。

天開壽域大無疆，林下幽棲樂且康。不須更覓長生藥，昭代如今化日長。

芳茂山前種玉田，芙蓉湖上採蓮船。東鄰西舍連花竹，渾是桃源一洞天。

一襟秋水心無競，滿面春風唾自乾。可惜時無吴道子，畫圖專向邑人看。

菖蒲花開香滿庭，簷旌簾旆風泠泠。高堂燕客作生日，紅頰紫髯雙眼青。

今吾故吾知不同，朱門無復掛桑弓。但將一斛蒲萄酒，洗盡平生塊磊胸。

金作狻猊焫寶薰，桃笙如水客如雲。榴花不用纏頭錦，也學吴姬舞絳裙。

燕雀懽聲新第宅，溪山佳景古丹青。琵琶自製玲瓏曲，弾與龜巢老子聽。

拙齋之拙意何如，天付惺惚本有餘。欲識顔曾愚魯地，一鞭希驥莫躊躇。

舊家青氈什襲藏，兩兒斑衣長侍傍。人生可樂有如此，一日可比三千霜。

《昔人謂積憂成陰陰積成雨今陰雨之久且多竟不知何憂之積以致然也淺陋之詞姑識歲月時乙丑夏五望後九日也》

常年五月衣輕葛，今年裌衣猶未脱。一天陰氣凜如秋，溪山黯澹烟雲稠。有時雲罅曜靈出，頃刻珠光暗如漆。商羊飛來作人舞，群鳩醉葚渾無語。雷聲虺虺雨浪浪，一雨十日夜亦滂。人家屋壞十八九，床頭泥淖生蝌蚪。疑是彼蒼蝸石裂，天河水漏有時竭。補天無術正憂心，水鄉之田俄陸沉。常州地接蘇湖境，青苗在田知幾頃。農夫惜苗如惜兒，苗死一時真可悲。全家老稚仰天哭，天若垂憐天雨粟。不然歲飢方薦瘥，里胥催租將奈何。

《贈時義夫》

生民天降衷，所性無不仁。物欲肆侵蝕，乃底失本真。嘉爾鴻鵠姿，超然雞鶩群。里有賦蛇毒，比屋含悲辛。叫閽聲徹天，恩波活枯鱗。老我無能爲，喜此聲譽聞。願言一簣進，將來見嶙峋。

《貽吕雋》

人生異禽犢，秉德方寸許。一本尊所生，推恩篤諸父。嗟哉淳朴姿，片言不輕吐。去年赴叔難，代服徙役苦。橐饈復今年，赤脚走風雨。紛紛蕭艾中，欣然見蘅杜。顧予子若孫，疇能類於汝。宜從竹林游，氣習變齊魯。

《挽徐仲清》

妙年博極軒岐書，晚景晏安閭里居。小山叢桂蔚如故，大兒一官清有餘。落成客散烏衣宅，送葬人來白馬車。安得並騎箕尾去，逍遥八極曳長裾。

《夏五即事》

貪墨何多禍蔓延，刮毛龜背欲成氈。千村萬落炊烟斷（一），田舍逃亡犬餓眠。

（〔一〕炊，原作「吹」，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十七改。）

《寄王尚綱陳子儀諸友》

起予每憶二三子，投老于今九十年。自是片雲相隔爾，如何尺素亦茫然。蝦蟇産竈横山下，螃蟹輸芒滆浦邊。若問龜巢舊風景，月餘鄰里斷人烟。

《簡無錫華景彰》

百書不如一見面，此語信然胡未然。燈花有約半年久，桂子已落中秋前。東門種瓜抱溪甕，西齋爚茗（奭斗？）山泉。少游鄉里樂如此，應笑鳶飛瘴海天。

《寄辛彬甫》

五鳳添修助益箋，雙魚書尺竟虚傳。桃符忽爾三年换，木榻如今兩膝穿。南國鶯花春宜早，東洲雞黍約如前。好來同賞元宵月，莫返山陰訪戴船。

《和毛伯尚雪中登塔》

一夜雪深三尺許，江南江北久無之。躋攀雁塔最高處，想像洪荒未判時。光動山林摇玉樹，氣涵湖海湛瑶池。僧坊或儗天花雨，田舍皆占隴麥宜。黄竹無歌良可喜，清河有頌不妨遲。八千里外多遭贬，十二街中欲訪誰。白戰正須逢敵手，長吟聊復解人頤。憑欄細聽風鈴語，似亦知音説好詩。

《壽諸葛節婦》

憶昔梁鴻歌五噫，挈家避兵東海涯。玉樓有夢上天去，孟光無復案齊眉。旌旗滿眼愁滿腹，抱兒日夜吞聲哭。沙湖岸竹似湘江，淚痕斑盡依依箓。呼天龥地吐丹衷，柏舟之誓共姜同。桑田變海得歸路，庱亭故園榛棘中。教兒服勤能構穫，青氈舊物兒堪託。星冠霞佩蕊珠經，萱草堂前樂吾樂。春秋六十有八年，時人唤作女中仙。麻姑送酒作生日，雙成獻桃紅且鮮。高堂長夜照明月，何異姮娥廣寒闕。不勞白兔搗玄霜，真修自有長生訣。仙家歲月我不知，我來爲作節婦詩。他年烈婦傳中寫，千古萬古芳名垂。

《復作獨孤公檜詩》

予前詩謂獨孤公檜在陳廟，蓋圖經所載及余親身見之。一日，郡人徐孟曾問曰：唐刺史爲一州之主，手植之檜宜擇公廨美地，表而出之，衆所共瞻，何寘諸陳廟之後耶？予曰：按《唐書》，德宗朝徙公爲是州刺史，去梁公毁江南淫祠之日未久，無陳廟也。唐衰禮廢，淫祠寖興，迨五季而禮法大壞，叢祠之神類加尊號，陳廟或肇於唐末而盛于斯時。今廢沼荒園安知

非昔日驛亭傳舍乎？歷宋而元，皆無改作，故翁卷之詩有曰：托根陳帝廟，應不慮樵夫。其意不以此木爲不幸，而反以爲幸也。可勝嘆哉。孟曾然予言，遂植檜舊所。予亦恐前詩爲人口寔，因復作是詩。

獨孤之檜化烏有，士庶重栽倚碧潯。遺德一州人眷眷，流芳千載樹陰陰。霜根盤入龍蛇窟，風葉響成鸞鳳吟。願若甘棠無剪伐，報公疇昔愛民心。

（按：詩題爲編者擬。底本原以詩序作詩題。）

《寄聰上人嘗託補愣伽經脱簡就用索之》

杕杜之歌落九天，石尤風轉送歸船。長洲茂苑渾無恙，翠竹黄花總是禪。眼孔不教迷土苴，耳根常得洗風泉。貝多葉上楞伽語，脱簡應能爲補全。

《題顧師道樓居晴空圖》

山孱顔，雪斕斑，飛樓縹渺層□巔。水晶榱題白玉闌，樓居之人應列仙。金烏出海飛天上，藍田瑶草煖生烟。誰家馬上郎，意態清且閑。既非謫官遇雪阻藍關，又非春風得意游長安。摩挲老眼仔細看，乃在櫟里先生圖畫間。

《碧桃贈吕城壩官應孟恭》

猗猗谷中蘭，鬱鬱澗底松。我愛此二物，幽尋庱亭東。路逢碧桃花，澹然無冶容。吾之所笑者，群芳鬬青紅。本來天上種，有此林下風。

《老況》

哭子三年孫兩年，一孫戎服又西川。秋風茅卷藏書屋，春雨苔荒負郭田。堪笑平居能蠖落，誰知末路竟迍邅。空林樹折烏巢毁，奈爾孤雛失所天。

《雨中期辛彬甫不至兼憶兒子林孫塏等一時口占二絶句》

雪尋戴逵興不遠，雨過蘇端意甚濃。若使兩賢生並世，浣花溪上我游從。

一雨能生五月寒，三盃欲釋兩眉攢。那知酒入愁腸去，化作潸然淚不乾。

《謝饒州周氏甥孫女惠鞵》

昔領軍一屋之鞋，未聞有惠人者。今唐伯亨室人製雙鞋遺我于一千八百里之外，其愛親之心，可謂篤矣。然則苟非伯亨之真，其室中之人安能遂其心哉。區區報章，豈忘所自，故首其説如此，詩曰：

濯足洮湖寂寞濱，寄來雙屨藕絲情。何當化作飛鳧去，謝汝殷勤念老親。

《贈盧長嬰次農》

憶昔盧兖州，生有古人風。病世禮俗壞，或與禽犢同。遺經授子侄，世業今專攻。騎箕去不遠，象賢躡孤踪。平居迭師友，砥礪相磨礲。東海雙南金，豐城兩神龍。含光若暗投，天將振儒宗。叔孫自綿藂，制作成治功。潛心對黄卷，儼然見周公。妙理析秋毫，百世開群蒙。追攀大小戴，旁參鄭司農。復看書帶草，匝地生婁東。顯親垂令名，永言報而翁。

《寄南宗僧綱》

太空寥寥雲自浮，驕陽蟲蟲金欲流。白生一室静如水，清坐六月凉于秋。陽羡好茶留客共，獨孤多檜賦詩否。官樣文章祖蒲室，正須述作贊皇猷。

《寄一舟禪師》

葱葱雙樹林，井井百丈規。欽欽響鐘鼓，棣棣慎威儀。空庭宓蒭草，浄瓶楊柳枝。滿眼皆祖意，此身丁盛時。熱客不相過，清風堪自娱。或剪葛藤話，竟織駢驪詞。陵谷變未久，山水知音希。我本六月蟬，眎同五總龜。儒墨各有趣，支許交忘機。眷言獨孤檜，曾覓一二詩。禪縛想自急，詩筒來乃遲。南風非不競，北山何用移。請招木毬子，聊作逢場嬉。

《寄講主法師西傳》

懷哉久别廬山遠，奈此相望去路賒。屢夢丹梯同上塔，每留清話竟忘家。芭蕉手種繙經葉，菡萏池開結社花。三伏不嫌人褦襶，一肩扁袒佛袈裟。竺書自早探三藏，緗帙如今載五車。方寸静涵滄海月，文章光焰赤城霞。尚憐老馬能知道，更喜神羊解觸邪。早晚蓉湖秋水碧，定期濯足過鷗沙。

《懷詹伯遠》

蝌蚪殘書補未全，齋居一榻坐來穿。稻花遶屋白如雪，溪水出湖青接天。冠蓋不來騎馬客，鷗凫長傍釣魚船。多時欲問平安信，伏日題詩寄竹邊。

《寄贈岳陳齋二首》

一書曾寄訪行窩，百里相望阻滆波。陽羡溪山無恙否，延陵風俗變來多。鵂鶹夜集連雲厦，荆棘藂生駐馬坡。尊酒欲懷千古意，中秋蘿屋候經過。

南山爛石無多在，東海揚塵又廿霜。奇字盛傳揚子學，德門誰表鄭公鄉。秋高丹桂花纔發，閏後黄楊樹必長。會有龍蛇生大澤，流芳竹帛繼先王。

《寄薦福寺源竹淵》

青門薦福東堂老，白首默誦西方經。有時適性倚梅閣，無復談禪坐柏庭。解夏欲隨雲水散，立秋忍聞風葉零。老禪心性一如此，説項會有伽耶鈴。

《寄贈吕城羽士周石泉》

仙風飄飄天骨奇，不皤爾髮黄爾眉。兩沉海上鐵船渡，九折道旁金狄知。釀酒松花常留客，竹籜裁冠自賦詩。不解腰纏要騎鶴，道人應笑俗兒癡。

《索居無聊自七月既望至中秋前九日腹藁得小詩十首不追琢不詮次大率皆眼前事無遠興也然胸芥蔕有消釋未盡者時或見於詞可笑》

我愛青山爽氣增，青山似我骨稜稜。半年不踏山前路，也學禪居結夏僧。

一昨病暍思清秋，秋來兩旬熱未休。堪笑荒唐野人語，天公不遣火西流。

詩腸頗饜木雞肥，老齒方便豆粥稀。今雨客來如舊雨，多情獨有兩烏衣。

蚊蠅屏跡去何遲，烏兔循環度不移。一雨夜來良可喜，家家水滿養魚池。

千里山開翡翠屏，三家村里老人星。無塵竹徑風還掃，徒壁茅齋夜不扃。

魚自浮沉水自流，釣船閑係小溪頭。朝來賴有盃中物，忘卻連年日夜憂。

阿翁眠食龜頭舍，兒子耕耘犢鼻裩。記得孝經刊誤本，尚能口授教曾孫。

床頭鬬蟻取人憎，壁上粘蝸失自懲。螢火光殘小兒手，誰憐堪作照書燈。

凉風騒騒草木黄，初月皎皎更漏長。洛陽有夢忽驚覺，鶴唳聲中人断腸。

稻花雨外紛如雪，桂子風高香滿天。誰信一雙多病眼，餘生重見太平年。

《暨陽沈德鄰氏徙居郡城名燕處之室曰咬菜根處昭其儉也龜巢老人謝蘭謂之曰夫人以儉立身惟窮達不移者君子韙之拙詩效颦亦曰備薑桂之用云》

士方窮居，含糗茹草。誰無菜根，知味者少。睠兹小物，大道可儗。淡而不厭，斯爲君子。鮭菜自珍，龍根自奇。我菜之根，朝斯夕斯。若决濡肉，或如囓骨。左車有聲，宫商彷彿。賢相脱粟，聖相齕匏。顧予何人，口腹敢饕。吾愛吾廬，畦蔬遶屋。盤有餘飱，鼎無覆餗。窮達百年，始終一趙。明月清風，咬菜根處。

《挽管伯龄》

先生多才德與俱，崑山之玉滄海珠。玉華忽作白雲敗，珠光竞隨清夜徂。青青書帶匝里閈，纍纍筆塚滿荒蕪。雞林客來嘆且泣，欲覓好詩還有無。

憶昔狼烟兩袖黄，斷篷飄泊鄭公鄉。金龜换酒邀明月，玉塵論詩説盛唐。百年往事陵谷變，通家交情江海長。騎箕先着祖鞭去，旦夕吾將與頡頏。

《陳存心先生挽詞》（代黄仲器作。）

蒲石軒中山澤癯，出門戎馬即長驅。欲騎柬海金鰲去，竟作西風玉樹枯。化鶴還家人想像，義烏銜土子號呼。恨無老扗揮椽筆，寫人哀詩比畫圖。

《鵪鶉圖》

不作巢居與穴居，鳶飛魚躍不相於。平坡淺草幽閒處，宿食飛嗚得自如。

《題清微觀》并序

蘭嘗考庱亭，乃孫仲謀射虎之地，今爲吕城橋名，密邇清微，是爲清微勝概也。不揣言耄，表而出之，并爲燕厦之賀云。

阿蒙之城何代傾，玄元閟宫無與京。英雄射虎陳迹在，咫尺奔牛古堰横。鯉魚飛去石盡爛，桃花種來蹊自成。華陽福地一如此，何用山中宰相名。

《懷袁耕學諸故人》

夢裹忘予兩目盲，馬鞍山下訪群英。詩容總似山容瘦，道氣多如海氣清。皎皎白駒方屏迹，嚶嚶黄鳥未忘情。呼兒蚤起題書尺，十日新年雪乍晴。

《寄清真觀道士俞》

一昨吴淞十二詩，清真道士獨委蛇。梨花春釀適來熟，頻遣青衣送酒資。

《寄延福菴主》

鈯斧單提不蹔停，黄花翠竹總忘形。問渠送米盧仝意，也愛茶歌有可聽。

《寄僧□長老》

雪峰毬子逢場戲，一笑春風舞袖歸。從此晏然門不出，忍看沙界有危機。

《寄僧勝上人》

崑山絶頂立浮屠，海闊天高氣勢孤。莫道八風吹不動，八風吹動有人扶。

寄僧善性空

玉峰巨邑冠東吴，在處金園似給孤。手把竺書朝夜讀，此心能轉法華無。

《送郁友文之京》

揚子江頭春二月，送客登舟赴天闕。男兒生有四方志，莫作尋常黯然别。憶昔孺子歌滄浪，尼山聖人曾激揚。我赓再歌呼索郎，子其洗心宜勿忘。

《次韻奉答瓢齋先生見寄二首》

齋居一榻坐來穿，腹笥群經老欲眠。夢裹亦行端正路，醉中常造渾涵天。春光荏苒無多日，天氣霠霃近禁烟。舊雨不來今有約，虹光遥望載書船。

予家經亂離，蕭條無六親。遥憐竹林院，中有白首人。高詞吐白雪，逸氣凌青雲。榧楠豫章下，灌木何足云。安知射工弩，中厥父子身。問疾數往還，先生同五倫。奈何日月下，覆盆茹艱辛。惟天降炎霜，清飆洒冠巾。一朝禍根拔，戢穀乃薦臻。孤鶴還九皋，飄然離雞群。吾將問玄機，載酒過子雲。

《僧綱贊公和尚以疾得告而歸善權舊隱横山老樵謝蘭效劉賓客竹枝二首爲臨别贈》

維摩床上遣文移，治績垂成竟解龜。僧史有如班馬筆，絶勝州里去思碑。

滆浦飛花送客行，善卷耆舊出山迎。問渠那得真消息，摩頂松枝喜鵲聲。

《徐士廉别墅》（徐善醫）

棲神山在屋西頭，竇有寒泉帶錫流。山近杏林烟樹接，泉香茶鼎雪花浮。蜚英早歲肱三折，樂道清時號四休。堪笑興來忘潦倒，尚能攜酒過滄洲。

《寄楊彦澤》

逢人屢問平安信，有子亦如郎罷賢。萬石艨艟輪賦足，九重閶闔奏名先。未論烏鳥能含哺，且喜黄楊閲閏年。我昔與談忠孝事，阿戎詞色兩欣然。

《次韻送秦文仲歸上海》

溧水先生挽不留，故山回首鬱相繆。落花飛送九年客，行李歸來一葉舟。勳業鏡中成白首，耆英會上冠清流。獨憐詩社今寥落，無復尋盟集舊鷗。

《次韻寄薦福寺東堂長老》

坐斷根塵知幾年，逢人猶説未生前。有時觸背都忘卻，笑指扶桑尺五天。

家山不見舊忘年，重植紅梅慰目前。樓閣大開彈指頃，香風應到率陀天。

莫笑黄楊老閏年，枝枝菓葉不如前。姓名留在香山社，也愛吟詩白樂天。

《横山白龍祠》

神母何年生白龍，曹横墓邊一龍宫。蜿蜒靈物塑如在，寂寞古井清若空。山川每見出雲氣，鄉里競傳行雨功。府縣官曹走籩豆，質我識字田家翁。

《簡沈時敏二首》

往予入城府，筇枝扶踔躍。故舊驚骨立，兒童嗤貌寢。時子適見蔑，爲我言責沈。心持一寸鐵，詞吐五色錦。所喜得三益，豈料别數稔。嗣音竟茫然，屏跡疑遠甚。近從支遁游，因聞許詢吟。家住洛陽橋，窗含滿湖浸。烟波隔紅塵，雲樹幕清陰。安得忘年交，時能遨月飲。文章論大雅，

安適就高枕。人生貴佚樂，此樂真絶品。

一昨觀李杜，詞場車並馳。追踪三百篇，齊名盛唐時。杜詩多與李，李與杜者希。當時豈偶然，意或有隱微。復觀杜與李，首陳褒美辭。其間方庾鲍，微意若少之。樽酒欲細論，諒非談笑嬉。迄今千載下，疇能發玄機。區區蠡測海，敢告新相知。秋高金氣清，桂子香風吹。虹光書畫舡，雞黍或可期。合歡盃勺間，評此兩白眉。況有古經史，相傳更多疑。朝聞夕長逝，九京含笑歸。

《憂旱吟》

吾聞東海殺一孝婦三年乾，天人感通非浪言。又聞長平坑卒四十萬，天胡爲乎竟舍旃。人讀書，貴窮理，斯理未明堪汗顔。竭來一旱月再圓，老農多憂良可憐。青苗虫生食欲盡，赤地龜坼生炎烟。龍祠巫祝環珓擲，羽士醮壇鐘磬喧。妻孥踏車或抱餒，牛犢賣來供社錢。盲翁夜來亦不眠，追思直從三代前。堯湯水旱皆數年，必能有以扶顛連。當今聖明君，咫尺九重天。有能哀鳴玉陛前，天恩不日彌九川。一夫罔令溝壑填，耕田鑿井仍熙然。

《示冢子及孫》

曹横山中小菟裘，某水某丘堪釣游。四世團圞非易事，一窩安樂比前修。家庭惡有司晨牝，江海憐無結社鷗。我子我孫宜克念，莫將肝膽作仇讐。

《又自述同示》

搰搰劬書覬有成，區區没世耻無名。七情欲斷氣未斷，兩目欲盲心未盲。白練製裙蠅點汙，青燈

照榻鼠縱横。家聲掃地綱常在，未許兒曹學倒行。

《祭禰忌日詩》

投老龍鍾日，思親長養時。群咻憎陋俗，四遠擇名師。夢有生花筆，才非脱穎錐。庭幃歸定省，翰墨作游嬉。鄰舍三元日，桃符七字詩。柏臺驄馬過，茅拔鶚書馳。氣色生逢掖，光華照扊扅。亨衝雖不到，大道頗能知。黌舍分氈坐，儒冠廪稍糜。中年逢世變，濱海避時危。骨肉能相保，肝腸罔有私。尚蒙先子澤，不受外人欺。栗里歸來廢，横山卜築遲。頹然窮谷叟，援乃落巢兒。子愛非姑息，孫謀有厥貽。牝雞良可惡，烏養本相宜。昔怨何三失，今逢此百罹。雙親應念我，鑒此寥莪悲。

《雲林書舍》（爲徐孟容作。）

東家領軍鞋一屋，西家買妓傾珠玉。寂寞南州高士孫，燈火小窗書夜讀。羲皇畫卦龍負圖，蝌蚪此時無簡牘。神農本草軒岐語，爲是傳家先爛熟。唐虞三代二千載，六經聖賢常在目。牙籤插架日益多，蔗境漸佳心未足。便便腹笥貯琅玕，齒頰霏霏吐珠玉。鍾期骨冷呼不醒，誰復賞音聽此曲。青林不着軟紅塵，祗許白雲簷下宿。雲乎雲乎知不知，封胡羯末森如竹。白眉之良衆所稱，能繩祖武棲幽谷。清河有頌泰階平，應着先鞭駕黄鵠。

《賀潤天澤住持保寧寺》

横林之北横山西，孤村流水古招題。青苔一徑童不掃，白雲半間人共棲。松枝甘露落塵尾，桂子

香風吹麝臍。我來欲問點頭石，道價孰與生公齊。

《南宗僧綱和尚唐允明吟友倡和見贈》

支許久不作，緇林景德清。適見雙南金，褒嘉詎容默。新詩倡且和，字字皆悃愊。挹此沆瀣秋，注兹雲夢臆。大道本平平，中庭宜殖殖。九品蓮花臺，毋庸論西域。

《荳腐詩》（并序 ）

凡人年老者，以肉食養之，古今一致。然而老而無齒，則肉林之盛，禁臠之供，其如朵頤何？求其甘軟若荳腐者，真可謂養老之善物也。但名不著乎六籍，品不列于八珍。鍾鼎之家，咸藐視之。比予過僧舍，連得食其佳者，嘆賞不足，發於詠歌，是猶爲冰壺先生作傳也。博物君子，宜蒙品題，吾言固無足取重于人，庶不爲嚇腐鼠于鵷鵝者耳。

誰授淮南玉食方，南山種玉選青黄。工夫磨轉天機熟，査滓囊傾雪汁香。軟比牛酥便老齒，甜于蜂蜜潤枯腸。當年柱史如知味，飲乳何須窈窕娘。

《唐允明以吾孫垣自成都府岩洲衞公差過常鎮等府因得覲省賦詩見貽有情兼悲喜之句可爲知我者矣次韻示垣併謝允明》

數千里外公家事，七八月間行李歸。摇尾門迎一黄耳，傷心客散兩烏衣。穿楊自可成勳業，擢桂從他赴禮闈。多謝故人能警策，好鐫肝膽莫相違。

《袁耕學先生以陶詩集句十五首見示心賞不足以辭答之》

先生山澤臞，游戲詞翰中。生來愛陶詩，白首情所鍾。集句成大章，一氣春渾融。纍纍九曲珠，螘絲中貫通。嗟予目無見，擊節歌玲瓏。竊比蔡中郎，以聲識焦桐。即物因有感，懷賢仰高風。孤竹首陽餓，五柳柴桑窮。窮非餓死比，方寸將毋同。史稱晋徵士，直哉考亭翁。風俗今改變，草木豈亦從。黄花朱紫貴，青松大夫封。邪蒿匝地生，指佞草絶踪。何當過横山，班荆坐孤峰。先生口懸河，洗我帶芥胸。風帆早乘興，我耳猶未聾。

《弔薦福竺淵源公》

滄海塵生罷遠游，紅梅手植繼前修。雲開樓閣人彈指，風振簷鈴我掉頭。十萬里程天竺國，一乘車駕雪山牛。客來舊日喫茶處，烟冷爐薰憶趙州。

《寄南京僧綱併寄唐允明》

雪竹霜葩歲晚時，袈裟逢掖往來嬉。著書應笑龜巢老，刻畫無鹽醜不知。

詩滿簞瓢酒滿船（一），時人唤作地行仙。抽絲適有冰蠶繭，好爲焦桐續斷絃。

（〔一〕瓢，原作「飄」，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十七改。）

《東州觀音堂甃瓦歌》

七佛之師觀世音，十方化身無古今。補陀金刹南海現，無價寳珠龍女獻。東州築堂五六春，茅茨乃作有漏因。珠冠白衣漬泥潦，龍王女兒應笑倒。豈無圬者善安排，不堪空打赤白崖。鴛鴦瓦合數千百，圓通大士居安宅。衆毛聚來成一裘，震風凌雨更無憂。青銅錢與珍珠粟，今生布施來

生福。

《松竹梅三詠》

歲寒松柏冠山林，論語垂名照古今。韋偃畢宏俱即世，傅神赖有草堂吟。

淇菉猗猗比武公，清風本與首陽同。六經湮滅秦坑後，嘉爾雲仍紀載功。

吴王醉處十餘里，僅得晚唐人一詩。不遇西湖林處士，暗香疏影有誰知。

《寄習訥二講主》

南山北山兩浮圖，東家西家皆給孤。塵世换來風景别，上堂鐘鼓似前無。

《寄辛彬甫》

長短向分三四家，聖賢經訓數千年。吾伊聲裏工夫熟，萬象森羅月滿天。

《寄性空山主次韻》

住菴家法似南泉，鈯斧單提十五年。歲晚閉門渾不出，忍看霜倒佛池蓮。

《寄吕克明》

生不封侯向酒泉，筆耕東郭太平年。林居適與僧廬近，也爲招賢種白蓮。

客來曾得問林泉，書帶青青倍昔年。且喜時人多未識，楚江萍寔華峰蓮。

《次韻自述》

兩目塵昏淚迸泉，春秋虚度伏生年。滄江歲晚龜藏六，依舊巢居一葉蓮。

雪水煎茶勝慧泉，茶經重著兩三年。夜來明月梅花下，又擬濂溪説愛蓮。

《感懷》

生來迂疏從人笑，老去盲聾祗自憐。紅藥殿春能幾日，黄楊厄閏又三年。

簷風捲我蛜蝛幔，夜月窺人蟣蝨氈。江夏黄童能扇枕，當時太史豈虚傳。

《短歌行》

東謝莊，西謝莊，奔牛東北十里强。先人痛惜家譜亡，能言其略忘其詳。高曾本住開封府，紹興之先亂離苦。從龍渡江寓兹土（一），以謝名莊似韋杜。後來一派分烈塘，華屋高丘乃吾祖。季父咸淳中甲科，封胡羯末皆簪組。宋曆已矣元暦興，竟作遺珠沉合浦。吾祖佳城宰木拱，家庭玉樹遭斤斧。吾伯吾祖吾父兄，青塚纍纍續遷袝。轉頭滄海又揚塵，十年逃難歸洪武（二）。昏鴉滿樹雀無枝，結巢乃在横山塢。三子六孫中子殂，長孫又隕黔陽簿。黄茅嶺畔作哀丘，昭穆按圖無牴牾。年年寒食春草長，横山烈塘連謝莊。一盂麥飯一壺酒，老淚觸處俱淋浪。於乎豺獺猶能效蒸嘗，何況人爲物靈知義方。我今諄諄語兩郎，爾子爾孫宜勿忘。

（〔一〕「從」上原有「隨」字，捸《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十七删。〔二〕「逃難」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十七補。）

《冬至前一日寫懷二首》

龍鍾去年冬，修書辨魚魯。吾兒念吾衰，勸吾勿自苦。吾嘗責吾兒，曾讀孝經否。聖人教斯民，揚名顯父母。窮達固有命，劬勞何敢負。芟夷免圖册，于道或小補。方誦蓼莪篇，安知又初度。存順没吾寧，全歸冀朝暮。

今年盲且聲，狀若霜木槁。齒牙脱兩齶，涕淚出四竅。獨存方寸鐵，自謂無價寶。異端屢排斥，淫祀絶祈禱。喋喋非好辨，惓惓衞吾道。一陽葭欲飛，九土荔將出。家人忽起早，爲我作生日。沽酒斗八升，有菜二十七。北風非不寒，南簷盎如春。都卻眼前事，且漉頭上巾。巢居烏返哺，拄扶鳩祝噎。横山薺瓮冰，東洲釣舡月。窮鬼莫見笑，老夫甚爲悦。寄語撲燈蛾，少頃燈自滅。

《寄朱季明》

客來曾説問詩臞，西郭梅花玉一株。朝日尋常照苜蓿，春風次第到屠蘇。通潮港淺潮田熟，捍海城高海寇無。珍重歲寒門不出，催租吏卒競喧呼。

《寄題讀易齋》（爲辛彬甫作。）

讀盡諸家卜筮書，羲經日夜卷還舒。數椽茅屋婁江上，一樹梅花臘月初。童子研硃頻露滴，客來買卦或潛虚。珠璣咳唾琅讦腹，何害家無擔石儲。

《王達善母挽詞》

阿母穆穆林下風，生兒彷彿晋阿戎。起家讀書眼如電，閥閲衣冠俱一變。三從無違四德全，月旦有評無間然。萱花堂上安且吉，分甘抱孫長在膝。風含夏葛并刀剪，雪霑寒笋充厨饌。兒能苦

學夜不眠，不勞母作熊膽丸。客來治具兒不乏，母勞母剪青絲髪。升堂拜母環佩鏘，慈顔怡愉春滿堂。希年厚福有如此，千萬人中能有幾。兵餘重見太平時，蓋棺應喜得全歸。諄諄有命提兒耳，不以浮屠廢喪禮。素車白馬紛如雪，閭里光輝人共説。我歌薤露聊云云，宜有張林之碑傳後人。

《塗謡》

新年騎竹走兒童，兩月甘棠憩召公。大誥奉揚天子命，崇文絶與昔賢同。閭閻四邑歌謡喜，囹圄群縲剖决空。魯泮芹香沾教雨，孔壇花暖鼓春風。投膠澄水真難事，覆簣爲山必奏功。早晚璽書嘉政績，東關劍井氣如虹。

《和王有恒野步》

芳草青青路欲迷，白頭有客共扶藜。吴田半没桃花水，辜負春風布穀啼。

雨雨風風一夜春，惜花愁殺少年人。青山不管人間事，也學吴姬翠黛顰。

《和王有恒見贈》

客來欲與問天翁，鳧鶴奚爲脛不同。一代衣冠更變後，五湖風月笑談中。

脱巾洒酒留知己，擊節哦詩和送窮。窗下小桃嬌欲語，錯教童子唤紅紅。

《糟丘作》（爲鲍思文。）

諸公搰搰營菟裘，何如將老吾糟丘。盃餘齁睡儘落魄，堂上肉食從伊優。酒泉不作二千石，醉鄉

宜封萬户侯。幕天席地燭明月，日與麴生同宴游。

《攬翠軒》

昔人車載蒲萄酒，區區爲覓西凉守。山川信美得專城，能有幾時權在手。何如白駒在空谷，四山空翠皆吾有。非烟非霧非塵氛，鬱鬱葱葱藹林藪。兩問清氣相渾融，若有人（奭斗？）西柄斗。繫我南州高士孫，説項求詩半年久。老夫平生愛蕭爽，一笑相逢敢多口。山靈望子早歸來，相伴雲林猿鶴友。朝餐青霞夕沆瀣，攬翠軒中可兼取，何異商山茹芝叟。

《王有恒以詩留别有鶯花落老淚之句予乃效唐人和意而不和韻送其行解其悲兼簡吴中行心友》

丈夫不洒離别淚，盃酒堪澆磊塊胸。勳業連年雙鬢雪，歸舟此日一帆風。身居畎畝宜爲樂，腹有詩書未是窮。寄語雲間吴處士，好將安信慰盲翁。

《苕溪獨釣圖》

吴興山水清且妍，苕溪之名天下傳。鷗鳧相伴一釣者，風雨不歸三板船。駱駝橋上人如蟻，看花馬去長安市。滄浪古調不欲聽，苓箵小鮮何足睨。溪流入湖清接天，鳶飛魚樂兩悠然。休寧掛冠歸故里，丹青想像玄真子。漁童樵子俱不見，雨蓑烟笠真乃爾。嗟予經鉏老窮簷，文章書畫愛猶兼。兹圖若以文並覘，必須一字酬三縑。

《端午》

家居州縣似新豐，不作偷生折臂翁。蒲歜尚能邀客共，榴花堪比舞裙紅。三年艾老蓬蒿下，六日蟾遺坎井中。世事古來多可笑，陶然且卧北窗風。

《窮快活》（示二子。）

香風嫋嫋花滿林，花間鳥有快活吟。吾生天與窮快活，一鳴可不如春禽。憶年十八正月旦，薦官舡泊西河岸。東鄰西舍看桃符，適然有喜邀相見。時予縗絰淚淋漓，鶚書不作令待時。丁寧郡守養寒俊，月支學廪供慈闈。窮快活，從此得，鄉黨州里皆喜色，啖蔗漸能佳境入。看花不上長安道，桃李家山春正好。馮驩有鋏不曾彈，乘車食魚鐘鼓考。充閭有子燕雀鳴，打門無吏雞犬寧。阿㜷含笑歸九京，遺澤使人呼寧馨。塞翁之馬無得失，四十年來如一日。南山石爛莫奈何，移家東海避兵戈。蛇無横道虎入窟，隱然若有人撝訶。入吴首謁三讓廟，感古傷今發長嘯。三高祠下斥鴟夷，籩豆忍覩吴爲沼。雲門先生鐵笛老，傾蓋相知皆絶倒。老性尚存薑桂辣，不隨蒲柳秋風掃。玉山玉泉膠漆足，顔公智公支許游。墨名儒行一年少，宅我闔閭風雨秋。中吴偶作鵷鶵穴，越烏喧呼來不絶。熊袁盧殷吴趙許，相伴滄洲弄明月。華亭清唳真可聽，獨憐士衡呼不醒。鱸魚斫鱠新釀美，坐客有無盃不停。逃生十年聊自足，不知蘇臺有麋鹿。大明赫赫照中天，東風送我還鄉船。昏鴉占盡故林樹，老鶴孤飛無宿處。東門種瓜官道傍，菟裘擇鄰遷復遷。大兒横山薛蘿屋，小兒東洲梯稗田。耕桑汲汲養吾老，晨昏定省豈舍旃。每逢暑月多晝眠，小窗看竹風泠然。風來扇枕竹罄折，使人若見黄童賢。窮快活，年近百。懷哉古君子，鐵面金榜客。知

己宜有報，終身竟無策。作詩示我子若孫，勿言儒冠多悮身。讀書萬卷百俺低，當時老杜乃云云。人生苟不識義理，馬牛襟裾真可耻。銅山餓死黄帽郎，莫信有錢能使鬼。吾今兩眼暗如漆，尚喜一襟澄似水。曾聞聖人言，孜孜斃方已。家僮荷鍤好相隨，速埋願與劉伶比。黄茅嶺畔青松宅，松聲爲我鳴緑綺。更莫用伽陀，步虚汗吾耳。

《寄劉小齋先生》

延陵季子耕田處，太乙老人藜焰明。動筆即摘倉頡字，著書重草太玄經。古苔門巷車無轍，脩竹堂堦夏亦清。一别數年三舍近，斗城猶望聚文星。

《簡張履道》（代蔣以誠作。）

虚名不托爛柯仙，斫雪青山十五年。一曲樵歌人未識，瑶城江上獨先傳。

客來東里遇炎霜，老卻瓊林樹一章。賴有麟膠弦可接，焦桐流水發鏗鏘。

雞林近有賈人來，不向何樓買襪材。坐待春風吹鐵笛，筆端還有鐵花開。

《寄宜興教諭》

人言陽羡溪山好，溪山好處能多少。山無猛獸水無蚊，且喜只今逢盛朝。竹姑堪入風土記，茶歌可比康衢謡。黌宫倚長橋，高堂鳴講鼓。新除學官教雨滂，坐令岩邑成鄒魯。老夫一昨覩星鳳，别來隔邑遥相望。山如研屏空翠濕，溪作墨池流水香。火星西流拂新日，蓐收行秋掃餘熱。堂堦滿地落槐花，衿佩詵詵立黄雪。鄉無三害風谷美，賓興名賢天子喜。予有一言請試聽，丹梯拾

級徐徐升。地因人勝地必靈，邑里草生書帶青。鄭康成，齊令名。

《追念思賢録》

《思賢録》，元末爲宋先賢鄒忠公祠墓而作也。洪武壬戌，會崑山王仲昭，語及之。慨然有鏤板之意，後果如其言。蘭初意凡遇郡守及府教到任，各送一部，庶有所觀感，而不失其祭掃之禮焉。今蘭于垂死之秋，追念疇昔，乃口占以抒其情。

故人家住千墩麓，爲儂版刻思賢録。祗緣見説道鄉翁，傳道程門能慎獨。刻書未了謫炎荒，寄聲龜巢事宜速。乃將楮幣折青蚨，七萬五千錢數足。不要譽，不求福，高義景前修遺風，振頹俗。惜哉時無鍾子期，聽我焦桐彈此曲。

（按：詩題爲編者擬。底本原以詩序爲詩題。）

《性存真公以南泉飿斧入天寧大叢社猶附庸也巢老人作歌以送之歌曰》

吾聞西方教，無相無住着。單提了無礙，群居亦同樂。大林新法幢，天寧古道場。屋皆雲半間，庭各月一方。不縛肚上蔑，不舐瓣頭蜜。何以養幻軀，自種還自喫。踏翻生死海，坐斷聞思修。獨園銀杏樹，應作石點頭。

《寄南京僧綱和尚》

去年同看中秋月，東閣開窗夜賦詩。閣下桂花無恙否，秋風又到去年時。

《八月旦辛易齋書來知耕學袁先生客死秣陵以詩哭之》

吴門山水隔東雷，魚雁依然數往來。秋晚書題霜後橘，歲寒詩寄隴頭梅。但知抱道貧非病，豈料生兒禍有胎。嗟我淚從枯眼出，秋風遥灑鳳凰臺。

《感物》

眼昏不見中秋月，疑是重陰障碧天。眠到夜深方自省，莎雞鳴我枕頭邊。

廣寒宫闕吴剛斧，桂子天香總浪傳。古意正須人默識，華峰絶頂藕如船。

青蠅畫集汙衣巾，白鳥雷鳴夜噆人。安得天教生處樂，百蟲俱蟄四時春。

《秋興七首》

臺笠朝京天下同，楓宸頒賞不論功。人才列郡三英粲，歲事連年百穀豐。春鼓鼕鼕喧社日，酒旗獵獵舞秋風。螭坳誰秉春秋筆，爲祝皇家紀治隆。

凉飆微起早秋初，炎宇蠅蚊未盡除。歷代興亡聽燕子，幾家慈孝學烏雛。面皮寧受人人唾，頭髮還教日日梳。堪笑六經俱忘卻，夢中猶讀啓蒙書。

大暑方徂火始流，絺衣遽易木棉裘。穹林木落風猶怒，破屋茅飛雨未休。虎豹九關冠有豸，華夷一統佩無牛。願言耕鑿終吾老，老瓦盆邊擊壤謳。

疇昔愁聞爛石歌，又愁無地避干戈。如今喜有河清頌，更喜横山得薜蘿。旅雁帶人家信至，霜楓似我老顔酡。紛紛紅紫時爲貴，老圃黄花變易多。

矮窗兀坐懶抬頭，劍氣依然射斗牛。石作丈人渠自拜，木稱居士我何求。看花儘有長安馬，横渡渾無野水舟。尊酒欲論今古意，叔牙何日過林丘。

橙搗金虀紫蟹烹，客車投轄坐飛觥。一時酒興兼詩興，半夜風聲雜雨聲。人事盡隨高下手，世情多作短長檠。賣薪童子歸來晚，但説街頭酒價平。

花巢老我六藏龜，幸爾餘生際盛時。九土方輿歸禹貢，三農風物在豳詩。蝸粘壁上涎何竭，草出山中志不移。獨有緇黄畏羈束，遷居城郭半攢眉。

《周可大新充糧長》

千里長江萬斛船，飛芻挽粟上青天。田家歲晚柴門閉，熟讀天朝大誥篇。

租吏無勞夜打門，桃源風景烈塘村。好將壤擊歌中意，寫作丹青獻至尊。

《初度言懷》（并序）

昔人以大塊勞我以生，佚以老，息以死。今吾勞且佚者三萬餘，息之宜矣。

天教兩目電無光，百物無勞覷短長。大塊今朝能息我，奚奴便作輓歌郎。

《二周詩》（并序）

横山謝老過烈塘而作，感今思昔，掛一漏萬。以元吉、可大爲周之白眉，使先過目，轉示族人。大意念先世一丘之土，望爲保障。至如吾族之微，意在言外，聞之者亦必有感于斯。時

洪武二十四年十二月朔日也。

東西二周烈塘曲，世與吾家鼎三足。東周阿婆吾女兄，西周阿婆吾女叔。百年世事一再變，遼鶴歸來無處宿。蝦蟆之陵依然在，烟慘雲悽寒篠緑。吾祖汝曹尊外翁，數塚纍纍列昭穆。年年梨雪落清明，藐予來作狐猿哭。宗周奕葉半憔悴，遑□蕭條渭陽族。東枝只今春意多，西枝亦復花如簇。有能銜土學義烏，無患觸松來野鹿。篤親苟不負前言，髙義真堪振頹俗。莫言古道獨難行，天將照汝光明燭。

