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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全元詩第三十九册

楊維楨一三四〇首

楊維楨(一二九六——一三七〇)，一作楊維禎，字廉夫，號鐵崖、鐵笛道人，晚號東維子。山陰(浙江紹興)人。泰定四年進士，授天台縣尹，改任紹興錢清場鹽司令。因產鹽虧損而久不升調。元順帝至正初，授杭州四務提舉，轉建德路推官。升江西儒學提舉，時逢戰亂，因避兵富春山而未赴職。又遷居錢塘。張士誠據蘇杭，不應其召，浪迹于浙西山水之間。明洪武二年，召修禮樂書，楊維楨説：「豈有八十歲老婦，就木不遠，而再理嫁者邪！」明確表示不忘故國。次年初賜安車詣京師，留居三月，放還。卒年七十五歲。楊維楨詩以務求新奇爲特點，號稱「鐵體」或「鐵崖體」，曾風靡一時，從之者頗衆，並以「鐵門」標榜。「北南弟子受業者以百數，至正文體爲之一變」(顧瑛語)。楊維楨詩，以竹枝詞與「古樂府」流傳最廣，並编有《西湖竹枝集》傳世。其文章，風格與以怪異著稱的詩並不一致，以易讀易慊爲特色。《四庫全書總目》評其詩文時説：「詩歌樂府出入于盧仝、李贺之間，奇奇怪怪溢爲牛鬼蛇神者，誠所不免。至其文，則文從字顺，無所謂剪紅刻翠以爲塗飾，聱牙棘口以爲古奥者也。」著有《東維子文集》三十卷、《鐵崖古樂府》十卷、《復古詩集》六卷、《鐵崖泳史注》十八卷、《鐵崖賦稿》二卷等多種詩文集，以及《麗則遣音》四卷等。今均存。《元詩選》初集選録楊維楨詩三六七首，分别選自《鐵崖古樂府》、《鐵崖復古詩》、《鐵笛詩》、《草玄閣後集》等集。詩文编次不一，版本也較複雜。還著有《春秋合題著説》三卷，《史義拾遣》二卷。生平見宋濂撰墓誌銘(《宋文憲集》卷十)、貝瓊《鐵崖先生傳》(《清江貝先生集》卷二)、《草堂雅集》(十八卷本)卷後二、《明史》卷二八五、《元詩選》初集、《元詩紀事》卷十六。

據《四部叢刊初编》影印明成化刻本《鐵崖先生古樂府》十卷、《鐵崖先生復古詩集》(簡稱《復古詩集》)六卷、《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鐵崖古樂府捕》六卷、《四部叢刊初编》影印鳴野山房舊鈔本《東維子文集》三十卷(詩集卷二十九、卷三十，以及文集)、《續修四庫全書》影印清乾隆三十九年聯桂堂刻本《鐵厓泳史注》八卷、《鐵厓逸编注》八卷等，编録楊維楨詩。集外詩编在最後。《東維子文集》的卷二十九、卷三十是詩集，編録在前，此外在文集的卷帙中尚有若干詩篇，則依次編在其後。《鐵厓詠史注》與《鐵厓逸编注》的清人樓卜瀍所作注釋，未编入本集。

按：《東維子文集》卷二十九有《送謝太守》詩，又見成廷珪《居竹軒詩集》卷二《贈謝太守除杭州〉一《鐵厓逸編注》卷八《題山居圖》《題凌波仙圖》《題柯敬仲竹木》《題墨雁》，《草堂雅集》(十八卷本)卷十三作于立詩，暫兩存。〔光緒〕《乾州志稿》别録卷三收入「楊良辅」「泳史」詩《陸買》《盧杞》，均是楊維楨詩(見《鐵厓泳史注》卷一、卷六)。

履霜操并引

琴操有《履霜》，謂尹吉甫子伯奇爲後母譖而見逐，自傷而作也。其詞曰：「朝履霜兮採晨寒，考不明其心兮信讒言。何辜皇天兮遭斯愆，痛殁不同兮恩有偏。誰説碩兮知此冤[一]。」使是詞果出伯奇，則伯奇不得希於舜矣。余爲之補云。

霜鮮鲜兮草戔戔，兒獨履兮兒宿野田[二]。衣荷之葉兮葉易穿，採楟花以爲食兮食不下咽。嗟兒天父兮天胡有偏[三]，我不父順兮寧不兒憐，履晨霜兮泣吾天。

〔一〕碩，《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作「顧」。〔二〕獨履，《復古詩集》作「有罪」。〔三〕嗟兒天父，作「天吾父」。

别鵠操并引

琴操有《别鵠操》，謂商陵穆子娶妻，五年無子，父母欲其改娶。其妻聞之，中夜悲嘯。穆子感之，而作是操也。

雄鵠于于，雌鵠舒舒。兩鵠比翼，其巢同株。三見樹葉榮而枯，嗟爾比翼而不生雛。比翼將乖，雌雄羈孤。中夜雌嘯，雄將曷如。寧爲不雛，死作兩孤，不願八九子爲秦烏。

雉朝飛并引

琴操有《雉朝飛》，多指牧犢子之作。據揚雄所記，則曰：「《雉朝飛》者，衞女傅母之所作也。衞女嫁齊太子，中道太子死，問傅母。傅母曰：且往，當喪。喪畢，女不肯歸，終之以死。傅母悔之，取女所自操琴於冢上鼓之。忽有雉出墓中，傅母撫雉曰：女果爲雉也。言未畢，雉飛而起。故其操曰《雉朝飛》。」予以牧犢之歎，不如衡女之善死有關世教也，故賦以補舊樂府之缺云。

雉朝飛，一雄挾一雌，雄死雌誓黄泥歸。衞女嫁齊子，未及夫與妻。青缡綰素結，一死與之齊。

人言衞女蕩且離，烏得冢中有雉飛，琴聲鼓之聞者悲。

精衞操并引

按《述異記》，昔炎帝女溺死東海中，化爲精衞鳥，日銜西山木石以填東海，怨溺死也。余悲其志，爲作精衡詞，入琴操云。

水在海，石在山，海水不縮石不刊。銜石向海安，口血離離海同乾。

石婦操并引

石婦，即望夫石也，在處有之。詩人悲其志與精衞同，不必問其主名也。予爲詞，補入琴操云。

峨峨孤竹岡，上有石魯魯。山夫折山華，歲歲山頭歌石婦[一]。行人幾時歸，東海山頭有時聚。行人歸，啼石柱，石婦岑岑化黄土。

〔一〕歲歲山頭歌，《復古詩集》作「山頭朝」。

湘靈操并引

《博物志》：「舜陟方死于蒼梧，二妃死于江湘之間，俗謂之湘君。湘旁有黄陵廟。」事雖不經，而楚詞於《九歌》有《湘君》、《湘夫人》之辭，故余亦補入琴操云。

湘之水兮九支，湘之山兮九疑。皇一去兮何時歸，攀龍髯兮逐龍飛。生同宫，死同穴，招皇衣兮復皇轍。九疑水，九疑山，九疑轍迹在其間。望飛龍兮未來還。湘之淚兮成水，湘之石兮成班。

箕山操

箕之山兮可耕而樵，叶囚。箕之水兮可飲而游。牽牛何來兮飲吾上流，彼以天下讓兮我以之逃。叶投。世豈無堯兮應堯之求，吾與堯友兮不與堯憂。

獨禄篇并引

古樂府《獨禄篇》，爲父報仇之作也。太白擬之，轉爲雪國耻之詞。予在吴中，見有父仇不報而與之共室處者，人理之滅甚矣。爲賦此詞，以激立孝子之節云。

獨禄獨禄惡水濁，叶逐。仇家當族，孝子免污辱。孝子軀幹小，勇氣滿九州，拔刀削中睨父仇。父仇未報，何面上父丘。漆仇頭爲飲器，嚮仇肉爲食嘬，頭上之天纔可戴。

公無渡河

公無渡河，河水深兮不見泥。公身非水犀，烏風黑浪欲何濟。平聲。公不能濟，横帆在河西。青頭少婦泣血啼，有年不死將誰齊。公死河靈伯，妾死河靈妻。

桓山禽并引

古樂府有《上留田行》。上留之地，有父死而兄不宇其弟者，鄰人爲其弟作悲歌，以風其兄。南俗，兄違父命而虐其庶弟於父死之後者，往往有焉。故賦《桓山鳥》，以繼上留樂府云。桓山鳥，鳴聲一何悲。嚴父戒二子，分財無嫡支。父死未葬命一遺，兩枝荆華摧一枝。嗚呼桓山鳥，鳴聲實堪悲。死隔别，生流離，百鳥聞之爲嗟嗞。

烏夜啼并引

古樂府《烏夜啼》者，宋王義慶妓妾報赦之詞。予爲補之，而少見規誡之義云。

蘢葱高樹青門西，夜夜棲烏來上啼。報君凶，報君喜，願君高樹成連理。啼烏夜夜八九子，莫使君家高樹移。烏生八九烏散飛。夜夜，一本作夜生。

野雉詞

野雉異兮家雞，雉將雛兮栖栖。嫁劉季兮逐季飛，不逐季兮季狐疑。羽翼成兮兩口苦無違。

旦舂詞[一]

兒爲王，母爲囚，旦舂暮舂無時休。天高地厚日月流，母苦不得從兒游。漢家謀臣張留侯，老人立致商山頭。君王輕信羽翼愁，十年身後知安劉，髡鉗之人何以留。

〔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題下有注：「一作人彘怨。」

繫子詞

車驅驅，鄧家孥。長繩繫野樹，小兒泣呱呱。泣呱呱，父一顧，可奈胡，弟兒在手不可俱。父再顧，眼血枯，行人斷繩走匍匍。

眉憮詞

朝畫眉，莫畫眉，畫眉日日生春姿。長安已知京兆憮，有司直奏君王知。君王毛舉人間事，不咎

人間夫婦私。

結襪子并引

古樂府有《結襪子》，大抵言感恩重而以命相許也。太白擬之亦然。余以《結襪子》屬張釋之。釋之天下稱賢，故予爲是詞，補入樂府云。

漢家九陛飛秋霜，公卿會立朝明堂。王生何人談老黄，廷辱廷尉理不當。廷尉跪結襪，有如壯夫出胯下，面無慙色神洋洋。君不見黄石公進張良，夏侯章低孟嘗，長者之名從此敭。

柏谷詞

柏谷險，君勿趨。君一趨，龍爲魚。漿長豈識真龍軀，賴爾老婦能輓夫。論報不賜誅，漿長本無辜。舉之羽林郎，大將軍可奴。

鴻門會

天迷關，地迷户，東龍白日西龍雨。撞鐘飲酒愁海翻，碧火吹巢雙猰㺄。暗言范增、頂莊。照天萬古無二烏，殘星破月開天餘。此言沛公當獨王天下，羽不得分也。座中有客天子氣，左股七十二子連明珠。軍聲十萬振屋瓦，拔劍當人面如赭。將軍下馬力排山，氣卷黄河酒中瀉。劍光上天寒彗殘，明朝畫地分河山。將軍呼龍將客走，石破青天撞玉斗。

紫芝曲

商山巍巍，上有紫芝。採芝可療飢，何獨西山薇。西伯養老去古遠，而獨夫殺士，吾將疇依。卯

金之子海内威，羅絡齮龁音蟻紇。將奚爲。平生不識下邳兒，肯随漢邸同兒戯，禄里綺里無人知。

按：據《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合編》一册五七一頁，本詩是爲宋人馬遠畫《四皓圖》所題。

金臺篇[一]

高臺起朔方，金色照天光。上有七十二鳳凰，金鼎玉食高頡颃。王不居，志獨苦，拜師禮重心愈下。群賢起，南西東，國耻一洒黄金空，十年燕雌今日雄。君不見姑胥何用黄金屋，野鹿穿花豕