《示二子》

自烈塘還横山而作也。曾子曰：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吾於此亦云。

羲皇未造書契先，二五渾淪無可甄。勳華繼羲立人極，三代典禮日星懸。人之有生必有死，養生送死埋宜然。一從楊墨至聃釋，異端邪説多乖愆。我生賴以讀書力，破浪帆我中流船。蒼頭荷鍤日隨我，死即埋我横山前。毋勞沙門送作佛，毋勞羽客送登仙。漆燈不必照長夜，宰樹不必纏紙錢。椒漿或酹寒食雨，麥飯或洒清明烟。謝莊西頭烈塘口，高曾伯禰上留田。年來岸谷復變改，瓜瓞幸爾猶綿綿。微如豺獺知報本，汝曹慎毋忘所天。

《賀西傳和尚爲僧司副綱》

大鈞巍巍立人極，緇流亦須方寸赤。選佛場中選厥官，提挈綱維揮判筆。龜巢老人盲且痃，刮眼欲覓黄金篦。黄河水清一快覩，更看缽羅開盛時。

《崑山辛彬甫夏初以人才見上奉旨還家教諸生讀大誥限以十二月五日師生赴御前試讀如期而往受賞而歸蘭甚以爲喜作是詩賀之》

白袍鵠立簉鵷行，青佩鳧趨被寵光。大誥三編建瓴水，春風兩袖御爐香。賜金堪比燕臺聘，抱玉仍歸卞匵藏。試看明年書帶草，崑山多似鄭公鄉。

《長洲劉衡來云無錫徐伯樞縣丞重過衍慶院有詩題壁予乃次韻留别并寄題膠山幽居各一首》

朝陽鸞鳳失巢時，偶集叢林枳棘枝。坐客一氈曾吐酒，過橋三笑共哦詩。長洲茂苑多年别，野水孤舟到處移。重掬清流弄明月，秋風禪榻鬢絲垂。

西日長安多看花，東膠故丘今種瓜。問奇每卻人送酒，養老喜有兒當家。一襟清氣比肩少，七言長詩適興賒。暖香不爇古銅鼎，雪梅應作老春花。

《送丁敬止攜室人奉母往西流乃翁寓所完聚》

風雨舟車涉路難，爺娘妻子聚團圓。七千里外桑蓬老，十二時中菽水懽。楊柳小詞聊送别，蒲萄斗酒莫求官。過庭煩説龜巢老，新結松蘿亦問安。

《代簡陳子章先生》

屋山日高三丈餘，盲翁負暄頭不梳。客來長揖道傳語，宛丘先生今寄書。開卷爲我一再讀，數行報到平安行。雞壇歃血闔閭城，三十六年如信宿。象賢無人固可吁，玉潤之婿亦可娱。韓子文章妙天下，李漢掇拾無遺珠。嗟予經鉏付中子，書田未熟身先萎。孫枝一剪一飄零，戎服西川八千里。阿翁倀倀無所之，況聞路難多蒺藜。閉門縮首如凍龜，墮甑不顧人從嗤。大兒力田供菽水，小兒蒸嘗伯爲禰。此身幸無寒與飢，祗欲全歸未能爾。每憶梁溪邂逅時，買花載酒留人嬉。元龍豪氣除未盡，傷春猶賦杜鵑詩。一别十年今若此，此去浮生知有幾。車輪從教生四角，是非毋勞辨三耳。峨峨陽山烟樹緑，皎皎白駒在空谷。太湖流水清于玉，雲影天光常在目。焦桐絲斷麟膠續，彈我風雩詠歸曲。詩筒不時頻往復，要見珠璣咳唾琅玕腹，彼此相看如鲍叔。

《和鄒士文與陳子莊會飲》

不談黄老不談僧，不憶鱸魚似季鷹。行到古人清絶處，今人能有幾人曾。

《水獺氈帽》（爲曹元度作。）

蠻溪水獺雪毛氈，帽屋蒙戎載渾天。濡首墨池頻脱去，不妨草聖繼張顛。

《林塘幽》（爲鄒士文賦。）

林塘幽，在何許。梁溪之東五十里，宛若浣花流水西頭住。滄洲繚繞白鷗沙，青山隔斷紅塵路。幽棲人似鹿門龐，耕耘特欠妻孥助。清時固難遇，生處聊自樂。閭巷絶車馬，堦庭可羅雀。門前芳草不教鋤，爨下焦桐亦高閣。排衙不聞官舍鼓，抱關那知兵戍柝。催科吏不打吾門，知吾家無

田負郭。穿窬盜不入吾室，知吾帑無金可摸。烏衣喜得客安居，黄耳且無家信惡。愛詩愛酒愛親朋，此外物情俱澹泊。鄉來無錫山中泉，潺潺日夜流青鉛。三吴化作百戰地，草木血腥人亦然。殘山剩水本落寞，地因人勝佳名傳。老夫獨恨傾蓋晚，枕書方作邊韶眠。清晨曹劌過空谷，一鼓撼我龜巢苓。時余春秋九十有六年，訪人懶上山陰船，卧游賦此林塘篇。

《謝府學教授縣學沈訓導見訪》

杏壇遺曲三千齡，弾與龜巢老子聽。賴有青松知曲意，掀髯爲我舞階庭。

壩橋詩客蹇驢渡，同策吟鞭過薜蘿。老病送迎門不出，楊花飛雪奈寒何。

《别後數日知途中值雨再此謝不能固留》

鄰家借酒過牆頭，楓火新鑽且易裘。風雨不留佳客住，青山應爲老夫羞。一氈冷煖忘木榻，四月清和宜麥秋。珍重沈腰圍革帶，先鞭何日上瀛洲。

《詠懷詩奉府縣訓導》

早年豪氣慕元龍，人日窮途作詞宗。夢斷春風金騣褭，情锺秋水玉芙蓉。春秋魚魯渾多悮，河洛圖書豈易逢。四海白頭兄弟少，懷哉礀底有青松。

《寄樵海教授老先生洎諸故人》

室移懸罄三家墅，身作爬沙六月蟾。生死固知天已定，肓聾可奈日相兼。桃花笑我頻辭酒，燕子嗔人不捲簾。吴下友朋春夢裏，休官多喜似陶潛。

《寄集公詢公二講主》

吾聞西方教，教人無住着。桑下一宿去，信步恐顛錯。嘉爾兩尊者，高風素相若。出世扶法幢，功成竟忘卻。掃除煩惱魔，洒脱禪律縛。不隨法華轉，亦不觀日落。千墩片雲間，卧游當行脚。日來崑山縣，山靈有佳客。欣然爲彈指，又見此樓閣。人皆時乎時，吾亦樂其樂。老大數年别，每憶霞上作。含吐海潮音，因風寄寥廓。

《寄陳明遠兄弟》

先世多遺澤，清風並絶塵。門前馳驛路，林下讀書人。龍潭靈湫古，牛臺佛樹新。盲翁飛不去，徒憶外家親。

《懷辛至善》

通江橋下别，小海醉中聽。玩世頭俱白，逢人眼共青。溪山三舍隔，風雨百花零。賴有忘憂物，千錢一巨瓶。

《素醍醐》

楚江萍寔本烏有，童謡浪出詞人口。社園菜根非不佳，老饕可奈無齒牙。世傳淮南苴爲腐，山僧野人嘗厭飫。誰信窮居寂寞濱，街頭買來如八珍。金莖無露玉無髓，眼前蔑物堪爲比。吾兒捧持供老親，乳姑何異唐夫人。我非曾晳嗜羊棗，樂與曾元同一飽。淡而不厭知者誰，中庸君子古來稀。腐兮腐兮能養老，濟世之功不爲小。淮南此術昔未傳，食貨志中斯闕然。前時雍公贊三

德，我亦題詩三太息。易名今號素醍醐，質諸庖丁易牙僉曰都。

《次韻答臧尚迪先生見贈》

延陵野唱風吹去，曲誤誰知顧且聽。湖海卧游春晝静，一簾花雨集中庭。

生兒喜有凌雲志，補屋能牽帶雨蘿。春水自流魚自樂，笑人濠上説無何。

《又答毛伯尚》

白石南山無復爛，朱絃流水正堪聽。斗城東去柴桑里，書屋三間草一庭。

嘉木天生古橋梓，故山月照舊藤蘿。壽觥頻捧梨花酒，莫問及欄事若何。

《憶昔行》

憶昔父子生别離，濠梁流血人正苦。―聲哭斷九回腸，化作瘴烟生阿堵。當時見而知者誰，西門橋畔柳攢眉。從兹失卻岩下電，欲送孤鴻烟瘴迷。天教兒歸養郎罷，一語不聞相慰藉。有時摸索案頭書，手澤未乾多羽化。去年秋初至今日，白日青天暗如漆。下床寸步莫能移，飲食不分朝與夕。蒼天蒼天，宜蒙見憐。早入鬼籙，如令登仙。區區有一語，請與親朋言。生兒可愛儘教愛，留取眼光終暮年。

《楊文靖公祠堂詩》

立雪程門道學傳，東南瓜瓞遂綿綿。置身方到賢關地，隻手將扶杞國天。豺虎跳梁非偶爾，鳶魚飛躍自悠然。常州舊宅今焦土，宜有蒸嘗似昔年。

《送垣戍蜀屯所》

七千餘里孫屯田，九十六歲翁勉旃。人心堅與鐵石比，天眼明如日月懸。赤甲山川皆勝境，黄雲隴畝正豐年。漆燈照我青松宅，别後全歸日晏然。

《即事簡臧尚迪毛伯尚》

噫於戲！癡翁百拙盲兩眸，好古之人念不休。睠言文靖祠，舊在城東頭。桑田爲海岸爲谷，祠亦化作濟河伐楚之焚舟。文靖早從伊洛游，伊洛一派柬南流。時方薦賢拔其尤，遽從天上落常州。至今羹牆間，儀刑見前修。移文宜托北山靈，作室祀我東家丘。二人同厥心，衆毛成此裘。冠冕斯文，黼黻皇猷。光生劍井冲斗牛，照人駿奔蘋藻羞。鳳兮鳳兮兩悠悠，一嗚三千秋。昔聞吴興沈東林，隱居收書散黄金。長洲同姓今好古，散金收書同厥心。老夫書癡年近百，尚欲傍蒐二三策。客來説項似楊源，又説識韓如李白。孫枝璀璨珊瑚樹，襟度汪洋雲夢澤。區區瓣香客懷去，借書败篇謄竹素。高人若問欲何爲，欲使迷途人快覩。天倫道在科斗編，朝聞夕死勝登仙。譬若丹梯借我升華巔，太藕移來鄉井傳，飢渴可療疾可痊，藕絲織縑顔色鮮，孤寒總得衣褊褼。客歸爲我謝一言，陰德濟人知者天。

《寄呈崑山縣學訓導》

崑山學舍玉峰前，玉氣氤氲暖坐氈。絃誦聲中和樂意，浴沂童冠莫春天。

一株銀杏倚齋廬，長夏清風喜穆如。試問西湖林處士，梅花誰與歲寒居。

鄴架牙籤古典多，桑公鐵硯少年磨。借書莫笑人癡絶，矻矻編蒲老薜蘿。

《屯田歌》

衣布襦，食菑畲。服勤犁與鉏，三餘涉獵兵農書。惜居諸，範馳驅。秋風渥洼千里駒（一），時來躡雲衢。

（〔一〕風，原作「秋」，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十七改。）

《道旁語》

盲翁坐南簷，炙背日將午。兩耳未全聾，猶聞道旁語。一言賢郡守，愛民若慈父。一言江陰丞，心若秦鏡古。鮑老本郎當，不覺舞兩袖。安得普天下，州縣皆樂土。人無笑中刀，物無射工弩。不憂歲年晚，不畏冰雪苦。春從天上來，百草沐膏雨。

《新新堂》

猗歟隱君子，城市山林静。方寸秉彝天，有若古秦鏡。妍媸照人面，肝膽見人病。朝朝頻拂拭，麈尾犀角柄。秋風塵自多，不到靈臺境。湯盤九字銘，宜加日三省。

《椿萱堂》

將軍大樹從錦纏，高堂椿萱香藹然。昔椿壽閲八千歲，今萱德薰三百篇。分甘穉孫遶膝下，承歡萊子舞堦前。雙親之樂有如此，虎頭當作畫圖傳。

《上李太守》

龜山先生之學伊洛傳，道鄉先生與比肩。熊魚慎獨各有省，同在中庸書一篇。後來出處固不同，晚復同此終餘年。當時州人買田宅，楊乃宅居鄒贍田。百年世變厄兵燹，宅爲焦土田荒烟。府公去春下車日，蘭以缺典曾敷宣。還家薦欲去專對，目盲耳猓身莫前。願言一祠尊兩賢，巋存若魯靈光然。斧工毋勞巧節税，畫史亦勿丹青妍。滆湖挹水注纍爵，泮池采藻供豆籩。風行四邑草必偃，績成三考蒲無鞭。斯文熾而昌，劍井光燭天。瑶琴斷絃續，金榜三魁懸。甘棠遺愛歲百千，不須龜趺石立如峴巔，邦人去思肝膽鐫。

《老蠶》

蠶老不眠食，日夜作繭忙。繭成上繰車，雪色藕絲香。垂衣羡黻冕，在上供皇王。衣被普天下，其功宴難量。蜘蛛巧如之，結網能高張。蠛蠓可欺者，羅致日充腸。予生勉績學，歲閲九十霜。爲蠶不爲蛛，賦善賴彼蒼。雖無黄絹辭，斐然成厥章。小則效裨補，大以係綱常。制度苟無違，尺短寸有長。願言後之人，緒餘毋或忘。

《負暄》

峨峨芳茂山，爲山遮朔風。南陸日杲杲，南簷暖融融。盤飱豆粥輭，箕踞藁席重。追思古羲皇，首出開鴻蒙。宫居食而衣，生民藉軒農。勳華教明倫，三代禮樂隆。尼山集大成，斯文萬世宗。蘭也幸知此，不與禽獸同。年紀近百歲，心孫猶四通。三字四字句，經訓授蒙童。七言五言詩，大音鳴寸衷。時無雞窠兒，自號龜巢翁。負暄樂如此，人言少如儂。儂亦自知足，作詩謝天公。

《代簡高彦述》

長安道上人如蟻，恬澹齋中香自凝。金匱早傳先世業，玉樞誰授道家經。梅花立雪應含笑，麯蘖流霞可解酲。莫訝盲翁詩永訣，又從追蠡一撞莛。

《懷詹蘿屋》

烏石岡頭送上船，黄楊厄閏又三年。烟蘿小隱三家墅，霜稻豐收負郭田。置酒待賓常擊缶，買書教子不論錢。盲翁恨不能飛去，永别歸來赴九泉。

《和游大林庵韻》

石頭數里横山路，丹井多年羽士家。聖代重開新宇宙，禪林乃易舊烟霞。沿堦細草龜毛緑，護竹疏籬象眼斜。更有庭前松柏樹，潮音也似學楞伽。

《送秦文仲教諭歸老崑山縣》

盛代垂新統，斯文續斷絃。青山漂陽縣，白首廣文氈。唾視鉛刀鈍，心持鐵硯堅。蓬麻扶盡直，茅茹拔相連。頒印恩殊重，明倫教欲專。諸生皆鼓篋，三物屢興賢。美績經三考，英聲徹九天。晚成真大器，幽谷必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命以菟裘老，榮于晝錦還。黄河清有日，白石爛多年。齒德身兼備，文章世自傳。本來天下士，且作地行仙。鷗社詩盟在，鱸魚斫鱠鮮。寄聲袁處士，雙璧喜俱全。以上《龜巢藁》卷七

《寄徐伯樞》

東膠山人不出村，南州高士之裔孫。十年曾作螻蟻夢，四壁祗有莓苔痕。松分女蘿補茅屋，磵引乳泉澆藥園。别來幾度屋梁月，顔色宛然清且温。

《寄丹陽孫秀民》

翩翩白雁秋風凉，紛紛白蘋秋水香。官河兩堰隔三舍，旅次一違今十霜。菱芡練湖秋大熟，莓苔劍井夜無光。故人知我老癡不，年似伏生書盡忘。

《懷京口俞伯鎮》

鐵甕新城舊隱居，江山勝概畫圖如。五條街口多輿馬，萬卷書中老蠹魚。道合不妨鄉土異，情親可奈信音疏。杜鵑花與人俱好，珍重題詩一寄予。

《洪武乙丑秋新鄭縣學以通經薦吾孫塏移文本縣徵赴吏部塏于六經有望洋之嘆且欲辭而不可得予以孔孟之書列乎九經塏嘗受業故臨别示此數語勗之》

猗與古聖賢，遺言存簡编。孝經及論語，孟子書七篇。載道繼六經，煌煌日星懸。斯文覺斯民，于有五百年。汝生家辟兵，九經失青氈。借書二三策，教汝朝暮間。大哉孔孟學，曾以管窺天。還鄉願卒業，奈汝多屯邅。朅來誰薦鶚，通經乃虚傳。往哉詣春官，從寔吐肺肝。絲麻雜菅蒯，博采豈舍旃。天恩朝惠寬，茅拔茹或連。立身報君親，慎勿違聖言。

全元詩 二〇八

送楊景子以通經薦舉之京

亭亭青玉桐，孤生秀林中。雨露得所養，歲月亦已深。良工拔奇才，獻作羲皇琴。繫以朱絲絃，鼓之丹鳳吟。八風宣九垓，令人格非心。鄭衞化韶濩，太和無古今。吾將洗吾耳，朝夕聆遺音。

和景子韻冬至

隠隠鐘聲出景陽，楊生望闕賀朝忙。勳名有日印如斗，舞蹈今朝靴滿霜。咫尺天顔春色喜，輪囷雲物瑞光長。賜錢張晏宸恩厚，一舉真堪累十觴。

冬至後五日承郡齋文會翼日賢長史置醴款洽且有贈言次韻奉酬

并謝不敏

文章太守誰同樂，幕府賓僚如李郭。坎蛙誰信有奇逢，鼓吹敢随東海若。枯腸喜得酒一澆，枵腹毋勞蔑三縛。獨憐澗底老孤松，春風膏雨徒優渥。

初度作

重光之冬湯餅客，孟光相對頭俱白。吾兒樵雪晚歸來，擔頭還帶詩三百。詩歌熾艾壽觴舉，呼鶴堦前舞瑶翮。安知此後境多乖，五載家門毁雙璧。行年今與伏生同，兀若枯枝雪霜厄。樵兒遺孤主黔簿，四千里外勞相憶。我昔蹉跎四方志，每見桑弧有慚色。願言膏雨發孫枝，先世衣纓復輝赫。皇天于余賦亦厚，才散如樗壽如櫟。高語言锷耳尚聞，黑白分明眼猶識。四肢百骸筋力

微，頭容與心依舊直。岣嘘素不學松喬，逆理偷生正何益。曹横山下青松宅，含笑全歸待朝夕。山缾乳酒如蜜甜，苓箵寒魚鮮可食。家僮荷鍤且勿忙，爲我插花且吹笛。自今每日從歡伯，龜巢甕天適吾適，斷送予生真上策。

卧雲歌爲華景彰作

我昔所喜青雲人，雲梯登登上星辰。餘如風花落藩溷，伊人可仰不可親。只今老我成枯朽，愛爾岩棲卧雲叟。白雲一壑數千畝，且無租税論升斗。悠悠我如雲，寂寂雲伴我。雲出岫吾心，初無洞門鎖。一榻偃仰得自如，兩膝屈伸無不可。布爲被，非難能，我被以雲如白绫。木爲枕，我未曾，以雲枕頭時曲肱。床無上下亦無客，别有意氣非陳登。飛鸢站站自炎海，夜鶴總帳清于水。佳哉叟之所樂者，如彼今人古人誰。可擬華陽陶隱居，投簪謝朝市。山中作相心未閑，剛道怡雲豈無愧。華山陳處士，大笑脱塵屣。鳳凰銜書空往來，熟睡雲臺終不起。願言學陳毋學陶，此身長與雲逍遥。萬松嶺上老禪衲，形服雖異同清高。況有煎茶好泉水，活火煎來味無比。詩腸搜出烟霞語，不異不同人共喜。老夫耄矣少筋力，尚欲去着游山屐。細啜月團雲滿甌，分卧石床雲半席。幽懷爲我一宵傾，免使相望兩相憶。

郡侯以蘭行年九十以詩見贈敬次韻歷叙平生以鳴謝臆

延陵野老家業儒，舊壁頗有先人書。童年愚鈍不努力，涉獵五經多缺如。二十而冠三十娶，取友必端無佞諛。春秋四十五十餘，髮猶未白顔猶朱。才如襪线不知耻，光範門前曾自譽。六七八

謝應芳 一〇九

全元詩 二一〇

十成潦倒，興來尚欲歌吴趨。今年九十常晝寢，誰敢效尤扳宰予。雲山萬叠作圖畫，松風一壑鳴笙竽。雙眸漸昏耳漸聩，面壁寂寞如僧居。焉知府公特尚齒，贈以大篇明月珠。老夫得之感勤渠，雀躍拜起不用扶，合室稚老俱歎虞。

十一月廿七日得塏口信以詩志喜并記塏前臨别祝規之意

賣橘人從采石還，口傳家信報平安。路經湖北雖云遠，天近雲南不甚寒。佐令謹持三尺法，尊君長秉寸心丹。驛橋臨别丁寧語，應念貽謀作鏡看。

自和同前詩于次年正月十三日寄黔陽

四千里外之官去，百丈牽江舸艦安。新沐恩波從日下，舊家門地不冰寒。洗心正在詩書澤，换骨毋勞内外丹。新歲僕歸正二月，家書細寫阿翁看。

簡陳子章先生

身不封萬户侯，眼不識千金裘。深衣幅巾避戈矛，往年零落崑山州。兵餘還鄉理西疇，臺笠播種裰襫收。今將蓋棺萬事休，但欲服飾如前修。先生舊衣巾，暫爾可借不。缝人合古制，素願吾乃酬。飄然長裾泉下游，藍縷免致先人羞。生前相往來，二老亦風流。

横山歌壽萬拙齋

横山之巔青人雲，冠冕一邑無與倫。山南風景最佳處，陲居豈是尋常人。此山鍾英三百載，素封

不乏青氈在。向來吴下避烟塵，恨不移山東人海。還山喜得無崩騫，種玉舊田耕紫烟。雲屏正設後堂後，空翠直灑前塋前。觀雲每日烏皮几，灌園荷時龍井水。人家雞犬寂無聲，宛若桃源晝圖裏。山中羽人王八百，昔日仙宫今佛宅。丹砂未必駐童顔，把酒看山真上策。山乎山乎德不孤，静而壽者山爲徒。美哉山禽知此意，石榴枝上呼提壺。我歌横山歌未了，拙齋爲我開懷抱。移宫换羽作新聲，弾入琵琶歌更好，百斛葡萄爲傾倒。

屢年作小詞或詩爲萬拙齋壽癸亥夏五十日予以鄉人嫁禍兒輩往

崑山救之時有詩曰

予懷紫髯翁，新作緑埜堂。常年初度日，嘉賓四筵張。虚左待老夫，酌我九醖觴。甥孫舞鸲鹆，絲竹鳴鳳凰，情與酒倶深。飲量非洋汪，今雨獨不至。應憐走他鄉，峨峨馬鞍山。絶頂遥相望。横山一髮青，滆浦四目黄。想像祝眉壽，有如賦高堂。

留别永懷寺長老暨袁子英余茂本通政

歸吴十載前，一宿永懷寺。龍鍾今雨來，鹿苑廢如此。佳爾山中人，法幢扶欲起。清風方丈室，白日静如水。門迎高詞客，問我來何自。忘形亦忘年，相見即相契。坐啜趙州茶，並隱維摩几。爐薰清我心，乳供便老齒。鈎簾看玉峰，山色亦爲喜。新知多邂逅，咳唾珠玉美。白首莫逆交，獨有子袁子。德星聚叢林，草木亦韓韓。我思古先輩，支許或可儗。兼旬數相過，倡和不知幾。庭前石榴花，半落蒼苔地。長揖謝山靈，歸袂沾空翠。

謝應芳 二一一

全元詩 二一二

陳德廣知事以自壽之詩見示予以其災字韻險不和乃效唐人和意

以壽之故落句如此云

哦松未了除官去，隨例放閑恩更多。父子一經傳有自，桑蓬初度樂如何。門栽彭澤先生柳，籠養山陰道士鵝。最喜孟光眉案舉，捧觴嬌女把香羅。

德廣喜予詩和韻見貽予復答之即三月二十一日繁霜之異于頷聯

書之非虚語也

繭紙寫來詩句好，雞林傳去古人多。花開三月春如許，霜落五更寒奈何。留客正須沽緑螘，引年何必餌金鵝。六街車馬紛馳逐，自喜蕭齋雀可羅。

次韻答華以愚見寄

九隴山東舊宅邊，一瓢齋裏曲肽眠。賢如栗里陶元亮，閑似香山白樂天。倡和正須歌白雪，丹青何必繪凌烟。竹林諸阮多才俊，文會何時共酒船。

哀詩

鐵船海上速移家，金斗城中境最佳。我昔頻來桃竹杖，公方新種木蘭花。書因教子時常買，酒欲娱賓夜亦賒。春夢一場隨蝶化，老夫三嘆立鷗沙。

東西家

東家賣兒哭幽咽，西家鬻妻含淚别。形容總覺瘦如柴，肝臍那能硬如鐵。低田水没欠秋租，今年夏租麥更無。妻兒舍我莫怨呼，我亦忍飢朝暮殂。

重午日小酌

青年自是好游者，白首始知行路難。一寸芳心徒似鐵，數莖秃髮不勝冠。匏樽偶有菖蒲酒，菰黍香于苜蓿盤。莫笑貧居輕速客，餘生能得幾團圏。

五月望日寄江陰陳庠仲

一别半年久，相望百里間。陽春知寡和，落月見清顔。釃酒澄江上，題詩小石灣。龍鍾還念我，時復夢追攀。

同日寄袁仲徵

申浦水東頭，悠然客馬周。焦桐絃白雪，芳草席滄洲。昨夜三更雨，今朝五月秋。有懷飛不去，烟樹鬱相繆。

曹文質自金壇來云費延年教諭傳語且知告老而歸閑居可喜因作

此詩代簡

我思故人松柏顔，客來寄聲蓬雚間。鲇堂講學竟將老，鳩杖拜恩今樂閑。清風枕簟五柳宅，白雲圖畫三茅山。雪舟未得見安道，乘興豈無詩往還。

謝應芳 二一三

全元詩 二一四

鄭朝宗教諭以予去冬初度自壽之詩次韻見貽予復和而贈之

憶昔予爲廣陵客，兩頰丹砂眼青白。蕃禧觀裏看瓊花，坐列群英杯飲百。無何陵谷忽變改，塌然斂我扶摇翮。此花天下更無雙，毒手誰焚夜光璧。先公舊物廣文氈，家傳喜得無艱厄。抱琴來坐杏花壇，洋洋古操令人憶。青氈坐久琴愈清，君山草木皆愉色。老夫今春辱佳句，轉眼炎曦又隆赫。郢斤非不妙彫鎪，奈何吾衰腐如櫟。生平甚愧性聱齖，老去偏懷舊知識。孤舟野渡豈長閑，一壺會有千金直。合歡盃酒細論文，恨不能飛見三益。江流南匯春申浦，海門東人陽侯宅。河魨江鮆鬭鲜新，苜蓿之盤自朝夕。黌舍安如廟堂坐，脱粟甘于鍾鼎食。睹我郊居樂亦然，朝聽樵歌暮漁笛。忘機相與白鷗眠，送窮不效昌黎伯。假令秋至轉飢寒，亦不題詩寄高適。賢哉子淵可矜式，陋巷安貧載方策。

六月初八日雨晴懷毛伯尚

去年五月凉如秋，今年六月寒颼颼。重陰晝瞑雨連日：田家復恐沉西疇。朝來日出温風起，歲不薦飢人共喜。貧家四壁屋漏痕，彷彿篆書千百字。忽憶山中人，讀書兩眉白。能負仲由米，曾漂高鳳麥。高堂養親侍親側，我衣斑爛親喜色。有如諸父竹林游，弾琴咏詩樽俎席。人生此樂古人少，今乃熊魚兩兼得。老夫每問書帶草，鄉里小兒渾不識，但道墨硯池水漲。苔衣碧，池水香，思若人兮不能忘。長林豐草春茫茫，青松碉底含冰霜。鲤魚不随白石爛，鳳鳥有時鳴朝陽。停雲之詩歌未足，玄蟬爲我聲相續。

哀詩

鶴長鳧短總非悲，聽我山陽笛一吹。黄耳再無前日信，丹心獨有上天知。送行南浦成長别，歸卧東山悮有期。吾老未教僮荷鍤，劉伶應笑阿翁癡。

讀大誥作巷歌二首

天語諄諄禍福靈，風飛雷厲鬼神聽。掛書牛角田頭讀，且喜農夫也識丁。

一天風雨洗塵昏，日月恩光及覆盆。雞犬不驚田舍樂，叫囂人不到鄉村。

贈陳棲雲

鶴溪之水滆浦分，一灣繚繞梅花村。窮冬萬木凍欲死，此花巋若靈光存。清如西山采薇孤竹子，白于華陽洞口嶺頭雲。隱居者誰，希夷後人。持一編，種樹書。戴一幅，漉酒巾。有時醉飲肱作枕，有時不醉百事理，可與孔公同出群。青鞋布襪駿奔走，今年早春朝至尊。紅雲殿前三舞袖，歸來滿腹懷絲綸。能爲公家勤編氓，租斛足萬計，雞犬不驚安老親。短檠燈火讀大誥，喜色夜夜燈花新。甌窶滿篝秫田熟，歲釀百榼酴醿春。親朋簪盍坐常滿，湖鮮日擊豐饔飱。胸中不着愁半點，雲夢八九能鲸吞。東鄰西舍静如水，夜無催科人打門。安居樂土有如此，何異武陵人説桃花源。老聃戒止足，願言尊所聞。濁水膠可澄，清鏡塵乃昏。秋風挂席一相見，此意吾將三復論。

贈周彦美

謝應芳 二一五

全元詩 二一六

象賢有子付青氈，家住城西緑水邊。門柳數株同舊日，公租萬斛喜豊年。試聽濯足滄浪曲，應笑燃臍郿塢烟。朝夕酒盃長在手，優游身作飲中仙。

簡王尚綱

不笑皤然謝九流，牽車服賈思悠悠。醉吟人老香山社，詩到雞林價重否。

贈詹伯遠

西北風高寒露零，牽蘿補屋揵柴荆。看雲長日烏皮几，夜夜教兒讀孝經。

示孫塏

龍門一躍去年秋，徑着青袍赴遠游。半部魯論堪輔世，政須忠藎繼前修。

黔陽江水不勝清，喜得居官濯爾纓。秦鏡照人肝膽見，邑民盡在鏡中行。

黑頭勳業志方雄，黄耳書歸見面同。斷織機中垂白母，抱孫時復倚門東。

春雨秋風歲又寒，翁年近百足蹣跚。横山菽粟東洲水，多在行窩樂考槃。

初冬感懷令垣書所居屋壁

在昔陵谷變，海上十五霜。歸棲失故鄰，乃落劍井傍。百指薙荆棘，耰鉏破天荒。東洲釣月磯，横山樵牧場。一葦去復來，十月新稻嘗。攜幼人寢門，凄然北風凉。吾兒婦嫠居，吾孫官遠方。筠籠鶴何之，盆菊花自黄。跛倚赤藤杖，終日徒倀倀。

初度蔑以爲樂杜撰古樂府三章而令諸孫誦之老夫聽之比之輓歌

者歌蒿薤于柩前豈不樂哉

龜巢老人忘食貧，歲時强欲娱賓親。賣琴沽酒作生日，蹲鸱爛蒸鲑菜新，承歡幸有斑衣人。君不見，古人云，酒杯不到劉伶墳，杯行莫厭頻。

龜巢老人貌不揚，觸邪之性如神羊。生憎巫覡煽妖妄，疾視聃竺隳綱常，耄無能爲龜六藏。滄浪曲，窈窕章，有時擊節呼兩郎，男兒當自强。

龜巢老人年紀多，雞皮鶴髮背橐雜。金丹自古無足信，鐵硯如今亦不磨，坐待蓋棺歸薜蘿。舂有相，巷有歌，此時不樂成蹉跎，殘生有幾何。

樵海歌爲秦文仲先生作

出山志云遠，樵海名非夸。老夫素相知，高風真可嘉。早年欲伐廣寒桂，增月清輝燭天地。又欲會稽雲夢伐箭竹，人無戰鬭遭鋒鏃。汗青六經天下讀，此志適蹉跎。陵谷俄變改，青山樵侣集如雲，一笑飄然東人海。任公舊日釣魚處，樵屋相鄰鲛室住。扶桑若木有餘薪，且喜路無荆棘慮。水底珊瑚樹亦多，尤物不堪開眼覷。樵擔弛，樵斧歇，濯足滄洲弄明月。興來擊節和龍吟，唱我海樵歌一闋。也不學負薪讀書朱買臣，也不識卧薪嘗膽是何人。白螺爲杯大如斗，青苔席地軟如茵。有時獨酌爛醉枕柯斧，睡到日高三丈猶醺醺。夢魂不到長安市，長安市上多羈旅，米珠薪桂莫能賒。多少伯桃寒餓死，孰知海樵之樂有如此。

寄溧水開福寺長老源别流

謝應芳 二一七

全元詩 二一八

客有溧陽雲水僧，相逢曾得問南能。九重日月恩光近，一壑烟霞道氣增。龜紐肘懸新賜印，麈談語續舊傳燈。别來老病常相憶，欲覓金篦刮兩瞢。

悼徐孟銘

讀盡軒岐上古書，憣然讀律應時需。一官再調炎州幕，二豎交攻瘴海隅。賴有故人收白骨，歸來鄉國瘗黄壚。杏林花落紛如雨，何樹哀啼五尺孤。

臘月十六日夜篝燈作兩書言不盡意夜半後欹枕對月口占言懷命

兒輩録上耕學伯龄元修三先生南澗海萍二講主清真一鍊師暨 諸吟友

照天蠟燭徒明月，縮地神仙是子虚。九十一年殘臘盡，二三百里故人疏。詩成唐律傾懷抱，書託吴儂問起居。老我形容多變改，依然貧似馬相如。

任義甫生日作絶句四首以鰥居無子貧病爲憾予乃以理釋之誠如

吾言則不必怨天尤人而處之泰然矣

兄有遺孤骨肉親，庭堦玉樹一株春。駿奔籩豆非無主，傳襲箕裘未是貧。池有紅鱗堪人饌，杯浮緑螘可留人。年高已過磻溪老，每日懽娱莫厭頻。

贈蔣居士

全家欲學老龐禪，木榻蒲圑夜不眠。誰信室中靈照女，出門先上渡頭船。

贈袁居士

羹牆欲見老瞿曇，貝葉書中日夜參。布襪棕鞋門不出，一盂蔬食勝肥甘。

正月既望予奉陪邑長貳置鄉先生之祠于學釋菜而歸兒輩謂故人

楊澤臞過訪臨别作長短句貽之予因口占以記

喜聞邑有絃歌宰，哦松之丞更文采。翕然敬我鄉先生，祠置學宫儼如在。區區後學尊前賢，駿奔執籩忘耄年。深衣幅巾拜祠下，燈月交光星滿天。扶憊歸來語鄉曲，此事真能厚風俗。安知好客過柴門，載殽問字成虚辱。吾兒不識冰玉壺，但言此客從前無。醉墨淋漓洒白雪，沂雩興與曾爲徒。老夫此興亦不淺，尚怯落梅風剪剪。少頃一百五日來，蘭皋蕙晦光風轉。三山湖頭舴艋舟，百花莊上逍遥游。朝陽碧樹自鳴鳳，湖海詩盟尋白鷗。平生頗恨少知己，晚有奇逢寧不喜。朱絃重繫焦尾桐，請爲鍾期奏流水。

水田歌歌農務也郡縣之政租賦爲急然農乃租賦之所自出可不急

乎首言三山書所見也一府四縣意在其中當道父母官念之芻蕘 有詢更當面陳其詳以備采擇

三山湖頭白水田，頹岸不修年復年。田家豈不憂卒歲，十室九空人索然。飢腸雷鳴狀如鵠，春來

謝應芳 二一九

怕聞啼布穀。願言州縣父母官，喻令蛟足憐夔足。古云民事不可緩，桃花雨晴春正暖。文移動若風有聲，畚鍤如雲集不斷。三農吠晦合群力，四邑溪山增喜色。麟史重書大有年，官無負租民足食。龔黄卓魯政績成，一日九遷皆上卿。天子萬壽黄河清，聽我老農歌太平。

美東洲任耆老

無錫舁佛像，由暨陽而來，鳴鑛鼓，樹旗蓋，儀從僭侈，家至以禍福惑人，取粟布無算。東洲任耆老沮之，巫不遜，被毆，且以杖搪，木偶幾躓。而後去鄰莊，有王氏者撻而逐之。予聞而喜，乃力病援筆書此，以美任併異其義理之勇云。

梁公毁淫祠，真是霹靂手。胡公能打鬼，近代亦希有。區區辨惑編，或有蒙醬瓿。潦倒東家丘，忽爾發哮吼。老拳毆妖巫，拄杖擠木偶。西鄰一壯夫，怒挺擊群醜。捐袍偃旗蓋，脱網兔疾走。時予病中聞，病去什八九。勗哉爾東家，内省宜勿疚。報本理所崇，毋落豺獺後。一正勝百邪，昔賢同不朽。

（按：詩題爲編者擬。底本原以詩序爲詩题。）

題打毬圖

擊鞠流風自李唐，官家占作狀元郎。科場廢盡毬場在，芳草凄凄幾夕陽。

清明後一日邂逅薦福寺長老源公話舊論詩意甚相得明日作此詩

代簡留别

貧如南阮甘投老，喜得西枝近贊公。白足有僧聽説法，紅梅無閣坐觀空。詩成芳草斜陽外，道在殘山剩水中。一笑相忘今古意，清明時節舞雩風。

沈德麟母哀詩

怪底吴霜二月繁，一朝摧折北堂萱。母儀表表真堪畫，吾聚區區豈易言。斷織機中多教子，分甘膝下並呼孫。慈顔最有難言處，獨立蒼茫日暮門。

洪武丁卯年詣烈塘祖墳祭掃恐朝暮即世子孫不知所葬者爲誰且

追念墓松在昔爲邑里諸宰木之冠感愴寫情并圖葬穴以示兩子

及孫使識之以永其孝思其詩曰

百年兩度桑田變，三世十阡蒿里同。華表前時曾駐鶴，長松何日再蟠龍。情鍾寒食蘋繫外，淚洒春暉草莽中。老我客鄉歸不得，空勞杜宇唤誰儂。

次韻答江陰鄭教諭見寄

揚子江南山水奇，杏花壇上畫陰遲。魯魚亥豕讎經史，江觜河魨閲歲時。兩邑相望三舍地，九年凡寄數篇詩。恨無縮地仙人術，把酒論文醉不辭。

葉道士游仙詞

海變兮揚塵，折若木兮風斤。繫抝抝兮寓世，仍猨鶴兮同群。冠切雲兮霞佩，雜三秀兮蕭艾。從

謝應芳 二二一

全元詩 二二二

喧蔚兮萬籟，聊游戯兮方之。外混混兮和光，忽蟬蜕兮坳堂。凌虚空兮鑠渺茫，一瞬息兮三千霜。吾不知其果何適兮，祇死守乎康莊。

輓萬拙齋

曹横山下萬家莊，喬木陰陰夏亦凉。法曲琵琶彈鋏撥，高堂窈窕捧瓊漿。素衣忽被青蠅汙，赤手幾遭猛虎傷。贺客未還來弔客，老夫雙淚洒淋浪。

閏六月廿九日飄風動地自黎明掘起破屋拔樹衆皆驚懼至夜方息

次早余追念疇昔憮然作歌

三家村裘老詩翁，獨木橋邊一釣蓬。敗壘曾聞屯狗寨，荒湫猶説是龍宫。勢傾東海前年雨，力撼南山昨日風。可笑生來誇壯膽，兩番如阮哭途窮。

葛節婦

葛節婦，家住崑山陽，芳年二十良人亡。呱呱兩兒泣蘭房，一在襁褓乳口黄。塵昏破鏡無復覷，孤燈相伴慰凄凉。霜風自冷木自落，辟纑不知秋夜長。重門深閉四壁立，缞麻淚濕三年喪。惟時率土皆戰場，嚙能訓兒知義方。熊丸在篋螢在囊，呼兒叉手立侍旁。魯論二十篇，孝經十八章，阿母授讀聲琅琅。母不姑息，兒能自强。從師不出鄭公鄉，腹笥有書牙頰香，朝夕悦親萱草堂。母今年踰五十霜，菽水可懼時且康。觀風使者恐未知，邑有野史揚芬芳。玉峰父老來，比德衞共姜，我言共姜無此兩兒郎。哲哉此母非尋常，盍亦作歌與史相激昂。