銜蓐。禮重，一作禮士。

〔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題下有注：「一作黄金臺辭。」

吴鉤行

吴人殺二子，釁成雙吴鉤。吴王食賞令，不識鉤中愁。臨鉤呼二子，飛來父心頭。百金何足報，萬户當封侯。佩雙鉤，比明月。爲君嬖者斬，讒者刖。制諸侯，開伯烈，千秋萬歲光不滅。

胭脂井

井無水，荒龍椅。不得如，巴馬子。仰天夜見黄姑星，水底嘍嘍話紅鬼。井中之人不殉死，宫人斜在雷塘趾。址，一作尾。斜，宫人冢也。

平原君[一]

平原君，起朱樓，美人盈盈樓上居。叶鳩。槃跚跛汲彼何叟，美人一笑槃跚愁。門下士引去不可留。美人高價千金直，千金不惜美人頭。君不見帷中婦女觀跛者，一笑五國生戈矛。跛汲，一作跛者。

〔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題下有注：「一作平原君斩美人歌。」

春申君

春申君，見利重，見理蒙。保相印，封江東，李家女兒入楚宫。春申滅國并滅嗣，舍人入相遺腹子。

聶政篇

齊國壯士儕要離，念母與姊生慈悲，既而母死姊同屍。烏乎丈夫一死泰山重，胡爲輕付市井兒。

易水歌并引

儒門五尺童羞談荆卿，以其刺客之靡也。然予觀魏王沈事，未嘗不廢卷三太息。沈之忍亡其主也，然後知卿之矢死報知己，較然爲古義俠，不可少也。故君子追論燕俗之長，急人之義，本於卿之遺風。古今詞人多拙卿，而予猶以是取卿云。

風瀟瀟，易水波，高冠送客白峨峨。馬嘶燕都夜生角，壯士悲歌力拔削。叶。百金買匕尺八銛，函中目光射匕尖。樊於期首。先生老悖不足與，灰面小兒年十三。事大謬，無必取，先機一發中銅柱。後客不來知奈何，狗屠之交誰比數。太傅言議謀中奇，奇謀拙速寧工遲。可憐嚯目舊時客，擊筑又死高漸離。鎬池君，璧在水，龍腥忽逐魚風起。滄海君猶祖遺莢，孰與千金買方士。烏乎荆卿荆卿雖俠才，俠節之死心無猜。君不見文籍先生賣君者，桐宫一泄曹作馬。以上《鐵崖先生古樂府》卷一

按：《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鐵崖古樂府補》卷一《荊卿失匕歌》與此大同小異，全詩如下：「風潇潇，水灂灂，馬嘶燕都夜生角。壯士悲，刀拔削。叶朔。徐孃匕，尺八铦，函中目光射匕尖樊於期首。先王地下汗如雨，匕機一失中銅柱。後客不來可奈何，十三小兒面如土。擊筑後擊筑，壯士漸離重矐目。倉君倉君亦何爲，博浪沙走千金椎。君不見鎬池君，璧在水，龍腥忽逐魚風起。於乎刺客死，君王不用買俠才，留取千金買方士。」

杞梁妻

極苦復極苦，放聲一長哀。青天爲之雨，長城爲之摧。爲招淄水魂，共上青陵臺。

即墨女[一]

三逐鄉，五逐里，即墨女兒乏容止。齊相取之齊國治，丈夫相國奚異此，丈夫相國奚異此。

〔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題下有注：「一作逐女詞。」

宿瘤詞

采桑女，項如甖。叶汪。受教采桑，不受教觀大王。大王聘之居中房，舊衣不换新衣裳。采桑女，項如甖，宫中掩口笑喤喤。堯舜桀紂陳興亡，中宫笑口慙且惶。服后服，正後宫。叶光。卑宫室，親蠶桑。減弋獵，斥優倡。諸侯玉帛走東方，王上帝號聲煌煌。

鍾離春無鹽女名。

鍾離春，白頭深目凹鼻唇，皮廣若烟面如塵。手有五色之綵線，爲君補衮成天文。漸臺之君荒且

忮，明朝夷臺作平地。太子擇日正儲位，鍾離在宫齊國治。

荆釵曲

扶風女，行如有㜪，貌如鍾離春。三十不肯嫁，獨識五噫君。荆釵服終身，井臼操必親，舉按上食如大賓。如何會稽守，糟糠告去如市人。

唐姬飲酒歌有引

姬，東漢弘農王之妃也。王爲董卓所廢。王死時，與姬飲酒别。王自悲歌，姬起舞，亦挽袖而歌之，其詞曰：「死生異路從此乖。」予猶嫌其不以死殉王，而其言如此，故補之。

皇天傾，后土頹，王降庶兮漢祚衰。王作黄泉兮誓相随，王死胡用吾身爲。

馮家女并序

漢司隸馮方之女也，避亂揚州，袁術見而悦之，遂納焉，甚愛幸。諸婦思害其寵，語之曰：「將軍，貴人也，有志節，當時時涕泣憂愁，以長見欽重。」馮氏從之。後諸婦因共绞殺，繫之厠。術誠以爲不得志而死也。

馮家女，绿髮盤雙鴉。亂離棄鄉土，聘入將軍家。將軍愛幸諸婦妬，顔色粹美無疵瑕。掩鼻襲餘術，淚眼啼春華。馮家女，昨日堂上人，今朝厠中鬼。將軍不爲疑，司隸不爲理。道傍古冢生棘榛，千年古憤何由伸，烏乎千年古憤何由伸。

梁家守藏奴

將軍椒房親，跋扈闕如虎。嗟嗟孫家兒，豈識鳶肩主。有司夜捕帑，藏婢及人母。紫金與白珠，没入將軍府。吁嗟乎，梁家婢，何太苦。不知將軍妻，秦宫婦。三主六君七貴人，明日飛花亂紅

不知，一作不如。

昭君曲二首

胡月生西彎，明妃西嫁幾時還。不見單于謁金陛，但見邊烽馳玉關。漢家將軍築高壇，身騎烏龍虎豹顔。何時去奪胭脂山，嗚呼何時去奪胭脂山。

胡雁向南飛，明妃西嫁幾時歸。胡酥入饌損漢食，胡風中人裂漢衣。胡音不通言語譯，分死薄命穹廬域。君不見越中美人嫁姑蘇，敵國既破還陶朱。嗟嗟孤塚黄草碧，祗博呼韓雙白璧。