寄清真觀提點余復作

祖餞昔年詩最好，客來今雨話玄都。步虚壇上三花樹，讀易窗前九節蒲。恬養氣同龜息静，清修容似鶴形癯。儒林老友袁徵士，曾道區區折簡無。

代簡吴中衡

一夢今年一去年，兩番相見兩相鄰。牽蘿補屋仍徒壁，賣藥修琴又断絃。滿浦夕陽紅樹下，淞江秋水白鷗邊。何當載酒乘秋興，來往風流似雪船。

寄題詹伯遠蘿屋

大車方檻檻，小隱自寥寥。門掩牽蘿屋，溪懸挂樹瓢。一從滄海變，屢卻小山招。滆浦居相近，城闉路匪遥。洗心常玩易，忘肉似聞韶。苔徑春風掃，瓜田夏雨澆。姓名編令甲，踪跡混漁樵。蝌料藏書種，蟾蜍作研僚。訓兒燈火夜，飲客歲時朝。清白真能守，緇黄不妄交。苟焉田野樂，老此聖明朝。寄語青雲士，巢由不見堯。

雪中遣興

横山鶴髪翁，小巷龜頭舍。一爐置中央，四壁塗缝罅。晨粥食近午，晝户閉如夜。舉足手扶杖，縮頸頭蒙帕。拔木飄風静，宜麥大雪下。公家租賦畢，農圃犁组暇。沽酒黄公壚，分肉陳平社。有時聚親戚，談謔弄盃斝。有時呼子孫，舞蹈歌風雅。舊竹幸平安，孤松正潇洒。一笑謝梅花，騒無補亡者。

謝應芳 二二三

全元詩 二二四

贈張鍊師（名善淵）

我昔諦觀韓子詩，春秋書法風雅辭。九流百家蘭鲍雜，直筆褒贬非無之。嵩山道士姓張氏，大篇舂容獨稱美。嘉乃丹衷獻赤墀，欲撻羌夷安晋鄙。天顔咫尺千里同，母氏連環來夢中。忠孝並存方寸地，翩然歸袖舞春風。淵今同姓復同道，親愛又與同懷抱。靈修未得一品題，蕭箷竟混金光草。嗟予學韓年近百，吟骨冰清頭雪白。内交豈無黄與緇，轉首多成兩塵隔。淵乎淵乎識道理，潮州老僧差可儗。敬留衣山靈，起舞烟霞喜。

悼大林庵主日公

三光掣斷駕三車，一笑今朝喜到家。方外旦評喧衆口，淤泥藕出白蓮花。

熊耳峰頭有客歸，相逢還着舊禪衣。五山十刹都傳語，莫遣閑雲出岫飛。

憶昔雲林訪舊游，空堂六月静如秋。焚香坐説西來意，門外青山亦點頭。

一住横山二十年，山中木石盡通禪。老夫載雪重來日，誰折梅花送上船。

輓無錫王

門無車馬送迎忙，身混泥塗寵辱忘。涴火有時持鼠布，濯纓何異在滄浪。九龍山下青丘葑，雙鲤池中碧草香。生子賢如黄叔度，牛醫千載共流芳。

感事二首

草暗日欲落，山回路轉賒。叔敖呼不起，誰擊兩頭蛇。

蹊田牛奪去，立仗馬令肥。安得春秋筆，公然决是非。

邀舒文允小酌

春秋連兩年，喜事忽今日。佳期一百五，有菜二十七。呼孫黄酒尊，速客聚圭蓽。風回落花舞，雲開遠山出。鶄蚌自相持，雞虫誰得失。鄉無月旦評，世乏春秋筆。長揖謝知己，永言保貞吉。

題秦仲暘雨竹

湘山之陽湘水陰，鷓鴣聲中雨涔涔。此君一别知幾載，别後桑田變滄海。客來今雨重相看，歲寒風節依然在。（原缺句）餘事不許多感慨（一）。

（〔一 〕許，《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作「須」。

按：底本、《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均脱第七句。）

送徐士方之登州黄縣學教諭

世態趨炎素所憎，校官應遭冷如冰。絲桐聲續龜山操，膏火光分海市燈。大釣六鰲將有兆，高堂三鳢豈無徵。寄書黄耳還家日，莫惜題詩貺剡藤。

觀音柳

肉髻珠纓自在身，何緣化作柳中人。三眠未足風扶起，似怯春寒翠黛颦。

羅漢松

謝應芳 二二五

全元詩 二二六

余子素拙詩，至詠物則其拙尤甚，故昨效諸公賦《觀音柳》，俗陋可笑。今又《羅漢松》可配前題，再用出醜，蓋欲求刻畫無鹽，變惡爲美，勿徒笑其醜云。

十八羅漢十八公，身前身後將毋同。一行九里西湖松，應供誰家去雪中。

次韻答鄭玄龄見寄

青年肥遯方求志，白首貧交獨念予。開徑掃花僮起早，敲門看竹客來疏。匣藏神物蛟龍劍，架插古文蝌蚪書。風雨一春門不出，門前車馬自紛如。

宿僧房澹泊齋

鐘鳴雨樓風滿天，金猊吐盡旃香檀。誰知林下一宿覺，我有石上三生缘。

懷郡城諸友

余生篤親友，平居數相過。老去筋力疲，此心尚如故。年年二三月，晴暖入城府。舞雩童冠俱，所樂隨所遇。安知今年春，十日九風雨。甚疑媧石漏，無石可修補。一榻高堂眠，四壁蝸篆古。床頭丹茵出，青苔洒庭户。群芳狼籍盡，來牟半紅腐。我耳未全聾，聽之亦良苦。賴有二三子，時復供樽俎。或歌竹枝詞，或賦梧桐句。鏗鏘迭倡和，所樂勝鐘鼓。歸舟挂晴帆，快若馳馬去。圓天炯青銅，新渌漲南浦。候門童稚奔，滄洲舞漚鷺。峨雄屋上山，歷歷山上樹。白石喜不爛，且無泥滓汙。不見黄初平，散卧羊無數。尸坐對烟霞，神交憶支許。何時松葉酒，薜蘿德星聚。瞻彼片雲内，援毫抒情愫。

賀太平寺講主

生公坐擁點頭石，野老來聽焦尾琴。祇樹獨園春又夏，雜花千界古猶今。壁無畫水傳奇跡，塔有風鈴作妙音。安得刮除雙眼膜，時倍杖錫一追尋。

感與（四月初九日，自城中抵家，得前四句，後旬日始足成之。）

兩目眵昏耳又聾，僅存方寸古秦銅。忘機自得親鷗侣，含弩從教伏射工。百越溪山詩枕上，四時風月酒杯中。惜春無奈春狼籍，頻遣蒼頭掃落紅。

端午日懷古

五月五日追前賢，九歌九章鳴素絃。蛟人應泣魚腹葬，龍伯合贈龜毛氈。招魂感舊痛梁壞，反騷美新圖瓦全。楚天盡處卧游去，艤舟酹月羅江邊。

西塘詩為郭彝倫作

具區東北三十里，家住西塘水之涘。滄洲不浣軟紅塵，一境波光照窗几。西塘本無風物奇，有功于民民稱之。旱田霑溉數百頃，苗無稿死年無飢。非揪非壑非瀚渤，不爲蛟螭作窠窟。輕舟往來快如馬，撥棹人如執鞭卒。東鄰西舍雜漁樵，朝出暮歸歌且謡。白紅荷葉紫菱芡，萑苕蘋寥蒲蘆茭。高齋讀書歲年久，鍼經一編常在手。客來問疾或問奇，拄杖挂錢船載酒。人生有此林塘幽，不妨未老先菟裘。地因人勝從此始，千古萬古芳名流。

端午後雨阻過詹氏蘿屋即事賦絶句二首代簡

謝應芳 二二七

全元詩 二二八

風打船頭挽不前，船回雨點大如拳。請看六日蟾無用，且得爬沙手脚全。

瀕溪數家風景幽，溪流過門東轉頭。黄梅雨少麥大熟，賣布輸官不用憂。

人面獸懲元惡也惡不可縱天不可欺故作二詩以懲之

人面獣，長七尺。人衣冠，人飲食。面有七竅皆人形，猛獣之人心莫測。生來害物固不少，群居猶自藏牙爪。一朝忽欲咬殺人，豺靡熊文皆驚倒。

人面獸，聽吾語。一人受害一家苦。爺娘妻子令失所，殘忍胡爲至如許。人言汝性多陰毒，中汝毒者悦汝目。快汝腹汝，心方饜足。嗚呼馮婦或再生，獸乎獸乎勿横行。恢恢天網布八絃，莫道網疏可漏天聾盲。

追悼諸葛用中（諱端，幼年能寫大字。既習舉子業，學琴袁子方先生之門。）

揚子江南疇囊日，吕蒙城裏一文星。科場早試程朱易，玄學旁參道德經。愚與通家心甚赤，賢能知己眼常青。草生書帶人家喜，竹作詩筒使不停。着處溪山朝載酒，有時雪月夜揚龄。卜鄰晚欲從王翰，分席尤加敬管寧。一旦陵谷驚變改，十年兵火苦飄零。扣門幾語風敲竹，泛宅長如雨打萍。天上玉樓俄有召，月宫娥藥竟無靈。細君冠佩全貞節，先世箕裘祝寧馨。名溢東吴滄海國，魂歸北固白雲屏。兩家相去百餘里，一老今踰九十龄。聯句每懷吟石鼎，聽琴頻夢坐分亭。柱題應有能言鶴，擬踏秋風去一聽。

寄鄧秉文二首

曹横山下聱叟，吕蒙城中放翁。何夕舉杯邀月，中秋鼓椎乘風。

鐵柱硉矹二老，璿霄沆瀣三更。絶口不談時事，掀髯聊叙平生。

寄陳彰遠明遠兄弟

金牛臺下帶經组，長鋏無聲食有魚。兄弟五人雙璧在，箕裘三世一廛居。中秋明月最端正，長夜浮雲或卷舒。覓得丹梯上天去，同將物理問何如。

寄辛至善

青年即着遠游鞭，白首仍居小市廛。寂寞蓬蒿三徑在，辛勤父子一經傳。奔牛堰下水到海，射虎亭西山插天。我欲抱琴尋戴去，中秋相近月將圓。

寄清微觀周石泉

塵揚滄海廿餘龄，幽館翬飛壓庱亭。風埽劫灰南土樂，天開圖畫北山青。丹砂九轉龍蟠鼎，玉漏三更鶴聽經。諸葛仙翁呼不起，正須金石播遺馨。

三笑圖

簡寂先生五柳翁，襟期適與遠師同。過橋相送忘相别，千古風流一笑中。

風雲雷雨畫四首

芸芸萬物生蘧廬，盎盎元氣棄籥吁。偃禾拔木有未會，請君細讀金縢書。

謝應芳 二二九

全元詩 二三0

漠漠閑雲淡淡容，不爲蒼狗未從龍。直須霖雨功成後，依舊還山伴赤松。

金電光中霹靈飛，殘臣膽落震驚時。雲收雨散青天出，能聽無聲有阿誰。

誰挽銀河沃太空，思沾赤地洗爞爞。陰陽燮理天家喜，都在丹青筆意中。

野雲歌爲王元一羽士作

山中之雲斂踪跡，空谷深藏伴泉石。從龍之雲雷電俱，四方行雨勞馳驅。飄然一片雲在野，看來最是悠悠者。或舒或卷無朝夕，南北東西隨所適。道人含笑松下坐，我即是雲雲即我。.

買臣讀書圖

噫予會稽守，素行何卓絶。采樵工或餘，誦讀聲不輟。青柴擔頭春，赤脚林下雪。富貴知有時，妻子從改節。高風一如此，後世誰可埒。吾將訪遗蹤，更得探禹穴。

薦福寺紅梅詩

紅梅閣，事見《毘陵志》等書，《庚溪詩話》載程致道詩，有「春風日浩蕩，醉色回冰肌」之句。

元末兵燬，今本山釋源公竺淵恢復舊刹，重植兹花，丐予詩記之。

紅梅閣下梅花樹，陵谷變時風拔去。堯峰老禪歸故山，覓得孤根栽舊處。年年春到花節時，一株玉出臙脂雪。春風笑面歲寒心，光塵混融風韻别。老禪道眼忘妍醜，品題假我扶犁手。黄州定慧海棠花，可與齊名傳不朽。月香水影象王宫，雜花世界將毋同。幾度拈花有人笑，吾將請問瞿曇翁。

源竺淵以道西傳等和予詩亦蒙見贈予因復次韻酬之

支許論交世所欽，昌黎亦聽穎師琴。深山大澤多遗逸，明月淸風無古今。閣下梅花桃杏色，庭前松柏海潮音。寫容代有丹青筆，電目誰能一照青。

獨孤公檜詩

唐獨孤憲公爲常州刺史時，有手植之檜，今見諸郡志等書。元末，樹毁于兵，至此二十餘年。爲州民者宜再植，以寓思賢之意，況周有鍊師爲松菊主者乎。率爾口占，呈乞諸縉紳先生更唱迭和，相與贊成，亦庶乎厚風俗云。

憶年十五六，好古尊前賢。初聞獨孤檜，快覩曾争先。蒼然一株枿舊根，皴皮錯節枝葉蕃。適逢夜雨半身濕，疑是往年甘露痕。孔明廟前柏相似，乃在陳司徒廟之後園。向來陵谷忽變改，化作劫灰飛人海。神焦鬼爛救不得，桐鄉自此無光彩。幸存一曲榈杆石，題公姓氏留遺跡。石苔斕斑土花碧，相伴銅駝卧荆棘。予從海上避兵歸，幾度摩挲長太息。懷哉古之人，好賢意無窮。咏甘棠，愛召伯，賦箓竹，美武公。憲公此樹堪比隆，後人寧不仰高風。玄都道士桃千樹，一檜區區豈難錯。龍鍾野老及群英，亦愧因循坐遲暮。檜乎檜乎重培植，風枝相樛霜幹直。邦人具瞻仰遺德，見樹猶如見顔色，六百二十五年如一日。

題牽牛圖（爲丁學古作。）

不放桃林不飲池，牧童牽去意如何。南山石爛今非皆，奢戚無勞扣角歌。

謝應芳 二三一

全元詩 二三一

題鷺鷥便面（爲丁學古作。）

潦倒滄洲客，蕭條白鷺詩。牧之呼不起，此意少人知。

出門

老去多懷舊，興來時坐馳。出門窮鬼笑，罄室故人知。野飯新菰米，詩囊古竹枝。諸孫溪上别，矻矻問歸期。

題僧房澹泊軒

我愛澹泊軒，山居城市中。雲分半間許，雨溜四壁同。風林金石聲，道人冰雪容。澹然味無味，泊然空不空。露坐點頭石，雪立摩頂松。吾徒幸相與，吾道喜不窮。一笑兩忘言，落花舞回風。

江山漁樂圖

數口妻兒網一張，船爲家舍水爲鄉。江南江北山如畫，欸乃聲中送夕陽。

崑山王有恒以詩書附常州天寧寺長老寶公問予近況作詩答之併

索諸友賦重植獨孤公檜詩

客從笠澤來常郡，書到横山問老夫。哭子哭孫家已破，賣書賣劍酒還沽。千墩每人龜巢夢，十月應開獸炭爐。支許舊游煩寄語，肯題唐檜和巴歒。

黄林屋許贈皂布不至戲作此索之

嚴霜倒蓮葉，龜巢寒縮首。欲裹缁布巾，并簏瓦盆酒。此酒今已熟，此巾曾製否。抱膝梁父吟，炙背坐南牖。老況知音誰，横林口隱叟。

贈天寧寳滄海

臨濟雲礽幾代孫，猊床説法象龍奔。庭前銀杏西來意，陌上銅駝東郭門。四海共沾新雨露，一舟能泝古淵源。留衣人遠衣何在，别有伽黎遺後昆。

悼城西周彦美（二首）

七十六年事，梨花夢裏春。家傳三代禮，身作兩朝人。負郭田園樂，連雲第宅新。

（按：原注詩爲二首，底本僅存以上六句。）

麒麟

三槐堂上客，口口最青春。吐酒常憐我，弈碁多勝人。口口口口口，竟作白頭新。釃酒橋玄墓，潸然爲泣麟。（以上《龜巢藁》卷八）

上録囚官

淛水沄沄，其類始夷。孰恤株連，維皇念兹。曰予憲臣，風紀是任。擇賢貳之，皇命是欽。繍衣煌煌，峨薦有章。有秩其儀，生人之望。相彼圜扉，胥靡孔多。滅耳弗戒，君子謂何。國有著令，慮瓛以時。炎風方興，軺車載脂。緬維而初，鍜鍊以成。文致則有，使君明明。三木汝加，其隱在予。嗟爾長人，相彼爰書。相彼爰書，吏或並緣。若人何辜，冀爾生全。既易我心，聰以聽汝。

謝應芳 二三三

全元詩 二三四

汝則唾寔，曾莫我以。獄無大小，我必以情。匪予汝私，天子好生。天子好生，恩柔爾肌。懸象在魏，曾汝莫知。明明使君，既安且和。编人稱平，是用作歌。

婁曲書堂

汩彼婁水，東連于海。爱有幽貞，居婁之匯。蜑舟岸泊，婁人紛拏。幽貞有子，劬書厥家。晨雞既鳴，汛掃室堂。羞我甘輭，奉持趨蹌。我經我史，如耕如桑。我服其勞，罔敢怠荒。黍狳有田，魚亦有梁。味道之腴，游藝之場。曰父與子，欣欣樂康。其樂維何，匪人伊天。憧憧往來，誰其語旃。

烈婦歌（并序）

婦周氏，吴郡太倉人。至正丙申，其父以義兵元帥貪暴，將殺之，謀泄，而舉家被害。帥之子悦婦少艾，誘爲妾，不從，痛駡而死。鄉人義而哀之，爲之搆祠立碑。會稽楊公廉夫爲文，且屬江西陳季子索詩，以著其事。

陳君手持烈婦碑，勸我爲作烈媍歌。人生自古孰無死，烈媍之死名不磨。本是東倉小家女，粉黛不施眉自嫵。父母憐惜忍别離，納婿于家半年許。阿爺從軍氣頗粗，欲殺不義奔京都。手持芒刃機不密，身落禍坑家乃屠。綉衣郎君元帥子，少年絶愛傾城美。願言攜手與同歸，即免梟首尸諸市。郎君滿屋堆黄金，安知難買烈媍心。耳邊言逐風飄過，腹内怨含滄海深。駡聲不絶郎君怒，馬上揮刀砍頭去。雙鸞羞覩青銅鏡，全家甘赴黄泉路。娟娟肌體嬌如雪，烈烈肝腸堅似鐵。

一國冤血注婁江，至今流水聲嗚咽。男兒謓軎峨冠巾，偷生或忍忘君親。奴顔婢膝曳朱紫，得不愧此裙釵人。嗚呼！得不愧此裙釵人。

寄倪元鎮（時避兵吴江。）

詩中有畫畫有詩，輞川先生伯仲之。襟懷不著一事惱，姓名唯恐多人知。竹箨裁冠晨沐髪，蓮蓬洗硯晚臨池。數年同飲淞江水，明月清風有所思。

淵明采菊圖

晋室之危，一木叵支。我思古人，孤竹夷齊。彼薇西山，我菊東籬。薄言采之，可以樂飢。秋日凄凄，卉木具腓。匪菊之芳，吾將曷歸。

倪元鎮過婁江寓舍因偕智愚隱游姜公墩得如字

秋暑賈餘勇，懷抱方焚如。故人江上來，風雨與之俱。遂令沸羹鼎，化爲寒露壺。幽尋陟崇丘，飄飄素霞裾。同游得名缁，吟嘯興不孤。大樹倚高蓋，小酌歒有餘。三江五湖上，群峰開畫圖。我憐我鄉土，烟塵尚糢糊。安知艱虞世，得此暇日娱。一笑百慮忘，松風奏笙竽。

和陳維寅蘇杭懷古各三首

幽尋度香徑，遐思倚琴臺。烏喙嘗膽日，雉妖捧心來。春風煽穠豔，滅國輕于埃。

憑高望海潮，白馬還來無。一杯弔忠魂，江風爲號呼。悲哉抉眼地，碧血化苔蕪。

丹青讓王宫，松柏季子墓。黔黎奉揉嘗，春秋幾霜露。胡爲今之人，無復繼高步。

謝應芳 二三五

全元詩 二三六

寶鼎移炎祚，降王赴幽都。遂令虎林人，斯免馬邑屠。可憐金盌出，啼殺稽山烏。

輦路土花碧，金門宓芻關。浮海兩龍馬，一去不復還。蕭條鳳凰嶺，過客忍躋攀。

襄樊怕人問，威福得專行。九重倚師相，十年悮蒼生。銅駝卧天街，今雨淚縱横。

和馬公振遣興

馬圖無怪出河遲，世事方如理亂絲。蓮葉有巢龜已老，竹花無寔鳳仍飢。籬邊艇子供垂釣，林下樵童許看棋。苜蓿一盤三丈日，山妻白首案齊眉。

顧仲瑛臨濛惠書詞甚伉慨詩以代簡

濠上人來書數行，開缄如對語琅琅。酒盃已辨弓蛇悮，藥杵無勞玉兔將。少待天公舒老眼，賸收雲母束歸裝。舊家池館花狼藉，春水依然緑漫塘。

丘氏節孝詩

君山削蒼珉，江水清若空。爾妹生其間，山水秀所鍾。人鸞嗚蹶里，桃李正春風。楚楚繍羅襦，娟娟玉芙蓉。蒼黄走烟塵，竟作秋霜蓬。浮苴橋海壖，賴有良人從。良人遽永訣，跪乳遺兩羶。還家依二親，親舍四壁空。黽勉薪水役，辛勤機抒工。十年守孤鐙，朝夕潃髓供。嫠居親所憐，苦志恐莫終。微言示鸞膠，慚憤面發紅。鬒鬢落霜刀，誓言死吴淞。慈親乃噬臍，肝膽照秦銅。陵谷一變改，故鄉歸路通。扶攜還里居，失怙抱哀恫。復爲銜土烏，埋玉掩斧封。服勤奉慈幃，愈久情愈隆。手和熊膽丸，課子學業攻。共姜柏舟後，志節誰與同。德哉文定公，世澤源無窮。

祭顧仲瑛

嗚呼玉山翁，先世吴右族。生逢全盛時，當路屢推轂。辭榮樂蕭散，竟蕴石中玉。早持萬金産，轉手授家督。不爲五嶽游，家園蒔花竹。讀書數千卷，旁覈聃與竺。非無酒如澠，過客佳乃肅。徒見駟馬車，未若一儒服。缁黄粲然者，待遇情亦篤。常言性嗜詩，雋永過粱肉。興來抉雲漢，毫端注飛瀑。詞林采英華，琰刻播芬馥。詩名滿朝野，笑傲心自足。世故一變更，十室九顛覆。幽棲綽山下，人擬王官谷。時予逃難來，顦顇如病鵠。踵門通姓字，一見已刮目。夜飲嘉樹軒，明朝盃又續。高堂桂花秋，金釵剪銀燭。雙歌棹觥舡，洗我愁萬斛。一留兩月餘，坐客常五六。寫圖紀觴詠，墜水亦有曲。連床可詩齋，清話屢同宿。擇鄰扃移家，歲晚安且燠。奈何鼙鼓聲，又若雷震屋。婁人悉驚散，我亦猿失木。萍漂甫里東，賣文如賣卜。感翁數相過，餽問慰窮蹙。翁亦客檇李，遠避賦虵毒。山川鬱相望，詩筒時往復。陵谷復一變，翁歸理松菊。松菊理未能，蒺藜俄困辱。予舟傍笠澤，訪舊宿西塾。夜深屏輿隸，促首話心腹。春風舊池館，荒烟秋草緑。朝廷更化初，召役事重穋。挈家赴臨濠，星言去程速。送行愧鄒游，口占謝龜縮。詩去秋復春，客來書滿幅。念我及兒輩，舉室蒙記録。自言多疾疢，經年在床褥。鬱攸屢驚嚇，使我長觳觫。尚須手顫定，親扎寄篇牘。安知踰月餘，遽爾聞不禄。初疑傳者譌，細問淚盈掏。嗟予老異鄉，知己失鲍叔。蕪辭叙疇曩，悲吟甚于哭。神交死如生，歆此盃中醁。

天寧寺性天之以同袍有不相能者和韻見示予乃爲之解嘲

謝應芳 二三七

全元詩 二三八

道人踞猊床，説法如趙州。奈何兔三窟，不與貊一丘。風塵澒洞餘，草木凋零秋。法幢扶未起，法鼓鳴未收。休本來無著，聊爾小淹留。祥麟自獨角，怪鳥從九頭。正須群魔伏，乃見吾道優。釋門第一義，坐斷聞思修。

（按：本詩後原有《秋晚過太平寺塔有懷徽太古襌老作詩招之》，因與卷四重，未编入。）

題杜拾遺像

國破家何在，窮途更暮年。七歌同谷裏，再拜杜鵑前。胡羯長安滿，騎驢短褐穿。畫圖憔悴色，猶足見憂天。

遣悶

乾坤如許大，老我此江濱。無酒可留客，青山應笑人。幅巾方竹杖，芳草落花茵。賣得長門賦，相如未是貧。

雲文閣爲鄒伯常賦

光範門前人似蟻，君獨幽棲徵不起。西窗挂頰看青山，東閣垂簾爇沉水。非烟非露非霞氛，欲斷復續何氤氲。若有龍眠博山底，海嶽清氣嘘成雯。香凝燕寢清畫寂，庭竹森如列脩戟。白衣蒼狗從變改，天上人間迥相隔。咄哉權門銅臭兒，臍燈將然恬不知。何當招之人爾室，三薰三沐聆吾詩。

古鼎歌

蘇州萬壽寺，舊藏古銅鼎，識者奇之。其識有「周康穆宮册錫寰用鄭伯姬」等語。大德中，任陽謝氏欲以玉盃易之。時住山默翁師不從。後謝氏爲搆佛殿，乃予之。至正丙申，謝遭兵，鼎因失去。甲辰之夏四月，愚隱智公復得于軍人之手，耆舊聚觀，皆曰：我山中故物也。既而出鼎見示，并述其由，索詩以紀之。

碧雲師著金伽黎，空王殿前龍象隨。當階一卒送古鼎，狀若獻寳波斯兒。群緇聚觀方丈室，中有老僧前致詞。云是山中舊時物，立誦簌識能無遗。文詞佶屈錯盤誥，字體随伏蟠蛟螭。蒼姬訖籙世屢改，不知何代來于斯。謝家寶樹修佛刹，巨搆賈與秦城齊。鼎兮鼎兮什襲去，歲經六紀今來歸。師聞此語重太息，兵火連年炎九域。金鐘大鏞棄道旁，總若沉沙銷折戟。珠歸禪月獨無恙，護持信有天龍力。摩裟兩鉉濕烟霧，錯落丹霄映金碧。光如摩尼含五色，高比珊瑚長一尺。嗚呼羲軒之鼎莫可求，禹鼎亦已淪東周。世所用者非爾儔，或膨豕腹仍包羞。調羹爾無與，覆錬爾不憂。歸來兮歸來，北山兮菟裘。汾陰自有爲時出，切莫放光驚斗牛。

戲綵堂

宜興主簿許克敬，念曾祖法曹公爲堂，奉母夫人馬氏，相國馬公廷鸞爲大書「戲綵」二字名之。至乃翁，復巨搆以奉其母。今克敬念斯堂與親倶亡，哀思有詩，且持卷以求紀載。按許氏家譜，自南唐金紫光禄以下，擢科第者三十餘人，克敬亦洪武進士。

南唐世家故軒冕，歲久雲扔益蕃衍。樂平山中戲綵堂，碧梧鈞翰摘華篇。當年甲第連青雲，過庭

謝應芳 二三九

全元詩 二四〇

趨蹌俱鳳麟。二母高年俱近百，兩朝紫誥金花新。累裀列鼎鳴鐘鼓，綵衣褊椿堂上舞。架書連屋笏滿床，折桂多從廣寒府。昨來海變桑田日，四海狼烟暗如漆。山中舊宅化焦土，孤兒歸來淚如雨。八珍之味肉臺盤，何如啜粟盡親歡。千金之裘走南北，曷若斑衣戯親側。肯堂肯構固不難，去家千里方居官。出門羞見羔跪乳，故篋尚遺熊膽丸。老夫知公念親意，不爲高堂燕雀計。願言長佩蓼莪詩，圭爵榮親繼先世。

兵後過季子祠

延陵采地荒榛棘，延陵遺廟成瓦礫。延陵野老歸弔古，獨立斜陽長太息。塵埃野馬紛滿眼，城郭人民總非昔。恭惟泰伯吴鼻祖，三讓高風冠千古。周衰列國俱戰争，卓爾雲礽踵遐武。法國躬耕江上田，曰附子臧非浪語。天倫義重情所鍾，屹立狂瀾見孤柱。此義孰可比，採薇西山孤竹子。此情知者誰，獲麟老筆十字碑。德音寥寥二十載，陵谷幾番經變改。江南近代淫祠多，梁公不作可奈何。於乎祠堂之毁還可屋，禮讓風衰較難復。漢家兄弟歌布粟，唐家兄弟相屠戮。何當大化一轉穀，於變澆漓作淳俗，九州八荒春穆穆。泰伯延陵斷絃續，芳也未死當刮目。

劉龍洲墓在崑山慧聚寺後楊鐵厓偕應芳及詣士友弔祭而作

目光如電氣横秋，北望龍沙萬里愁。匡主首陳天下養，和戎深爲國人羞。獨園埋骨黄金地，上界修文白玉樓。一代人豪今寂寞，春風蘆葉自汀洲。

送慶德謙知州漕運之京兼簡陳子山

十三萬斛葑田珠，口飄南風到直沽（一）。天上夔龍應爲喜，海中蛟鳄近來無。山林久卧頭垂白，雨露重承紱已朱。寄語玉堂陳學士，楚狂顦顇老東吴。

（〔一〕口飄，《四部叢刊初編》本《龜巢稿校勘記》作「一帆」。）

簡浄慈寺顔長老

南屏樓閣照西湖，湖上雲林勝畫圖。丞相頻來談般若，老碧端坐結跏趺。獨園重布黄金地，雙樹新裁碧玉株。我欲稽山探禹穴，木杯堪借渡江無。

崑山陳伯康築亭山巔楊鐵厓扁曰玉山高處且爲賦詩邀予及郭羲

仲劉景儀殷孝伯盧公武同賦

神仙中人鐵笛老，爲爾玉山雙眼青。玉山高處拄手板，鐡笛醉時圍肉屏。天生丹穴鳳爲石，東望黑洋鲲出溟。一代風流有如此，齊名西蜀子雲亭。

小至（森遭難滕州，兩年而回。）

九年至日悲流落，一笑今朝有醱醅。兒子歸來雙足趼，老妻歡喜兩眉開。凍雲濃似金壷黑，飛雪輕于玉管灰。咫尺故園兵火隔，一枝誰寄臘前梅。

寄鲍仲孚提舉

風雨蕭蕭五月凉，堦前書帶草應長。心傳千古文章印，名重諸公翰墨場。官舍看山閑拄笏，齋居

謝應芳 二四一

埽地静焚香。野夫别後遥相憶，一榻青苔兩鬢霜。

除夕

姑蘇城外小湖邊，寂寞僧房借榻眠。詩藁寫成丁卯集，曆頭看盡甲寅年。中原喋血人争地，南國啼飢水拍天。坐起夜深如守歲，屋山風雪洒寒氈。

楊提學過千墩寓舍出示吴淞道中所作予次韻酧之

酒濕宫袍逸興多，馮夷擊鼓舞蚊鼉。一江星月光摇動，八極風雲氣盪摩。不學山陰回雪棹，肯來林下訪烟蘿。陽春白雪知音少，爲我臨風一再歌。

西野草堂爲儲希崇教授作

南山虎去人無患，西野堂成心更幽。拄笏朝看山氣爽，讀書夜聽樹聲秋。賢人在坐酒一斗，奴輩當階橘幾頭。想像碧雞坊外路，野梅官柳接林丘。

書露筋廟碑後

斷臂孤兒事可悲，露筋孃子死尤奇。裙裾不受紅塵汙，音血寧充白鳥飢。野燐照人魂斷處，田家妻嫂睡濃時。璚瑰香骨天應惜，鐵石貞心世莫知。宿草和烟薶古塚，幽花帶雨泣叢祠。碑存米老春秋筆，詩有歐陽絶妙詞。風化寔能裨禮俗，天書宜爲表門楣。世間多少青雲士，不恤衣冠作夏姬。

冬至即事

一簾紅日雨初晴，客屨駢羅送復迎。賀節本非三代禮.随時且喜一陽生。齊奴金谷財爲害，楊相冰山勢易傾。何似酒盃長在手，青山相對適閑情。

冬至前一夕憶次子林不寐枕上賦詩將成忽其母夢中作聲撼而覺

覺而喜言夢林烈塘舊居作湯餅畢垣居室事懼甚因用其語爲是

詩結句云

去年臈月初九日，發靭天階又一期。鄭校頗聞衿佩集，歐詞應作送迎詩。久無書信來黄耳，每有親朋問白眉。阿母夜來曾夢汝，分甘仍在舊西枝。

送楊純夫歸琴川

杜子客長安，行囊本枵然。得錢沽酒覓鄭虔，不嫌官冷寒無氈。邇來六百有餘載，世道多隨陵谷改。身爲今人心古人，清風高誼依然在。嗟我如鄭貧，蒙君愛如杜。雖無三絶才，樗散頗自喜。一從傾蓋意相得，頭髪不知誰白黑。衝寒觸熱每見過，愛我西窗好山色。援毫或和龜巢編，解纓或濯龍泉井。常言好古絶類我，外物多忤中彌堅。低頭甘立矮屋下，高論直到羲皇前。朝來賣得凌雲賦，麴生車載來相顧。門前尺雪凍不消，風木吼如虓虎怒。宿宿信信傾腹心，言欲拏舟抵家去。呼兒更酌罄餘權，贈别殷勤抒情愫。我昔居吴年十九，君歸煩君訪諸友。吴山醉處好湖山，鄉人來作軟脚局，且對春風開口笑。街頭米賤酒亦賤，一百青蚨滿雙斗。儘判連日醉如泥，百憂盡付無何有。人生窮達各有時，阿衡元是扶犁手。詩書豈徒守章句，言行正須傳不朽。珍

謝應芳 二四三

全元詩 二四四

重林居慎厥修，好音慰我思悠悠。

雪篷爲蔡子堅作

鸱夷船載西施去，遺臭五湖烟水路。嘉爾吴淞雪篷叟，江水曾無尤物汙。篷窗洞開天雨花，拖樓屹立冰爲柱。鵝鴨不驚柔櫓鳴，鷗鳧渾在平沙聚。非熊無夢釣無餌，如琴無絃得琴趨。虎頭能爲畫漁蓑，驢背無勞覓詩句。潮州阻雪八千里，抗書直諫曾何補。殘氈嚿雪十九年，使節堅持亦良苦。雪篷之樂樂于天，雖欲同人人弗取。獨有山陰王子猷，清興頗堪同日語。

過顯慶寺

六載重來釋氏家，一甌新啜趙州茶。杏花風後春何冷，柏子庭前日未斜。拄杖賴能扶潦倒，闕文煩爲補楞伽。要聽説法頻來往，且喜平橋路不賒。

書潞城樵舍壁

燕子來如舊雨，桃花笑爲何人。竹下青苔不埽，恐教鶴步生塵。

一室四皆立壁，六孫三已歸妻。猶喜老萊舌在，不妨矮屋頭低。

拔木狼無跋疐，絶糧道阻周流。天眼或開或闔，人心何怨何尤。

瀼東滦西農畮，巷南巷北人家。白露秋香禾黍，绿雲春一桑麻。

劉德祥監税江州有誤傳其子死者遣人回家并寄書吾孫詞甚酸苦

予因賦詩代簡

九江相去二千里，|别于今五六年。盡道國恩容告老，安知家信有誤傳。山連楚尾青天外，潮落潯陽夕照邊。遥想此時公務隙，爐峰相對思悠然。

題趙行素佩韋齋

綵衣翩翩童丱年，佩鐫佩韘庭闈前。鐵馬紛紛戰争日，佩犢佩牛江海邊。幽蘭紉佩非不好，獨醒末欲追前賢。朅來佩韋不佩弦，常以輔我氣質偏。視韋之緩我之急，如餌良藥沉痾痊。世事多因忙後錯，緩不及事理亦愆。不疾不徐發中節，秉彝庶得全吾天。岩廊嗚玉似高步，江妃解珠人浪傳。貪榮可笑蘇季子，佩六國印扶危顛。何如茅齋但安坐，且有竹風堪醉眠。青山于人少知者，白雲與我同悠然。韋乎韋乎心目懸，得魚吾豈忘吾筌。

贈黄仲器

予觀道書，謂洞庭山有林屋洞天，仲器以避兵居之。既而過雲間，適海上，復還常之横林，閲歲月三十年，距洞庭三百餘里，仍以林屋自號，示不忘也。徵予詩，故歷叙其游息之概如此云。

一目九州皆戰場，避兵林屋水中央。林屋仙人不知處，橘井委棄青霞漿。木奴包金亦致寇，人乃隨雲出岩岫。五湖三泖放孤舟，遵海幽尋采三秀。堪輿再造隔兩塵，故鄉來歸能幾人。芙蓉湖上大横峴，烟連绿樹横林春。解裝付與箕裘子，管領春風桃與李。幅巾自作逍遥游，别有行窩脩竹裏。一童出人長相隨，款段之馬亦不騎。林屋别來陵谷移，時望白雲猶賦詩。膏粱文綉俱不

喜，猶曰愛之心未已。堪笑老夫同此心，白首論交結知己。何當呼起李謫仙，每飲一斗吟百篇。殺青盡伐南山竹，謄録好詩娱暮年。

悼許君善

谿西老人山澤癯，一生祗以詩爲娱。常言愛詩人骨髓，好詩抄藏千百紙。七言近體尤歡作，不費工夫細彫削。嘔心每笑李家兒，牛鬼蛇神何足奇。老夫初焉未相識，數篇不知何處得。稠人廣衆誦吾言，説項過于楊巨源[一]。一朝傾蓋千墩下，膠漆相投不相舍。西鄰假館兩年春，買宅移家情轉親。此時吴門正堅壁，張角未死人相食。雲梯砲作霹靂聲，狼烟暗天血滿城。吾徒幸若王官谷，朝夕同吟紫芝曲。桑田變海嘘吸間，死欲丘首歸横山。暮雲春樹勞遠憶，十載詩筒仍絡繹。重來桑梓甚蕭條，巷有索租人叫嚣。骨冷九原呼不起，一酧薤歌續蒿里。嗟哉時俗貴輕肥，如子愛詩人亦稀。

（〔一〕「項」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十六補。）

贈王仲昭父子

扁舟人吴空載月,閭丘虎丘俱不謁。停橈再拜范公祠,楊花正落祠前雪。義田義宅二百年,義聲洋洋天下傳。嗟爾吴之人,胡不踐遺躅。貪夫婪婪昧盈縮,前車後車屢顛覆。下床兩屨内雙足,奚用領軍鞋一屋。我來訪舊無所將,贈以范公博施之義方。家傳更須授賢郎,福澤將來未渠央。吴淞江水長,藍謝青,毋相忘。

挽吴逸菴

廓然一襟涵宇宙，鍾氣會稽山水秀。春秋高似伏生年，岐伯諸軎口傳授。浙水西來家屢遷，名與杏林俱不朽。老去居吴抱雙膝，四顧狼烟暗如漆。兒能負米百不憂，有酒即呼人共喫。常時隱几看青山，醉則齁齁枕琴瑟。廿年同飲松江水，通家之交親戚比。別來恨無縮地術，時復論心書一紙。只今祗與阿戎談，翁在九京呼不起。

李明善慈竹軒

吴淞江南盆浦曲，慈竹軒開薜蘿屋。了無花木鬭紛華，一徑波光照猗箓。纖塵不滓蒼玉叢，枝枝葉葉皆清風。一年一度冬夏笋，冬生其外夏其中。德哉此竹美如許，子母交相禦寒暑。嗟哉人爲萬物靈，温凊幾人能似汝。吾知吾友此軒居，朝夕奉親來板輿。母慈子孝默相契[一]，更喜君子能威如。樹萱堂上分甘樂，諸孫錦棚如錦籜。家僮笑指青琅玕，少年喜與俱平安，令名千古垂不刊[二]。咄彼鴟鴞兒，人面刀劍腹。不學返哺烏，頑然忘顧復。嗚呼吾不知其見此烏兮何面目，爾何日兮視吾竹。

（〔一〕「契」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十六補。〔二〕「不刊」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十六補。）

簡湯道原曹子壽

予生頗好古，恐兒輩不能繼述，敢請二賢良相與語之。吾兒觸屏，煩爲警省，旦夕稍閑，煮茶

專待。

要學劉伶死便埋，隨行負鍤欠輿臺。螢生腐草光能幾，螘在南柯夢易回。一笑預言身後事，兩賢聊共掌中杯。貧居何處堪鋪席，流水窗前好緑苔。

過横山龍祠作

横山龍母祠前路，人説今年祭龍苦。前期邑有皂衣來，督遣丁夫剪榛楛[一]。里胥中有豪家郎，搏攫如鷹噉如虎。編氓一呼六十人，棄擲犁鉏行或沮。十家之甲最可憐，背血淋漓遭捶楚。囊無一錢供百需，肥腯豕如買烏牯。手傾麥斛比珠斛，剜肉成瘡誰爲補。胥常大嚼過屠門，今乃閭閻刲鹭股。吾聞此語三太息，郡邑安知弊如許。祠官稽古垂令典，穆穆緝熙由聖主。聖心寬仁重民食，三年兩度鐲租賦。天生感孚和氣洽，曰暘而暘雨而雨。報功于龍歲有祭，禮若迎猫恩更溥。龍兮龍兮知不知，如此嗟來食應吐。

（〔一〕楛，原作「莽」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十六改。）

皇恩蠲租詩（）

洪武庚申，天下秋糧欽蒙全免。今年壬戌，秋糧夏税又皆免徵征繇。聖恩寬大，亘古無比。故耕稼之民，歌謡滿野。而某則併以區區所聞者，作詩以紀盛事。

漢紀蠲租半，遷書汗竹奇。大哉今聖主，全以惠群黎。量與乾坤合，恩同雨露垂。豐年魚有夢，丹詔鳳重來。庶富民生遂，敦寬俗習移。微甿皆鼓腹，窮士亦揚眉。古制成均法，新頒釋奠儀。

雅音諧律吕，名教浹華夷。茅茹今朝拔，英髦靡一遺。八荒仁壽域，萬世太平基。水有清河日，山無爛石時。時雍民皞皞，年耄我蚩蚩。不作輪芒蟹，真成曳尾龜。倚牆歌此曲，擊壤付吾兒。

林在新鄭縣學六月公文來取其子視疾七月初四日塏言别而行付家信外寫此

一聞汝有河魚疾，三宿心如野馬馳。遠阻恨無人縮地，吉占赖有卜言龜。眵生稠漆粘雙眼，身兀枯枝坐有胝。預寫蓋棺遺囑去，好傳經業佐明時。

送沈居士同塏往新鄭

二千里外視吾兒，重九日前期汝歸。坐卧待看黄菊綻，往來相伴白雲飛。郵亭歇處加飡飯，客路凉時早裌衣。無限老懷言不盡，臨岐目送思依依。

賀袁一泉陳大方新任道紀司官

山中宰相古來有，地上仙官今更清。夜半光生雙劍出，秋高氣感九鍾鳴。丹霄拱極星辰近，黄道經天日月明。玄牝書中多妙理，政須獻納佐隆平。

賀聰聞極正心印新任僧綱司官

象法提維付偉人，聖皇綸綍今諄諄。手持正印天龍護，身着方袍雨露新。旭日斗城衙有鼓，清時镉浦鏡無塵。牆東病叟頭如雪，也喜曇花並得春。

贈天寧寺無學長老

報恩扶起法幢來，鐘鼓天寧講席開。道出語言文字外，卓然聲價自崔嵬。

麻衣疏屩古人風，儼葉駢花一埽空。八萬四千修月手，斧斤隨入象王宫。

賀府官重修多稼亭

朝家重下蠲租詔，郡圃聿修多稼亭。一帶金湯增氣概，四郊禾黍勝丹青。甘棠風作婆娑舞，横峴雲開翡翠屏。斧斤聲中勸農意，爾農豐樂正須聽。

周節婦詩呈府縣官

滆湖水出白鶴溪，大江潮來溪口西。江潮湖水接連處，節婦姓陳周氏妻。良人早世舅姑殁，抱雛日夜號空閨。盡拈奩具易喪具，衣有淚血髽無笄。績麻絡絲紡且織，破窗夜雨風凄凄。孤燈照影伴寂寞，寒風夜雨聲酸嘶。烟塵遠避東入海，兒方長大能鉏犁。時清歸守舊桑梓，荆布蕭瑟茅茨低。青絲兩鬢變蒼雪，皎如玉樹無纖翳。前年縣官帖鄉里，核寔上府文可稽。老夫近聽路旁語，聖皇德與唐虞齊。天語諄諄爲天下，求賢悉上青雲梯。閭閻未見旌表節，門前草没青苔蹊。願言宣聖化郡邑，罔俾側陋薰蕕迷。旌善亭中名一題，恩同璽書封紫泥，佇看俗習接武皆麟蹄。

再贈衡志道

世俗以甘旨奉養者爲孝，温凊定省之禮，鲜能之。今寒區衡氏兄弟三人，皆善養其母。其伯兄志通，禮意之勤，老而彌篤。冬則以身温枕席，雖大風雪，母不知寒，能此一事可配古人，

故作此續前所贈詩，以補其闕云。

雞鳴雪屋起居安，魚出冰池食飲權。最喜兒能温被席，慈闈冬盡不知寒。

寄馬馱沙陳糧長

老龜獨巢蓮葉秋，元龍高居百尺樓。長江只隔衣帶水，佳景宛在蓬萊丘。一年時序换新曆，四海兄弟懷舊游。竹君寫我歲寒意，聊折梅花寄壟頭。

送曹德昇赴批驗茶引所

山無猛獣水無蚊，邑里春來樂意饒。部集茶商新箬籠，壚添酒市古溪橋。赤心報國年方妙，黄耳還家路不遥。珍重清時用刀筆，平陽遺澤豈寥寥。

謝新鄭縣官助葬亡子并以志略送去

去年孟秋初，天旱火雲熱。吾孫奔父喪，病眼淚流血。陸行二千里，踸踔若跛鱉。歸來秋盡時，黄埃滿缞絰。詢言父襄事，從頭爲細説。一衾覆黔婁，家人影單孑。喪具百無措，宿儲瓶亦竭。幸逢賢縣令，賵贈意切切。擇木製美棺，敦匠夜不輟。寮菜同哀傷，祭奠豐且潔。青青諸佩衿，感化重禮節。是猶風偃草，弘綱賴提挈。吾知賢令心，高誼等前哲。無錢及元振，有則與同列。無麥及堯夫，有則與同轍。悲哉吾中子，忝教兩朞月。眷言古東里，圖經自來缺。編蒲載前言，辛苦磨硯鐵。草創十八九，放筆成永别。手澤存于家，歲久恐亡滅。抄書送琴堂，公餘賜披閲。韞櫝庋黌舍，無爲醬蒙設。會有作家手，織錦爲補缀。姓名蠅附驥，九泉應感悦。矧知埋葬恩，

寧無報銜結。老夫懷謝言，縮地恨無訣。殘喘苟朝莫，烏能見鬷蔑。坐馳仰崧高，心聲吐烏咽。

述懷

雙眸半瞎耳全聾，年及新豐折臂翁。孤陋一生棲白屋，虚靈方寸炯青銅。人如禽犢真堪耻，家有詩書未是窮。但願太平田野樂，九原高卧聽松風。

人日和前韻二首

曾聞社酒可治聾，椑榼分來謝阿翁。才士謾磨龜硯石，貴人多佩虎符銅。人前出語羞稱好，杯後爲文錯送窮。連日昏昏如病酒，不知春到楝花風。

林居鶴髮老癡聾，彷彿忘機海上翁。留客但沽鄰舍酒，鑄錢安用蜀山銅。一年春色花無幾，千古川流水不窮。誰謂東家錦衣樹，龍顛虎卧夜來風。

寄南澗海苹二講主

東土西天今幾華，南能北秀本同家。門前弟子齊腰雪，案上經文五色霞。袖拂古墩行傍柳，鉼分春水坐煎茶。遥憐丈室俱清絶，屢夢幽尋適興賒。

寄張仲安舅甥及邵濟民許叔遠

去年艤棹千墩浦，澆酒百倫墳上土。伯兮伯兮呼不醒，仲也愛予仍眼青。最喜諸甥多似舅，戀戀之情無不厚。東鄰瓜田兼種藥，杏林仙人與同樂。箕山之瓢今貯詩，雞林賈人知不知。老夫别來八九月，憂患多端鬢添雪。負米不歸悲仲子，我盆又鼓酸風起。傷春不欲向人言，恐人忍聽哀

號顛。最苦雙眸失岩電，近日看書渾不見。兀如枯禪壁常面，隙有微明潸且眩。阿兒呼來滌塵硯，代筆題詩簡群彦。

無錫華景章以牆東陸先生所序乃祖玉溪義士之文徵予詩故有此作

猗歟古聖賢，飢溺視由己。聖賢久不作，人多飢溺死。天曆年中歲薦飢，老夫身親耳目知。操壺枕籍委溝壑，烏鳶飽食狐狸肥。適逢郡縣無良吏，狎弄文移等兒戯。義倉和糶百蠹生，□殊先民救荒意。吁嗟玉溪翁，高義孰與儔。黔敖之粥活鄉里，立解倒懸危急秋。指囷不結當世交，易量不效前人尤。盡令菜色作喜色，如渡弱水登蓬丘。嗟哉玉溪翁，往事誰紀述。鄉人口碑傳四方，牆東老手春秋筆。老夫知名五十載，更喜牆東文字在。義聲洋溢流至今，又閲桑田變滄海。天生孝孫念厥祖，禮樂趨蹌繩祖武。丈夫不憂無萬鍾，要爲顛厓救辛苦。

唐君舉輓詞

早年讀律如五經，案頭夜照練囊螢。學成能展四方志，當路搢紳俱眼青。神州赤縣坐蓮幕，贊畫雖勞意磅礴。青雲拾級步徐徐，腰纏不跨揚州鶴。邯鄲夢斷楊花春，桑田變海宇宙新。歸來東陵剪荆棘，故侯誰識瓜田人。竹林小阮差可喜，爲箕爲裘奉甘旨。青松宅邊紅稻畦，白雲亭上烏皮几。四時花木手自栽，客來看花常置醴。有時寂無語，蒲團醉逃禪。有時曳鳩杖，朗誦逍遥篇。得鹿門龐公之安，比濟南伏生之年。生平有如此，死去真悠然。薤露歌，或可鐫，此歌便作

碑銘傳。

過無錫口號

客舟無錫道中歸，聽唱吴歌淚濕衣。泰伯墓田耕觳觫，偃王祠廟走伊威。二三策在遺芳遠，千百年來舊俗非。詩寄瓢齋老詞伯，吟邊同爲一歔欷。

題漁樵共話圖

爾樵斫青山，爾漁釣滄洲。世事百不聞，此心兩悠悠。道旁弛擔渚泊舟，促膝面語何綢繆。想論會稽人衣錦，或訝桐江棄羊裘。人生窮達各有分，曷不嗒然自作逍遥游。

贈醫士錢伯祥

杏林老仙山澤癯，幅巾逍遥曳長裾。逢人善作青白眼，有子能受黄岐書。酒對玉峰傾鑿落，丹成金鼎養芙蕖。焦桐挂壁断絃久，藥杵聲中樂有餘。

題扇

青山滿眼氣蕭森，茅屋人家烟樹春。客星多擲漁竿去，誰復扁舟釣碧潯。

題子昂竹石圖

玉堂歸來鬢欲絲，漚波亭中清畫遲。竹君石文意相得，不時爲作無聲詩。

安安道人歌

僧坊旅宿崑山縣，夜續安安道人傳。似將秦鏡作斯文，道人肝膽都能見。早年學劍欲有爲，車塵馬足曾馳驅。蕉隍夢斷竟失鹿，葑田乃耕東海涯。安知逃名逃未得，射弓旌招論觀德。諸生游藝集如雲，儼如風詠從曾晳。歸來自喜安其安，一室視同天地宽。鹿門龐公與同志，妻子不知行路難。旁人問我安心訣，非佛非仙非臆説。纖雲不滓沉寂天，水湛霜潭照秋月。家居四壁莓苔青，柴門雖設畫亦扃。年來豈獨樂吾樂，堪輿俯仰正清寧。有時得錢即沽酒，明月清風作三友。胸澆磊塊去即休，不學淳于論石斗。嗟我碌碌者，婆娑歌。無勞赤松游，只在青山窩。挂瓢樹下蹣跚舞，歌聲繚繞青桐柯。群雄自爾卷白波，安居之樂奈爾何。

遠緑亭爲惠聚寺瑞芝年作

道人愛山常目接，無復經繙貝多葉。碧天低處見絶頂，蒼石爛來知幾劫。清風一洒六合塵，須彌芥子等法身。諦觀有色若無色，大地盡作曇花春。

宿崑山延福菴

葉舟來訪漁樵社，蘭若適逢龍象群。屋近玉山多潤色，林藏寶地絶塵紛。玄壇坐到三更月，高枕眠分半榻雲。鐘鼓聲中鳴般若，老夫堪笑耳無聞。

題崑山縣主簿先塋圖

舊衣冠，麟角族，陰陰榆柳連鄉曲。佳城父祖馬鬣封，鬱鬱松楸在吾目。養親弗及奉庭闈，居官豈敢懷蕨薇。二六時中公務畢，三千里外歸心飛。出言不作雌黄口，臨事不爲高下手。琴堂喜

得佐絃歌，俸米支來供俎豆。高懷炯如寒露壺，連步陟彼青雲衝。兩塋銜土集義烏，更遣丹青添盡圖。

題竹枝雀圖

覆車之粟衆喧呼，爾獨忘機人畫圖。枳棘叢邊林有竹，一枝何異鳳凰梧。

題玉峰書舍圖爲俞彦智作

婁江水接東海洋，崑山玉立摩穹蒼。江山城邑美如畫，之子卜宅山之陽。邯鄆夢断歸來後，詩三百篇長在手。尚將古疏補虫魚，復以今文較蝌蚪。門前小溪流水清，略杓不通車馬行。奚童甕汲供茗盌，鷗沙席坐尋詩盟。才多轉覺讀書好，春雨庭生書帶草。時稱狂客醉鄉游，罔俾四明專賀老。

題畫魚圖

魚在在藻或在淵，隨波泳游同一天。會得莊生濠上意，畫圖詩史總難傳。

題畫竹顧梃之子作

父作子述，爲竹傳神。筆意古淡，靈犀絶塵。品題者誰，龜巢老人。

題雪竹圖

此君立雪清復清，老夫見之雙眼明。琅玕恐折驚棲鳳，三嘯虎頭風欲生。

絶句二首寫延福山中客況寄止菴長老

一榻清風偶借眠，白雲長繞枕頭邊。客來題遍芭蕉葉，我亦留詩謝老禪。

風繙交動曙光摇，蔬筍分甘到客寮。最喜松聲秋瑟瑟，月餘忘肉似聞韶。

一般春

希夷古高士，詩言一般春。以詩謚攸居，夫豈尋常人。一般春，意何在。莊生論天倪，托物肆迂怪。列子説混淪，其言極夸大。老夫請以理折衷，慎勿謂我胡公之中庸。古今先後無始終，洪纖高下俱流通。芸芸萬物生意遂，盎盎兩間和氣充。鶯鶯燕燕妙歌舞，花花草草紛青紅。孤松或落幽澗底，三秀多生糞壤中。步伸尺蠖天運轉，户啓百蟄雷音同。鶴長鳧短分自一，敢以私意窺神工。一般春，意如此。朱絃嶧桐奏流水，洋洋自人知音耳。小車高閣邵堯夫，隨柳傍花程伯子。針芥相投肝膽合，祇應絶倒東風裏。白雲先生知不知，同姓乃有此白眉。老夫夙昔愛此詩，四百餘載人無之。頭髪雪白雙眼眵，也來摸索珊瑚枝。

寄饒州鄱陽縣唐生

千七百里鄱陽縣，外孫書來如見面。九十三歲龜巢翁，中宵夢得重缝綫。詩瓢山人來上游，吾將結社招馴鷗。延陵昔日繼三讓，野水何處無孤舟。家貧幸爾年穀熟，買書教兒耕且讀。梅花無恙竹平安，歲晚無勞念窮谷。

和舒文允見胎

冬至經旬久，朋來喜踐長。市沽雙木榼，踞坐一藜床。小酌成歡洽，閑愁付杳茫。山無白石爛，谷有紫芝香。澹泊聊相與，辛酸已備嘗。盡消湖海氣，莫放斗牛光。所貴心能直，何慚貌不揚。聽冰狐自惑，吠雪犬何狂。歲晚鷗盟在，生平蟻夢忘。酒堪澆磊塊，袖莫舞郎當。西崦黄茅嶺，東洲白水鄉。漁樵同此樂，吹笛送斜陽。

夏五訪一舟禪師臨别立銀杏陰中謂予曰山中舊物什喪八九惟此木幸無恙也宜蒙品題爲天寧勝概使居山者亦預有餘光予謝不敏然心嘗許之故兹口占以頌人物具并之美

一箇虚舟渾不繫，千鈞重負力能任。金園地湧靈光殿，銀杏天生雙樹林。佛印衲裙坡老帶，昌黎詩句穎師琴。禪林勝事無今古，況爾庭前好緑陰。

輓曹子毅大使

早歲輕肥試采榮，一官三載係塵纓。解龜便作幽棲計，瓜圃東門學邵平。

桂子初生折軟枝，青氈舊物遂陵夷。竹林小阮親調饍，何異慈烏返哺兒。

生來不鑿混沌竅，此去竟作逍遥游。回頭一笑看鹬蚌，未到釜鬵誰肯休。

洞庭胡敬之以予父執之交歲餽新橘凡十有餘年感無以報是用作歌

湖山清氣鍾而翁，生兒亦有古人風。年年送橘拜床下，甚愧我非龐德公。今年霜落洞庭早，橘熟先于葑田稻。青衣童子黄金丸，樹頭摘來霜未乾。儂家食指百三十，分甘喜得皆波及。嬌癡堪笑兩曾孫，手弄金丸口欲吞。阿翁老饕三嚥畢，教孫食之還自喫。一枚一枚復一枚，翁有笑聲孫亦咍。枯腸久似長卿渴，甘露適從仙掌來。楚江萍寔不可得，華峰藕亦無人識。冷比雪霜甘比蜜，此句真堪題此橘。韓子之詩今代無，借作報章揮我筆。懷哉故人家洞庭，七十二峰環翠屏。洛陽秋風塵滿城，莫能汙爾雙鞋青。南山不爛黄河清，正須坐閲三千齡。山中舊識諸耆英，煩道老夫多寄聲。

紅梅

前代支郎亦異哉，白雲堆裹植紅梅。樹經劫火多番换，花向春風二月開。鄰舍杏桃渾赧色，禪林草木絶纖埃。一時想像題詩去，别日尋芳載酒來。

歲旦言情

去年元日兩眉攒，懷抱今朝頗覺寬。一夜雨聲曾不絶，五更天氣只微寒。

曾孫盃捧屠蘇酒，冢婦厨供粔妝盤。最喜催租人不到，田家雞犬得平安。

寄盧長嬰次農

我思東吴諸故人，三難青年才出群。爛爛眼如岩下電，英英氣作山中雲。一經旨趣熟儀禮，六書徧旁宗説文。無由縮地即相見，晋鄙亦得沾餘薰。以上《龜巢藁》卷九

贈馬吉卿

太尉初開藩府日。我卿長揖與談兵。快鞭自此宜先着。偉器如何竟晚成。舊菊數株荒老圃，寒流一帶遶孤城。草廬只在齊門裏。堪笑無人識孔明。

山人家爲路以道作

先生自是青雲人，歸來故山鉏白雲。家徒四壁藤蘿屋，頭戴一幅逍遥巾。松根茯苓大如斗，木柄長纔常在手。賸收市葉教兒書，更摘松花釀春酒。題詩滿屋酒滿舡，客來無日不陶然。人間豺虎自鬬死，雲中雞犬多成仙。山人家住山林好，日日晏眠無事惱。笑他東望玉門關，絶域思歸歎年老。

過牛彦伊寓所對雪口占

問訊蚊龍浦，來尋鷗鷺盟。天風寒屭贔，冰雪歲峥嶸。平旦徐徐起，清樽細細傾。獨憐鄉國遠，西望苦爲情。

美崑山費知府重修學宫詩

昔侯未牧崑山州，州置遠移東海頭。百年鄉校風雨毁，四郊戎馬烟塵秋。州仍舊山侯下馬，勸農耕桑重儒雅。春秋籩豆駿奔走，日月宫牆焕圖寫。素王清廟衮龍衣，博士高堂鸛雀飛。泮池芹藻堪采摘，帷林草木生光輝。時方擾攘人用武，侯爲斯文扶砥柱。同僚才並青雲器，參佐功成修月斧。廟前銀杏雙蓋青，堂後玉峰開畫屏。諸生揖讓秉周禮，我侯語言宗六經。官清只飲淞江

水，鱸魚自肥蓴自美。齊名常衮與文翁，興學之功照青史。

代道傳招路徵君益上人過西林精舍

西林新種梅花樹，未有詩人爲品題。尊酒小窗邀上客，杖藜今日過前溪。家園小摘金盤菜，野徑初乾臈雪坭。二老風流堪人畫，不妨琴與鶴同攜。

贈水西長老中伯庸兼簡承天毅剛中

禾城説法兩三年，貔虎如林護法筵。一片白雲閒出岫，五湖春水闊連天。詩堪補世方留稿，琴乏知音覓絶絃。賴爾峨峰堂上老，喜留賓客共盃泉。

雪中懷杜玉泉玉谿兄弟暨管伯齡

對雪僧窗憶舊游，浣花溪上草堂幽。弟兄愛客情懷好，賓主談時氣味投。揚楚兩川城近接，吴淞一帶水長流。興來早晚相尋去，解攬漁翁覓釣舟。

元日同趙君綽早起崑山州

烏紗白髮兩遺黎，同賦新年第一詩。吴下喜頒堯日曆，嵩呼重見漢官儀。春回南國梅先得，律轉東風樹未知。試向馬鞍山上望，楚氛猶自暗邊陲。

訪王景逸不遇其婚梁國傳留宿東齋作此簡景逸并允德

阿林隨我曳長裾，宿爾幽人水竹居。雲暗一天龍吐水，溪喧半夜獺求魚。邯鄆枕上新年夢，光範

門前舊日書。欲與兩賢論出處，還家相見意何如。

吴生以趙仲穆所書蘇文忠公游道場何山詩屬張天英諸人及予和之

溪流行盡穿林麓，白塔紅亭照岩谷。道場深處看何山，僧住山頭我山足。兩山雲似海瀰漫，飛路百折空中盤。我昔幽尋愛僧舍，亦欲卜築臨清湍。東坡先生不世出，咳唾珠璣落禪席。可憐前度厄兵燹，一踣寶塔誰再植。永嘉山水汙歌鬟，幸無若人來此間。坡詩珍重趙侯寫，使我見詩如見山。我衰不夢周公且，猶夢尋山及春半。買花載酒約吴生，慎勿渝盟重嗟歎。

寄楊鐵崖

讀君舊日伏闕疏，唤起開禧一番愁。龍川狀元曾表怪，冷山使者忍包羞。東江風雨一斗酒，大地山河百尺樓。白鶴飛來作人語，道人赤壁正横舟。

次韻楊鐵崖過李樂菴墓

胸中萬卷色絲長，才出纖毫補舜裳。笑脱癘冠辭柏府，羞看狐穴倚椒房。結菴投老林泉樂，易簧遗言翰墨香。鐵笛仙翁今表墓，婁人當不愧桐鄉。

次韻寄梅西溪

宦情吟思兩如何，咫尺婁江不我過。吴下土風良不惡，春來花雨喜無多。三農飽喫田間飯，諸將

猶揮馬上戈。州縣勞人宜莫厭，要令襦袴有新歌。

寄贈費伯謙

愛爾青年二十餘，無心富貴獨耽書。楊花雪落滄洲静，艾納烟銷白室虚。門外自馳金腰褭，案頭長對玉蟾蜍。别來吟得詩多少，好寄江村慰索居。

簡趙執中

溪鳥忘機與結盟，鄰雞解語共談經。簾前花落胭脂雪，樓外山開翡翠屏。無事干人腰懶折，多情于我眼偏青。于今同飲長洲水，只隔烟波望德星。

過悦堂長老看沉香小山適見楊鐵崖所題畫像堂堂之容令人起敬

因作此以贈

阿師僧中之白眉，身長九尺聃耳垂。金爛袈裟舊御賜，鐵笛道人今賦詩。貝葉手繙諸般若，沉香誰琢小須彌。不知門外春深淺，花雨繽紛二六時。

題恒上人清流堂

悠悠黄天蕩，菀彼祗樹林。水流過堂下，一帶清且深。要之源頭活，澄澈無古今。山僧作觀想，亦以明其心。停雲共徘徊，游魚自浮沉。三伏不知暑，爽氣生绿陰。水華晚色浄，風柳孤蟬吟。嗟哉五濁世，干戈如沸鬵。客來且忘言，滄洲濯塵襟。

懷道傳上人

海上誰知己，僧中有此郎。借人三畝宅，留我百花莊。故里烟塵闇，窮居歲月長。釜鍾時振乏，燈火夜分光。書摘金根誤，詩囊夢草香。溪山皆杖履，花竹共壺觴。每念馮唐老，能容阮籍狂。五年同信宿，十口賴歡康。辟穀終無術，飄蓬又遠方。世情多可笑，交誼獨難忘。南國黄梅雨，西林緑樹凉。思君重回首，湖水隔微茫。

懷滄海上人

床頭不問有金無，客到山中酒必沽。愛我生來心似鐵，逢人爲道唾成珠。尋梅幾處同舟去，對月常時折簡呼。别後合塘春水暖，柳陰誰與看飛鳧。

又自述并簡滄海

幽居頗喜俗塵無，坐看諸公玉盡沽。滿地楊花風捲雪，一池荷葉雨跳珠。借書日與兒曹讀，鄰酒時令老僕呼。山上有山曾有約，何時雙履作飛鳧。

和徐伯樞初還膠山作無錫玄度子。

昔年歌舞送航船，每日登臨對乳泉。麥秀故基今雊雉，花飛南國又啼鵑。官軍尚喋邊城血，田舍初生灶突烟。只恐歸耘歸未得，徵車將到白雲邊。

次贈韻徐仲剛兄弟

難弟難兄思不群，風流絶似太中君。對床夜聽山中雨，辟世春拼隴上雲。四株松樹青陰合，一帶溪流野色分。老我劍心猶未死，尚攜長鋏客田文。

次韻贈慶德謙監州

彷彿桃源古洞天，幽香兩岸鬭嬋娟。烟波鷗作忘機友，風柳蟬如脱骨仙。田父相過終日醉，畦蔬小摘四時鲜。棄官溧水歸來早，赢得閑情樂酒邊。

還珠詞三首寄顧仲瑛并序

予以玉山隱君避地居攜李，猶合浦之珠徙而去焉。今謝杭州當路于吴，而州縣更化，猶合浦之有孟嘗也。人而珠者，可不還乎。因作合浦還珠詞，寄君以致招要之意，其詞曰：

嗟爾珠生合浦川，澤見光輝采珠人。似雨孟嘗不來兮，珠亦良苦。鲛淚竭，魚目瞽。

嗟爾珠去合浦川，澤失光輝龍嗔獻。珠女孟嘗下車兮，魚鱉率舞。象罔除，吏商阻。

嗟爾珠還合浦川，媚仍含輝潛居水。仙府孟嘗愛物兮，物無違忤。明月出，夜光吐。

代簡錢夢弼

六年不見堠山雲，愛客情多最憶君。社酒每傾鸚鵡盞，燕姬屢舞石榴裙。漁郎一去仙源隔，燕子重來舊宅焚。别墅于今鄰錫谷，煮茶還許石泉分。

絶句

屈原投江死，揚雄投閣生。一時生死計，千古是非心。

憂五雜書四首

使者乘槎海上來，藩臣迎詔府中開。半年赤地無纖雨，此日青天忽殷雷。鵷鷺聯班齊喜舞，梟鸱脱網莫驚猜。征西諸將橐弓矢，應受淮夷納款回。

遠客相過説帝都，黄金如玉米如珠。内園人歇催花鼓，市肆塵生賣酒壚。河北功臣稱李郭，江南租税賴蘇湖。明朝漕運開洋去，幾日風帆到直沽。

賨布初來價倍高，吴鹽重榷令如毛。淡烹蓴菜羹無豉，倒看天吴褐有濤。風起株林號虎兕，天連青海縱鲸鰲。長洲茂苑河山好，自愧多憂兩目蒿。

緑髪年來忽已皤，尊前不樂復如何。直如柳惠猶三黜，醒似靈均漫九歌。無數烏鴉争晚樹，一雙白鳥皓清波。相逢莫厭滄洲静，要路從前覆轍多。

和徐仲剛歸田二十韻

山下室環堵，門前柳數株。青秧移畎畝，白水似陂湖。辟世方躬稼，傳家本業儒。十年躋仕路，兩浙走危途。熟路歸來馬，高林返哺烏。烟塵雖未息，風月不虚孤。松葉燒茶灶，花枝挂酒壺。拂塵椶塵尾，席地草龍鬚。烏雀窺窗隙，漁樵來坐隅。家居聊放適，世路甚崎嶇。池水魚堪養，庭堦草不誅。眼前能自足，身外更何需。病鶴開籠放，飢猿擲果呼。看雲添逸興，對月了詩逋。田父邀皆去，村童醉或扶。不嫌鄉俗陋，甘學古人迂。西堠良田熟，東膠小徑紆。泉香雲骨髓，花瑩雪肌膚。犬吠溪雲出，牛歸田野晡。幽居東近海，何必更乘桴。

寄甯伯讓州侔次仲剛韻

籠鶴乘軒笑衞公，歸來高卧北窗風。忘機鷗鷺相依久，滿眼湖山與畫同。洗馬池邊楊柳緑，釣魚亭下藕花紅。自知大器成須晚，不與時人較近功。

次韻寄斷雲法師

嵯峨塔廟壓長橋，東望扶桑路不遥。聽法龍來雲滿室，傳衣人立雪齊腰。堦前祗樹黄金地，石上菖蒲碧玉苗。猶記昔年相見日，爲師吹徹伍員箫。

和沈啓之席上詠梅絶句

把酒花前歌竹枝，看花不覺舉盃遲。春來結得黄金子，還有調羹鼎鼐時。

弔顧將軍墓并序

顧榮字彦先。晋散騎常侍、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謚元公。其勳業詳見《晋史》。予嘗慕其爲人，今客吴門，適近其墓，在皇天蕩南，地方二三里，土人直以顧榮墓名之。予因往弔焉。

白髮吴儂説姓名，將軍墓近闔閭城。徵車入洛稱三俊，割炙知人得再生。江月似留揮扇影，松風猶作鼓琴聲。傍舟一酹蘋花渚，野鶴雙飛躑躅鳴。

寄徐頤齋先生

一昨天恩頻賜帛，數年國步政多艱。莫嫌旅舍纔容膝，喜有丹砂可駐顔。進乳吴姬香玉暖，弄雛萊子綵衣斑。故園松菊知誰主，又見秋風燕子還。

九日

爲客東吴年復年，吴霜飛上鬢毛邊。青山滿眼暗如霧，白雁一聲哀徹天。細看茱萸占老健，忽聞桃杏作春妍。鄰翁將謂花呈瑞，邀我題詩展盛筵。

送陳希玄入道

海上蓬萊知有無，林泉佳趣即仙都。三朝鶴繞燒香几，九轉龍蟠煮汞爐。滿地白雲山館静，隔溪紅樹水村孤。敲門莫厭相過客，要覓丹書古篆符。

題梅竹水仙圖

羅浮美人倚脩竹，凌波仙子適相逢。春風桃李自塵土，不涴歲寒冰雪容。

代簡倪雲林

江水西頭繫客槎，漁莊遥望隔鷗沙。枕書門掩三竿日，題畫毫飛五色霞。盃斝椒香仍臈味，堦庭蘭茁又春華。雪晴我欲尋梅去，尚待東家借鹿車。

贈馮縣丞二首

野夫東郭帶經组，田峻相逢爲下車。百里雷鳴元夕後，一犁雨足五更初。行庖只飲長洲水，署筆

頻抄種樹書。獨奈賦蛇除未得，逢人蹙額問何如。

九土荆榛七八年，吴儂輓粟上青天。秋風杼軸黄茅屋，春雨犁鉏白水田。農畝要令無佩犢，琴堂正賴佐鳴絃。停車爲説哦松意，立盡斜陽野樹邊。

題墨竹

吾聞雪堂老仙之愛竹，到處敲門看猗緑。爲誰寫此秋一枝，葉葉風生清可掬。恍如坐我此君軒，與君相對澹忘言。焚蘭金鴨綴鳳髓，我思古人欲觏止。

盧知州宜興秩滿以辟亂久寓無錫視同故鄉今知崑山必有懷二州風物之美贈詩言情并致頌禱

我思陽羡茶，初生如粟粒。州人歲人貢，雷霆未驚蟄。天荒地老今幾年，春歸又聞啼杜鵑。山中靈草化荆棘，白蛇何處藏蜿蜒。玉川先生一寸鐵，欲刳妖蟇救明月。丹霄路斷肝腸熱，還憶茶甌飲冰雪。

我思惠山泉，長流無古今。瓶罌走千里，煮茗清人心。向來烈火炎錫谷，神焦鬼爛勢莫撲。池邊墮石亦灰飛，此水冷冷瀉寒玉。高人飲泉五六年，一襟清氣清于泉。好爲吴儂洗煩熱，乘風歸報蓬萊仙。

可笑崑山州奉省府之命，例試在學儒人，以予爲第三名，故有是作。

可笑秋娘已白頭，也随年少上秦樓。舞腰强作春風柳，不及春風柳葉柔。

顧仲瑛辟地嘉興幾二年聞回崑山往見不遇作詩寄之末章兼簡西

白長老

細雨清明節，扁舟過玉山。傳書元有誤，飛鳥竟無還。芳草萋萋碧，落花點點斑。題名牆外竹，黄鳥正間關。

客來常問訊，書去半沉浮。兩度黄梅雨，相思白髪秋。樵蘇今短笠，山水古長洲。寄與天寧老，龜巢賦咏不。

麥秋歌和徐主簿韻

太倉陳陳歲仍熟，田舍嗷嗷食無粟。朝來飯甑新麥炊，一穂青烟出茅屋。磨旋日月出霄屑，湯湧波瀋跳碎玉。耕簑樵笠壠頭歸，急雨森如瀉銀竹。妻孥笑語同一飽，且免飢雷鳴此腹。安知列鼎五侯家，日食萬錢猶未足。

和陸宗魯韻贈夏師魯

百斛葡蔔賸有餘，一官不换只閒居。窗含雲氣虞山近，門掩秋聲栗樹疏。鴻雁去來知幾度，雞蟲得失竟何如。丈夫高蓋非無日，聊遣閑情賦子虚。

寄袁仲長

古人心事古冠裳，近代伊誰有比方。杜甫苦吟頭戴笠，管寧危坐膝穿床。秋風落葉多如雨，老圃

黄花獨傲霜。我亦卜鄰依歲晚，讀書東壁借餘光。

送徐伯樞兄弟往膠山墓田

東膠山有眠牛地，西堠村連走馬塘。乞與一坏藏白骨，待看殘夢熟黄梁。梅花杏樹堪懸劍，寶乳寒泉可薦觴。從此便令童苛鍤，諸君賢似古桐鄉。

送費伯謙之吴郡侍親

若翁清約似無官，宜爾儒衣不厭寒。燈火十年勳業在，河山于古畫圖看。冰池魚躍供調饍，雪屋雞鳴起問安。他日過庭煩寄語，别來頭白卧江干。

鉛上人席上作

有客有客龜巢翁，鬚髯如雪氣如虹。權門要路脚不到，寧與山僧野老長游從。鉛公喜不縛禪律，百榼沽來作生日。雪花似亦爲人喜，庭舞婆娑俄入室。酒邊笑殺東家兒，檳榔不與劉穆之。尋常有客謝無酒，有時對酒還攢眉。人生能得幾初度，且無長繩係烏兔。癡兒夢夢真可嗤，不識盈虚元有數。君不見，黄頭郎，到頭餓死錢堆傍。何如眼前有酒且爲樂，毋令愁結九回腸。

遣愁二首

偶覽青銅鏡，方驚白雪髭。如何不飲酒，猶自苦吟詩。面作鞾紋皺，腰間帶孔移。獨存方寸鐵，剛似少年時。

茅屋瀕湖住，蕪菁借地栽。一秋常苦雨，十月屢聞雷。岸草青青出，牆花灼灼開。埽除蠅蚋迹，

還有北風來。

和危太樸參政韻送慶德謙治中

驅馳百騎穩如船，雨露新承下九天。當道故人多汲引，大參佳句獨流傳。數年華髮風塵裹，一點丹心日月邊。老驥只今方展足，蜚英當不愧前賢。

留别智隱愚長老蘇昌龄先生

松江太湖春水生，湖邊白鷗尋舊盟。遠公沽酒壯行色，坡老題詩慰别情。燕子日長書屋静，落花風颺约絲輕。相過不負青山約，一櫂夷猶兩日程。

徐伯樞和韻送行予復答之

主人送客呼麯生，膠山卜居仍有盟。梯袍戀戀感君意，去國遲遲知我情。教子正須熊膽苦，看花應喜馬啼輕。老夫把釣扶桑下，目送鵬搏九萬程。

輓雍逸處士

孝友人無間，詩書子更賢。十年遭世亂，三樂得天全。處士星今隕，虚堂月自圓。客來懸榻在，老淚爲潸然。

寄謝雙皆沈仲庸并簡同席諸友

一林脩竹映滄洲，百榼蒲萄泛玉舟。送客留髡成大醉，憐君小阮與同游。舊家燕子飛華屋，滿地

龍孫着錦裘。絶似蘭亭修禊日，坐中賓客總風流。

朱明道等九人和前韻見貽各答一首并自述一首

贈朱志道

新居風景似麟洲，我亦頻來繫客舟。山列畫屏朱果熟，湖開青鏡錦鱗游。疏狂不厭高陽侣，凋敝應憐季子裘。有酒正須開笑口，黄河今復見清流。

贈朱明道

光月軒前杜若洲，抱琴童子釣魚舟。蝸牛有國方交戰，鷗鳥忘機且共游。戯綵諸孫頭峙玉，瀕湖三頃足菟裘。吟餘不接紅塵事，洗耳無勞枕碧流。

贈朱原道

楊柳花飛雪滿洲，水邊亭子小如舟。四時花月供談笑，千古湖山可釣游。有客即呼鸚鵡盏，無衣還贈鷫鸘裘。試聽月旦評鄉里，倜儻今爲第一流。

贈趙善長

清江濯足坐中洲，自喜身如不繫舟。槐國功名前日夢，玉京孤負少年游。每邀田父同雞黍，已學山人製鹿裘。醉後劇談今古事，面如赬玉語如流。

贈華子强父子

晚凉池館藕花洲，郎罷呼兒放綵舟。老膝尚容文度坐，佳賓多與阿戎游。長腰米飯猶珍饌，五色

萊衣勝綺裘。莫笑東家人評語，由來涇渭不同流。

贈盛彦英

愛君楓落吴江句，有客相期放剡舟。滿眼雞虫從得失，忘形鵬鷃共遨游。秋來江上鱸堪鲊，歲晚山中貉可裘。如此幽居良不惡，比鄰況復有詩流。

答惠上人

鍊得身形癯似鶴，江湖杯渡捷于舟。湖邊舊宅適歸隱，吴下諸山今卧游。學道已知磚作鏡，工詩更悟冶爲裘。曹劉沈謝何零落，風月平分支遁流。

答崔彦麟

老夫衰懶慙無學，年少才華羡李舟。好覓靈槎天上去，莫攀仙桂月中游。踞床我欲來吹笛，换酒君當爲解裘。最喜今年秋至早，凉生六月火西流。

自述

少年學士俱瀛洲，老夫浮家唯葉舟。每憐古調少人聽，幸得新知如舊游。四海風塵桃竹杖，十年霜雪木棉裘。邇來同飲太湖水，最喜白鷗非俗流。

簡吴江朱志道昆仲

去年長至聽塤箎，轉眼今年又此時。棣萼喜存兵後樹，梅花早綻雪前枝。西山近日無烽火，東閣何人共酒巵。兒輩北歸今問訊，吴音變楚莫相疑。

盛彦英隱居太湖之陰號具區耕叟命僕作詩以歌詠其樂云

脱屣東華塵，躬耕太湖濱。桑麻接鄰里，魚鳥情相親。問時讀書牛背上，安知六國方攻秦。東風三月桃花雨，布穀飛來向人語。一犁初破隴頭春，黄犢去欄健如虎。義農世遠莫可追，南山石爛無足悲。悲歌甯戚□，夜半猶未已。人間閑是非，何用汙牛耳。我田已耕春畫閑，樵童随我看青山。日暮歸來一壺酒，我歌嗚嗚童拍手。□□□□兒飯牛，一天星月爛不收。重捻鐵笛作三弄，七十二峰俱點頭。

臈月

臈月無多日，行年六十三。浮生空自老，往事日多慙。南國山皆赭，東郊草未藍。蕭條江郭外，雲瞑雪毵毵。

懷野舟閑老長兼簡真本元

大地北風寒且嚴，香凝丈室畫垂簾。庭前柏樹心相契，窗下梅花手可拈。出郭鐘聲聞數里，穿城塔影見重尖。欲求智永千文帖，煩説區區寄口占。

偕徐伯樞訪王孟翼酌酒論詩經宿而别

舊雨客來今復來，溪堂新築柳新栽。風生玉塵談詩律，露濕金盤把酒盃。淮甸三邊烽火息，吴山千里畫圖開。相如未奏凌雲賦，當路誰能薦逸才。

劍池送曹廣文赴學士院檢討

峨峨虎丘山，湛湛劍池水。水深人莫測，草生寒不萎。世傳祖龍劍，砍斷蒼雲根。千古兩絶壁，鐵花點苔痕。僧厨轉轆轤，陰厓落冰雪。臨池人有語，響答出林樾。

先生屢幽賞，盥濯彈琴鳴。木石俱點頭，龍魚亦知音。今居白玉堂，還念青山約。

群仙與重游，增輝舊岩穴。

雨中懷徐草堂兼述杜掾史求詩之意

亂紅飛盡緑陰稠，風雨凉生四月秋。且喜三邊清似水，何妨一室小如舟。歐虞墨帖時臨寫，吴越青山總卧游。肯爲杜陵題老桂，難兄應作置書郵。

和浦玉田清明日郊行六絶

湖上新堤踏軟沙，少年人面映桃花。花村風物渾如舊，獨欠青帘賣酒家。

柳絲梟袅拂滄波，花雨班班點绿莎。寒食清明春又晚，人生不樂復如何。

笠澤西頭王墓村，桃花水浸竹籬根。年年春到清明日，兒女郊行柳插門。

一幅春雲巧似裁，滆湖飛過碧山來。野橋小立題詩處，夾竹桃花爛熳開。

四望青山眼欲花，山光都是薄雲遮。杖藜徐步歸來晚，月上東窗恰到家。

每惜春花去後思，春來行樂復何辭。放舟莫近吴門去，諸將樓船正出師。

壽徐伯樞

碧山湖邊銀杏樹，數百人家星散住。中有南州高士孫，借屋讀書深閉門。豈無香醪甜似蜜，好客相過方與喫。朝來爛醉呼不醒，蓬矢桑弓挂虚壁。皇天有意生男兒，錦綉五藏瓊瑰詞。亂紅飛