大唐公主嫁匈奴行

匈奴聽鏑忘劬勞，射父事。外家未必亡飛髇。如何異類待同匹，丹鳳下與梟爲巢。君不見大唐公主親嫁辱，終唐老鹘來相鈔。渡河歸來話涕泣，後人猶以昏爲交。

虞美人行

拔山將軍氣如虎，神骓如龍蹋天下。叶户。將軍戰敗歌楚歌，美人一死能自許。蒼皇伏劍答危主，不爲壄雉隨仇虜。江邊碧血吹青雨，化作春芳悲漢土。

麗人行題玉山所藏周昉畫卷。

楊白花飛愁殺人，美人如華不勝春。錦韉馱起雙鳳縷，黄門挾飛五花雲。白日雷霆夾城道，樂游

園裏春正好。就中小姊最嬌强，雌雄雙飛觀者惱。瑶池鬭草碧雲移，草青草歇春不知。黄裙有恨隨春水，椒房青蠅何處起。君不見翠羽颼颼帳一空，東方蝃蝀纏紫宫。蝃蝀，一作螮蝀。

六宫戲嬰圖

黄雲複壁椒塗蘇，銀床水噴金蟾蜍。宜男草生二月初，燕燕求偶烏將雛。夫容花冠金結縷，飄飄盡是瑶臺侣。宫中箇箇承主恩，豈復君王夢神語。旃檀小殿吹天香，新興髻子换宫粧。中有一人類虢國，浄洗脂粉青眉長。百子圖開翠幈底，戯弄孲孲未生齒。侍奴兩兩舁錦䙀，不是唐家緑衣子。蘭湯浴罷春晝長，金盤特瀉荔枝漿。雕籠翠哥手擎出，爲愛解語通心腸。宣州長史耽春思，工畫傷春欠春意。吴興弟子廣王風，六宫猫犬無相忌。君不見玉釵淫黿戕漢孤，作歌請獻螽斯圖。

日重光行

日重光，今日西没，明日上榑桑。日重光，日復日，上榑桑。人長往，不返故室堂。日重光，身後面目誰短長。日重光，言果果，神倀倀。

三叟者訣

道逢三叟者，高壽比神仙。問叟何以壽，壽訣倘予傳。上叟前致辭，大道抱天全。中叟前致辭，寒暑順節宣。下叟前致辭，百歲半單眠。是爲三壽訣，所以能長年。

三青鳥

翩翩三青鳥，來自西王母。作使東王公，請致東王語。白日不有夜，四時長爲春。天上神仙宅，地上羲皇人。

大難日

來日大難君不知，焦心弊力欲何爲。早知大難學安期，煉煮丹石服靈芝。大藥誤死世所嗤，不如美酒千日可辟飢。美酒醉飽，一日以爲老。美酒不暢，叶昌。千歲亦爲殤。

大數謡

梁朝老檜昨夜死，海聲已入西門市。草中張伯懷璧子，丹瓶有書誰識此。小夫争爵幾時休，二十四考前無儔。黄金無方鑄髑髏，樓船夢過西流洲。更生靈香那得偷，大樹夜聽聲如牛。

將進酒

將進酒，舞趙婦，歌吴娘。糟床嘈嘈落紅雨，鱠刀聶聶飛瓊霜。金頭雞，銀尾羊，主人舉按勧客嘗。孟公君卿坐滿堂，高談大辯洪鐘撞。金千重，玉千扛，不得收拾歸黄腸，棺木。勸君秉燭飲此觴。君不見東家牙籌未脱手，夜半妻啼不起床，悔不日飲十千場。

君家曲

生愛君家錦樹坊，君家易别苦難忘。綵繩舉柳高出屋，金弾流鶯飛過牆。舊時春光燕來後，舊時主人十無九。賈家貴壻多春情，共醉君家畫雀屏。黄金只買五斗黛，爲君添抹蛾眉青。君不見張娘秋面不食粉，八字青蛾莫嬌損。

城西美人歌并序

丙戌花朝後一日，與客游長城之靈山，宴于城東老人所。時偕游者，城中美人靈山秀也。酒酣，作《城西美人歌》。

長城嬉春春半强，杏花滿城散餘香。城西美人戀春陽，引客五馬青絲韁。美人有似真珠漿，和氣解消冰炭腸。前朝丞相靈山堂，雙雙石郎立道旁。當時門前走犬馬，今日丘壟登牛羊。美人兮美人，舞燕燕，歌鶯鶯，蜻蜓蛱蝶争飛揚。城東老人爲我開錦障，金槃薦我生檳榔。美人兮美人，吹玉笛，彈紅桑，爲我再進黄金觴。舊時美人已黄土，莫借秉燭添紅粧。蜚揚或作飛揚。

崔小燕嫁辭

闔閭城中三月春，流鶯水邊啼嚮人。崔家姊妹雙燕子，踏春小靴紅鶴觜。飛花和雨着衣裳，早裝小娣嫁文央。離歌苦惜春光好，去去輕舟隔江島。東人西人相合離，爲君懼樂爲君悲。

城東宴[一]

青驄轡，金牛車，一時賓從高陽徒。城東邸第三四區，天氣淡沲春三初。主人愛客傾中厨，卜懽不知清夜徂。罥纓絶燭懼有餘，卷波令格音各。兵法誅。客狂起舞作旋胡，主亦擊缶呼嗚嗚。人生浮草無根株，齒髮日悴顔日枯。琀珠烏能潤黄壚，今日不樂將何如。君不見城南相國斵棺殺枯顱，身名只共葅醢俱，仕宦何用執金吾。

〔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题下有注：「擬劍南體。」

西溪曲

西谿谿口東岡道，楊柳陰陰春欲老。花間繫馬我曾來，紅雨傷春跡如掃。美人勸我金色漿，玉臺贈以盤龍寶。願作西谿一水魚，趁爾容顔爲余好。城南將軍同醉倒，殯宫今已生春草。

湖中女

湖中水，滑如脂。湖中女，夫容姿。湖中小槳盪蓮葉，唱得吴王白雪詞。輕裙利屐踏雁足，爲客高歌激明目。生年不作人家婦，東人西人换恩主。主家薄倖非三從，歸來抱瑟弾孤鴻。君不見東家女伴粗且醜，嫁得比鄰呼阿忪。讀作鍾。