去绿陰静，菖蒲花發當何時。

贈葛天民

吾聞清孝公，爲君八世祖。可憐遭亂離，麻鞋走塵土。床頭無金何處索，堂上雙親頭欲白。五星纏度書一編，江湖乃作談天客。吾嘗閲其書，心目俱茫然。星辰之髙四萬八千里，三百六十五度分周天。人生兩間應列宿，探索豈易窮幽玄。君今自喜得其妙，回視筌蹄成一笑。萬象森羅方寸中，千尺碧潭寒月照。高談往往驚倒人，黄金捆載歸養親。鱸魚斫膾羹紫蓴，褊褼五色斑衣新。人家生兒孝養有如此，何必鐘嗚鼎食重華茵。扁舟過我三江口，留宿龜巢看星斗。攙槍熒惑總莫論，且道酒星無恙否。酒星苟無恙，酒禁必早開。娱爾白髮親，酌彼黄金罍。我生不願萬户侯，亦不願識韓荆州，但念太平無事百不憂。吾兒賣文君賣術，得錢可以沽新蒭。□命吴姬謳，若翁與我日日眠糟丘。

崔宗明掾史請告之錢塘省母將徙居東吴時太尉丞相張公在分省嘉宗明之行贈錢數千缗故詩及之

丞相知君念母情，金刀錯落贐君行。衣冠祖道三江口，帷幔歸舟幾日程。烏鵲知人先喜信，鱸魚人饌試當烹。高堂若問吴門事，王國金湯第一城。

和浦玉田詠物二首

嗟爾五月菊，黄花發何早。平生傲霜枝，乃雜半夏草。趨炎真强顏，久雨竟垂老。榴裙炫人眼，

坤裳爲誰好。忍負陶淵明，秋風舊懷抱。

嗟爾六月蟾，爬沙出何遲。天生一腹皤，且有三足奇。乖時人共棄，保身自汙池。昨午遭磔死，同類多可悲。月宫老蟇精，居高知不知。

寄陳子章申屠仲權

聽雨聽風半月餘，高齋吟嘯興何如。雨添泮水芹芽長，風撼帷林杏子疏。毛穎功名應立傳，杜康交絶豈無書。陽春白雪詞皆妙，好寄龜巢慰索居。

賀陳子經赴學士院著作

白玉爲堂置此身，詩書端不負人人。花生綵筆絲綸美，柳絮宫袍雨露新。日過八磚趨禁署，天開一國用儒紳。吴淞江上漁樵客，也爲謳歌寂寞濱。

楚南藏主來詢知元明師居義興中山附詩問訊

十年不吃陽羡茶，山中舊宅知幾家。道人今歸卧烟霞，石池手種青蓮花。青山且喜依然好，蚊兮龍兮跡俱掃。客有放槎東海頭，安書好寄龜巢老。

感物二首寄珪玉田書記

矯矯千里駒，英英五花文。鹽車太行路，汗血亦滿身。嗟爾本龍骨，誤随凡馬群。何當一變化，翩翩爾青雲。

樞官降精英，爲象純玉色。誰令耕舜田，乃負烏犍軶。豈無金羁絡，錦带爲爾飾。鼻吸酥酪河，

歸來梵王宅。

和靈岩虎丘感事二首

娃宫無復有樓臺，佛刹而今亦草萊。衲子盡随飛錫去，將軍曾此駐兵來。青山銜日猶前度，滄海揚塵復幾回。霜落吴天香徑冷，斷猿啼月不勝哀。

兵餘重到古禪關，無限傷心四望間。林下點頭皆礮石，門前戰骨似丘山。劍池屢變珠光赤，盤石猶沾血點斑。白髮布衣耆舊在，獨憐寧老不生還。

次韻答因了菴

重經喪亂勞相憶，多謝將詩問所居。鄰有國朝新定律，家無屋壁舊藏書。月明江上魚龍伏，歲晏山林草木疏。堪笑出門多滯礙，兀如禪衲坐僧廬。

普講主哀詩六首

前代王孫錦繍腸，中藏萬卷佛書香。一鞭竟著三車去，不作修文地下郎。

自喜年來兩耳聾，不聞今古鬭群雄。每逢林下三生石，只説尋常萬事空。

長把吟毫貌水仙，梅兄礬弟亦牽聯。如今收拾歸何許，兜率宫中别有天。

璚林自有鳳凰枝，枳棘叢邊翅偶垂。鴟嚇不知缘底事，赤霄飛去竟難追。

茶毘烟断蚊龍浦，舍利珠藏窣堵陂。從此不沽陶令酒，藕絲零落奈秋何。

天台一曲繼天泉，獨抱瑶琴三十年。古調不随陵谷變，麟膠誰續斷頭絃。

寄孫彦民

讀君吴儂詞，如讀舂陵篇。惜哉未作郡，手拍元子肩。玄髪亦已華，鐵硯亦已穿。秋蘭抱幽馨，奇寶横道邊。請以白雪曲，載理朱絲絃。勿論聽者希，我心自怡然。

題水仙山礬梅花圖二首

綽約誰家女子，依稀水府仙人。莫怪無言脉脉，正須頻唤真真。

紅杏碧桃春暖，梅兄礬弟冰清。會得生花筆意，隱然金石詩聲。

己酉元日漫興

四國山河喜奠安，一年時序又更端。酴酥春酒到手暖，楊柳曉風吹面寒。太史始行新律暦，齊民俱易古衣冠。故鄉只在停雲外，可奈親朋欲會難。

簡曹仲鉉

東海歸來塵自颺，一竿西日釣滄浪。洲人尚説家聲在，沙鳥皆知世慮忘。竹笋滿林冬人饌，梅花繞屋夜生香。吾兒學稼書仍讀，應喜分燈過短牆。

送贈題日本

吾聞帶方東南有國環滄溟，龜峰雲接扶桑青。紅梅花開作絳雪，佳寔亦比蟠桃顔。珊瑚出水光奪目，老蚌吐珠皆夜明。山藏水産足珍怪，惟人尤得鍾其英。釋門龍象獻寶出，眉目秀異風骨

清。錫飛一萬四千里，欲以佛法中華鳴。首探天目脚子窟，酷肖厥祖天人驚。三吴百粤水盤礴，王公下榻争趨迎。大哉禪月古藂社，正法眼藏轟雷霆。思親要織睦州屨，春風穩送歸帆輕。老夫扶憊走相餞，事有干請煩留情。往來爾國遠秦火，六籍不随埃燼零。願言傳寫遺全璧，一洗魚魯開群盲。上人名亦垂不朽，能使舶棹爲馬馱吾經。

張伯祥自濠州惠詩且相傳有還家之喜即事口占聊抒情愫

春風濠上來家奴，寄詩親朋及老夫。微詞周折出肺腑，螘絲九曲穿遺珠。神龜脱網曾有夢，靈鵲報喜寧虚孤。大鈞播物各生遂，忍使鳳凰長在笯。群兒見竹跨爲馬，吴淞江上迎歸艫。南堂花竹春正好，玉芝燦若珊瑚株。老夫亦作輭脚局，典衣沽酒黄公罏。

賀陳思忠自濠州歸

南山石爛海揚塵，播物依然出大鈞。坡老暫爲儋耳客，謫仙豈作夜郎人。歸舟帆卷桃花雨，家宴盃傾竹葉春。雪髮巢翁臞似鶴，也隨鷗鹭去相親。

水村歌二首爲趙鵬南賦

我愛水村好，爲作水村歌。君家水村二百載，閭里向來冠蓋多。銅駝巷陌自荆棘，滄洲依然皆烟波。牆花巷柳接葭菼，蘆蘧蘋寥茭蒲荷。澱湖噴薄東岸曲，陳湖繚繞西丘阿。前看震澤後笠澤，青山數點堆青螺。錦溪橋頭魚米市，亦有朝鼓鳴如鼉。市聲豈不傾人耳，先生閉户雀可羅。筆床茶灶，漁童釣蓑。人稱陸魯望，自比張志和。兩賢尚友作三隱，過也亦宜呼小坡。長安道上人

擾擾，奈爾水村安樂窩。

我愛水村好，作歌仍和之。水村之樂能自得，水村之號真相宜。齋居隱几白日静，門外係舡青柳垂。讀書窗雞亦解語，忘機沙鳥皆相知。葑田種秫足爲酒，草亭對竹長哦詩。平生自是愛結客，載酒門前來問奇。清談閑揮玉麈拂，高會醉傾金屈巵。飲牛有渚，畜魚有池。老夫願卜鄰，矮屋與隔籬。分燈紡績兒女共，曳杖往來鄰舍嬉。從此水村作土著，與君説詩時解頤。

次韻答許君善

小徑紆回草欲迷，村居如在瀼東西。爲煎新茗頻敲火，自掃殘花恐汙泥。白首十年吴下客，傷心千古越來溪。群賢何日能相顧，重爲湖山一品題。

次韻答焦任道

誰越誰秦自瘠肥，别來十載電光飛。尚看書帖題青李，未掌絲綸對紫薇。老我襟懷寒古井，憐君氣宇盎春暉。石川古柳清陰好，且繫書舡莫賦歸。

次任道韻贈朱公路贊府

清濁無論渭與涇，請看流水悟浮生。莫憂白石南山爛，且喜黄梅细雨晴。石几題詩焚艾衲，水亭酣酒卧桃笙。瓜田不理春來草，怕有人呼作邵平。

謝焦任道惠畫

焦君青雲器，不減阮仲容。飲酒五六斗，卓然猶祖風。髯龍吐醉墨，逸氣超鴻濛。騷雅靡不作，

無聲詩更工。淋漓練裙幅，遺我龜巢翁。翁老如兒癡，耆詩羊棗同。層崖飛瀑泉，撫玩意不窮。何以報夫君，秋江待芙蓉。

答馬公振見寄三首

燭龍銜日火雲迷，飛到中天不肯西。安得天瓢瀉凉雨，仍看地裂補春泥。兵戈不到王官谷，烟樹相望罨畫溪。莫笑老夫多古意，露筋祠廟要君題。

經鉏初不效常林，安我貧居未死心。江上小山堪入畫，門前新柳未成陰。斷編重缉忘年老，險韻孤吟到夜深。毒熱甚于中宿酒，我頭連日爲岑岑。

賴有酒舡堪拍浮，何憂蓬鬢不禁秋。卜鄰老圃今瓜及，借榻僧窗喜竹幽。老大正當秋近熱，微風可奈晚來休。能騎款段來相顧，惟爾同鄉馬少游。

次韻寄野舟長老

舊雨别來陵谷變，新秋又見火流西。黄楊樹厄重經閏，白藕花開不染泥。千古長洲連茂苑，一湖香水似曹溪。支郎愛馬情還在，念我鹽車月老題。

橘隱軒爲鄒仲謙作

愛爾林居物色幽，茅齋橘樹對滄洲。添修太史木奴傳，合比列仙松子游。冰雪盃香蘇井水，霜風簾捲洞庭秋。小山藂桂遥相似，只恐招賢總未休（。以上《龜巢藁》卷十）

答惠子及送泉

龍山只在片雲間，不到山中四十年。多謝故人知渴想，瓦瓶封寄煮茶泉。（《龜巢藁》卷十二）

西湖梅約

金粟道人無任着，到處溪山得行脚。錢唐去訪雪坡仙，甫里别僧烟渚泊。道人作詩如信史，肯爲山中紀祥瑞。昔年陸地出蓮華，今日寒天生桂子。山童折來青玉枝，數十百顆珠纍纍。宵分不寐飲不醉，天清香人詩人脾。老我平生攀桂手，試於幽芳尚楊柳。一枝更贈梅都官，爲道殷勤望回久。（子玉梅節判當留德林道人之行，必欲相見，因寫所懷云。延陵謝應芳拜手。）

復賦水西清興

琴鶴圖書共一舟，幽尋多在水西頭。月明人憶許玄度，雪□棹回王子猷。滿目青山圍故國，忘機白鳥下滄洲。晚來吟得江如練，擊節長歌倚拖樓。毗陵謝應芳。（以上《玉山遣什》）

挽殷教諭詩

憶昔羈旅中，片言識鬷蔑。十載忘年交，兵戈正騷屑。隱居事親孝，知子志卓越。春秋參五傳，湮微必搜抉。適當陵谷變，遵養樂岩穴。修辭去浮藻，矩步踵先哲。大明更化初，鋒車聘高潔。辭榮忤當路，一命萬里轍。志違烏鳥養，淚忍杜鵑血。咸陽方燼餘，教雨被綿蕝。奂輪周孔廟，駿奔豆籩設。庭階生瑞草，書帶青可擷。孤雲日在望，縮地恨無訣。遄歸一覲省，亟去兩踰月。老夫獲晤語，清風濯煩熱。著書固已多，討論心愈切。安知三疊歌，竟作千古别。招魂賴遺孤，魂返妻垂絶。於乎世之人，天賦何優劣。或厭飫八珍，子獨茹冰雪。或穩步康莊，子獨蹊阢隉。

行行止於斯，天視豈荒惚。崑山雲氣慘，婁江水聲咽。誰爲有道碑，修名罔磨滅。（殷奎《强齋集》卷十(附録)）

金粟冢中秋燕集詩

憶昔避戎馬，放櫂來北山。相逢適中秋，展席解愁顔。安知復今夕，嘉燕得良會。烽烟猶昧目，慘澹千里外。卓哉山中人，曠達誰與儔。坐客金粟冢，酌醴相勸酬。華月出松杪，靈飆吹桂子。荷鍤長自隨，駒隙去如水。摇毫寫雅懷，絢爛無遺言。客亦興不淺，鬭勝寂不喧。清歡忘城鼓，盡醉傾笑語。柱頭老令威，爲作八風舞。停杯論古今，仰天問姮娥。見此曠達士，百世能幾何。庾樓榛莽暗，牛渚風浪惡。縱有酒如澠，恐亦無此樂。夜深月愈白，清溪歸徊沿。一笑謝主人，今年復明年。（毘陵謝應芳。明趙琦美《鐵網珊瑚》卷十四

按：本詩與《龜巢集》卷三《中秋日玉山顧仲瑛邀翟明府份陸良貴仁秦文仲約等十人飲金粟上酒酣赋詩各成一首》，前六句相同，但全詩幾乎長一倍篇幅，而且差異頗大。特據《鐵網珊瑚》重録。）

釋梵琦（七一一首）

釋梵琦(一二九六——一三七0)，字楚石，小字曇曜，晚號西齋老人。象山(今屬浙江)人。俗姓朱，四歲失怙恃。九歲入海鹽天寧寺，十六歲於杭州昭慶寺受具足戒，爲臨濟宗楊岐派傳人。歷住杭州報國、嘉興本覺等寺。晚年建西齋寺於海鹽，退居其中。元至治三年，曾奉召入京，預金書《大藏經》。至正七年，賜號佛日普照慧辩禪師。明初，三次奉召入京，兩與蔣山法會，居衆高僧之首。釋梵琦學行高一世，宗説兼通，襌寂之外，專志淨業。著有《語録》等。詩存《北遊詩》、《天台三聖詩集和韻》、《西齋浄土詩》等集。洪武三年，卒於京師天界寺。生平見釋至仁《楚石和尚行狀》、姚廣孝《西齋和尚傳》(俱見《西齋浄土詩》附録)、宋濂撰《佛日普照慧辩襌師塔銘》(《國朝獻徵録》卷一一八)、《補續高僧傳》卷十四《楚石琦襌師傳》。

（據臺北「中央圖書館」藏明鈔本《楚石大師北遊詩》一卷、清康熙九年刻本《天台三聖詩集和韻》一卷，編録釋梵琦詩。集外詩編在其後。因體例所限，未收入《西齋浄土詩》。按：《天台三聖詩集和韻》原署唐釋寒山、拾得、豐干撰，梵琦和，清釋福慧再和。總題分别爲「寒山子詩并和共九百二十一首」、「拾得詩并和共一百四十四首」、「豐干禪師詩并和共十一首」，兹以删去寒山、拾得、豐干及福慧詩，僅存梵琦和詩，分别改作「和寒山子詩」、「和拾得詩」、「和豐干詩」。各首詩題，以所和寒山、拾得、豐干詩首句，加「和」字標名。）

曉過西湖

船上見月如可呼，愛之且復留斯須。青山倒影水連郭，白藕作花香滿湖。仙林寺遠鐘已動，靈隱塔高燈欲無。西風吹人不得寐，坐聽魚蠏翻菰蒲。

西津

月滿潮來盛，天空野望低。樹侵吴甸北，帆入楚江西。俊鶻秋方下，慈烏晚更啼。即看霜露及，風影已凄凄。

晚過初臺驛

初瞻五色日，正照百花洲。綵纜拂江水，黄旗飄柂樓。風傳疊鼓急，月出征帆收。直指西北去，含香天上頭。

揚州

已無紅藥過瓊花，惟見高樓酒幔斜。二十四橋今夜月，盡情分付與琵琶。

泊清口

野外三家市，天涯萬里舟。河流歸故道，雲物動新秋。曠海連魚鱉，華星近斗牛。吾鄉去未遠，行李勿深憂。

圯橋

子房三世相韓家，辛苦椎秦博浪沙。不上青天扶日月，便歸丹壑老烟霞。圯橋進履心長在，漢室封侯鬢已華。惟有當時書一卷，柰何人世事如麻。

沛縣

大風臺上客登臨，誰識高歌壯士心。韓信去時曾有語，陳平行處可無金。自從西北開圍出，獨向東南注意深。四百年間一回首，緑槐滿地暮蟬吟。

宿魯橋

近岸離離蒼耳叢，吴船夜泊魯橋東。未能傍史脩王法，聊復題詩繼國風。一老尚憐顔氏子，兩生猶笑叔孫通。勸君無事且高枕，黄帝孔丘俱夢中。

任城李太白酒樓二絶

洛陽城裏董糟丘，不惜黄金起酒樓。後五百年尋太白，誰知爛醉在新州。

翰林習氣未能忘，來飲新州滿殿香。醉倒不歸天闕去，文星長枕酒星傍。

荆門

梁山蓮蓬浩如海，荆門杏子大于瓜。百錢一斗供無數，敗核焦房易滿車。

行近臨清客懷眇然有江南之思三首

蘭苕翡翠簇臨清，頗似江南岸下行。拂水蒹葭霜未降，含烟楊柳雨初晴。前村閃閃群鴉去，落日

蕭蕭匹馬鳴。從此開帆八百里，泝流直上是瑶京。

北來風物未蕭疏，佳處王維畫不如。青草岸邊三寸雨，白蘋花下一雙魚。茅亭水隔無人到，酒館當門大字書。抛卻雲山未歸去，但吟吾亦愛吾廬。

吾廬正在白雲邊，古木脩篁相接連。橋下白魚長比劍，石問青蟹大如錢。秋風着意吹香稻，野水無情管釣船。凉夜月明洲渚静，藕花深處不妨禪。

通州之南彌望北沙隴丘墟與中原異矣因僧還吴于此送之

白龍堆上望齊州，但見疏煙九點浮。黯黯天低鶻没處，紛紛葉落雁横秋。開帆更在青山外，去路無窮碧海頭。今日南歸吾賀汝，道人不作賈胡留。

初入經筵呈諸友三首（并序）

世祖皇帝混一天下，崇重佛教，古所未有。泥金染碧書佛菩薩羅漢之語滿一大藏。由是聖子神孫，世世遵之，甚盛事也。趙孟頫、鄧文原聞入選仔肩。皇帝即位之三年，詔改五花觀爲壽安山寺，選東南善書者書經以鎮之。三百餘人，余亦預焉。賦詩呈友。

妙篆曾聞薤葉披，懸針欲作露珠垂。鵝群但换黄庭宇，贗本終慚碧落碑。經到錢鏐傾國寫，佛從李煜鑄金爲。皇朝盛典尊千古，趙鄧由來此選推。

秋兔輸毫已得霜，春蠶食葉正盈筐。謾誇大字工飛白，争看真書寫硬黄。中使與傾銀瓮酒，上師來報玉爐香。天宫偈贊應無數，側耳唯聞最吉祥。

何期萬里對龍庭，便與群仙躡鳳翎。白玉爲堂深着我，黄金作字細書經。天池側畔多餘潤，帝座前頭一小星。常憶大宗客老奘，也曾商略到玄齡。

《南城郭冀州在南方時佘尚小撫若己子常受其家供養今八十餘矣强健如五六十人至京往見以詩贄云》

公在南方佐郡時，憶兒十五尚兒癡。隱身未解軿中浴，叉手先成座上詩。苦李宴多人競採，甘棠樹好我頻思。浙河一望三千里，難得陞堂奉壽巵。

八月四日宫車晏駕二首

駐輦開平實帝畿，秋來日月損光輝。空令扈從千官泣，不見宸游八駿歸。白露節前霜已降，黄花川畔葉争飛。横經未入重雲殿，但有香烟染御衣。

此日俄聞帝上昇，編年忍見史書崩。向來玉座瞻龍衮，愁殺雲車載紙繒。出入幾時陪警蹕，朝昏何處望山陵。三千里外攀髯墮，只有孤臣淚滿膺。

訪虞伯生待制

蓬萊坊裏是仙居，松桂林中讀佛書。大本華經全在我，小根魔子豈關渠。莊周未免爲胡蝶，韓愈何由絶蠹魚。昨夜凉風動關塞，朝來落葉徧堦除。

應聘

野人應聘媿非才，何幸初逢寶運開。白雪陽春難和曲，黄金舊日最高臺。萬年枝上山鶯語，千柱宫中海燕來。且伴群仙游上界，從教地位隔塵埃。

寄洪司徒

親扶佛日上髙冥，著絳袈裟眼獨青。世愛眉長堪入畫（[一]），舊吟詩好合爲經。雨龍聽講天花涇，海鶴隨行徑草腥（[二]）。遥想曉來持咒罷，柳枝和露插金缾。

（[一]世愛，國圖藏清鈔本作「時學」。[二]腥，作「深」。）

罷經筵贈吕日新家安道

南國書生感慨多，五華重閣謾巍峨。曾觀劍器孫娘舞，再聽宫人穆氏歌。草裏豈無傍不肯，君前猶有敬新磨（[一]）。自今對酒舒懷抱，休問桑田變海波。

（[一]敬，國圖藏清鈔本作「鏡」。）

呈宗師吴真人

小駐金尊且莫傾，黄河合是幾時清。教花解語人須妒，使月長圓歲不成。鏡裏亦知潘鬢改，掌中休問楚腰輕。伐毛洗髓非無術，他日相將上玉京。

賀幸白塔寺二首

亭亭黄傘綵雲端，只許垂簾夾道観。千步廊深羅寶馬，九重樂奏擁儀鸞。直將白塔爲天樹，何待金人捧露柈。殿户盡開鈴鐸響，高燒薰陸報栴檀。

卧聽簷鳴宿雨垂，行看駕動曉雲披。堂中盛設千僧飰，殿下寬容五丈旗。日角分明何敢視，天華新好不教萎。須臾唤仗還金闕，更奏簫韶待鳳儀。

贈西蕃元帥

劍南西路與天連，吐谷渾遮莫賀延。使者出關頻捧詔，將軍指戟尚臨邊。黄羊野馬充庖美，金鳳銀鵝照骨鮮。投筆每懷班定遠，至今功業在陳編。

送天使往西域

流沙往往陷城河，枯骨縱横魑魅多。天女散花休駐想，梵音彈舌好脩魔。狼頭左右千兵聚，魚脊中間萬馬過。行見浮屠近天竺，洗心瞻禮勿蹉跎。

贈聖安長老從雲山

棕毛小殿屢傳宣，請説雲門派下襌。即日賜金三萬兩，連朝開法九重天。宰臣擁蓋盈閭巷，宫女縫衣學水田。且欲依君方丈住，閒尋舊籍寫新編。

朱虚

朱虚新滅吕，易水不離燕。出攬飛龍轡，行鳴落雁絃。御溝紅葉下，方丈白雲邊。共賀更新主，重興甲子年。

萬寳坊偶成三首

短衣隨北客，歸路近東華。宫帽鳧分尾，軍裝豹與花。燕王收駿骨，漢使待靈槎。挾彈千金子，呼鹰萬里沙。

入擁君王駕，還陪宰相車。旄頭元執罕，龍尾舊名豝。茖布應千疋，穹廬且萬家。誰能捐禄米，我欲駐京華。

夜色連沙塞，秋聲動禁林。西山當闕角，北斗挂天心。匣束雙紋簟，霜催九月砧。能鳴無數雁，可念獨棲禽。

寄雲山長老

遠客同秋雁，無眠聽曉雞。宫牆千雉匝，御柳萬條齊。暗水金溝底，明河紫殿西。山中真宰相，不待築沙隄。

游輦下諸刹

帝作黄金寺，吾留白玉京。無人嫌狗曲，有客愛驢鳴。水餅時時設，天花頓頓烹。盤盂恣流溢，酥酪浩縱横。

皇帝幸永安寺設齋

紺馬朱髦不動身，紅鞾玉帶自生春。衆流浩浩東歸海，群象煌煌北拱辰。雨粟有時飄殿閣，天花無數落金銀。吾皇八萬四千歲，歲歲長齋貧道人。

覽麻座上聽衆國師持論

國師持論意何如，彈指聲前併掃除。無着天親聞得妙，許詢支遁敢崇虚。三乘直截僧蕃語，四種空留梵志書。問答縱横君未解，能知冷煖水中魚。

五花山寺

五花山寺雪雲中，天匠新來覩史宫。佛蓋半垂金駊騀，僧窗全占碧玲瓏。長虬影蟄寒沙水，猛虎聲號夜壑風。先帝宸游如未舉，寶書亦復見全功。

送家安道遺餘杭

萬寶坊中把一巵，每因相别重相思。北來枉作朝天客，南去渾如不第時。青嶂白雲親舍近，碧桃紅杏子來遲。幸然錦繍山川在，何必功曹負好詩。

余寓萬寳坊凡三閲月郝冀州延入南城彌陀寺禪誦焉寄吕改之二首

乞得黄粱手自舂，染成赤布倩誰縫。氍毹半展深扃户，榾柮高燒穩過冬。水有行車冰四合，山無度鳥雪全封。此時俗駕來應斷，一縷栴檀且細供。

兀兀清齋坐虎皮，流年不道暗中移。郭生墮甑休回首，陶令聞鐘只皺眉。新得盧茶敲石煮，每聞羌笛隔鄰吹。曳裾懶向王門去，須信名場有蒺藜。

寄光雪窗書記二首

天街騎驢何處僧，自笑踏雪行凌兢。昨來深殿謁明主，今畏猛風吹厚繒。繍佛長齋有蘇晋，園（艹分心）變（艹洍）無姚興。代州食雁定肥否，滿座醉人呼不譍。

鬢毛未有一莖斑，長謂龍鱗坐可攀。古劍精神霄漢表，飛鴻指爪雪泥間。貪將釣手遮西日，不覺移文到北山。稍待御河春水滿，船頭持酒酹銅環。

冬暖

冬暖臨軒罷燎爐，坐來春自透肌膚。野人豈識純綿好，天子應嫌炙背粗。畫閣銀牀空繍被，金盤石蜜更牛酥。此中未是安閑國，且進茅簷飰一盂。

贈聰提點

此日誰餐兩顆梨，金柈頓頓設糕糜。人生淡泊從吾好，佛國清凉與爾期。山晚且停紅叱撥，雪寒須着紫駝尼。羊酥馬酪饒風味，更憶吴鹽壓楚葵。

諸王

近日長安酒價多，諸王劍佩互相磨。袍裁白地明光錦，詔賜紅雲五色羅。沙凍草根春淅瀝，雪晴山脊晚嵯峨。無人識得河間意，卻笑投壺與雅歌。

呈諸學士二首

太平天子駕飛龍，五百年來始一逢。歌舞未宜煩學士，文章何必羡昭容。璚林聳日花枝盛，輦道含煙柳色濃。聽罷秦王卷衣曲，還聞長樂動疏鐘。

聞道君王愛古詞，内庭行樂少人知。初傳皇后千金賦，更代宫娥一首詩。夾辇每看朱鳳下，登天兼賜白龍騎。區區拙速真菅蒯，敢比群公織錦遲。

皇都春日三首

三三五五殿相當，玉几中間是御牀。宗廟盡存周禮樂，翰林多取漢文章。東風入律蠻夷喜，北斗回城刻漏長。不但有詩謌后稷，更將無逸奉君王。

麗正門前春雪消，百官無事早回朝。閒隨步輦尋花徑，已覺光風轉柳條。幽鳥忽來啼紫翠，故人相見解金貂。輕車細馬香山路，更聽前聲落澗遥。

城上重雲雜曉霞，門前流水帶春沙。雨隨天子行朝輦，香趁宫人入道車。不分烏貪金井樹，從教蝶醉玉闌花。笙歌散後公應識，富貴來時手可遮。

群公子

少年意氣爲誰傾，閒把琵琶出鳳城。染草未匀春色嫩，勒花不住曉寒輕。風飄十里香塵滿，日照三條廣路明。灑掃東堂游射處，分鵝亦足慰人情。

贈怯薛

龍鳳團茶唤客烹，愛君年少氣峥嶸。蓬萊殿近聞天語，閶闔門高侍輦行。春暖摘花供進酒，月明吹竹和彈筝。焉知寂寞山林士，糲飰寒虀度一生。

過張尚書

今日雪晴天氣和，太平隨處有笙歌。花開上國宜春苑，詩滿南宫瑞錦窠。黄烏語來深巷静，白雲飛去好山多。人生得意須行樂，且洗君家鸚鵡螺。

送僧游高麗

前年同居蜜的支，今年獨走高勾驪。度遼向晚泊何處，入海談經來幾時。夜火初紅雪色石，春山正緑人形芝。誰家女子化龍去，出没波間常護持。

贈王使君

君持使節過繩橋，已遣蠻夷感聖朝。良將未誇班定遠，大臣猶數蓋寬饒。川香野馬銜青草，雪暗天鵝避皂鵰。西出陽關九千里，歸來莫惜鬢蕭蕭。

正月二十日贈東平進士丘公佐殿試在邇作此先之

京師花柳鬭春妍，試手東風第一篇。方取餘糟醉司命，又攜薄餅補天穿。文如鳳閣舍人樣，名在玉皇香案前。何況陰功曾救蟻，錦標得雋合推先。

贈錢塘張克正

酒酣合奏琵琶筝，無限春光付後生。織翠裾新驕野服，函牛鼎大饜珍烹。澗松錯落千尋榦，山草扶疏四寸莖。頗憶江南風物否，緑楊影裏畫船横。

過千步廊街

古今異代不同時，閒咏龍蛇燕雀詩。春霧未消藏殿閣，煖風無力動旌旗。黄鶯囀罷還飛去，翠柳

生來盡倒垂。寒食清明看又過，内園次第賞荼䕷。

和人鞦韆

九衢春暖雜花開，高架秋千試女孩。綵索頓能抛勢力，羅衣全不染塵埃。將隨舞婕輕飄去，又學游絲穩下來。直到廣寒争幾許，何勞重築眺蟾臺。

相府二首

春游有限興無涯，屢到能詩宰相家。未緑先黄臨砌柳，纔紅又白滿闌花。座傾珠履三千客，月剩珍羞十萬車。入覲歸來焚奏槀，陰功不許後人誇。

八表咸知天子尊，古無封域盛皇元。相分左右參機務，臺可東西拱禁垣。端委廟堂須庾亮，懶迎賓客笑陳蕃。年來豈可不爲學，禾黍豐登梨棗繁。

奉答諸學士

聖戒盤銘亦在初，朝回便殿坐看書。五風十雨春長好，萬户千門樂有餘。深巷隔花聞按曲，小亭臨水見行車。滄洲日暖多鵷鷺，盡泛恩波到石渠。

公主園

一從明律變春温，無數流鶯滿沁園。翠輦穿花長公主，緋衣束帶小黄門。佳人不屬沙吒利，快馬仍逢勃突渾。海内承平無戰伐，彈絲吹竹對芳樽。

有感二首

富貴抛人似擲梭，不禁騎馬再經過。太師宅廢無絃管，丞相新堂有綺羅。苦李開花春不少，甜桃結子夏還多。炎凉换盡嬋娟貌，聽取黄雞白日歌。

潮州司馬萬羊群，割肉充庖不忍聞。飲酒固宜澆磊磈，煮茶那復接殷勤。陳侯弊席門前設，丁氏香爐被底薰。總道夜眠忘寵辱，役夫何事夢何君。

《天曆二年甲子春鄧公善之任國子祭酒試禮部進士甚公善之謂予曰袁伯長學士在京師累歲不肯取鄉士今年得程端禮兄弟人亦不以我爲私余聞之喜因謝》

桃李漫山不肯栽，先生信手斸蒼苔。舊時燕子無巢宿，今日藤花借樹開。富弼推恩寧爲友，祁奚舉子寔論才。山僧亦有鄉閭念，建福門前幾度來。

（按：鄧文原善之于泰定元年甲子任國子祭酒，主持進士考試，卒于天曆元年。詩題應有缺失或錯訛。）

呈鄉士

肉如泰華酒如泉，應笑烹茶盧玉川。鑄錯不成休費鐵，通神何物似堆錢。步趨絳闕蒼龍下，心在清溪白鳥邊。未得同舟往吴越，凌雲詩思已飄然。

重過京尹宅

陸海庖厨厭割烹，公侯車馬亂縱横。北收代郡雁爲炙，南取楚江黿作羹。紅紫二綃樓上女，宫商一束帳前笙。柰何骨化邙山土，不得重來捧玉觥。

游道院

雪白花枝滿院開，沉沉古殿鎖蒼苔。且看松影不知晚，聞有棋聲何處來。地上玉壺收日月，山中珠樹隔樓臺。五芝本是長生草，除卻仙人誰解栽。

出城訪智詮師

九子母祠天闕西，森森夏木與雲齊。詩成初見野花落，睡起忽聞山鳥啼。傍眼清泉開錦鏡，臨窗小字寫銀泥。野人不用紗籠壁，他日重來看舊題。

贈韓執中

未可匆匆話别離，北來須作數年期。蝸牛角上看蠻觸，人馬宫中識尾箕。董卓但能尋滴瓮，班超何必棄毛錐。尚方鑄就黄金印，他日封侯定屬誰。

西山

西山如龍枕皇州，上有仙子不可求。白石在水常鑿鑿，青松無風自颼颼。大書金榜着僧寺，直送玉泉來御溝。相約功成身退日，一菴高卧萬鋒頭。

聞樂

牛皮竹管是何音，奏我琉璃一面琴。石室回定知佛意，虚空花落見天心。王昭君去徒留塚，鍾子期亡謾鑄金。只有此聲傳不得，夜來風雨撼山林。

宫使出家

昭陽宫裏賸春花，不與元悲解嘆嗟。舊賜儘抛金騕褭，新恩初降紫袈裟。都將鳳閣千鐘酒，併换龍團一品茶。京洛風塵頓蕭爽，山青雲白是吾家。

送鍇師之上都

又向神都避鬱蒸，朝朝駕動鼓登登。不騎一疋大宛馬，自拄千霜王屋藤。陌上花開金作朵，山間雲盡翠爲層。長松怪石華嚴寺，想見皋盧煮澗冰。

上都避暑呈虞伯生待制二首

扈從君王下輦初，三千宫女麗芙渠。龍顔映日朝臨座，鶴禁張燈夜講書。火浣布新衣整肅，水精盃冷酒空虚。大官復取麆沆進，天上酥酡恐不如。

神都避暑可爲歡，滿地風霜六月寒。座有陳遵復投轄，朝無汲黯亦常冠。千鍾美酒鸕鷀杓，五色甘瓜翡翠拌。誰采歌詩獻天子，飯牛車下夜漫漫。

呈諸國師二首

從此開平是帝鄉，錦雲外繞殿中央。由來盛夏不知暑，未及新秋先雨霜。翠壑丹泉真富貴，冰肌玉骨自清凉。四依大士俱無着，盡放眠沙細肋羊。

我獨何爲塵土中，校讐文字久無功。斜陽穿樹正金碧，小草着花能白紅。不在南方猶畏暑，全開北户自生風。知師入夜談玄罷，高卧寬閒五百弓。

畏吾御史落髪

南越大珠堪作旒，西凉美錦可爲裘。時苗留犢世不見，房琯得羊心未休。六國幾人捐相印，五湖何日伴漁舟。喜君獨鏟青青草，無復還家與婦謀。

亡金故内

極目離離禾黍苗，愁聞野老説金朝。百花總爲蜂添蜜，千古真成鹿覆蕉。廢主無才謀伐宋，元戎有志在降遼。片雲忽作西山雨，疑是英雄恨未消。

軒轅臺

軒轅未免伐蚩尤，百尺荒臺萬古留。玉葉金枝雲作蓋，青山白水地名幽。人間且説騎龍去，天上須爲跨鳳游。弓劍久埋陵谷變，角聲長繞夕陽樓。

易水

把酒高歌易水寒，當時已料事成難。求賢未及周公旦，好客無如燕子丹。雪盡新春行草木，天清古戍集峰巒。圖窮匕見真奇偉，得作秦王分死看。

秦王城

掘地埋金無不能，東南王氣日騰騰。扶蘇賜死知秦滅，胡亥從游識漢興。在道已遭山鬼哭，還家方信鲍魚乘。杞梁白骨沉黄土，妻淚滴城城自崩。

居庸關

天畔浮雲雲表峰，北游奇險見居庸。力排劍戟三千士，門掩山河百萬重（[一]）。渠荅自今收戰馬，兜零無復置邊烽（[二]）。上都避暑頻來往，飛鳥猶能識衮龍。

（[一]萬，《明詩别裁集》卷十二作「二」。[二]零，《列朝詩集》閏集卷一、《明詩别裁集》卷十二作「鈴」。）

李陵臺

男兒肝膽鑄黄金，擾擾游塵不易侵。忍死難將蘇武節，偷生未解李陵心。氈裘影拂天山去，蘆管聲催漢月沉。借問高臺誰與築，南來客子倦登臨。

琴峽

目送歸鴻手五絃，嵇康合向此中仙。水如玉指弾秋月，星作金徽散曉天。盡洗伊凉方可聽，不名韶濩若爲傳。君王莫愛霓裳曲，豔舞嬌歌失自然。

龍門

輕車缓轡過龍門，小草幽香滿石根。侍從千官成夜宿，徘徊萬騎若雲屯。神魚不待桃花浪，野老何知天子尊。來聽灘聲坐終日，好教俗耳洗塵昏。

槍竿嶺

桑乾不欲舊名呼，似是彭郎娶小姑。夜近斗杓横碧落，曉看雲氣接蒼梧。太平天子九龍帳，年少將軍雙虎符。我亦何曾慣鞍馬，只宜舟楫向江湖。

獨石站西望

塞北逢春不見花，江南倦客苦思家。千尋石戴孤峰驛，一望雲横萬里沙。去路多嫌葱嶺碍，歸途半受雪山遮。張騫往往游西域，未許胡僧進佛牙。

朔漠

白草黄雲朔漠間，家書不過雁門關。幽州南北往來路，遼水東西千萬山。沙上老駝埋鼻立，海中良馬得駒還。卻登坡壠最高處，星斗滿天殊可攀。

北征懷古

前史所書孤竹君，姓名牢落久無聞。山戎本料齊師遠，石刻徒誇竇氏勳。天入玉關長帶雪，地留青塚不離雲。解鞍獨立空惆悵，昨夜新霜雁叫群。

相家夜宴

璧月未出金風凉，群烏啞啞鳴苑牆。西山高居帝左右，北斗正挂天中央。繍衣執樂三千指，朱火籠紗十二行。坐待更闌賓客散，蕭齋自炷辟邪香。

新秋

白龍堆北黄蒿秋，金水河西紅葉流。月上未上已撃鼓，人來不來方倚樓。雁聲嗈嗈入雲去，世事衮衮何時休。吾鄉一望四千里，莫識家書沉與浮。

贈西山隱者

花邊亭子水邊樓，宰相歸來秉燭游。茅屋道人深夜坐，枝桂明月滿山秋。儘教萬馬千車遠（[一]），消得三平二滿休。誰不願持生殺柄，獨誇疏傅有深謀。

（[一]車，國圖藏清鈔本作「軍」。）

塞外

無事穹廬似屋方，卧吹蘆葉向斜陽。黄河不解變春酒，白野徒能飄夏霜。九十九泉人北去，一年一度雁南翔。臨高引領望城郭，游子何時還故鄉。

送酒泉太守

太守新來報酒泉，臨泉酌酒過三年。每嗔王導不留客，莫學何曾空費錢。腰下黄金横帶重，馬頭明月向人圓。詔條簡易公須勉，歸日應居課最先。

早行看山

厭向官街踏晚鐘，車如流水馬如龍。日行不止九十里，山遠只疑千萬重。翠點金花攢細石，蒼鱗

白甲抱長松。據鞍獨坐看圖畫，卻憶錢塘南北峰。

賀人及第

甲子龍飛榜，江南有幾人。一毛生鸑鷟，千里見麒麟。述作机中錦，光明席上珍。曲江高宴會，花柳又添春。

端午

到闕三千里，攀天百萬層。願儲殹艾虎，休佩辟兵繒。角黍燕人喜，龍舟越俗能。今朝是端午，又飲玉壺冰。

席上作

琵琶賀懷智，觱篥薛陶陽。日暖百鳥語，霜清孤鶴高。將軍誓部曲，野老訓兒曹。賓客滿堂上，爲君回首勞。

贈江南故人二首

今騎沙苑馬，昔踏洞庭魚。結纜荷邊宿，移家竹裏居。好風横笛晚，新月上簾初。每憶江南樂，功名有不如。

煮茗羹羊酪，看山駐馬撾。地椒真小草，芭欖有奇花。漢月宵沉海，邊風畫起沙。登高望吴越，極目是雲霞（[一]）。

（[一]雲，國圖藏清鈔本作「煙」。）

廣殿

廣殿履聲齊，華堂燭影微。月臨珠閣迥，星傍玉河稀。花雨飄重席，天香散薄衣。夢游雙闕遍，卻下九門歸。

上都十五首

聽歌新樂府，行在小長安。玉殿當頭起，瓊枝傍眼看。山從開闢有，地着畫圖難。萬室恩光裏，千鍾酒量寬。

突厥逢唐盛，完顔與宋鄰。君王饒戰略，公主再和親。異域車書會，中天雨露均。朝星真一統，御暦正三辰。

王畿千里近，御苑四時春。苜蓿能肥馬，葡萄不醉人。衮衣明日月，關塞絶風塵。古有官名諫，今無事可陳。

縹渺旌幢下，玲瓏殿閣開。雨師驅暑去，風伯送凉來。白苧佳人曲，黄金俊士臺。宫中多勝賞，海内足奇才。

百尺凌風觀，三休卻月臺。銀河天上落，玉帳夜深開。内地荷花綻，南方荔子來。閒燒冰片腦，更進水晶盃。

帝前稱萬歲，宫裏樂千春。日色明珠網，霞光散錦裀。自天傳笑語，傾府賜金銀。不是東方朔，難酬郭舍人。

今代稱文士，誰能賦兩都。内柈行瑪瑙，中宴給醍醐。夜雪關河斷，春風草木蘇。不才慚綵筆，何得近青蒲。

雙闕上雲霄，層城近斗杓。夜開金殿鎖，晨赴紫宸朝。月屋間浮螘，霜空好射鵰。有官兼宰相，誰復似嫖姚。

霜威方肅殺，日色正蒼凉。獻果金柈赤，連珠紫幄黄。坐依重構晚，樂引一聲長。更出魚龍戲，留歡夜未央。

塞外疑無地，人間别有天。宫牆依樹直，御榻愛花偏。正想爐薰滿，遥知漏點傳。輪臺方奉詔，版築更求賢。

避暑宜來此，逢冬可住不？地高天一握，河雜水長流。赤日不知夏，清霜長似秋。向來冰雪窟，今作帝王州。

夜斗低垂地，秋河近着城。有灰開月暈，無扇減風聲。角奏梅花早，盃傳竹葉清。尚衣錦欲析，高殿雪初晴。

萬國初無外，諸羌更在西。閣門朝見雪，亭障開晚鞞。天子黄龍府，將軍白馬氏。錦袍凉似水，銀瓮醉如泥。

玉帛朝諸國，公侯宴上京。潑寒奇技奏，兜勒古歌呈。地設山河險，天開日月明。願將千萬歲，時祝兩三聲。

積雪經春在，輕霜入夏飛。凌晨握鞭出，薄暮打毬歸。冠帶如今盛，山川似此稀。清朝多獵户，聖主只戎衣。

開平書事十二首

絶域秋風早，殊方使客還。河衝秦日塞，地接漢時關。萬古悲青塚，兼程過黑山。從容陪國論，只尺近天顔。

射虎南山下，看羊北海邊。築城侵地斷，居室與天連。墨黑沾衣雨，沙黄種黍田。自從爲帝里，無復少人煙。

朔漠天威遠，沙陀種族繁。歇裝臨野店，呼酒隔山村。白狄春秋見，黄河晝夜奔。願爲桃與李，長得映金門。

地勢斜臨北，河流穏行東。龍庭行萬里，虎路遶三嵕。胡女裁皮服，奚兒挽角弓。長吟對落景，獨坐感飛蓬。

舊俗便弓馬，新妝稱綺羅（[一]）。平原芳草歇，古戍暮雲多。翠袖調鸚鵡，金鞭控駱駝。上樓看月得（[二]），無酒柰君何。

馬上還鄉夢，塵中逆旅亭。娟娟鷗洗翅，肅肅雁開翎。山遠猶含雲，天低可摘星。由來滯文字，未足報朝廷。

北海何人到，西天此路通。尋經舍衞國，避暑醴泉宫。盛夏不揮扇，平時常起風。遥瞻仙杖簇，

復有綵雲籠。

日出紫烟横，風吹瑶草生。長城飲馬窟，俠客少年行。花下醉金盌，月中彈玉筝。焉知有葵藿，甚美過羊羹。

夜雪沙陀部，春風敕勒川。生涯惟釀黍，樂事在彈弦。不用臨城將，何須負郭田。雙鵰來海外，一箭落天邊。

野外山横塞，天涯水遶羌。登高一俯仰，即事幾炎凉。日晚鵰聲急，冰寒馬足傷。我懷增感慨，誰與細平章。

俗重初生月，身知最近邊。將軍躍馬地，使者牧羊川。覽鏡添華髮，尋詩改舊聯。兹游真遠大，吾志本騰賽。

孤城横落日，一望暗銷魂。天大纖雲卷，風多積草翻。有田稀種粟，無樹强名村。土屋難安寢，飛沙夜擊門。

（[一]妝，原作「霜」，據《列朝詩集》閏集卷一改。[二]得，《列朝詩集》閏集卷一作「色」。）

漠北懷古十六首

世祖起沙漠，臨軒銷甲兵。羌中一片地，秦後幾長城。象膽隨時轉（[一]），駝蹄入夜明。何須待秋獵，不必問春耕。

北門寒露野，西域引弓民。有地長含凍，無花可笑春。紫貂裁帽穩，银鼠制袍新。萬瓮蒲萄熟，

聞名已醉人。

迢迢黑水部，渺渺白山連。厚土覆屋上，薄鹽凝樹颠。弓刀劇風雨，粟麥滿沙田。借問飛鳧使，營州阿那邊。

曠野多遺骨，前朝數用兵。烽連都護府，栅遠可敦城。健鶻雲間落，妖狐塞下鳴。卻因班定遠，牽動故鄉情。

玉塞休嫌遠，金山未盡邊。野肥多嫩韭，沙迸足寒泉。薄酒千鐘醉，穹廬四向圓。少留南郡客，多賦北征篇。

北向無城郭，遥遥接大荒。舊來聞漢土，前去是河隍。野蒜根含水，沙怱葉負霜。何人鳴觱篥，使我淚霑裳。

無樹可黄落，有臺如白登。三冬掘野鼠，萬騎上河冰。土厚不爲井，民淳猶結繩。令人思太古，極目眇平陵。

吾聞穹髪北，此地即天涯。夏有九河凍，春無三月花。清凉非枕簟，富貴是雲沙。愛爾捐居室，長年到處家。

擴望重關外，蕭條萬里餘。未嘗營粒食，終不好樓居。謬甚英雄事，茫然草昧初。大人饒畜收，隨分有穹廬。

卻望星辰近，前行歲月賒。奇鷹頭戴角，快馬口銜霞。洗醆方朝飲，登陴復暮笳。炎凉人易老，

苦樂鬢俱華。

漢使騎高馬，唐兵出近關。前臨蒲類海，卻上浚稽山。帝號垂千古，軍聲蓋百蠻。初無功可紀，只有劍須殷。

每厭冰霜苦，長尋水草居。控弦隨地獵，刳木近河魚。馬酒茶相似，駝裘錦不如。胡兒雙眼碧，慣讀左行書。

北入穹荒野，人如曠古時。天山新有作，耶律晚能詩。圮圻河流大，峰高月上遲。自言羊可種，不信繭成絲。

遠客停驂處，平沙落日時。塞蓬穿土早，河柳得春遲。欲乳羊求母，頻嘶馬顧兒。朔方多雨雪，南望是京師。

下馬四茫茫，風悲古戰場。朝天無過鳥，夏月有繁霜。草接浮雲白，沙翻大磧黄。提封十萬里，聖化似陶唐。

生長松漠北，入居雲代間。五原臨渤海，萬帳繞陰山。馬蹴胡沙健，弓隨漢月彎。太平無斬伐，身手恨長閑。

[一] （轉，國圖藏清鈔本《北游詩》作「换」。）

八月十五夜翫月（）

無根車縠是誰推，不嫁嫦娥豈用媒。八月正當三五夜，幾人曾賞百千回。旋抽蓂莢初盈數（[一]），新

釀蒲萄正潑醅。避暑歸來宫殿冷，君王且進紫霞盃。

（[一]數，國圖藏清鈔本作「朔」。）

出城

霜着宫南柳萬株，隔垣臨水見行車。出城便與塵沙接，在野何妨騎從疏。阮籍咏懷真有意，馮驩彈鋏豈無廬。南山種宣今零落，不是秋來廢荷鋤。

曉

聖主臨軒日，琴彈解愠風。甲兵方偃武，車駕早還宫。塞土疑煙紫，星芒射地紅。胡牀坐來久，曉色已瞳矓。

時事

欲取宫中樂，無過天下安。吾君不好殺，爾輩敢相殘。草木歲月晚，關河霜露寒。陰風吹太白，易水忍流丹。

細柳

細柳軍營掩，長楊獵騎歸。觀書消白晝，論道坐黄扉。諫疏來何少，匡君事不違。夜闌瞻斧鉞，秋至減光輝。

烏桓

烏桓第一州，白雪亂三秋。不盡邊雲起，無情塞水流。兔銛蒙氏筆，狐潔檜君裘。自笑成癡坐，何期作遠游。

萬里

萬里故鄉隔，扁舟何日還？黄雲薊北路，白雲遼西山。馬倦客投店，雞鳴人出關。吾思石橋隱，絶頂尚容攀。

黑谷二首

石澗鳴秋水，柴門暗曉烟。棠梨紅可食，苜蓿翠相連。馬識新耕地，駝知舊飲泉。家家厭酥酪，物物事烹煎。

北去終無極，南還未有期。猶嫌江路遠，不與土風宜。晚翠看盧橘，春香憶楚葵。兹山吾可老，飲水瞰棠梨。

當山即事二首

土窟金繒市，牙門羽木搶。地爐除糞火，瓦（土盌）軟蒸羊。小婦擔河水，平沙簇帳房。一家俱飽煖，浮薄笑南方。

水草頻移徙，烹庖稱有無。肉多惟飼犬，人少只防狐。白毳千縑㲲，清尊一味酥。豪家足羊馬，不羡水田租。

留城南寄北城光雪窗時方誦寶積經二首（[一]）

不擬燕山過一冬，彌陀小院略從容。無才可備君王問，有酒頻勞御府供。九陌春泥留象跡，雙城暮雪點駝峰。出游始覺閒人好，南寺經聲北寺鐘。

驅車策馬事何忙，不見塵沙蔽日黄。滿紙題詩聊破悶，空齋隱几自焚香。璚花島上春陰薄，寶積經中午漏長。卻喜無人供給我，閑居聚落客僧房。

（[一]窗，國圖藏清鈔本作「困」。）

早春

雪晴泥滓尚淹車，閑坐春宵燭影斜。睡去幔風頻撼枕，覺來窗日已穿紗。好音過耳枝間鵲，香氣留人葉底花。一寸丹心御溝水，無時不遶帝王家。

都下春興

陌頭楊柳未全遮，青草萋萋帶玉沙。才子百篇敷錦繍，帝京三月繞烟花。曹瞞叵信劉玄德，管仲深知鮑叔牙。自古君王不虚應，分明合曲奏琵琶。

寄虞伯生學士

蓬萊坊中車馬塵，不意見此神仙人。燕王好客重九鼎，鄒衍談天驚四鄰。只尺無心陪劍履，尋常有夢脱冠巾。知公欲著華嚴論，轉覺方山是後生。

寒食同日新游春園二首

東方欲曙夜漏殘，磊磊落落星闌干。朝日出海光萬丈，春風解人憂百端。丹青滿天山不動，紅白

照野花如攢。今來對此不爲樂，汝生何時懷抱寬。

前年扁舟作寒食，今年匹馬游帝京。提壺鳥勸花下飲，吹箫人賣擔頭餳。浮雲本自無南北，孤月何妨有晦明。短笛誰翻折楊柳，曲終又作棹歌聲。

呈報恩長老芳蘭室（[一]）

只今游女歌春陽，初我北來天已霜。白雪非同折楊柳，金柈豈獨盛梹榔。可憐飛兔但求秣，何用牽牛不服箱。東望雲濤渺無際，正須萬斛試龍驤。

（[一]室，國圖藏清鈔本作「堂」。）

送人守南徐

飛花點點麥蔪蔪，水滿春江好掛帆。三日畫樓烏鵲喜，九天丹詔鳳凰銜。西津渡口觀初月，北固城頭試薄衫。聖代全無戎馬事，每將妙語刻幽嵓。

余嘗夢至一山聞杜鵑且約雪窗南還

出郭尋春未見春，東華踏徧軟紅塵。不知胡蝶化爲我，何處杜鵑來唤人。筍蕨過時惟恐老，櫻梅如荳正嘗新。及今無事早歸去，莫待秋風江上蓴。

示大雲法師二首

野人直欲見天顔，虎豹森森守九關。將相功名常恨老，神仙官府不容閒。夜歸且把金蓮燭，晨起仍參玉筍班。邊路往來塵没馬，豈知拄笏看西山。

孤舟他日往鄉關，亦對天威只尺顔。不飲從教驅下殿，無材卻喜放還山。高燒畫燭風簾動，細寫烏絲水閣閒。吻燥更須澆茗盌，時來花底聽潺潺。

月下聞筝

哀筝忽起月明中，近耳曾聞韻可同。出谷黄鶯囀春曉，垂簾玉珮動秋風。教坊試盡新翻曲，國手傳來舊樂工。慚愧北人能比擬，雪晴鳴雁度寒空。

席上分題得清凉國送王鍊師還桐廬

塵入桐江半點無，即知平地是仙都。新秋城郭月千里，盛暑樓臺冰一壺。每夜北方收沆瀣，何人西域致醍醐。世間膏火煎熬甚，願學王喬躡兩鳧。

天馬

天馬新從月窟來，一龍不數萬駑駘。踏翻赤岸澤何有，騎過玉門關自開。絶地至今誇穆滿，附輿誰復騁韓哀。仰瞻骨相非常馭，躡電追風試爾材。

鸚鵡

鸚鵡爲禽性頗靈，舌端衮衮誦心經。隨人説得千般語，對客呼來四座聽。丹觜緑衣真可愛，玉籠金鎖不須扃。故巢挂在幽林杪，無限鄉山入夢青。

孔雀

金翠滿身光陸離，羅州孔雀信爲奇。天生一種好顔色，歲與百花俱盛衰。乍聽管絃渾欲舞，初來宫闕尚驚疑。刺桐華老青山裏，又是桄榔菓暗時。

戒京師蓄鹰者

宋時和魯有觀畫鷹獵兔之詩曰：雖是丹青物，沉吟亦可傷。君誇鷹眼疾，我憫兔心忙。豈動騒人興，惟增獵客狂。鲛綃百餘尺，争及製衣裳。范文正公嘆：真仁人之言。畫鷹尚且爲戒，而況蓄真鷹日斃禽鳥乎？余于京師見蓄鷹者，作詩二首以戒焉。

禽獸于人不較多，亂生争奈有身何。紛紛口累遭鷹隼，往往飢驅入網羅。但縱狂心無惻隱，終令食禄暗消磨。一聞妙語發深省，誰似當年人性和。

沙漠人居西北邊，茹毛飲血最堪憐。不容狡兔藏三窟，長望駕鵝落九天。爪下但能分碎體，喉中徒自出饞涎。諸君免與鷹求食，粟飯葵羹也過年。

（按：詩題爲編者代擬。底本原以詩序作詩題。）

京師官寺所設酥燈非江南諸郡有也

供佛油中有浄華，鸞膏豹髓不須誇。金盆貯火圍三丈，翠杓澆酥動败車。殿上青光懸日月，空中瑞氣噴雲霞。須知一點籠今古，任是修羅手莫遮。

《京城南北不同人家僧舍多用石炭其性惡動而喜静愈振撥愈不發輝但緩緩待之則自然熾耳》

石炭初然勿與争，須臾自發焰峥嶸。玄霜漸漸爐中盡，白雪霏霏火裏生。公子銀壺燒乳酒，野人石鼎煮芹羹。都門大有飢寒士，忍見衝泥跣足行。

賭栗

秋冬之交，京師小兒在在搏拳賭栗。栗顆小而味甚甜，食之宜人。其法先令賭客就其柳筐取栗多少握拳，令小兒返質其數。客負，則随败償鈔。小兒負，則數栗與客。吾友吕日新獨善其事，出輒盈褏而返。余戲之曰：「損人益己，豈君子之道哉。」

脚弱猶當噉數升，璚漿繞齒欲飛騰。古人競作藏鈎戲，吾友偏誇賭栗能。出遇販兒多不信，歸來吟褏重難勝。因思覆射丁文果，一橘雖微信有徵。

獅子

獅子呼爲百獸王，定知籠檻不能傷。尾毛颯颯生風陣，隅目時時走電光。卻是熊罷如糞土，從教虎豹有文章。驚天駭地聞哮吼，想在山林爪吻張。

象

背袘羅我額編鈴，遠自南郊進北庭。初卸錦馱猶擁腫，卻嫌宛馬太伶仃。拜常屈膝無違禮，罪不逃誅肯就刑。羡爾一身歸鼻力，渴時端欲捲滄溟。

虎

猛虎深藏本自高，如今敢向押中逃。謾誇食肉封侯相，徒作攀闌震地號。百步威風人辟易，千林

落葉夜蕭騷。南山有豹君知否，霧雨濛濛正澤毛。

駱駝

初見駝群笑且驚，陸雲可使絶冠纓。肉封不減秋山瘦，蹄漏何慚夜月明。萬里流沙誰謂遠，千斤負擔復嫌輕。往來若憶神都好，楊柳參天輦路平。

園陵（并序）

漢氏之法，人君在位，三分天下貢賦，一分入山陵。武帝歷年長久，比葬，陵中不復容物。霍光暗于大體，奢侈過度。其後更始之敗，赤眉賊入長安，破茂陵取物，猶不能盡。賊師樊崈發掘諸陵，取其寶貨。凡所發，有玉柙殯者，聞如生，故得恣行淫穢，唯文帝灞陵獨完。光武目擊其事，猶不能改。初作壽陵，將作大匠竇融即上言「園陵廣袤無所用」，光武曰：「古者，帝王之葬皆陶人、瓦器、木車、茆馬，使後代之人，不知其處。」雖有此語，而所作壽陵，亦二三頃，誠何益於後？至唐宋諸陵，皆不免於發掘，豈不痛哉。國朝之制，最爲深密，既葬，人莫知其方，與帝古王何遠之有。

即從弓劍上天難，争怪園陵占地寬。惆悵方中人擾擾，寂寥地下夜漫漫。百王盡笑驪山侈，萬古無如禹穴安。惟有聖明遺制密，不知何處葬衣冠。

寄日新

日月往來殊未停，燕山忽復見秋螢。不忘報本寸心赤，猶記辭家雙鬢青。突厥彈弦如急雨，鮮卑

跨馬若流星。腐儒事業真堪笑，窮巷區區守一經。

望西山寄天師宫華山隱

青山近在紫宫傍，不阻瀛洲天一方。人服松脂令腦滿，麝餐柏葉使臍香。雨紅飄樹晚春静，空翠滴衣炎夏凉。南北由來無定處，只知戊己是中央。

暮春送胡道人游洛陽

洛陽春色帶晴霞，陌上香塵起鈿車。叫落子規秦嶺月，撲殘胡蝶杜陵花。道人有酒時時醉，嵓客無方處處家。雨過終南山更好，應騎白鹿綰青蛇。

燕京絶句六十七首

玉帶金符樓上鐘，有材長恨不遭逢。一年一度桃花浪，身是凡魚未化龍。

春滿燕臺百萬家，雨餘宫柳間宫花。無人和我江南曲，獨向城門進小車。

高昌王子出京師，手把春風軟柳枝。贈與臨洮遠行客，雲沙漠漠見河時。

飛鸞不與鳳爲儔，養子黄金屋上頭。山雀野雞俱入饌，此禽巢穩獨無憂。

白面烏桓黄口須，看山笑我倒騎驢。蒲萄一飲盃三百，尚有鴟夷載後車。

波迷羅川鴻雁來，天高露冷夜聞哀。不知肯過秦川否，手把空書合又開。

更闌月落禁城鐘，欲往盧師看兩龍。山雪未消溪水合，到門無語倚青松。

玄冬冰雪正峨峨，百兩强車上御河。蜜的支前渾脱舞，無人解唱野王歌。

芭欖從來回鶻家，往時傳作畫圖誇。漢人始識春風面，桃樹枝頭看杏花。

雖焚老子化胡經，祭酒王浮未出冥。聖主當年有深意，黄金殿上著丹青。

金水河邊逢故人，一盃同賞帝城春。平生不斫鲂魚膾，乞與烟波養素鱗。

初識天閑獅子兒，尾毛如斗細於絲。何人爲解黄金索，恨在垂頭舐掌時。

漆園山下葬車塵，冷水潭邊拜掃人。一種白楊千萬葉，空令兒女淚霑巾。

買得牛車穩可乘，西山雪後轉崚嶒。寒虀脱粟彌陀寺，慚愧江南粥飯僧。

秋深慶壽栗園開，本數華嚴字字裁。身落東吴四千里，淡雲斜日跨驢來。

天下承平無戰塵，京師豐樂最宜春。前朝婦女皆高笠，大袖寬袍更着巾。

築土爲城荻作簾，有司歲歲换新苫。數間破屋深村裏，誰信朝來突未黔。

一鵲飛來柳上鳴，南郊雨過北郊晴。試看薺麥深深意，如與君王説太平。

混同江水向東流，緑静春深似鴨頭。未送佳人獻天子，六宫粉黛已先愁。

石渠流水暗濺濺，遥引西山白玉泉。流到御厨供灌洗，餘波依舊入龍淵。

曉凉宫殿日銜霞，金水泠泠浸藕花。三十六陂猶想見，好山重疊暮雲遮。

繍帽珠裘白玉麐，沙堤數里築來新。聖朝屢拜平章事，誰是兼脩國史人。

軒轅臺上雪花飛，未用吴船載我歸。歸亦不能忘輦轂，紫貂初暖薤初肥。

平時關吏守居庸，樽俎談諧可折衝。天下精兵三百萬，于今未免耗司農。

京師不止萬驊騮，北望黄雲白草秋。糞土諸王稱長者，何曾異代覓伊周。

柳樹榆林便是家，沙缾石炭頗宜茶。出門自對西山立，閒看兒童引小車。

昔者昭王未築臺，應無樂毅劇辛來。英名萬古垂霄壤，不惜千金養駿才。

千步廊西一草廬，故人别後與誰居。鼎湖不得隨弓劍，羞作黄河點額魚。

壁上猶懸白玉蕭，宫中已散紫宸朝。盈盈淚眼知何似，雨濕龍池柳萬條。

始入彤庭又捲班，何心拄笏看西山。鷺鷥遥對鸕鷀語，我與魚翁一樣閒。

晚騎驢子踏斜陽，卻望邯鄲四渺茫。正是推求無定處，燕南趙北是中央。

光禄寺前秋日晴，紫雲樓下夜燈明。盃空酒盡消歸去，莫唱陽關第四聲。

大瓮香醪未入唇，小池積水漸生鱗。坐看水色浮天影，幾箇漁舟自往還。

都門昨夜東風轉，無一枝頭不是春。誰鑿西湖繞瓮山，白雲點綴绿蘿間。

西山水落瓮山浮，無败人烟簇上頭。好種荷花三十頃，中間更着采蓮舟。

前日來看普塵花，今朝零落委泥沙。如何富貴爲天子，不欲重生司馬家。

黿鼎羊羹醉不知，古今成敗是吾師。幾回曝日茅簷下，惆悵雞蟲無了時。

得寵難持失易拋，人爲鼠子己爲猫。緑綈不盡當年恨，今日空歌鵲有巢。

銀箭銅壺未報更，不知誰算武元衡。十年宰相成何事，只合山中過此生。

僧自山中駕鹿來，鹿游城市轉驚猜。何人去脱黄金轡，恣飲寒泉卧緑苔。

我得扁舟不解操，況能盡日跨拳毛。野人本意藏巖谷，歌舞叢中自合逃。

聖朝殷鑒在亡金，明主須知列聖心。聞道宫中無事日，細看揚子九州箴。

狐裘自古嘆蒙茸，漢有五侯同日封。惟恐君王愛顔色，滿朝賢俊不相容。

六部西頭萬寶坊，歌兒舞女識君王。四郊屢報豐年瑞，不種梧桐待鳳凰。

八題四足賦燕臺，瓊島春陰不易開。小雨催花三四點，東風正用此時來。

薩思迦聘法中王，多把真珠壘帳房。磨衲出從先後手，至今猶帶玉爐香。

輦寺東西講佛經，千人圍繞萬人聽。不知瑞應從何起，夜夜流光貫紫廷。

龍居河畔草青青，雨過還聞劍血腥。千古董狐真直筆，仲尼何事作麟經。

高車駟馬謾紛纷，好向青山卧白雲。談笑下齊城七十，後來猶忌望諸君。

小人藜莧便充腸，丞相何須一萬羊。賓客餘飱到僮僕，不知金紫是愁囊。

雲旗不動鼓無聲，四海人人樂太平。郡國宴然忘習戰，君臣多是笑論兵。

朔方女子舊儀鸞，如鼓細腰裁作冠。前後賜金供給盡，賣珠沽酒强爲歡。

清凉近在雁門關，昨日尚書設供還。瑪瑙函中水精石，株株五綵動天顔。

凌雲古木帶鳴禽，一入盤山路轉深。光景俱亡是何物，悄然非月亦非心。

大元不是殺文公，直遣人臣到死忠。三百年來宋方滅，指南集裹看英雄。

河西隊子御前呈，舊曲歌遺四海清。舞罷卻將珠翠捲，近來年少喜聲新。

吾聞衰晋有劉侯，幕下盧諶可唱酬。文史著名如日月，更無人説段幽州。

開懷納諫要明君，似鏡當頭美惡分。細把春秋荅天子，古今惟有一劉蕡。

當年王濬取金陵，竟與元戎不兩能。豈是伯顔功業小，無端玉上點青蠅。

致君堯舜是良圖，天地中間大丈夫。王凱石崇何足道，只誇如意擊珊瑚。

時爲直語訓兒童，周誥殷盤盡可通。渾作履豨肥瘠喻，考亭須到魯齋公。

閒居彌勒且同龕，酒價錢缗兩不諳。筍蕨正肥何處好，春風春雨憶江南。

九陌春泥污寶車，萬株楊柳拂金沙。陳摶自愛山中住，不識君王正殿衙。

插天榆柳是誰栽，丞相園池早晚開。二月盡頭羊酒賤，百花深處犢車來。

半和白粉半和朱，點盡梅花九九圖。北客未知香與影，從教開口笑林逋。

觸撥春風滿路香，雕鞍繍幰爲花忙。朱朱白白開無數，未有姚家一朵黄。

今上年年上上都，上都風景古來無。夜摩宫殿知多少，不出光明一顆珠。

汴州咏史五首

汴州節度取京師，本是黄巢帳下兒。躍馬用兵三十載，如何獨許敬翔知。

三矢功成遺恨消，莊宗無柰此心驕。嗣源已作生民主，猶自焚香對泬寥。

父事契丹孫寇讐，何人始爲石家謀。横磨大劍十餘萬，至亂不知誰扼喉。

耶律德光爲帝羓，契丹無復領中華。劉公不赴朝廷難，自取山河作漢家。

巧結諸蕃將帥心，還兵滅逆自相尋。當時喜變陳橋驛，寡婦孤兒泣至今。

避暑二絶

安得冰山繞我身，不禁流汗透衣巾。上京六月霜鋪瓦，大有衝寒挾纊人。

沉李浮瓜綺席開，最高百尺是凉臺。此身已在雲烟上，誰謂清風不下來。

九日

粉麪蒸糕插綵旗，栗黄松子更相宜。汴州風物猶淳厚，不似南人好百爲。

君子交行贈吕日新（日新與余相知最早，先後來京師，作《君子交行》贈之。）

君不見車輪輾地不輾塵，塵暗卻遮車上人。又不見馬口吸泉不吸月，月明豈解心中渴。所以君子交，毋爲小人絶。

將軍行

城頭積雪滿一丈，日出天晴馬蹄響。將軍面如頳玉柈，爛醉那知北風猛。健鶻森森刀劍翎，似聞雲際鴐鵝腥。今朝得肉便可飽，唤婦爲公開大缾。

海東青行

海東青，高麗獻之天子庭。萬人卻立不敢睨，玉爪金眸鐵作翎。心在寒空鞲在手，一生自獵知無偶。孤飛直出大鵬前，猛志豈落鴐鵝後。是日霜風何栗冽，長楊樹羽看騰瞥。奔雲突霧入紫霄，

狡兔妖蟇灑丹血。束身歸來如木雞，衆鶻欲並功難齊。爾裉無材誠碌碌，不應但費官厨肉。

河冰行

北方之冰厚六尺，平如鏡面頑如石。千車萬馬交往回，一望瓊瑶亘天白。鑿去須臾還復然，其中何地藏蜿蜒。日輪東來炙手熟，此獨末減誰能鐫。我在京師凡兩歲，畏寒懶謁公侯第。炕牀火煖茶銚鳴，終日垂頭擁氈糹罽。凍破鐵硯非有憂，祗今已斷黄河流。盡膠海水在旦夕，商買直令無一舟。闕下人人仰官漕，紅鱗玉粒須時到。簪纓本是膏粱家，斗斛□□雀鼠耗。春風□來河冰開，□船打鼓聲如雷。白糧進入瓊林庫，□□仍舊爲廬埃。

徒步行贈晋冰壑并序

冰壑，象山人。見雲嵓，有悟入處，出世最早，常以「一個胡蘆懷兩家」之語示衆。初住蘇之靈巖，又住秀之能仁、明之育王。大德間，奉詔旨任常德路僧録。往來京師五十餘年，年八十。以予同里，遥至館舍，談桑梓之樂，爲賦此行。

海上有山青入雲，我疑秀氣鍾於君。君今雖老顔尚少，一洗百千駑馬群。西蕃諸師厭粱肉，御府往往傾金銀。奏書天子不得見，念君往來徒步勤。人生結交在意氣，功名適與雲龍會。虚堂八十往徑山，今日朝廷重耆艾。

春日花下聽彈琴琵琶效醉翁體

僕本南海人，暫爲北京客。朝游金張園，暮宿許史宅。二月春風吹百花，朱朱粉粉相鉤加。金鞍

繡勒少年子，對花下馬彈琵琶。大絃掩抑花始開，花重墜枝枝更斜。小絃變作花爛熳，雨點驟打烟濃遮。鷓鴣從何來，遠在天之涯。鉤輈格磔忽驚起，不知飛在誰人家。又聞黄鸝聲晛睆，如斷復續續復斷。布指似嫌宫調緩，别寫群雁鳴霜暖。蒹葭浦深風蕭騷，一隻兩隻飛漸高。天長地遠望不見，使我回首心煩勞。我謂少年彈且止，錢塘去國三千里。每到春來花最多，鷓鴣能舞黄鸝歌。去年隨雁同沙漠，聽此琵琶殊不樂。少年笑我君太癡，人生行樂須其時。此中正自有佳處，但畏閒愁纏繞之。

群烏

宫中多柳樹，烏鳥以爲家。每出早未融，及歸日已斜。人言此鳥靈，凡鳥非等差。小觜極慈孝，反哺真可誇。所止必貴富，去之由凶邪。一生八九子，子乳歲又加。養育十餘歲，散漫無邊涯。況當蓬萊宫，誰敢求疵瑕？彈射不得近，難將羅網遮。吾君欲巡幸，豈憚千里賒。飛集上京樹，輒先華蓋車。仲秋巡幸回，已至聲啞啞。鳳凰在丹山，五色如雲霞。雖值盛明世，不巢天子衙。烏因孝且慈，墨翅蒙光華。孰謂無鹽醜，德尊名更嘉。

詠筍

都下無竹，獨南古寺有碧條一叢，今春忽作數筍，小如筯，甚可愛也。

燕山一寸筍，見者惜如玉。吾鄉富此物，往往連厓谷。三月四月來，千根萬根簇。及其初破土，晨起課僮僕。荷鍤入深林，斬藤爲巨束。歸來和箨煮，火猛香穿屋。微着水精鹽，惡生寧過熟。

同時炊玉粒，共飽吾儕腹。野外既屬饜，方向城中價。大者養成竿，其餘施禽鹿。吴人欺漢人，乃遣烹簣竹。箐竹不可烹，吴人真轣轆。

本無上人隱逸齋

隔者隱其心，逸者逸其心。初不厭城市，亦不着山林。縛屋但容膝，何必華堂深。粟飯可以炊，澗水可以斟。編槿種蔬菜（一），緝麻爲衣衾。既歡塵務疏，更免車馬臨。賓至且清談，興來聊一吟。圖書東壁上，枕簟北窗陰。閤閤繞池蛙，款款投樹禽。好山當我前，好風開我襟。苟能同此樂，誰獨非知音。

（〔一〕槿種，國圖藏清鈔本作「籬插」。）

牧羊兒

牧羊兒，南州之樂君不知。正當郭外春濃時，桃花半亞楊柳枝。明朝寒食踏青去，綺羅絃管相追随。畫樓上插煙樹杪，下有清泠金鯽池。薄暮歸來且命席，玉奴卷襃吹參差。芙蓉初開夏夜短，水榭琴瑟摇凉颸。赤日行天展翠簟，绿陰滿地鳴黄鸝。浮瓜沉李召賓客，四座投壺兼奕棋。秋來月色更堪賞，坐看玉柱眠風漪。香稻新舂雪色米，大柈高貯紅消梨。温柑福荔那忍説，未及咀嚼饞涎垂。物冬氣候稍嚴冷，已具煖閤張羅帷。萬罋千谭簇美酒，烹龍炮鳳無不宜。爾今寂寞在荒野，竟與何人同宴嬉。牧羊兒，捧手前致詞，此地豈不樂，用談南州爲。三江五湖魚鱉居，雖有宫室焉足奇。富者日益侈，貧者多流移。上下不相恤，豐年有患飢。秋糧未足夏税擾，鞭箠流

血盈堦墀。我寧處沙漠，遠放西北陲。水草爲田疇，氈屋忘尊卑。食羊之肉蒙其皮，古俗淳朴無侵欺。牧羊三十餘萬頭，能出幾許供有司。差科既不急，幸與敲扑辭。人生苟如此，可養壽命登期頤。

北邙行

請君停一觴，聽我歌北邙。北邙在何許，乃在洛之陽。洛陽城中千萬家，無有一家免亂亡。天地開闢來，死者生之常。遠如上古諸皇帝，卒棄四海歸山岡。富貴浮雲亦易滅，筋骸化土誠堪傷。漢陵發掘竟何事，後世更留珠玉裝。而況將相墳，不爲荆杞荒。野火燒林斷碑碣，牧童見草呼牛羊。當其得志時，真欲凌雲翔。天子不敢忤，群臣非雁行。嬌兒聰明尚貴主，愛女秀麗專椒房。昨日鑄印大如斗，今日臨軒封作王。風雷起掌握，瓦礫含輝光。權勢有時盡，亂衰無處□。嬌兒愛女替不得，點點血淚霑衣裳。白馬素車出門去，未知魂魄游何鄉。土梟飛來樹裊裊，石獸對立煙蒼蒼。萬歲千秋共一盡，高臺大宅空相望。

出京别吕日新

通州四十五里近，夜半下車攜手行。明日開帆向吴越，回頭但見斗杓横。

勉日新早還二首

薄有田園胡不歸，春衣未了又冬衣。江南定是書難寄，萬里雲天一雁飛。

黄沙翠竹遠如天，但望孤雲落照邊。睡覺不知琴瑟冷，春風多在琵琶絃。

離通州未遠呈華山隱

水天空闊挂帆初，高枕誰驚午夢餘。風挾葦聲群起鷺，雨翻荷葉亂跳魚。新豐客醉盃中酒，夏口人尋瓮裹書。三十萬年真一瞬，是非成敗果何如。

河間之東小船有賣蘆筍者

看竹裁蘆管，將錢買筍芽。煮嫌羹味薄，歸厭水程賒。鳳闕無千里，牛衣有幾家。放魚心未滿，長要粟盈車。

梁山泊

天畔青青蘆葉齊，晚來戛戛水禽啼。一鉤慘淡銜山月，五色彎環跨海霓。新摘蓮花堪釀酒，舊聞荇菜可爲虀。北人大抵無高韻，零落梭船傍柳堤。

宋江分贓臺（一）

宋徽宗時，大盜三十六人同日拜官，見李若水詩集。在梁山泊中。

三十六人同拜官，豈無正士立朝端。空教兀朮膽如斗，赤手扶持天可汗。

（〔一〕贓，國圖藏清鈔本作「金」。）

過東昌

東昌城南有隱君子魏野塘者，能範土作博山爐，輕巧有制度，南北人多取之。與光雪窗至其

家，魏喜甚，特薄其價，余酬一絶。

魏野塘家陶博山，幽窗可對白雲閒。取齊七十餘城土，明日扁舟挂席還。

泊新州二首

南來七十閘，今夜泊新州。野曠風雲過，天高河漢流。使星飛入浙，城角起高樓。李白真才子，曾經此地游。

太白酒樓前，多人亦醉眠。黄河去幾許，碧落本相連。秋近草多露，夜凉星滿天。如何戀宫闕，更擬學神仙。

曉過吕梁洪新水灌河兩涯之間艤舟無數呈華山隱光雪窗

戯馬臺西山鬱葱，行人愁水又愁風。初升海甸三竿日，穩過徐州百步洪。富貴由來論力命，神仙不必較窮通。靈槎去與銀河接，莫犯牽牛織女宫。

再過圯下懷子房

衮衣有闕爾能縫，天遣勛勞刻鼎鐘。太子身令爲國本，君王手自擇留封（一）。橋邊老父存黄石，物外仙人號赤松。今夜孤舟載明月，不妨高卧想儀容。

（〔一〕留，國圖藏清鈔本作「劉」。）

大熟泊揚州

南船不柰火雲蒸，小住須凉看廣陵。珠簟有紋摇细浪，翠瓜無滓嚼寒冰。平山堂下風初到，后土

祠前月欲升。聽徹梅花三弄角，只今身是太原僧。

渡江呈雪窗二首

不用龍犀照水紅，天涯幸有一尊同。挂帆澤國雲霞外，横笛江都錦繡中。虹見青霄常有雨，鯆明白浪舊多風。臨流且洗看山眼，任是璚英莫惱公。

生髪未乾心已空，不知誰是住仙翁。江南江北萬餘里，帆去帆來多少風。兩岸自飛沙鳥白，半江純浸夕陽紅。高歌但覺鬼神助，即事須由篇翰工。

出京附山隱舟中無他書但一部華嚴而已以詩美之二首

樺皮冠上少紗巾，揚子江心月滿輪。一部華嚴十萬偈，三山桃實幾千春。朱砂煉得終難老，青鳥傳來卻未真。高座閒揮鐵如意，自疑弘景是前身。

上元甲子見何曾，今夜人人苦鬱蒸。銀瓮酒乾無宿螘，玉柈瓜爛有棲蠅。攜來梵莢愁如埽，買得吴船穏可乘。烏鵲繞枝河漢轉，夜凉天地一壺冰。

山隱授業無錫州洞虚觀因北歸觴客遂留數日,

相與乘舟來日邊，碧雞使者白螺仙。重尋錫谷真山水，更宴茅家小洞天。冰滿玉壺無六月，鶴歸華表又千年。請君早起西湖舵，人物方今正渺然。

惠山泉

玉音正似珮舂撞，何許流來滿石豇。天下名泉雖有數，江南鬭水本無雙。因僧俗像心俱浄，共客

分茶睡已降。俗駕往還那識此，自今幽夢繞山窗。

游虎丘三首

忽從平地着青螺，三面開窗好景多。風落野花猶嫵媚，月明山鬼自吟哦。真娘墓在連岡樹，短簿祠空疊砌莎。蹋碎蒼苔嗔不得，小吴軒下正笙歌。

粧點姑蘇是虎丘，綺羅絃管閲春秋。百蟠小徑藏山塢，三疊疏鐘起寺樓。俊鶻夜栖磚塔頂，慈烏晨繞劍池頭。何須更覓吴王塚，草绿花紅段段愁。

樓臺無數小山擎，曲曲朱闌畫不成。高枕一軒風雨過，古池千丈轆轤聲。綵雲易滅興亡恨，流水長牽去住情。今夜生公講堂月，飛來只是舊時明。

天山平

山頭石筍何亭亭，日炙風吹苔蘚青。古路東西下濬谷，浮雲日夜行高冥。臨風葉落似飛鳥，隔屋寒泉如建瓴。千載猶思大小范，惜無人續遠公銘。

靈巖二首

當年大士荷锄來，滿地荆榛手所開。娃館不妨爲梵宇，屣廊猶自近琴臺。山從太古分時見，鳥到平蕪盡處回。豈是少年誇足力，諸天招我上崔嵬。

斜日射湖飛鳥還，倚樓人在錦屏間。草迷西子採香徑，花落吴王消夏灣。佛界清凉須水月，僧家富貴在雲山。一丘一壑可投老，城郭無時車馬閒。

過開元訪斷江禪師

田地無塵松檜香，白頭襌叟坐高堂。山童爲客擎茶盌，世事令人看屋梁。霞彩未消先變緑，月輪欲上半塗黄。閣中有二如來像，近亦曾聞夜放光。

游洞庭三首

賸拚一月駐蘇州，鳴櫓洞庭湖上游。玉塔高低摇兔影，珠囊大小折雞頭。菱歌自逐凉風起，蓴菜初如嫩荇抽。長笑此身同野鶴，蓼灘荷浦亦堪留。

不見茫茫水接天，誰將碧玉碾爲田。高秋永夜出明月，細浪微風開畫船。築室但當居縹渺，休官何必載嬋娟。如今眼底無皮陸，一字吟成直幾錢。

曾訪漁村橘里不，此行可以畫圖收。林梢欲下無窮葉，水面平吞不盡秋。落日鋪金三萬頃，清風挂席一扁舟。晚來更覓詩懷好，天似玻璃月似鉤。

湖上追憶香山居士

蘇州刺史盡横金，磊落無人似醉吟。爲郡三年滄海上，畫船十隻太湖心。春歸紫翠鶯花塢，秋着丹青橘柚林。山水不隨潮水變，直從開闢到如今。

吴江所出雞頭絶佳

雞頭近出洞庭湖，刺葉重重着翠鋪。借問道人能飰否，不知童子解炊無。天街剩費三年客，水府新供萬斛珠。我有方塘纔及畝，直堪種此不時須。

垂虹待月

秋光湛湛玉無瑕，不許雲痕一綫遮。天宇倒垂青蓋影，龍宫初噴白蓮花。且停内府新澆燭，須點頭綱舊賜茶。帆過東南更清美，盡將煙浪滌塵沙。

隋河

隋河八百里，京口到錢塘。地轉冠帶國，江通魚稻鄉。寒泉無愧茗，沃野更宜桑。頗愛吴音軟，臨流駐客航。

越來溪

不因兵革破强齊，那得山川屬會稽。往事已隨東去水，行人猶過越來溪。秋高岸柳不堪折，日晚沙禽相對啼。自古興亡非一姓，如今只有草萋萋。

斷江禪師餉余以古銅鉼因以贈光雪窗爲别

延州白紵尚難忘，叔夜遺杯亦可將。雙口比如金澡罐，一缾來自緑陰堂。篸花看結經春子，貯水貪留入夏凉。拂拭塵埃持贈汝，齋餘盥手下禪床。

歸東湖卻寄吕日新先一夕列炬繞福臻寺無慮百千遠近居人聞見明日予舟

始歸衆以爲吉祥

風送吴帆日夜飛，不堪回首望京畿。相傳佛寺千燈繞，自帶天香兩襃歸。搔背正須煩鳥爪，點頭

何必問朱衣。宛平使者年年出，莫恨東南音信稀。

送華真人歸宗陽宫

日晒荔枝紅蜜薑，水亭燒燭候歸航。天開畫圖江山好，月滿神仙宫殿凉。方趁兩鳧來葉縣，忽驚群雁過錢塘。豐年物物如泥土，轉覺民間有蓋藏。

又寄京師諸友

欲上高臺望南京，鳥飛不盡暮雲平。赤墀正想千官拜，璚島遥聞萬歲聲。交趾酒香馴象醉，流沙風熱老駞鳴。夢魂夜夜随天仗，直入蓬萊殿裏行。

登華頂山

華頂高哉不易登，溪流曲曲樹層層。嵯峨陡起地如縮，廓落難攀天欲崩。嵐氣濕衣晴亦雨，井花激齒夏還冰。老僧住久生涯在，一個蒲圑八尺藤。

題盤車圖

昔年曾上黄金臺，臺前九扇天門開。俯看人馬浩如海，樓觀赤白何崔嵬。東南正見過街塔，其下十丈揚塵埃。西方之國三十六，獻琛使者從此回。我眠客館枕馳道，夜半車鐸聲如雷。得非功名换袍笏，無乃財賄收瓊瑰。借問驅使者，艱難可圖寫。千盤萬摺雲上頭，暮雨朝泥城脚下。束薪如桂米如珠，用盡黄金何處買。居前烏犍後蹇驢，去意甚速行何徐。路長鞭短空費力，九步回頭九崎嶇。牛之力，人之心。此生衣食在耕牧，何必商賈行嶔峑。清聞直抵雙白璧，奔走安用千