長洲曲

長洲水引東江潮，潮生暮暮還朝朝。只見潮頭起郎柁，不見潮尾回郎橈。昨夜西溪買雙鲤，恐有郎椷寄連理。金刀剖腹不忍食，尺素無憑膾還委。西溪之水到長洲，明日啼紅臨上頭。

琵琶怨

蜀絲鴛鴦織錦縚，邏檀鳳凰斵金槽。絃抽甕蠒五色毫，雙成十指聲嘈嘈。冢頭青草天山雪，眼中紅冰嵬下血。哀絃凄断感精烈，池上蕤賓躍方鐵。

鳴筝曲

斷虹落屏山，斜雁着行安。钉鈴雙啄木，錯落千珠袢。愁龍啼玉海，夜燕語雕闌。只應桓叔夏，

重起爲君弾。愁龍，一本作秋龍。

內人琴阮圖爲顧瑛題趙千里所畫。

花點吴鹽春欲老，翡翠飛來剪芳草。美人睡起春思深，弾絲拊木寫同心。荔枝五絃調急緩，阮家月琴軸初綰。須臾鈞天雙合樂，南薰殿中風動幕。梨園樂官樂不鳴，宫中之音和且平。

內人吹笛圖爲顧瑛題盛子昭畫。

天寶年來教春坊，紫雲製曲吹寧王。美人何處竊九漏，耳譜亦解傳伊凉。鵾絃轉断黄金軸，獨據胡床弄横玉。冶情忽逐野鶯飛，十指紅蠶迷起伏。御溝水暖浴鵁鶄，天地久無征戰聲。夫容楊柳自摇落，豈識黄雲邊塞情。西樓今夜月色午，内人思仙望河鼓。白日蕭條鳳不來，井梧風動神烏語。

内人剖瓜詞爲顧瑛題盛子昭畫。

轆轤索褪垂金井，水殿風來晚花静。美人睡起袒蟬紗，照見臂釵紅肉影。荔子漿酸摇左車，阿母新進朱陵瓜。侍奴手浴井花冷，水冰去聲。金盤擎掌笟。鸞刀未破圓玉斗，斗破紅冰驚落手。玉郎渴甚故相嘲，可忍食殘團月凹。

屏風謡

瑠璃怯寒翡翠熱，芍藥夫容四時絶。深堂氣候異冬春，門外酸風箭入骨。匡床氍氈踏香雪，紅姬扶醉醉眼纈。金缸燄燄照羅襪，阿瞞嬌娘太輕劣，隙光射人如白月。

紅牙板歌

長吉於梨園樂件，歌之欲盡，而於樂句之作，獨缺如也。吴下缪才子遺余以紅牙板一具，故爲作歌，補長吉之遺。

百花樓前倡樂作，長鼻彎彎舞金絡。生憐爲齒焚雄軀，枯魄應節如何虞。良工削出紅冰片，脱木生前豈容見。自非紅鸞之舌爲爾繩，安得三三貫成串。三郎耳聰穿月脇，强欲黄番譜關摺。十三紅兒隱用張釭郎亊。舞鷓鴣。輕蓮踢節随疾徐。爲君重製清平曲，節取八風調玉燭。脱木，或作胱木。

奔月巵歌爲茅山外史張伯雨賦。

神犀然光射方諸，海水拆裂雙明珠。大珠飛上玉兔臼，小珠亦奔銀蟾蜍。千年太陰鍊成魄，豈識妖蟆吞啖厄。刳胎乃墮歡伯計，玉斧椎開桃扇核。茅山外史海上來，拾得海月稱奇哉。按劍或爲龍鬼奪，擲手自戲仙人杯。雄雷雌電繞丹屋，顧兔清光吞在腹。醒來不記墨淋漓，塵世隨風散珠玉。鐵崖仙客氣如虹，金橋銀橋游月宫。素蛾飲以白玉醴，羽衣起舞千芙容。居然月宫化鲛室，坐見月中清淚滴。我方醉卧玉兔傍，但覓大魁酌天酒，不用白兔長生方。

簫杖歌爲永嘉璣天則道人賦。

空心勁草琅玕節，瘦如筆枝赤如鐵。壺公手中曾擲之，黄公石上飛星裂。璣天道人雙眼青，見之不減九節藤。神丁未窺混沌竅，中有萬壑銅龍聲。道人親鑿崆峒玉，九漏玲瓏尺度足。黑蛇飛來膝上横，道人手中嘯鸞鵠。自言奇音不敢作，寒星墮地風折嶽。去年台山解虎鬭，今年狼山敲

豸角。鐵崖相見洞庭東，腰間笛佩蒼精龍，湘江雨脚吹雌風。相呼道人木上座，杖陂水拔鬚眉峰。笛佩或還佩。

余寫此詩，天台詩僧賢一愚來，讀曰：「先生此詩，虞閣老可作，李著作不可作也。」余曰：「予西苕友吴見心、東崑友郭羲仲可作也。」一愚明日亦作和章來，且出紙求予書此詩遗見心、羲仲，相激發云耳。

篳篥吟贈朔客杜寬，用趙季文韻。

春風吹船下揚州，夜聽笛聲江月流。故宫摇落楊柳秋，客子於邑山陽愁。明朝此聲不可求。乃知朔客杜寬者，手持悲篥尋南游。胡笳拍中愁未休，龜兹角筦親編收。王門歷盡及五侯，翩然鴻飛不可留。笛材既訪柯椽鎪，更協鳴鳳崑崙丘。卷蘆易地鳴隴頭，城南思婦歌牽牛。欲絶未絶一縷抽，劃然石裂千丈湫。叫噪鵝鸛飛蛟虯，洞庭之水天東浮。杜寬杜寬藝絶優，藝陽豈比閔張作推淳。儔。爲君貰美酒，不惜千金裘。和我君山鏌邪笛，與爾同登黄鶴樓。