黄金。古稱百計不如閒，愛君此圖張壁間。尋常無事一隱几，塵中心向天邊還。（以上臺北「中央圈書館」藏明鈔本《北道詩》）

和淵明九日閒居詩

閑居愛重九，使我念陶生。但取杯中物，不貪身後名。季秋霜始降，向晚月初明。草際亂蟲語，林梢殘葉聲。疏籬采叢菊，小嚼扶衰齡。美酒既滿樽，一吟一還傾。田園自可樂，圭衮何足榮。貴賤各有志，好惡吾無情。所以君子懷，悠哉歲功成。

和淵明仲秋有感

皇天分四時，白露表佳節。最愛潭水清，猶如鏡容徹。蟾蜍出復没，絡緯聲欲絶。静卧深夜起，仰觀衆星列。流水可嗟吁，附勢非俊傑。身即大患本，愧無長生訣（一）。且餐籬下菊，兼吸杯中月。

（〔一〕愧，《列朝詩集》閏集卷一、《古今襌藻集》卷十八作「家」。）

和淵明新蟬詩

新蟬何處來？鳴我高槐陰。流水欲入屋，好風自開襟。牀頭一束書，壁上三尺琴。琴以散哀樂，書以通古今。所幸車馬稀，非邀里人欽。虚名如北斗，有酒不能斟。縱洗爰居耳，寧知鐘鼓音。陶潛初解組，蘇軾未投簪。莫改麋鹿性，常懷煙嶂深。

送哲禪人杖錫訪師兼簡仲默和尚

杖錫老師七十八，眼如點漆眉如雪。分明进出須菩提，坐聽孤猿吟落月。深山古寺天正寒，葉深

一尺堆床前。地爐燒火簾不捲，袈裟黑似爐中煙。客來只恐放煙出，争奈山林藏未密。喧喧道價滿江湖，負笈挑囊固非一。千里東歸頻寄聲，乃翁終是有鄉情。目連鶖子神通妙，何必區區圓相成。

金山

半江湧出金山寺，一簇樓臺兩岸船。月轉中宵爲白晝，水吞平地作青天。塔鈴自觸微風語，灘石長磨細浪圓。龍化老人來聽法，手持珠獻不論錢。（以上中國國家書館藏清鈔本《北游詩》）

和重巖我卜居

我讀寒山詩，虚空尋鳥跡。誰能横點頭，獨有松下石。一字不可加，千金豈能易。捧心學西子，取笑非求益。

和欲得安身處

人命呼吸間，榮華定難保。不如天台去，山水清且好。江月長近籥，松風可娱老。胡爲逐名利，來往紅塵道。

和騮馬珊瑚鞭

東西南北人，南北東西道。有往必有來，無生定無老。婚姻本相結，生死各不保。劫盡火洞然，誰論林與島。

和巖前獨静坐

心如大圓鏡，萬象同輝耀。本浄非琢磨，元明不隨照。於中有得失，向上無玄妙。打破此鏡來，吾人云甚要。

和登陟寒山道

地遠心逾寂，情忘理自窮。水聲常浩浩，嵐氣正濛濛。永夜猿號月，無時虎嘯風。纖塵遣未盡，不可住山中。

和白雲高嵯峨

青嶂鬱嵯峨，潺湲流水波。林間無雀噪，谷口聽鸚歌。回首暮雲合，向人秋意多。秦皇與漢武，千古恨如何。

和杳杳寒山道

閒行芳樹下，卻坐小谿濱。白日又長夜，黄泉多故人。悠悠前後事，擾擾死生身。借問東溟水，乾來幾度春。

和鸚鵡宅西國

金籠鎖鸚鵡，鸚鵡苦思歸。既失煙霞伴，徒傷錦繡幃。臨風吐音響，對月理毛衣。若得君恩放，還尋隴樹飛。

和春女街容儀

白日城東際，紅妝水北陲。尋春何處女，障面不勝吹。惹草縈羅帶，穿花避玉羈。風前立不語，此意有誰知。

和富兒會高堂

貧富各有死，富者徒輝煌。錦繡蓋棺上，笙蕭盈路傍。貧家雖冷落，土穴同蘊藏。一入黄泉去，何由見日光。

和晝楝非吾宅

樂甚無爲國，蕭然不住家。都忘山色好，轉覺世情賒。六月炎天雪，三冬枯木花。早來塵累盡，何處發根芽。

和出生三十年

吾年六十餘，自少離鄉里。謝事片時閒，推心何處起。焚香讀經律，染翰修僧史。且莫徇浮名，人生行樂耳（一）。

（〔一〕末兩句，《明僧弘秀集》卷四作「我自住丘山，非是愛洗耳」。）

和昨夜夢還鄉

如人卧一牀，夢想交相織。正欲渡河去，忽因乘舟力。覺來念篙師，兩箇元不識。石女問木郎，虚空作何色。

和妾家邯鄲住

趙女發清唱，聽之聲激揚。臨風奏此曲，曲短意何長。夫婿出不歸，峨冠朝未央。焉知秋夜永，明月照空牀。

和獨坐常忽忽

無事晝寂寂，不眠夜悠悠。雜花春爛爛，喬木夏颼颼。霜曉鶴踽踽，雪晴猨啾啾。此心坦蕩蕩，何必懷惆惆。

和有鳥五色文

鶢鶋至魯門，空嗉不復實。雖有鐘鼓音，未知宫商律。人憐文中愚，謂是嘉瑞出。朱鳥在南方，來儀定何日。

和自在白雲閒

自我得身閒，彌年不下山。雲深同鶴住，果熟共猨攀。最愛千峰碧，從教兩鬢斑。絶無名與利，誰肯扣松關。

和水清澄澄瑩

歷歷根境識，堂堂佛知見。本空不待埽，元有何須轉。得旨長快活，臨機善通變。舒開白玉豪，突出黄金面。

和常聞漢武帝

衣冠從五帝，耕稼本三皇。去古日已遠，爲君年尚長。後來耽富貴，非久就淪亡。安得淳風在，貪心益渺茫。

和寒巖深更好

覓心不得心，我道無可道。枕石山中眠，披雲月下嘯（一）。昨來顔如玉，今旦身已老。寄語富家翁，田園爲誰保。

（〔一〕嘯，《明僧弘秀集》卷四作「笑」。）

和寒山唯白雲

空中一片雲，地上一微塵。未絶身心累，難逃生死輪。行尋雞足隱，去與鷲頭鄰。可證僧爲寶，堪將法化人。

和花上黄鶯子

春風入花柳，紅绿正堪憐。有女嬌顔色，無心理管絃。空房掩病枕，逝水惜彫年。化作孤飛燕，還來舊閣前。

和君看葉裏花

借問山中人，居山有何好。春花滿路開，秋葉随風埽。獨唱誰與和，長年不知老。無榮亦無辱，此樂真可保。

和昨見河邊樹

每見高明士，難將毁譽論。燒天徒費力，斫水不成痕。舌是興亡本，心爲禍福根。萬般皆自造，誰謂屬乾坤。

和可笑寒山道

寒山不可見，石上訪遺蹤。木屐藏何處，華臺隔幾重。谿流深夜月，樹老舊時松。可嘆閭丘子，棲棲失所從。

和山中何太冷

昨向山中住，不知今幾年。巖高長隱日，樹密但藏煙。策杖游峰頂，飛禽過我前。澄潭深萬丈，徹底是青天。

和城中蛾眉女

東鄰嬌小女，芳意未闌珊。眉似初三月，琴能再四彈。氣來花下坐，自向鏡中看。不料傷春死，瓊樓夜夜寒。

和欲向東巖去

住久都忘世（一），春深始覺年（二）。山花紅似火，野草碧如煙。月落澄潭裏，雲生疊嶂前。時時敲鐵磬，驚動老龍眠。

（〔一〕久，《明僧弘秀集》卷四作「世」。〔二〕覺，作「覓」。）

和吾家好隱淪

白石照清淪，幽棲遠俗塵。山高雲作頂，地僻虎爲鄰。縱有長生理，終無不死人。蟠桃花果熟，知是幾番春。

和琴書須自隨

形將影自隨，行與止誰爲。始富張車子，終身蔡克兒。才高鸚鵡賦，地絶鳳凰池。可信昜春力，難回朽木枝。

和弟兄同五郡

青春開上苑，白日照神州。出就都人飲，行陪國士游。馬驕晴更躍，花豔暮還收。老去空惆悵，河聲西北流。

和人問寒山道

只道山無路，那知處處通。澗泉聲滴瀝，雲月影朦朧。上下千尋峻，東西四面同。谷神呼輒應，非在有無中。

和驅馬度荒城

寒食向城西（一），其誰不慘情。白楊千萬葉，青草兩三塋。再聽流泉語，如聞慟哭聲。焉知有死日，争利復争名。

（〔一〕城西《明僧弘秀集》卷四作「西城」。）

和家住緑巖下

有美千般草，無令一樣芟。深林常積雪，别洞近寒巌。碧樹雲相補，青山日半銜。不知何所説，幽鳥語喃喃。

和歲去换愁年

今日是何年，東風碧草鮮。山晴還起霧，水暖復生煙。鳥語如相問，花枝豈自憐。野人無箇事，高枕石頭眠。

和茅棟野人居

可愛白雲居，長年與世疏。花殘無戯蝶，水静足游魚。野樹行堪倚，園葵懶不鉏。茅簷風雨過，飄濕案頭書。

和聞道愁難遣

遣愁愁不去，認愁愁不真。誰知遣愁者，正是自愁身。身貌年年改，愁端日日新。無愁亦無喜，方見本來人。

和三月蠶猶小

五月南塘路，芙蓉正作花。朱門蔭楊柳，緑水鳴蝦蟇。冷浸金盆果，濃烹石鼎芽。此中可避暑，修竹繞吾家。

和燦璨盧家女

朱門年少妾，白髮老來愁。竟作商人婦，長随賈客舟。花殘始春釀，霜隕未冬裘。歎息風波裏，何時返舊丘。

和獨卧重巖下

路出危峰上，春深雪未消。獨行形問影，枯坐寂忘囂。玉立千尋刹，金飛百尺橋。須臾雲歘起，化作雨飜瓢。

和相唤采芙蓉

朝游荷葉閒，暮宿荷花裏。日落煙霧生，風來波浪起。妾歌採蓮曲，君唱結襪子。同蔕復同心，馨香殊未已。

和群女戲夕陽

女伴蹋春陽，名園百草香。雙飛憐翡翠，竝立妬鴛鴦。柳細風吹面，花深露滴裳。暮歸如有失，閒夢亦驚惶。

和山客心悄悄

苦樂隨時改，形骸與化遷。未能抛富貴，何處覓神仙。地發金鐘響，潭開玉鏡圓。世人空悵望，惟見嶺雲連。

和卜擇幽居地

曾到幽居否，心知不在言。千峰雲影接，萬壑樹聲連。盏有松花粉，崖多瀑布泉。無人同道味，幸自樂吾年。

和白拂旃檀柄

至竟離名相，將何作見聞？閒抛手中拂，坐對嶺頭雲。朗月非標指，清風自埽塵。點頭猶有石，掩耳更無人。

和尋思少年日

當年可作樂，莫待老侵陵。少壯人所羡，英雄誰不稱。臨餐獰似虎，使氣捷如鷹。一夜髮盡白，粗豪空自矜。

和偃息深林下

幾般聲與色，專只誑愚夫。自不省己過，人來皆面諛。龍泉雜鈍鐵，魚目混明珠。苦海方流蕩，身同汎汎鳧。

和層層山水秀

地僻無人到，苔深一徑微。松閒縛茆屋，竹上掛蒲衣。静看青山朵，閒拈白拂枝。焚香作茗事，此外更何爲。

和止宿鴛鴦鳥

野鴉身弊惡，亦復有雄雌。粲粲鴛鴦鳥，行藏無不随。梳鴒紫潭上，宛頸碧谿湄。何羡雲鵬翼，搏風朝夕池。

和少小帶經鋤

陶生自荷鉏，晚與五兒居。跡向東林近，心將上國疏。有田多種秫，無事好觀書。本絶功名念，臨淵不羡魚。

和田家避暑月

富室雖云樂，貧家亦有歡。門開當大野，客至倒深罇。就把青荷葉，鋪爲碧玉盤。浮生如過鳥，急景似跳丸。

和鳥弄情不堪

白日誰扃户，青山自遶巷。爐香雲淡淡，鬢影雪毵毵。鶴舞千尋樹，龍吟萬丈潭。蕭然坐深夜，見月出東南。

和寒山多幽奇

城郭多是非，林泉無畏懾。游魚不識網，仁獸那知獵。日出平地雲，風吹滿山葉。長憐康徑幽，杖屨歇復涉。

和以我棲遲處

山居無可説，世事不須論。栗色衣遮冷，松明火照昏。青黄林葉變，黑白野雲屯。半夜千峰頂，開窗日已暾。

和有樂且須樂

先師有遺訓，守之不可失。勿云滅度久，常存平居日。山鳥嗁空空，野鼠叫唧唧。言是行乃非，苦輪何由畢。

和憶昔過峰處

不覺成遺老，猶能話舊游。千人同一帳，萬里只孤舟。北過黄龍塞，南登白鷺洲。頻遭風雪苦，耳畔尚颼颼。

和報汝修道者

聰明長不昧，隱見果何神。似谷呼成響，如波疊作文。聖凡形盡壞，今古理常存。若向言中覓，徒添鏡上痕。

和去年春鳥鳴

拾得寒山弟，寒山拾得兄。從來無住處，借問甚時生。寒暑随緣過，乾坤似掌平。何人知此意，步步蹋瑶京。

和自樂平生道

青松千萬樹，白屋兩三閒。在世人人冗，爲僧日日間。貪心多苦惱，俗事莫追攀。幸可供齋盏，秋來芋滿山。

和時人尋雲路

欲與雲爲伴，雲多不定蹤。擬將山作侣，山亦少玲瓏。只是形兼影，相随西又東。何須求富貴，富貴盡成空。

和凡讀我詩者

身將枯木同，心與蓮花浄。萬善無異途，千邪皆禀正。不離文字相，不即真如性。浩浩天地閒，咸遵法王令。

和俊傑馬上郎

誰家游冶郎，白馬繫垂楊。卻引如花妓，同登載酒航。春風弄水碧，落日映山黄。忽掩泉臺路，珍羞不得嘗。

和一爲書劍客

磊落夔龍士，聰明堯舜君。黄扉論大道，紫塞樹奇勳。食肉封侯骨，經天緯地文。北邙山下路，到此漫云云。

和莊子説送死

天下白玉棺，人成黄金槨。送終無貴賤，未可笑織箔，不死丁令威，千年化爲鶴。莊生喻髑髏，何用南面樂。

和天生百尺樹

何處好園林，此中多樹木。擎天要一柱，匠者入空谷。歲久霜霰繁，根深枝葉秃。棄之不肯收，無以成我屋。

和玉堂掛珠簾

翩翩馬上郎，借問誰家子。賤妾有高樓，須君駐行李。雞鳴北斗斜，鴉噪東方起。君意終别離，妾身在泥滓。

和父母讀經多

田舍苦無多，荒來亦任他。草深蟲唧唧，林密鳥㗻㗻。野老攜壺至，山童拍手歌。幽棲自可樂，百歲等閒過。

和四時無止息

春秋更代謝，暑往即寒來。一雨野花落，多風林木摧。方看朝霧擁，歘見暮雲開。少小顔如玉，而今唤得回。

和手筆太縱横

堂堂七尺軀，所學尤奇偉。每著古衣冠，不怕閒神鬼。逹少窮困多，有材如命何。將琴换美酒，痛飲且高歌。

和有一餐霞子

山林有何好，每愛此中游。江月白如晝，海風凉似秋。柴門向悄悄，樹葉風颼颼。寄語貂蟬客，可來消汝愁。

和快徬三翼舟

自從開闢來，此地無車馬。而有聖道場，深山連曠野。人生百年間，日照四天下。誰是金石姿，常存不亡者。

和少年何所愁

遥見川上花，朱朱兼白白。開落不暫停，寒暑相催迫。宿草生故墳，垂楊映新宅。新宅能幾時，百年如過客。

和智者君拋我

堆錢向百屋，我固不如君。一道清虚理，知君亦不聞。下方陰有雪，絶頂晝無雲。未息塵勞苦，誰儂爲解紛。

和兩龜乘犢車

道傍多大樹，樹下群兒戯。上有一蟬鳴，不知身是寄。螳螂來捕之，未免黄雀累。黄雀被彈射，哀哉作詩刺。

和東家一老婆

富謂無貧日，貧思有富年。由來人作鬼，枉用紙爲錢。白骨深泥下，青苔古墓前。虚空猶可料，生死莫知邊。

和慣居幽隱處

天台國清寺，古木亂泉中。此地横千嶂，何人識二公。雲形日暮改，石色古今同。須信這箇意，推尋無有窮。

和氐眼鄒公妻

飛雉感故兒，掇蜂念前母。焉知采桑人，正恨飛蓬首。坎坷一生中，峥嶸千載後。真金去砂礫，嘉饌輕䴺麥婁。

和夫物有所用

虚心待萬物，無適而不宜。待物苟有心，紛然成與虧。千峰若菡萏，孰是雕鎪爲。將欲究根本，問取石女兒。

和誰家常不死

榮枯有定分，修短未常均。匕首生衽席，旄頭没戰塵。清宫不畏暑，陋巷豈知春。一去無回日，驪山殉葬人。

和竟日長如醉

風輪轉烏兔，不得須臾停。昨暮沉厚地，今晨出高冥。雪霜有肅殺，蘭艾俱飄零。人命若朝露，勸君尋佛經。

和一向寒山坐

故人猶記面，相别未逾年。有恨成千古，無書達九泉。殯宫新草木，華屋舊山川。不見髙堂會，空悲畫像縣。

和垂柳暗如煙

昔往桃作花，今歸雨成霰。扁舟隔江海，數夢還鄉縣。逝水去不回，故人難再見。欲留五色絲，一繫孤飛燕。

和有酒相招飲

前鬼搶屍來，後鬼欲奪喫。遨人證其虚，竟賴賣語力。雖遭後鬼瞰，復因前鬼飾。思量我是誰，從此輪回息。

和可憐好丈夫

少年學弓劍，所向振威稜。碧海擒龍易，青山射虎能。長尋花作伴，儘用酒爲朋。一旦佳城閉，其誰見柰燈。

和桃花欲經夏

富貴何日來，留將少年待。少年忽復去，唯有白髪在。髮白歸九泉，須臾陵谷改。方當未足心，欲吸無窮海。

和我見東家女

七十白頭人，娶妻二十八。婚姻既失時，意氣何由恬。豔婦不執刀，衰翁多被殺。夕陽在西山，好與兒女决。

和田舍多桑樹

慎勿登權門，權門有覆轍。李斯遭族夷，蘇秦就車裂。多結他人冤，獨求自己活。小人不容誅，君子先去殺。

和極目兮長望

萬古一相望，山川何渺茫。撫心兮躏躅，搔首兮徬徨。明月混泥滓，伯勞棲畫堂。賢人不見用，自古涕淋浪。

和若人逢鬼魅

鬼是人所爲，人正鬼亦懼。鬼若異於人，陰易孰來去。明知心自驚，卻唤佛相助。嗔喜在面門，何曾離當處。

和浩浩黄河水

寒暑去復來，未知何時息。常聞古老説，天地有終極。螻蟻包一身，蠛蠓持兩翼。人身苟不妄，本具大神力。

和乘兹朽木船

向上無爺孃，向下無妻子。自語遺自歌，獨行又獨止。人人我知識，處處吾鄉里。借問何以然，佛種從緣起。

和默默永無言

先聖既有作，後賢可無述。如磨古銅鏡，塵去光自出。一念成佛人，飄風未爲疾。現前不了悟，浮雲掩白日。

和快哉混沌身

不見木傀儡，何常遺屎尿。高低逐線索，動静因關竅。渠本無愛憎，他來任嘲調。分明幕裏人，代作啾啾叫。

和嘅哭緣何事

渴時飲水漿，饑來吞飯顆。但貪生處樂，不究死時禍。先要斷惡缘，次宜營善果。了然見法王，從此除人我。

和婦女慵經織

學道猶貪富，爲僧好買田。利名忙似箭，生死急如絃。作福居人後，隨邪在衆先。鑽頭入古井，仰面望青天。

和不行真正道

須知真極樂，不離此娑婆。水樹談玄久，山禽念佛多。參随假菩薩，蹉過活彌陀。欲步金蓮去，其如未徹何。

和有漢姓傲慢

必以身心浄，當於口齒廉。空門魚肉臭，暗室鬼神嫌。禀戒情無礙，餐蔬味自甜。爲僧最可惡，飲酒夜厭厭。

和益者益其精

本來無一物，必竟何損益。人壽有短長，虚空無移易。身遭因果縛，名落生死籍。八萬大劫終，神仙叵逃厄。

和徒勞説三史

有人尋佛教，凝坐誦禪經。不肯求諸己，徒勞識一丁。茫然紙上語，默若霧中星。指出西來意，春山疊疊青。

和我今有一襦

虚心絶嗜欲，實語無文綺。不學諸凡夫，誇張金與紫。真空作牀座，妙有爲衣被。過去佛盡然，當來亦如是。

和貪人好聚財

吾觀聚斂僧，不及盜家子。盜損己利他，僧損他利己。善惡粲然分，吉凶從此起。蒼蠅案上立，心在糞堆裏。

和去家一萬里

寧爲市義客，勿作守錢奴。錢散義即聚，財多身乃殂。黄金難免死，白璧易招辜。無備行險道，其誰爲爾謨。

和惡趣甚茫茫

無始墮蒼茫，何由發智光。人間憂日短，地下恨時長。外道癡尤甚，天魔獨自傷。直須收六國，處處奉君王。

和天高高不窮

萬水朝東溟，衆星拱北極。悠悠天地間，畢竟承誰力。虎豹能食人，魚蝦爲人食。何常瞰空虚，總不離形色。

和天下幾種人

無時因有無，有處緣無有。日月成晦朔，舎昜配夫婦。非麤不辯細，見好方知醜。地上瀉水銀，一任東西走。

和賢士不貪娶

天地一鴻鑪，萬物付陶冶。同在橐籥中，孰爲呼吸者。得鹿反失鹿，失馬卻得馬。如看畫壁人，特地分高下。

和有人把椿樹

財物聚必散，智人乃行檀。如將泥彈子，换彼黄金丸。寸草不肯捨，凡夫甘自謾。使居輪王位，一切始更難。

和蒸沙擬作飯

作善如登梯，造惡如入井。持戒如守城，坐禪如磨鏡。千般出心地，一等明佛性。聖者常自修，凡夫好争競。

和欲識生死譬

心法自然真，世間無可比。乍同摩尼珠，又似清浄水。若但著語言，何由出生死。百非俱勦絶，諸佛咸稱美。

和滿卷才子詩

不説無事禪，不飲無名酒。青山在吾左（一），流水在吾右。芳草生滿庭，白雲飛入牖。從來只麽閒，倏忽成皓首。

（〔一〕吾，《明僧弘秀集》卷四作「我」。下句同。）

和施家有兩兒

農夫勞四肢，久坐即酸楚。公子美粱肉，啖虀爲失所。野人樂深禪，蔬果吾愛汝。使各捐故習，未免相齷齷。

和或有街行人

羊祜五歲時，探環桑樹孔。前生明皎潔，後世直儱侗。儒者或有疑，聞之心亦動。釋尊説因果，實爲開懵懂。

和變化計無窮

車輪生四角，行客心未止。堯舜尚爲名，巢由不忘己。龍中多蝘蜓，馬外無騄駬。亂世奸邪人，太平雄俊士。

和書判全非弱

世亂防邊將，時危納粟官。征夫多作鬼，戰馬得醉瘢。寵贈真何用，名旌只好看。不因兵革苦，那識利名難。

和吁嗟濁濫處

近日爲僧者，皆非貧道人。枇杷樹子葉，認作馬家親。開口説相似，到頭心不真。借衣誑檀越，正是野狐精。

和大有饑寒客

孝廉逢世薄，交友爲財疏。寂寂同孤影，煢煢守一隅。仰看雲裏雁，誰贈雪中襦。縱得真金屑，缘貧化作麩。

和浪造凌霄客

簇簇車馬地，重重歌舞樓。兒皆尚公主，女盡嫁王侯。一旦長伸脚，頻呼不轉頭。寧知前去路，只有業交鉤。

和富貴親疏聚

何以禦凶荒，黄金不如米。有米復有金，四海皆兄弟。世亂風土薄，人貧盜心啓。姦諛九天上，正直深溝底。

和新穀尚未熟

谷響雖似有，電光忽然無。人生何異此，不得久踟蹰。既旦還復暮，如妻必對夫。千齡同一盡，未用相賢愚。

和大有好笑事

重義輕王侯，萬中無一箇。他人願安樂，自己甘轗軻。雖若晋楚富，不如夷齊餓。呦呦鹿鳴篇，我唱君可和。

和雍容美少年

從小爲近臣，未常讀經史。本非卿相才，飜傲文學士。折獄不以書，耕田正無耜。欺民得財貨，財貨終害己。

和昨日何悠悠

歲歲送春歸，春歸定何許。芙蓉滿池沼，杜若生洲渚。衰鬢忽驚秋，飛光如插羽。欲求身後名，箇是閒言語。

和之子何遑遑

成佛非外求，勸君當内審。從初放逸生，積久昏迷甚。木葉衣可穿，茆端酒莫飲。道眼若未明，報作檀家葚。

和人生不滿百

總爲無錢悶，錢多始是憂。積來常恐盜，散去又添愁。護己蛇蟠窟，嫌人鱉縮頭。未言他世苦，已覺此生休。

和有樹先林生

山中好畲田，種一收十倍。地主既不常，耕夫亦頻改。泥沙得潤澤，粟菽生光采。秋刈春復然，青山鎮常在。

和有人畏白首

死後書銘旌，棺中具印紱。多將異寶蓰，未免偷兒掘。數者何冥冥，思之轉鬱鬱。勸君營葬時，莫貯珍奇物。

和一自遁寒山

只管狥塵緣，何由成道果。朱顔暗裏消，白日忙中過。古聖傳藥方，教君免貪火。將求安心法，且去面壁坐。

和我見世間人

大我須忘我，居塵莫染塵。有心皆作佛，無路不通津。語默空爲座，行藏道是親。吾非憎濁富，性本愛清貧。

和吁嗟貧復病

弟兄同造論，無著與天親。不料千年後，空堆一屋塵。寂寥師子吼，孤負比丘身。末世誰弘法，靈山見佛人。

和秉志不可卷

三四十年前，吾家大叢席。僧如無心雲，坐若不轉石。今日多閉户，貪夫乃懷璧。將來知興亡，現在識損益。

和精神殊爽爽

車馬填前巷，笙歌咽後堂。弟兄俱在座，兒女儼成行。稱意錢堆屋，排頭笏滿牀。黄金難贖命，碧樹不禁霜。和有身與無身

在昔有幽人，自言吾喪我。我今亦喪吾，隱几軒中坐。雲散碧天高，風來黄葉墮。冷然水一栢，旋摘枝頭果。

和讀書豈免死

箇箇貪生富，家家怕死貧。偏盲識字眼，不喜讀書人。玉帛能招禍，文章好飾身。然臍郿塢日，何止一酸辛。

和昨日游峰頂

形山中有寶，識海外無崖。此日能詳審，迷雲盡豁開。一塵收大地，六趣滅非埃。化彼同成佛，如將麥種灰。

和我聞天台山

是身如浮雲，又比臨崖樹。雲散歸虚空，樹摧横道路。死生達其源，聲色非所慕。學道貴從師，師資傳有素。

和徒閉蓬門坐

不見虚空壞，徒傷岸谷遷。有情皆肉段，無漏乃金仙。省去終由己，迷來實可憐。但令心作佛，何慮海爲田。

和自見天台頂

獨推華頂秀，難與衆峰群。遁跡潛心處，登高縱目頻。青谿飛白鳥，碧落卷丹雲。不慕寒山子，其誰作隱倫。

和何以長惆悵

其下有積蛇，是中饒毒菌。啜羹必致死，染指無不盡。瞋障亦復然，所以修慈忍。但取懷抱空，何妨市鄽隱。

和寒山棲隱處

輪蹄俱不到，猿鶴自相過。每聽樵夫唱，時逢牧豎歌。山根雲漫漫，洞口石峨峨。一片莓苔地，青松繞四阿。

和迥聳霄漢外

天台山最高，遠望勢岧堯。葉吐千千樹，花開萬萬條。黄金堆作寺，白玉削爲橋。不假神通力，凡夫豈易超。

和洛陽多兒女

荒郊枯髑髏，舊日如花麗。對鏡寫蛾眉，教人梳鳳髻。嬌歌及豔舞，側立兼傍睨。一去不復還，冥冥泣其婿。

和平野水寬闊

山高數千仞，夜半日輪明。嵂崒含雲氣，玲瓏列畫屏。林華開又落，谷鳥送還迎。久不至城市，無人識姓名。

和盤陀石上坐

深林人膽慄，絶澗水聲淒（一）。桂樹山中滿，桃花洞裏迷。静聞鐘遠近，閒望月高低。不覺成華髪，何煩降紫泥。

（〔一〕水聲淒，《明僧弘秀集》卷四作「冷淒淒」。）

和世有聰明士

有客高當世，潛心學綴文。廟堂思輔主，巖谷比徵君。議論才無盡，吟哦句不群。惜哉輕佛法，口業太紛紛。

和箇是何措大

鮮衣美少年，飽食閒庭院。父母使讀書，朝廷待開選。裝囊千餘金，述作滿一卷。准擬買試官，攙先求字面。

和老翁娶少婦

兒侵父母財，在上須寬耐。父母借兒錢，不還傷所愛。聖賢教尊卑，義利分向背。餓狗争骨頭，人爲畜生態。

和不須攻人惡

惡者從他惡，善者從他善。善惡都莫分，從他自舒卷。舒來天地闊，卷來滄溟淺。伎倆有盡時，無窮不聞見。

和隱士遁人間

緑竹林中坐，青松樹下眠。山禽聽不絶，石室近相聯。有意招人隠，無心學我閒。宗雷在何處，冷落半池蓮。

和元非隱逸士

不作空王子，甘爲贗道人。辭家剃鬚髮，娶婦著冠巾。賈本牛羊質，湯休蟣蝨臣。明珠不自惜，一旦棄灰塵。

和今日巖前坐

内外了無物，乾坤俱不收。草衣復草屦，山脚又山頭。地暖白雲起，池寒紅葉浮。有身必敗壞，敢壞亦何憂。

和千雲萬水閒

由來隱淪客，自號清虚士。春暖且閒行，月明多不睡。身從物外樂，事絶豪端累。坐石看雲山，餐松飲谿水。（一）

（〔一〕《明僧弘秀集》卷四，「春暖且間行，月明多不睡」舆「坐石看雲山，餐松飲谿水」互易。）

和高高峰頂上

吾家在何許，乃在白雲邊。上有數株松，下有一曲泉。最好明月夜，方當素秋天。鳴蟲與落葉，共説無生襌。

和縱你居犀角

用酒爲肝膽，將財作眼睛。頭風添艾炷，腋氣帶香瓔。坐客千金膳，家人七寳羹。惟言無後世，只要樂今生。

和世有多事人

我有一面鏡，照之無不見。中虚忘彼此，外物齊近遠。老幼各随形，妍媸皆滿願。夜深掛高堂，更是何人見。

和董郎年少時

有一好郎君，常居闤闠裏。論花花弗如，比雪雪難似。白月當天耀，清風帀地起。惟聞古者言，不識誰家子。

和丈夫莫守困

人心刹那間，生滅不可紀。歷劫受輪回，無明爲種子。貪財殊未歇，長惡何由己。若欲識其源，如身影相似。

和夕昜下西山

富家造生墳，樓觀何暐曄。疊石作高牆，通川與渠接。多栽花數本，賸種松七鬣。葬不逾三年，廢蕩令人懾。

和他賢君即受

安危本自致，禍福非他與。小輩數相親，忠言多見拒。三尊不自歸，六極先爲所。勸作有義事，勿談無義語。

和寒山有躶蟲

欲待黄河清，難教白髮黑。勞生如掣電，努力在修德。煮菜塞饑瘡，織麻缝破裓。心王寂不動，降盡持刀賊。

和可貴天然物

青山與白雲，可作高人侣。風月兩無心，時時到窗户。幾多塵外客，未識幽深處。自古優曇花，無緣不能遇。

和大海水無邊

佛滅幾經年，如今倏二千。誰明乾屎橛，總似爛泥團。説法人成市，當昜口吐煙。身登師子座，心在野狐邊。

和生前太愚癡

迷是悟中迷，悟是迷中悟。迷悟非兩塗，皆由一心作。心源常湛寂，從本無住故。無住亦不立，生死海乃渡。

和自有慳惜人

凡曰刹髮人，後先非一輩。資財逐日貪，酒肉從頭醉。徧造僧中惡，無疑地下儽。如來有方便，教汝勤懺悔。

和我行經古墳

天地會有終，人生要當没。無因駐少年，未免成枯骨。卜地置墳塋，全身葬袍笏。焉知數世後，耕者翻泥浡。

和俗薄真成薄

來往無量劫，受身安得同。昨朝爲稚子，今旦作衰翁。不出因果内，常淪生死中。未能超彼岸，争奈脚瀧涷。

和教汝數般事

有箇安樂法，傳從諸聖賢。但能依佛訓，何用置民田。饑至托盋食，困來伸脚眠。思豪念不起，受用福無邊。

和昔時可可貧

貧士養其親，所憂饑與凍。富人多酒肉，賓客常倥傯。富人安足誇，貧士誠可痛。所喜老瓦盆，勝他金酒瓮。

和余家有一窟

無明煩惱窟，中有最靈物。含攝太虚空，光明如皎日。不随生死淪，何凝泡幻質。往往錯安名，非心亦非佛。

和可惜百年屋

井上一株木，藤纏枝已傾。上有二鼠侵，下有四蛇横。牛怒來觸之，勢危難久停。是身大患本，道亦因他成。

和笑我田舍兒

登山頂不露，人海脚不濕。虚空量不大，閃電光不急。利劍斬不断，俊鷂趁不及。一句絶思量，石從空裏立。

和從生不往來

如來所説法，尚有不了義。外道豈無書，其言多論詖。太虚絶眹迹，真性離雕僞。灑埽菩提場，拔除煩惱刺。

和一瓦鑄金成

把鏡照自身，自身從鏡出。若離鏡即背，若認身非實。此鏡與此身，不異復不一。貪玩掌上珠，蹉過天邊日。

和摧殘荒草廬

山川險谷閒，藥草常豊蔚。潤之以甘雨，曝之以烈日。根莖初不同，花果亦異出。誰知有用材，本是無情物。

和説食終不飽

熱則普天熱，寒則普天寒。欲免寒與熱，何異熱與寒。不信作佛易，翻成行路難。自家真面孔，直待畫來看。

和不見朝垂露

物换人皆老，星移歲又除。閻浮界上客，閃電影中居。一念從今悟，群昏自此祛。了知心地藏，無欠亦無餘。

和死生元有命

休學外道法，莫貪長壽天。如同地獄住，此是佛經傳。頓悟無生理，方爲不死年。若論因與果，來往似翻錢。

和國以人爲本

爲王贍部洲，多住歡喜地。善報得富樂，生民免顦顇。法輪轉其中，佛力無所墜。若比三洲人，此方根獨利。

和白鶴銜苦花

十年不相見，彼此無消息。待雁雁不來，釣魚魚不食。天長關塞遠，行立空悽惻。縱有一封書，何由寄親識。

和昔日經行處

天上一畫夜，人間五百年。非生非死法，不有不無間。血比大海水，骨如毘富山。從今休歇去，只者是誰言。

和我見利智人

睡時唤作夢，覺即呼爲意。日夜不得閒，皆曰自心地。心地本空寂，妄緣從何起。譬如已破瓶，無復作瓶事。

和本志慕道倫

有識乃同倫，無情亦我觀。煙霞方外侣，風月坐中賓。影散蒲萄夕，香吹菡萏晨。談玄常浩浩，聽者未逢人。

和世事何悠悠

世事一何悠，星星放下休。枯樁臨倒日，惡貫結交頭。有識成三界，無貪涸四流。歸來滿天月，不復見人牛。

和自從出家後

胡爲起一念，不覺堕六趣。若了心體空，方知法身具。靈山非遠近，曠劫真旦暮。生死甚疲勞，今朝忽然遇。

和可嘆浮生人

法界露堂堂，心王明了了。本來無聖凡，安得有生老。慎勿起貪嗔，從此添熱惱。還栽地獄業，未出修羅道。

和二儀既開闢

有一如意寶，秘在形山中。濕煖歸水火，堅動還地風。推尋不可得，受用了無窮。俗物都蹉過，唤他作天公。

和傳語諸公子

人間好男子，總與婦爲奴。色膽充三界，貪心滿八區。高堂堆蜀錦，密座促齊竽。死去埋荒塚，猶含口内珠。

和出身既擾擾

死者何所歸，誰能問其狀。子孫亦流落，閭里難再訪。箇箇嫌宅基，人人罪薶葬。良由德不修，使我心悽愴。

和世有一般人

一等雛道人，形模恰似善。將心逐境流，作事随情轉。每日縱無明，貪桮打大臠。如何唤作僧，正是癡狂漢。

和是我有錢日

白衣施僧物，今日返持將。官吏加箠楚，誅求蝟毛張。買田固不廉，流血非所望。先帝特蠲役，聖恩何可量。

和人以身爲本

挽弓挽其絃，執斧執其柄。斷欲斷其心，拚死拚其命。佛是大醫王，法爲圓滿鏡。一照爍群昏，一丸消萬病。

和五嶽俱成粉

西南上峨頂，東北至臺山。菩薩所住處，衆生良福田。福田徧大地，住處同一天。智慧即菩薩，愚癡自縈纏。

和無衣自訪覓

光武萬乘主，子陵一羊裘。寧知堯舜讓，未掩巢由羞。社稷從爾好，簞瓢非我愁。夷齊竟餓死，天下亦宗周。

和我見黄河水

不假摩尼力，何由濁水清。心如難死草，境似易生萍。菩薩愚癡障，聲聞解脱坑。凡夫著聲色，歷劫受聾盲。

和常聞釋迦佛

生死若循環，此中無可記。誰論得與失，謾説愚兼智。諸佛本圓常，衆生非變異。

同登甘露門，一種真金地。

和客飲寒山子

仰則觀天文，俯則察地理。無一事不知，不知便爲耻。身從何處來，昧者真疏矣。向外馳求人，虚生浪死爾。

和一人好頭肚

獼猴一舍住，窈窕六窗通。不限内與外，無妨西復東。貪來心似火，老去鬢如蓬。善惡俱無礙，皆由本性空。

和富兒多鞅掌

人心常不足，此事古相承。富欲身千歲，官貪日九升。黄泉葬白骨，粉字寫紅绫。酒肉陳髙座，徒悲一聚蠅。

和柳郎八十二

天下不如意，恒十居七八。我此閻浮洲，地頑人性猾。只欺瘦伶俜，偏愛肥婠妠。積惡無所逃，終是惡合殺。

和可笑五侌窟

古今無二道，魔佛亦同居。住相遭魔罥，觀空被佛驅。水中偏得火，衣内不留珠。酪本全抛卻，誰來問熟酥。

和世有一等流

教君放下著，不肯暫回頭。只道身長在，那知死可憂。自今須猛省，從此莫貪求。好箇天真佛，逍遥有甚愁。

和箇是誰家子

不失沙門樣，何妨俗子憎。狼心徒狠狠，狗眼任瞢瞢。一盋檀家飯，孤雲野鶴僧。只談心地法，堪繼嶺南能。

和鹿生深林中

饑餐嶺上松，困藉巌前草。動即行數步，静時無一惱。自從削髮來，便愛居山好。大抵出家人，灰寒而木槁。

和自古諸哲人

百二十年人，渾無一箇存。白頭都入土，滄海竟揚塵。有酒且飲濕，無錢空嚥津。煎膠粘日去，未解截風輪。

和我見世間人

自古到如今，何人獨不死。燒香誦道經，願學長生士。宿骨非神仙，塵容轉顦顇。飄蓬八十秋，弾指須臾爾。

和自古多少聖

大家訓奴僕，奴僕不肯信。得利轉聰明，失利恒遲鈍。奴僕爲利死，大家因財困。思量有限身，總被無常印。

和可畏三界輪

哀哉三界苦，可以一念息。大旱渠不焦，大浸渠不溺。日月借輝光，天人荷恩力。真源竟何在，無得無不得。

和可畏輪回苦

衆生不了悟，曠劫狗根塵。自性常空寂，由來絶糾紛。人生貪食獸，獸死卻爲人。人獸更相食，妨他業鏡昏。

和襤縷關前業

利益衆生事，莊嚴百福身。修成現在業，報得未來人。第一哀憐苦，偏多賑濟貧。非惟他受樂，亦足自怡神。

和余鄉有一宅

來從無量劫，畢竟誰爲主。緑水與青山，分明全體露。只將這箇法，普施霶（上“雨”下“沱”）雨。聞者心花開，塵塵刹刹爾。

和寒山出此語

諸佛成菩提，始從一念信。未曾有一物，不被無常吞。無常吞不得，閻老不敢恨。更擬問如何，但言今日困。

和有箇王秀才

我和寒山詩，有得復有失。覓句行掉頭，揮毫坐摇膝。依他聲律轉，自我胸襟出。法法皆現前，當空一輪日。

和三五癡後生

凡作史書者，篇篇論事實。摧邪立忠正，萬古一寸筆。孔子修春秋，蕭何制漢律。後賢多避禍，權勢諛滿帙。

和衆生不可説

無心邪即正，有念正成邪。識似缾中雀，身如篋内蛇。了然知幻夢，從此息紛拏。盡斬爲三段，當昜按莫邪。

和養子不經師

正念快猫兒，邪心饑老鼠。縱鼠不養猫，斯人難與語。併將猫鼠逐，善惡俱無侣。汝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汝。