李卿琵琶引有序

朔人李卿以弦鼗遺器鳴于京師，嘗爲溉之學士賞識，賜以清平樂章。今年予逢卿吴下，凡貴豪觴予者，座無卿不樂。夜與客宴散，吕保檄卿且出溉之詩，求續遺音。興酣，遂呼侍姬江南春奉硯，爲賦《琵琶引》。

李卿李卿樂中仙，玉京侍宴三十年。自言弦聲絶人世，樂譜親向鈞天傳。今年東游到吴下，三尺

檀龍爲予把。胸中自有天際意，眼中獨恨知音寡。一聲一聲如裂帛[一]，再撥清冰拆。蠻娃作歌語突兀，李卿之音更明白。玉連瑣，鬱輪袍，吕家池榭弾清宵。花前快倒長生瓢，坐看青天移斗杓。鐵笛道人酒未醺，煩君展鐵撥，再軋鵾雞筋。我聞仁廟十年春，駕前樂師張老淳。賜筝岳柱金龍龈，儀鳳少卿三品恩。張後復有李，國工須致身。酒酣奉硯呼南春，爲卿作歌驚鬼神。

〔一〕一聲一聲，《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作「一聲」。

張猩猩胡琴引有序

胡琴在南爲第二絃子，在北爲今名，亦古月琴之遺製也。教坊弟子工之者衆矣，而稱絶者尠。胡人張猩猩者，絶妙於是。時過余，索金剛癭，胡琴名。作南北弄。故爲製《胡琴引》。張猩猩，嗜酒復嗜音。春雲小宫鸚鵡吟，猩猩帳底軋胡琴。一雙銀絲紫龍口，瀉下驪珠三百斗。劃焉火豆爆絶弦，尚覺鶯聲在楊柳。神弦夢人鬼工秋，湘山摇江江倒流。玉兔爲爾停月臼，飛魚爲爾躍神舟。西來天官坐栲栳，羌絲啁啁聽者惱。張猩一曲獨當筵，乞與五花金線襖。春風殘絲二十年，江南相見落花天。道人春夢飛胡蝶，手弄金瓢即金剛癭也。合簧葉。張猩猩，手如雨，面如霞。勸爾更盡雙叵羅，白頭吴娥年少歌，金剛悲啼奈樂何。

周郎玉笙謡并序

絲竹之器，貫古今而聲不可以變者，惟笙也。潘安仁謂「笙總衆清之林，衞無所措其邪，鄭無所容其淫」者是已。《樂記》曰：「竹聲濫，濫以立會。」若笙，又立會之要者。故夔以儀鳳鳴和

神人，王子晋以引鳴鳳接浮丘之仙也。烏乎！下俚哇沸，笙師之教幾歇矣。金華周郎琦，獨聰於此，予嘗於靈岩、虎阜間聞其奇弄，令人飄飄然有伊洛間意。時坐客勾曲張貞居、東海倪元鎮、崑山顧仲瑛、雲丘張仲簡、吴興郯九成，咸名能詩者也。予爲賦《玉笙謡》一首，且率諸君子同賦，而予又爲引之如此。

周郎學仙吹玉笙，玉笙吹得丹山七十二鳳之和鳴。曾侍瑶池阿母宴，座中調笑董雙成。謫向人間赤松洞，洞口桃花苦迎送。南尋二女湘水頭，十三哀絃不成弄。西洞庭，東洞庭，相逢鐵笛銅龍精。從此吹春玉臺上，篥霄不許謝玄卿。

蹋踘篇爲劉娘賦也。

江南女兒花娟娟，五花綉出葵花圓，蹋花上下雙文鸳。雙文鴛，玉連瑣。髻斜斜，馬初墮。

金鞭齊停馬上郎，落花旋風打毬場，繍輪擲過東家牆。東家牆，噪雙燕。平頭奴，摇便面。

邯鄲美馬趙娘賦也。

邯鄲市上美人家，美人小襪青月牙，綉靴對着平頭鴉。平頭鸦，蹋場下。包銀壺，馱細馬。

裙翻柳脚垂青空，水花吹亂秋夫容，須臾氣喘如渴虹。如渴虹，索銀瘿。轉轆轤，飲金井。以上《鐵崖先生古樂府》卷二

皇蝸補天謡

盤皇開天露天醜，夜半天星墮天狗。璇樞缺壞奔星斗，輪雞環兔愁飛走。聖媧巧手煉奇石，飛廉

鼓鞲虞淵赤。紅絲穿餅補天穿，太虚一碧玻瓈色。輻旋毅轉四極正，高蓋九重懸水鏡。三光不凋河不洩，天上神仙宅金闕。當時坤母亦在旁，下拾殘灰補地裂。轂轉，一本作轂奠。

上元夫人爲玉山題張渥畫。

仙人在世間，招之還可來。何用三韓外，樓船訪蓬萊。颯然精爽合，偕入東華臺。怖我以蛇虎，令我心死灰。叔卿忽見鄙，瑶池仍復回。已遺鎬池璧，尚獻新垣杯。金棺不煉骨，空令後人猜。君不見易招天上三天母，難脱人間五性胎。

毛女[一]

沙丘腥風吹腐龍，華陰毛女藏雙魚。叶農。宫中雨露不可食，滄松啖柏留春容。桃花流水迷紅霧，十二峰頭度朝莫。自是嬋娟有仙骨，入海徐郎豈知故。衣沐雨，髮櫛風，槲葉楚楚山花紅。秦樓舊鏡掩明月，咸陽自送雙飛鴻。

〔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題下有注：「《列仙傅》：毛女字玉姜，秦宫人，入華陰山中，形體生毛。」

籙鏗詞

殷有賢大夫，黄髪眉雙白。男女欲不絶，飲食穀不辟。四十九室家，五十二嗣息。豈是山澤癯，嚥漱煉精魄。廣成至道本自然，有人得之同壽域。君不見孔子竊比我老彭，老彭之壽稱以德。

大唐鍾山進士歌

睛如猫，鬚如茅，烏靴白簡鴨色袍。元是鍾山老馗唐進士，感君之賜何以酬君勞。雖生不得禄，誓死爲鬼豪，老馗血食豈敢饕。宫中飽食有袄耗，擘而啖之如啖螯。烏乎若人使立朝，殿前秉笏山動摇。銜花有大耗，竊笛有大袄，肯使白晝見之而不梟。爾袄爾耗，根深蒂牢。君王養之，既吝且驕。跳河蹴隴，翻天之杓。烏乎老馗胡可招，烏乎老馗胡可招。

大人詞

有大人，曰鐵牛。絳人甲子不能記，曾識庖犧獸尾而蓬頭。見煉石之女補天漏，涿鹿之帝殺蚩尤。上與伊周相幼主，下與孔孟游列侯。衣不異，糧不休。男女欲不絶，黄白術不修。其身備萬物，成春秋。故能後天不老，揮斥八極隘九州。太上君，西化人，自謂出於無始劫，蕩乎宇宙如虚舟，其生爲浮死爲休。安知大人自消息，天子不能子，王公不能儔，下顧二子真蜉蝣。天子，或作天地。

道人歌

道人飛來朗風岑，玄都上下三青禽。榑桑已作青海斷，鰲丘又逐羅浮沉。初見蜍精生月腹，前身搗藥婆娑陰。還仙服食終恍惚，天上仙骸成積林。手持女媧百煉笛，笛中吹破天地心。天地心，何高深。八千歲，無知音。上下，或作上有。青海，或作東海。前身，或作前來。

龍王嫁女辭

海濱有大小龍拔水而飛、雷車挾之以行者，海老謂之龍王嫁女。故賦此辭。率匡山人同賦。[一]

小龍啼春大龍惱，海田雨落成沙砲。天吴擘山成海道，鱗車魚馬紛來到。鳴鞘聲隱佩锵琅，璚姬玉女桃花妝。貝宫美人笄十八，新嫁南山白石郎。西來態盈慶春壻，結子蟠桃不論歲。秋深寄字湖龍姑，蘭香廟下一雙魚。

〔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詩序後尚有「補龍姑樂府」五字。

修月匠歌[一]并序

按《酉陽雜俎》：.「太和初，有王秀才游嵩山，迷道，見一人枕幞而坐，曰：君知月乃七寳合成乎？月勢如丸，其影則日爍其凹處也。常有八萬三千户修之。予即一數。」因作《修月匠歌》。

天公弄丸七寳鈿，脆如琉璃拆如線。月中斤人八萬户，勑賜仙厨谲屑飯。什什伍伍入杳冥，妙手持天輕欲旋。千斤寳斧運化鈞，混沌皮開精魄見。羿家棄娥太輕脱，須臾蹋破蓮花瓣。十二山河影碎中，輪郭重完冰一片。縹渺長懸玉臼飛，堅牢永結妖蟆患。封辭何用蟣蝨臣，功成萬古蒙天眷。一歸蘭路不知年，兔子花開三萬遍。蘭路一作蘭詔。

〔一〕「歌」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補。

夢游滄海歌

東海之東去國十萬里，其洲名滄洲。地方五百里，上有璚濤玉浪出没九岫如羅浮。風光長如二三月，琪花玉樹不識人間秋。人鳥栽天鹿，昆吾鳴天球。橘子如斗，蓮葉如舟。白鳳如雞，紅鱗

如牛。青瞳緑髪紫綺装，日夕洲上相嬉游。鐵崖道人隘九州，凌風一舸來東滙。始青天開月如雪，錦袍着以黄金樓。樓中仙人睨物表，瑶笙引鶴缑山頭。戯弄玉如意，擊碎珊瑚鈎。相招元處士，浩歌海西流。長梯上摘七十二朵之青菡萏，玉龍呼耕二萬六千頃之崑崙丘。黄河清淺眼中見，海屋老人爲我添新籌。

璚臺曲

璚臺之山三萬八千丈，上有瓊臺十二高崚嶒。草有三秀之英可藥疾[一]，樹有千歲之實能長生。神人白面長眉青，玉笙吹春雙鳳鳴。曉然見我驚呼名，授我以靈虚之簧和飛瓊。約我一雙玉杵臼，重見西態盈。剛風吹墮白雪精，一念老作河姑星。赤城老人在何處，何以遺我九節藤，拄到璚臺十二層。曉，一作恍。態'一作熊。

〔一〕藥，原作「樂」，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改。

羅浮美人[一]

海南天空月皜皜，三山如拳海如沼。绿衣歌舞不動塵，海仙騎魚波嫋嫋。翩然而來坐芳草，皎如白月射林杪。洗粧不受瘴烟昏，縞袂初逢鴻欲矯。手持崑山老人笛，黄鶴新腔知音少。江南吹斷桃葉腸，雨聲夜坐巫山曉。崑山，一作君山。

〔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題下有注：「一作羅浮曲。」

李夫人

絶代一佳人，美色如洛妃。叶呼。春月爲作眉上彀，秋水爲作眼中波。叶逋。歌瓊蕤，舞玉枝，君王有情不自持。玉枝一夜摧，瓊蕤一朝落，君王之心何以樂。若有人兮有若無，來遲遲兮去促促。叶乎。夫容葉上清露結，晴光倒射金虹滅。山爲雨，海爲雨，何得分明夢中語。落蛾影滅百子池，

靈風一陣綵雲飛。爲雨，或作爲雲。何得，或作何時。

望洞庭

乙酉除夕，予雪中望洞庭，認縹渺七十二峰。時釣臺槎客載雪適至，相值一笑，遂相率賦詩如此。

瓊田三萬六千頃，七十二朵青蓮開。道人鐵精持在手，嘯引紫鳳朝蓬萊。龍子卧抱明月胎，須臾化作桃花腮。嗟爾雲槎子，何處忽飛來。蓬萊之淺今幾尺，黄河之清今幾回。雲槎子云是江上來，但知東方生賣藥五湖上，不知張使者北犯七斗魁。雲槎子，吾與爾何哉。任公釣竿在東海，潮壓桐江江上臺。