和時人見寒山

聚財能作祟，貪酒遂成顛。爲女將身縛，如蠶被繭纏。轉添三毒盛，翻怪六親言。未死常遭病，魂靈在泰山。

和勸你休去來

方哀西舍兒，又哭東鄰老。去矣唤不回，怒焉心似擣。前時畫棟宅，今日青松道。客養千金軀，臨化消其寳。

和世間一等流

下士聞我説，堂堂拍手笑。老聃曾有言，不笑不爲道。頑若水浸石，忙如火烘蚤。歸依佛法僧始信吾家好。

和我住在村鄉

虚空一大宅，般若所生孃。身是神通藏，心爲自在王。千般歸有壞，一悟出無常。對鏡逢緣處，惟柔可勝剛。

和爲人常喫用

孝子人所嗟，逆兒天不惜。妻孥受愛憐，父母造訶斥。簷水高下流，機梭往來擿。汝兒如汝爲.何以報罔極。

和寄語食肉漢

我有一間屋，住來成逗遛。方當未壞時，且可随緣修。椽梠既差脱，崩摧何足憂。同袍儻見念，相送荒山頭。

和我在村中住

各有随身影，驅馳走四方。幾回閒辯譿，何處細端相。遠近燈肥瘦，髙低月短長。不知圓寂夜，誰在涅槃堂。

和如許多寶貝

君乘日本船，我泛高麗舸。風順且揚帆，浪麄宜正舵。蚊龍任出没，書夜從掀簸。一日至寳洲，開懷促席坐。

和男兒大丈夫

學道要分明，勸君休莽鹵。譬如適萬里，復得還鄉路。一日造其居，全抛跋涉苦。升堂見本尊，箇是家中主。

和唝唝買魚肉

買肉又買魚，養妻兼養子。脂膏在他身，罪過歸自己。可惜七尺漢，竟成一團滓。死後入地獄，生前昧天理。

和六極常嬰困

何由傾我意，不得與君論。一悟天真佛，長抛火宅門。風霜令鬢改，利欲使心昏。頗憶先生傳，危哉蝨處裩。

和城北仲翁翁

錢氏有勢時，路人如骨肉。一朝逢破敗，百鬼瞰其屋。弟死兄不葬，夫亡婦不哭。皆由積惡深，餘禍延遺腹。

和人生一百年

人間一念惡，便屬閻羅部。兩手無寸刃，何以制鐵狗。火逼寒風吹，顛狂四邊走。號呼痛切時，箇是誰音垢。

和養女畏太多

人間五逆子，善語難勸誘。但苦爺孃心，偏甜妻子口。東鄰破糞箕，西舍生苕箒。不及鸚鵡兒，能供盲父母。

和我見百十狗

貪夫計斗粟，怒髮上髦擊。志士心四海，惟憂道不行。鸱枭嚇腐鼠，返恐鹓雖争。欲識曠蕩懷，悠然如水平。

和豬喫死人肉

寧食自己肉，莫攪他人腸。止殺可延壽，改過勝燒香。人欲殺豬時，豬走無處藏。死後墮地獄，身先投鑊湯。

和世有一等愚

衆生色所愚，唤作墜車驢。三業不清浄，還同碾屎豬。從來神識暗，返謂佛言虚。地獄方將入，天堂未肯居。

和蹭蹬諸貧士

今時學道人，未困先疲極。無量劫修行，皆出勇猛力。中心自勉强，前進勿休息。初種皤桃枝，果熟乃可喫。

和貧驢欠一尺

世間貴與賤，相去不能寸。貴者隨心成，賤者作事困。外物安可必，前生預排頓。不如兩置之，肚裏無憂悶。

和赫赫誰壚肆

爲人不愛錢，生計何由厚。若學貪汙輩，黄金堆到斗。身雖著衣服，行不如豬狗。一似瞎獼猴，隨他驢隊走。

和我見一癡漢

苦哉摩訶羅，破戒私置婦。官納田地租，家充弓弩手。死生無人替，財物爲他有。業鏡在面前，尾巴插背後。

和買肉血聒聒

提籃買魚蝦，只揀鮮鱍鱍。抛放池水間，十可八九活。斫肉血淋漓，揮刀難止遏。殺生養己命，冤報何時脱。

和憐底衆生病

持齋猶不足，茹素太無厭。就筍煨糠火，生葱拌食鹽。麪同魚作臠，麩借肉爲臉。妄想沈生死，都因爲口甜。

和我見謾人漢

將瓶貯虚空，繞四天下走。貯處空不少，瀉時空不有。神識空一如，妄想著於韭。出釜而入腸，到頭何所有。

和寄語諸仁者

方寸心難搆，平常道在懷。終然無比況，勸你莫將來。往往昏如醉，區區唤不回。都忘許大事，真箇是癡獃。

和人生在塵蒙

面白髮蒙蒙，分明一躶蟲。不爲鳥獸行，常在人天中。性浄豁然悟，輪回從此窮。剗除地獄業，推倒閻羅翁。

和下愚讀我詩

我詩非俗語，俗子徒嘲誚。既不説利名，又不干權要。得句有誰知，臨風恒自笑。可喜禾可愕，無玄亦無妙。

和五言五百篇

張公問李老，郭五答鄭九。識滅生死離，四人皆肯首。善才但合掌，妙德遥伸手。歷劫始相逢，奇哉諸佛母。

和吾心似秋月

莫比心如月，秋霜亦非潔。諸來參學人，試聽虚空説。

和碧澗泉水清

眼將山共青，心與月俱白。魚戲水自閒，鳥鳴林轉寂。

和瞋是心中火

游戯虚空藏，莊嚴智慧林。一毫無欲念，萬事不欺心。

和閒自訪高僧

深山一箇僧，高卧白雲層。解把爐中雪，分爲海底燈。

和閒游華頂上

平生愛山水，山水有清輝。不獨還林鳥，吾心亦倦飛。

和身著空花衣

達磨返流沙，遺下一隻履。踢出脚尖頭，嚇殺閻羅鬼。

和多少天台人

甜桃不結實，苦李偏生子。昧卻祖師心，随他文字語。

和粤自居寒山

人生一世閒，俯仰惟覆載。去者日已多，曾無故人在。思之氣鬱律，感彼雲靆靉。高岸竟爲谷，新松俄偃蓋。百年能幾時，虚空終不改。

和自羡山閒樂

問我何所樂，山林可棲托。澗泉處處流，松籟時時作。夜月點明燈，朝雲吐飛閣。六窗正虚寂

萬象同磅礴。仙子海上來，俱騎一隻鶴。

和昔日極貧苦

最切不在身，至貴不在寶。天堂任我爲，地獄從誰造。眼横鼻直者，各自有心珠。玉兔與金烏，朝夕任來去。中是一珠光，變現河沙數。

和一生慵懶作

貪夫何日足，苦擔幾時輕。未讀生天論，那知了義經。一頭和酒浸，雙手把錢擎。月算分毫聚，年推息利生。無常旦夕至，只恐不惺惺。

和有人笑我詩

寒山三百篇，十倍高風雅。舜若多神抄，無言童子解。昜春白雪曲，自下和者寡。世慮誦時空，塵緣吟處罷。吾將列作圖，寢卧於其下。

和我見人轉經

我今欲説禪，不可作禪會。謂渠是即觸，謂渠即非背。背觸二俱掃，洞庭湖無蓋。如何繼先德，將此傳後代。白月上林端，清風起天外。

和余勸諸穉子

譬如一眼龜，墮在大海中。出入無量歲，隨波若萍蓬。一朝值浮木，而不得其空。南去又向北，

西來復往東。忽然相撞著，處處是圓通。

和我見出家人

捨家得出家，有學成無學。四壁冷蕭蕭，六門空索索。已除桑下戀，聊向橘中託。天地即幻化，山林同旅泊。笙歌與鼓鐘，非吾所謂樂。

和寒山出此語

參禪了生死，特達英靈漢。只是一味真，能降衆魔怨。幾多惡心性，孤負好頭面。不學向上人，甘爲下劣漢。恰似被罩魚，身受芒繩絆。

和憶得二十年

茫茫三界中，火宅豈可歸。修習戒定慧，滅除貪瞋癡。貪瞋癡本空，戒定慧絶思。了此即是佛，非佛誰能知。行住及坐卧，蕭然何所爲。衆生不請友，日用無缘知。萬象共酬酢，縱横皆合宜。

和語你出家輩

往古出家者，出離三界家。近來出家者，返入他人家。繼拜别父母，重重貪愛加。放錢作衣資，置産收租課。結伴噇魚肉，同聲相唱和。厚茵高廣牀，未夜先眠卧。肚裏濁如泥，外頭將水灑。童奴稍失意，未免惡瞋駡。乃是羅刹黨，假號僧伽邪。

和又見出家兒

僧寺收民田，官司驗物力。好閒呼小名，豈復尊大德。常住歸自己，師資懷五逆。法王如基業，費蕩真可惜。抛卻自家寶，走向旁邊覓。枷鎖亂縱横，都緣耽酒色。饅頭著菜賺，抵死不肯食。百種邪思量，詐云我心直。命終入地獄，鐵棒敲驢脊。灌口用洋銅，其時悔無極。從今便覺悟，脇不至牀席。打破無字關，屏除煩惱賊。卻觀大千界，掌上菴摩勒。

和常聞國大臣

人生一世間，那箇無天禄。但只貪富貴，未常憂寵辱。酒思常滿桮，錢恨不盈屋。吾佛有勸戒，妻子真牢獄。生聚暫爲歡，死别長嗥哭。泉路動即至，火輪來甚速。相逢盡冰炭，所啖非菽粟。都由在世時，軟滑生淫觸。

和上人心猛利

修心有善惡，報土開粗妙。末上得菩提，最先明旨要。謗而不信者，頭作七分裂。懺悔福乃生，歸依罪尋滅。自心即是佛，更欲從誰决。若待無常到，此時何所説。祖師示方便，言語太直截。且向三句參，喫茶夫重歇。

和我見轉輪王

吾聞鹿角仙，草舍藤蘿繞。清浄無欲身，莊嚴不貪寶。後因婬女過，貪彼顔色好。竟作蝜蝂蟲，俱成鴛鴦烏。自兹失神力，由是落魔道。爾輩居華堂，身心豈可保。婦人如雨雹，能壞垂成稻。相勸早回頭，紅顔鏡中老。

和寒山有一宅

本有黄金宅，光明了不隔。春來花自紅，雨過前山碧。幸自開六户，何須安四壁。空房我不居，曠劫誰能借。任此一朽舍，年深白蟻喫。成時藉他緣，壞亦非吾宅。鼎鼎百年内，行行冥數極。誰爲主人翁，凡聖咸取則。

和寒山無漏巖

昔有婆羅門，修身失其要。年衰得一男，首面殊娟妙。不久乃傾逝，悲嗁衆所誚。去尋閻羅王，欲索文簿照。何遽奪吾兒，奔走來相召。其子爲老翁，汝今年已卲。暫時寄汝家，癡騃令人笑。若無衆生病，何用諸佛藥。一藏非正文，連篇皆注脚。

和自聞梁朝日

我聞梁武帝，起自一名士。入相又爲君，尊賢復用士。初迎栴檀像，特遣黄華使。達磨西天來，臨朝談妙理。真心本自明，聖諦翻爲累。即迷悟求之，如反覆手爾。此道尚儼然，古人今亡矣。欲明達磨心，武帝迷者是。

和我見凡愚人

種福如種木，種德如種穀。所積既已多，所須無不足。當求早成佛，自具出世福。福德在世間，徒然長三毒。得之固爲喜，失之翻成哭。天衆愛莊嚴，凡夫干利禄。文人筆不停，談士舌欲秃。只爲無好心，何曾離地獄。參禪見佛性，切忌作癡福。禮拜勤懺悔，時將藏經讀。

和心高如山嶽

屢欲談大道，難得忘言人。徒泥孔孟書，學爲韓柳文。書亦不成書，文亦不成文。開口説今古，籠罩天下人。言語失次第，傳作一場笑。何異蠢書魚，故紙堆中老。若識本無言，即除生死惱。

和儂家暫下山

婦女如畫瓶，纔觀知表裏。中藏屎尿惡，外假容顔美。口吻流涎唾，髻鬟堆垢腻。面香只燕脂，衣臭同齊紫。巧把珠玉裝，濃熏麝蘭氣。徒迷俗子眼，莫惑高人意。轉盼顔色衰，須臾光景去。不肯斷淫心，猶然誇皓齒。死時若朽木，未久蟲變異。遠送向荒山，游魂作妖魅。生前悟自性，便人如來地。

和昨到雲霞觀

白首學神仙，黄冠稱道士。甚欲登蓬萊，奈何阻弱水。肉身無兩翅，難與鴻鵠比。年老丹不成，書多術猶秘。玉棺竟未下，金節徒思去。大患緣有身，長生諒非理。縱饒八萬劫，寧免歸死地。在漢淮南王，求仙爲厠鬼。争如學空寂，舉世絶倫比。詎見人民非，休論城郭是。太虚常湛然，名相誰能擬。

和我有六兄弟

尀耐貪瞋癡，使我長發惡。三賊暗薶藏，一朝親捉著。心王苦相勸，令我莫打殺。元是自家親，孳生徧塵刹。逆之即煩惱，順之即喜悦。譬如猴被縛，縛緊將绳掣。掣繩繩轉緊，緩緩容渠説。

渠説非我罪，總是君行轍。所好君欲生，所惡君欲殺。君作我受名，豈願随君活？從此請辭去，不然同布薩。我聞頻點頭，契若石引鐵。可以書諸紳，處處逢人説。

和我見世間人

昨見一群僧，袈裟福田相。清晨入市鄽，彷彿如來樣。開口論貨財，妬人生怨悵。師資甚失禮，犬馬猶能養。既已傲同學，彌令心怏怏。行時又慢老，坐處各争長。飲酒無威儀，純成俗人樣。醉來即鼾睡，睡起嫌未暢。依前詣酒家，更脱衣衫當。問法法不知，問書書在曏。游談誑檀越，假善求供養。又有一類僧，置産爲高尚。枷鎖不離門，長官時問狀。卻嫌坐禪侣，專作死模樣。汲黯臂積薪，後來者居上。安危自業招，禍福非天降。臨死壞爛時，不如豬狗相。

和勸你三界子

世間何物大，最大無過理。你會即是我，我知即是你。猶如一母生，故曰諸佛子。諸佛觀三界，惟將自身比。自他等安樂，滅苦永不起。苦樂兩俱忘，浄心同止水。

和三界人蠢蠢

苦海無舟楫，何由出渺茫。凡夫戀財色，總似一群狼。快活歸自己，煩惱令他當。天報了不錯，去惡存善良。來世羊食人，今世人食羊。强健作主宰，臨終發昏狂。閻羅面前過，刀劍林裏卧。早晚脱輪回，盲驢且推磨。

和多少般數人

方袍圓頂人，多失出家利。佛棄金輪王，何曾戀榮貴。子孫不唧（口留），箇箇無英氣。天子詔且辭，庶人呼即至。唯貪衣與食，温飽百事置。小輩作交朋，狂徒爲法嗣。閻羅使者來，然後分愚智。

和推尋世間事

參禪捷徑法，要自忘所知。先不昧因果，次令識幾宜。無念念莫守，有念念成非。伊今正是我，我今不是伊。從頭盡剗卻，何用存毛皮。

和棲遲寒巖下（一）

吾廬信可樂（一），水石清且奇。渺渺沿流去（二），腾腾信脚歸。千尋蔭嘉木，五采拾靈芝。天闊雲霧散，月明星宿稀。無人同夜坐，自詠寒山詩。

（〔一〕信，《明僧弘秀集》卷四作「洵」。〔二〕渺渺，作「淼淼」。）

和雲山疊疊連天碧

晨昏但見雲霞起，杖屦惟随麋鹿游（一）。野色山光同闃寂，車輪馬足省喧啾。從他鏡裏添霜草，暢我林閒坐石頭。無限英雄生又死，奈何日月去如流。

（〔一〕鹿，《明僧弘秀集》卷四作「豕」。）

和丹丘迥聳與雲齊

層巒叠嶂勢難齊，到頂方知世界低。鬱密深林藏鳥獸（一），蕭條古洞起雲霓。縱横徑路從何入，來往游人向此迷。仙境重重遮不見，漁舟錯怪武陵谿。

〔一〕鬱，《明僧弘秀集》卷四作「蔚」。

和貪愛有人求快活

當知歷劫金剛體，即是浮泡夢幻身。豬肉案頭明底事，龍華會上待何人。於中措意乖玄旨，直下忘言達本真。未悟終難安穩坐，三登九到且勞神。

和余曾昔睹聰明士

六箇兒郎同作伴，千般藝術更無倫。是非强要分清濁，聲色徒然立我人。只道朱顔長滿鏡，那知碧海會飛塵。可憐掩泣華堂後，縱有笙歌不可陳。

和汝謂薶頭癡兀兀

人我如山高突兀，中有四蛇同一窟。不持寸刃能斬之，頓使形神超恍惚。人我轉作内外空，更無世間塵土汩。世間出世得自在，逆順縱横是何物。

和世間何事最可嗟

貪心不足可傷嗟，鳳髓龍肝更吐祖。歷歷心珠能返照，茫茫業海此爲涯。彎弓射落青天月，信手拈來鐵樹花。多少神通並妙用，盡歸無事道人家。

和我家本住在寒山

近望台山接雁山，道人住此絶攀緣。身心契理無多少，鏡像交輝有百千。赫日雖高行嶺下，恒沙

不遠在窗前。世閒出世俱稱妙，情與無情總入圓。

和世人何事可吁嗟

茫茫苦海實堪嗟，浩浩滄溟尚可涯。須信有錢公子宅，不如無事道人家。鵲巢豈厭棲高樹，毳衲何妨續斷麻。聲色縱横魔境擾，一揮智劍斬群邪。

和余家本住在天台

四明咫尺是天台，野鶴孤雲共往來。水石參差連梵宇，金銀璀璨接仙臺。攀羅挽葛登山頂，解帶披裘曳履回。長憶豐干與寒拾，此中行坐儘優哉。

和余見僧繇性希奇

每愛天台景物奇，奇花異卉發無時。騰騰任運難拘束，跨虎豐干是我師。

和久住寒山凡幾秋

獨將缾盔度春秋，喜本無心更有憂。可信途中未歸客，千呼萬唤不回頭。

和衆星羅列夜深明

道果圓時五眼明，日輪出後從星沈。奇哉快樂無憂佛，只箇逍遥自在心。

和老病殘年百有餘

滿盋持來飽有餘，人間天上任君居。從心印出凡和聖，一悟真空脱舊模。

和千年石上古人蹤

孤雲出没了無蹤，昧者何曾達本空。現前不費纖毫力，日出西方夜落東。

和寒山頂上月輪孤

此身閒逐片雲孤，明月清風何處無。盡大地人教作佛，一莖草上一金軀。

和或向前谿照碧流

饑食山中一口松，卧枕松根一拳石。自己猶如陌路人，誰能更向他家覓。

和千生萬死何時已

人間那箇無生死，萬萬千千爲識情。提起金剛王寳劍，卻來諸聖頂頭行。

和心神用盡爲名利

愚人日日營財産，百口團樂繞一軀。眼下只誇今日有，生前不信本來無。

和一住寒山萬事休

勸君了取自心休，心了從他雪滿頭。縱使染來仍舊白，此身無異壑藏舟。

和寒山道

知是道，行即到。绝相似，無可號。只心傳，休口噪。直下是，從頭埽。青山巔，白石燠。或愚迷，須化導。佛非佛，好不好。

和寒山寒

山上松，松下石。青者青，白者白。心無生，慮自釋。何所爲，一閒客。

和我居山

咄衆生，弄業識。請回光，本空寂。

和寒山深

言之深，達者心。貴似土，賤如金。無孔笛，没絃琴。是何調，太古音。

和重巖中

深林中，聽松風。兩耳寂，萬竅通。盡情解，絶羅籠。問是誰，寒山翁。

和寒山子

咄諸子，只這是。信得及，長不死。

和我見世閒人

堪嘆六尺軀，只馮三寸氣。無厭積金玉，不住增田地。恨羅三，瞋郭二，瞥然閒断了三寸氣。名與姓，誰來記。

和有人兮山陘

直道兮爲陘，芳心兮結纓。求賢兮不得，躡影兮孤征。路遠遠兮難致，念金石兮堅貞。

和家有寒山詩

多處三兩言，少時千百卷。擬抄寒山詩，歷劫寫不遍。以上《天台三聖詩集和韻〉〉梵琦《和寒山子詩》

和自從到此天台寺

行盡三千大千界，鳥嗁花笑一般春。識得棚頭木傀儡，全是青布幕中人。君不見茫茫生死不可説，一念之閒頓超絶。無手人挑海底燈，昔本不然今不滅。

和我見頑鈍人

落髮墮僧數，難輕小沙彌。衆流成大海，誰爲水滴微。微塵積不已，泰山高可齊。凡夫至成佛，盡是昔愚迷。

和君見月光明

摩尼無表裹，亦不論高下。從本便圓明，走盤何脱灑。一真含影像，五色交遷謝。非赤白青黄，任舎昜晝夜。

和余住無方所

奇哉拾得公，説此無生理。本住天台山，常游國清寺。神珠照夜明，智劍吹毛利。你推倒普賢，普賢推倒你。

和左手握驪珠

一斬一切斬，自手握利劍。觸著無不燒，煌煌爇天燄。愚癡輪轉中，何時受苦厭。吞刀走繩索，只管長弄險。

和般若酒泠泠

觸耳語清泠，狂夫盡唤醒。千邪俱打正，五道任流形。永滅輪回苦，休纏愛慾情。紅塵飛碧海，鐵樹吐春榮。

和諸佛留藏經

長修破屋子，未免枯柴化。裂破酒肉囊，掀翻绫錦架。臭煙四蓬饽，薰燎衆驚怕。何不審思量，尚然行諂詐。

和嗟見世閒人

他心諸佛心，我肉衆生肉。都來無兩樣，豈可欺四足。他是畜頭人，我是人頭畜。雖曰異皮毛，何曾殊愛欲。請君断羊膳，從此開魚獄。今世施歡喜，來生免嗥哭。臘月三十日，革囊將火浴。首參無量壽，身著自然服。

和出家要清閒

舉世重黄金，黄金未爲貴。争如無事人，樂道山林裹。一等稱佛子，將身狗財利。纖毫不放過，贏得神顦顇。圓頂披袈裟，末梢乖本志。怙終無悔心，有處安著汝。

和養兒與取妻

貧女無妝奩，美容人不聘。富家女雖醜，送禮求年命。金玉爲首飾，豬羊作盤飣。不知生死本，妄爲因緣定。

和得此分段身

前時美少年，豔豔如花質。不覺老來催，風霜面如桼。勸君急回頭，念箇波羅蜜。莫待獄主瞋，持書請臨屈。

和佛哀三界子

前是功德天，後是黑暗女。得失人不知，升沈海難度。曾聞諸佛説，只有一條路。無出自家心，好從今日悟。

和佛捨尊榮樂

佛心憐衆生，如母病憶子。欲與子相見，方令母無事。别離動萬里，呼召非一次。可惜好田園，死屬司空寺。

和嗟見世閒人

無我亦無人，誰迷生死津。青梅和黄檗，空自受酸幸。

和我詩也是詩

拾得與寒山，長詩與短偈。無窮大地闊，不見秋毫細。道易卻成難，道難還似易。休從别處尋，盡説君家事。

和有偈有千萬

本有靈明性，癡人自作難。直饒當面見，早隔萬重山。事上通無事，玄中悟又玄。推翻狂拾得，把住老寒山。

和世閒億萬人

世人妙丹青，傳相無不似。指點方寸閒，難描在於此。衆生所流出，諸佛只者是。大地與山河，頭頭皆自己。

和男女爲婚嫁

罪福籠三界，榮枯塞兩儀。因雖無實法，果亦不虚施。作佛須修慧，生天未免癡。癡人謗般若，開眼造阿鼻。

和世上一種人

小兒要集學，先教一件事。與不善人居，如入鲍魚肆。既已誦佛書，便當明道理。道理若不明，葛藤纏殺你。

和我勸出家輩

德薄真成薄，山深未是深。古書嫌味淡，新曲教人婬。富有回天力，貧無買藥金。唯餘閻老子，不逐勢浮沈。

和寒山自寒山

閻浮男子身，豈是容易得。削髮披袈裟，參方拜知識。要明自己事，休問他人覓。廣大信解心，摩訶般若力。

和從來自拾得

法身爲假號，心印是權稱。問我何鄉邑，呼誰作弟兄。翩翩游濁世，處處度迷情。恰似中秋月，無雲點太清。

和若解捉老鼠

古來持戒僧，不畜犬與猫。常爲殺蠶命，紙衣無絮包。三條束腰蔑，一把蓋頭茅。今則異於是，紛然名利交。

和運心常寬廣

清凉觀國師，五老只著布。其子有圭峰，遺言以屍施。當知虚妄身，不是真實意。畢竟歸空無，如何貪富貴。

和獼猴尚教得

凡人行舟車，不可至夜發。後岸未移篙，前塗已礙轍。須防蛇虎患，及有冤讎殺。莫待禍臨身，狼忙叫菩薩。

和躑躅一群羊

尸毘古聖王，暇日游林谷。一鴿遠飛來，而遭鷹所逐。將身代鴿命，割己充鹰腹。爲發菩提心，白骨重生肉。

和銀星釘枰衡

道如身佩觹，一解萬結紐。悟得圓通人，明前復明後。古今凡聖學，迷悟翻覆手。周利槃特迦，殷勤誦苕箒。

和閉門私造罪

修慈得梵福，作善除天殃。至死入冥路，隨身惟願王。酥酡白玉饌，毾㲪黄金牀。此樂不可既，非君誰敢當。

和閒入天台洞

問石石不答，問山山不知。幾乾滄海水，誰食仙人芝？佛性不曾變，人心猶自癡。祇陀樹下蟻，又見絣繩時。

和古佛路凄凄

水濁魚猶聚，花殘蝶尚迷。貪婬不肯止，昏惑太無知。脚下五色索，心中千尺絲。當人解除斷，立見毘盧師。

和各有天真佛

貪心不知足，自昔頂生王。統御四天下，威神不可量。上圖忉利主，淪墜始知殃。已過無量劫，傳聞爲你傷。

和出家求出離

富自貧時積，愁從喜處生。禪心須勉勵，佛戒好遵行。直感人天豎，邪招鳥獸横。心如一片地，不用掘溝坑。

和常飲三毒酒

榮枯親眼見，善惡寸心知。可歎公侯宅，徒將錦繍圍。財寧無散日，運亦有终期。松柏薪將盡，兒孫失所依。

和少年學書劍

吾生太平世，親到帝王州。豈料干戈動，難爲海嶽游。城池嗟已破，日月去如流。長夜何時旦，空歌甯戚牛。

和後來出家子

頻言嫌我絮，寡語笑吾癡。但得偷心死，何愁别念馳。方袍僧格量，圓頂佛容儀。有智誇兒老，無財厭老兒。

和無事閒快活

無窮山水樂，不染利名人。松竹深深處，雲霞片片新。爐中撥芋火，月下轉茶輪。昔作紅顔客，今爲白首人。

和我見出家人

洋銅一壺酒，熱鐵兩盤肉。諸佛無妄言，調達長在獄。釋子當持戒，沙門合離俗。休誇色身健，正恐業果熟。

和嗟見多知漢

若要速成佛，先須了自心。尋常行履處，徹見本來人。游戲神通力，莊嚴浄土因。何勞一弾指，花雨自繽紛。

和迢迢山徑峻

境勝多般異，峰高萬仞危。青天上頭轉，白日下方飛。鐵磬侵晨響，金燈徹夜暉。居山亦不戀，涉世本無期。

和松風冷颼颼

千峰嵐氣收，萬壑松聲起。明月爲故交，白雲作鄰里。清風屢披拂（一），流水長舉似。試問不來人，欲將何物比。

（〔一〕披拂，《明僧弘秀集》卷四作「拂枝」。）

和水浸泥弾丸

三聖數百篇，篇篇明佛理。流傳古尚多，散落今餘幾？讀者通賢愚，知之出生死。休將陽春曲，唤作江城子。

和世有多解人

彼云無量壽，此曰釋迦文。不異我心出，還同他世因。孜孜厚行願，漸漸息貪瞋。大士可爲法，諸賢相與鄰。莊嚴信所慕，翹想在斯辰。

和可笑是林泉

松籟劇流泉，山嵐似吐煙。側身路渺渺，濯足波潺潺。南北雙峰外，東西兩嶺閒。誰能忘世慮，自此立禪關。碧樹改紅葉，白雲停翠巒。林巢恣偃仰，野棹或洄沿。城郭不可處，輪蹏何太喧。

和自笑老夫筋力敗

閒依白石清泉坐，或向紅塵鬧市游。南北東西無罣礙，茫茫大海一虚舟。

和無去無來本湛然

今來古往性常然，活物難收動用閒。任你白雲千萬匝，到頭依舊在此閒。

和雲山疊疊幾千重

山好千千萬萬重，馬蹏車轍永無蹤。道人静坐深林夜，明月髙縣太古心（一）。

〔一〕心，《明僧弘秀集》卷四作「風」。

和三界如轉輪

天寒雨作雪，日暖冰爲水。四大合而生，六塵離即死。人壽能幾何，佛法無多子。

和悠悠塵裏人

貪爲地獄因，瞋入修羅趣。只管向前行，也須回首顧。如來出世閒，本救衆生苦。

和豐干詩 和余自來天台

口口口口口，口浄絶纖埃。若去更不去，若來更不來。無有去來者，併除事理礙。分明百草頭畢竟一法該。

和本來無一物

太虚非有物，一任清風拂。悟得本來人，如癡還似兀。（以上《天台三聖詩集和韻》梵琦《和豐干詩》）

笑雲

山中人笑雲來去，幾度欲留留不住。一片西兮一片東，爲誰掛在青松樹。有時卷，不論高低并近遠。有時舒，南北西東滿太虚。本自無心休問迹，悠揚散漫隨風力。白衣蒼狗任縱横，返寂還空何處覓。卻恐山中雲笑人，區區未免走紅塵。但能放下便安樂，所以長將雲喻身。

送聰禪人

出門步步輕飆起，一棹鐵船三萬里。大魚剛被小魚吞，縮卻龍頭展蛇尾。未到中原俱歷遍，浙山如黛江如練。臨風側耳聽鄉談，故國依然海西岸。

海屋

普門道人索我歌，未免平地生風波。屋花海耶海爲屋，海屋之義當如何。百千瀛渤從此起，起亦不離涓滴水。沃日滔天也大奇，卷舒只在軒窗裏。

古木贈榮藏主

天地未分時，槎牙第一枝。閻浮雖有樹，争奈結根遲。幾回經寒幾回熱，柯似青銅葉如鐵。挺立何愁動地風，高標不怕連山雪。楩楠杞梓總凡材，莫不皆從尺寸栽。不是千年萬年物，轉頭便化爲塵埃。

送吾禪人

古藤横瘦肩，兩屨蹋殘雪。陽烏啼未休，春山若爲别。朦朧睡眼何處開，應向前途指明月。

謝人送炭

晚來曉起滿爐紅，潦倒無能一病翁。因憶古人生意在，正常臘月有春風。以上《草堂雅集》(十八卷本)卷十六

奉寄金粟隱者

詩人望望闔閭城，且喜春來甲子晴。宰相方誇歇後語，神仙未悟著殘枰。忘機海上鷗相得，采藥山中鶴不驚。欲使深村見此客，重來定作掃門迎。清倪氏經鉏堂鈔本《玉山倡和》

讀雪廬藁録謝仲銘禪師

君才自是師子兒，擇肉舐掌行遲遲。舉頭爲城尾爲旗，金毛玉爪光陸離。深林古樹迷風日，養勇時時能一出。文章已爲百獸父，貢獻何啻千年物。赤豹之子黄熊孫，退中積草風翻翻。幾回哮吼動山岳，恐爾震驚聲復吞。（釋克新《金玉編》）

送董國賢任奉化州别駕

滄江風露冷，绿埜花草腓。天遠孤鳥没，海深衆流歸。高賢少許可，盛德方瞻依。咋旦欣來聚，兹晨悵言違。直因山川近，良免徒馭悲。握手多交舊，名藩借光輝。疲民望已深，别駕未可遲。

簿領有餘暇，道路不拾遺。（《古今禪藻集》卷十八）

送寧侍者參方禮祖

佛祖叢中無位次，參方行脚誰家事。随興一念便乖張，莫向禪門探意旨。須知真正道人家，到處

忘懷愍自他。爛炒浮漚盛滿盋，閒來石上種蓮花。

題徑山

五峰之勢欲東垂，當寺一峰如覆杯。高極上通聞笑語，断崖終日見樓臺。下方風舞千山去，絶頂龍分兩道來。卻憶坡仙三百載，壁間詩句逸風雷。

送徑山一藏主

一大藏教閒葛藤，盡大地人跳不出。夢庵本是奇衲子，夜半扶桑吐紅日。拈起凌霄峰頂茶，卻是洞庭湖上橘。松風澗水自談玄，卻笑區區論權實。權非權，實非實。白雲道個盋羅娘，帶累兒孫空受屈。

賀徑山永首座

摩訶衍法若爲宣，五髻峥嶸高插天。一唱虚空成粉碎，重提佛祖舊因緣。分明劍向眉邊掛，豈得瓢從地上旋。彈壓滿堂龍象衆，方知法社有英賢。

詩送中竺巽權中藏主歸定水兼柬雙桂堂上和尚

昨日今日霜風寒，卻回樟亭尋客船。江水中分左右浙，鄮峰默破東南天。一莖白髮未侵鬢，萬里驊騮當著鞭。胡不歸來師望汝，貫花添刻澹游編。（以上《明僧弘秀集》卷四）

留雲亭

人家十萬繍成堆，未抵南朝一段奇。象輦不來春草緑，小亭雲鎖紫瑉碑。（明田汝成《西湖游覽志》卷十八）

居秦川正月初追念疇昔和游斜川詩

日月更出入，何時得番休。古人厭長夜，常欲秉燭游。散亂北歸翼，蒼茫東逝流。輕颵拂海霧，遠景分沙鷗。適野見漁樵，杖藜赴林丘。群松何錯落，乃與雜蔓儔。譬彼丈夫雄，兒女相互酬。卻立冰雪間，爾曹無愧否。陽春降德澤，草木解陰憂。但事食與眠，其他非我求。

和怨詩楚調示龐主簿鄧治中

淵明性嗜酒，燭理本昭然。楚調豈懷怨，宋詩猶紀年。明微性有在，造物初無偏。均彼雨露功，異此肥磽田。龐鄧又相知，往來同故廛。論文終朝樂，枕麴竟夜眠。但使名萬古，何須歲三遷。親朋滿中外，圖史散後前。時復寫我懷，陶泓染松煙。悲歌亦不惡，適意期爲賢。

中夏示張養元和次胡西曹示顧

何人製團扇，爲我邀凉颸。新竹已解籜，早蓮欲垂衣。高堂金博山，山中碧縷微。款客稍進簟，呼童剩烹葵。洒然煩襟静，覺此暑力衰。蕉葉映棐几，援毫時一撣。居閒不勝樂，見事無乃違。坐念十載前，奔走令心悲。

廣戍阻風和庚子歲五月中從都還阻風規林前篇

自古歎行役，我今始知之。山川一時曠，巽坎難與期。崩浪聒天響，長風無息時。久游戀所生，

如何淹在兹。静念園林好，人間良可辭。當年詎有幾，縱心復何疑。（以上明葉盛《水東日記》卷二十）

寄虎丘居中上人

七十二峰横碧波，睁嶸不似虎丘多。單提塞外將軍令，誰敢當頭犯太阿。

因雨妨工過小吳軒偶成（至正丁酉冬，督役城虎丘，留連月餘，賦詩八首，録呈居中禪師。）

白髮趨公役，驅馳上虎丘。空惟追舊賞，無復紀清游。紅葉自秋色，青山慘莫愁。凭軒凝佇久，誰與話绸缪。

絶句

捧檄趨功城虎丘，因高據險互相缪。湛盧一躍寒潭底，夜半光芒射斗牛。

四疊新城遶澗隈，劍池池上碧崔巍。於菟夜吼山靈振，仙鬼哀吟風雨來。

平林慘淡日沉西，百萬城舂落杵齊。努力相歌歌未徹，回頭卻羡烏歸棲。

公餘腰脚漸痿疲，短簿祠前步屧遲。手掬寒泉薦清酌，坐令千古重懷思。

老我驅馳名利場，獨憐毛髪半蒼蒼。愁顔不解令人喜，空愧吟身六尺長。

過遠上人房

終日經營不少休，偶因退食憩禪幽。東林許我盟蓮社，底用攒眉爲酒愁。

懷逢上人

逢公只在劍池邊，幾度相期煮澗泉。愧我連宵清夢速，定知何日謝塵緣。

送虎丘應藏主

真參第一著，妙悟第一藥。若是過量人，其心自昭廓。虎丘掃蕩邪見師，電光石火舒先機。伶俐衲僧俱直截，不須更問今何時。大藏小藏從此去，豈有意根樁立處。十字街頭没底鞵，千年石上無根樹。

送虎丘定藏主

睡虎元來是大蟲，翻身跳出草窠中。是凡是聖俱吞卻，方見楊岐正脉通。

送虎丘順侍者

白雲飛落劍池傍，紙襖新糊玉一方。塔影忽然顛倒卓，爲渠懸筆寫提綱。

送東侍者之天平

天平卓筆峰最奇，入門便看浮山碑。其中九帶不到十，讀者未免心狐疑。上人來自扶桑國，慣見瑠璃浸天碧。夜半金雞啼一聲，鼻孔眼睛俱打失。走徧東西與南北，依然無處尋行跡。

送宜禪人之姑蘇

洞庭一望水漫漫，去路遥随眼界寬。紅蓼白蘋秋正好，不知誰把釣魚竿。以上《中國佛寺志業刊》本《吴都法乘》卷二十一上

題錢選山居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