五湖游

鸱夷湖上水仙舟，舟中仙人十二樓。桃花春水連天浮，七十二黛吹落天外如青漚。道人謫世三千秋，手把一枝青玉糾。東扶海日紅桑穋，海風約住吴王洲。吴王洲前校水戰，水犀十萬如浮漚[一]。水聲一夜入臺沼，麋鹿已無臺上游。歌吴歒，舞吴劍，招鴟夷兮狎陽侯。樓船不須到蓬丘，西施鄭旦坐兩頭。道人卧舟吹鐵笛，仰看青天天倒流。商老人，橘幾奕。東方生，桃幾偷。精衞

塞海成甌窶，海盪邙山漂髑髏，胡爲不飲成春愁。吴劍，一作吴鉤。

〔一〕滙，《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作「鷗」。

莒山水歌[一]

苕山如畫雲，苕水如篆文。使君畫船山水裏，蕩漾朝暉與夕曛。中流棹歌驚水鴨，捷如競渡千人軍。渡頭劉阮郎，清唱烟中聞。爲設胡麻飯，招手越羅蚡。既到車山口，還過（青盍）水濆。東盛㘰前折楊柳，西莊漾下紉香芹。東村擊鼓送將醉，西村吹笛迎餘醺。三日新婦拜使君，野花山葉斑斕裙。使君本是龍門客，宫衫脱錦披黄斤。願住吴儂山水國，不入中朝鸞鵠群。酒酣更呼酒，輓衣勸使君。游絲蜻蜓日款款，野花蛱蝶春紛紛。君不見城南風起寒食近，老農火耕陳帝墳。

〔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題下有注：「一作火畊陳帝墳。」

石橋篇[一]

飛精石爲室，萬歲藏不得。忽然混沌破，石鲸横百尺。山頭方廣開，金策凌空來。白猷雙眼穴，長跪不能越。癡兒唾落飢蚊涎，新鬼舊鬼悲人天。蹋石梁，拜石餅，五百凌霄在心影，過去過來弾指頃。烏乎，石梁折，石餅崩，人間方見方廣影。廣影，或作廣形。

〔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題下有注：「天台道中。」

張公洞

正月八日記游仙[一]，三十六天洞靈洞。洞中窗户夜不扃，地底風雷日相哄。巉巉靈骨誰手鑿，納

納虚谺曷時瀕。龍巔虎卧絡薜蘿，委蓋垂旃掛鸞鳳。莖高玉屑陳金拌，窪陷瓊漿流碼甕。元田鴉色白於鷗，丹室蛇光紅似蝀。石函緑字紫泥封，玄圃瓊華青子種。白騾有迹蹋石田，金虎無聲飲銀汞。樵柯已爛商四朋，蕊輦初過第二仲。牛車望氣待著書，螺女行厨時進供。胡麻流飯阮郎來，林屋刺船毛父通。王生石髓隨手堅，吴客求珠空耳縫。九靈太妙苞氣母，五岳真圖特兒弄。書傳丹篆爾何須，石化黄金本無用。玉盆濯髮天雞鳴，鐵笛穿空神馬鞋。符行律令鬼承呵，

聲出腦宫龍聽頌。未應片石隔仙凡，溪上桃花自迎送。毛父通，或作毛父迥，音洞，過也。垂旃，或作垂旌。

〔一〕正，明沈敕《荆溪外紀》卷八作「五」。

登華頂峰并引

華頂峰在赤城，去地萬八千丈，其高與岱宗日觀齊。雞初鳴，見日出。予在天台時，登絶頂賦詩，今逸。其藁在洞庭笠澤上，命吴復補之。

鐵崖仙人來自西崆峒，瓊林宴罷隨天風。天風散珠玉，乃在華頂峰。拔地一萬八千丈，但見瓊臺瑶闕嶻嶫撑青空。長松倚天不盈尺，桃花水與銀河通。老仙獨睨萬物表，炯如秋水開夫容。火烏夜半吐東海，石橋飛渡天門龍。九重啓金鑰，千楹立綵虹，列仙夾仗冰雪容。中有晨肇雙郎之窈窕，珊珊雜佩摇玲瓏。胡麻飯初熟，上案雙玉童。翩然迎老仙，笑語風雲從。冰桃琥珀碗，霞液玻瓈鍾。陶然一醉三千霜，叶舂。酡顔相映扶桑紅。歸來笠澤成小隠，林屋洞訪浮丘翁。下視東蒙塵土濛，蓬科萬塚眠英雄。東蒙，或作東華。

廬山瀑布謡{一]并序

甲申秋八月十六夜，予夢與酸齋仙客游廬山，各赋詩。酸齋赋《彭郎詞》，余賦《瀑布謡》。

銀河忽如瓠子决，瀉諸五老之峰前。我疑天仙織素練，素練脱軸垂青天。便欲手把并州剪，剪取一幅玻瓈烟。相逢雲石子，有似捉月仙。酒喉無耐夜渴甚，騎鲸吸海枯桑田。居然化作十萬丈，玉虹倒掛清泠淵。天仙，或作天孫。手把，或作手借。

〔一〕詩題，《虞邑遣文録》補集卷四作「題謝伯誠瀑布圖」，並有詩序：「任陽謝伯誠畫法超軼，得董北苑風致。今觀《瀑布圖》，飄飄然有凌雲氣。余爲題詩其上云。鐵笛在快雪樓試葉茂實墨，時奉熙春閣硯，小凌波也。」

花游曲

至正戊子三月十日，偕茅山貞居老仙、玉山才子烟雨中游石湖諸山。老仙爲妓者璚英賦《點絳唇》詞。已而午霽，登湖上山，歇寶積寺行禪師西軒。老仙題名軒之壁，璚英折碧桃花。下山，予爲璚英賦《花游曲》，而玉山和之。

三月十日春濛濛，滿江花雨濕東風。美人盈盈烟雨裹，唱徹湖烟與湖水。水天虹女忽當門，午光穿漏海霞裙。美人凌空躡飛步，步上山頭小真墓。華陽老仙海上來，五湖吐納掌中杯。寶山枯禪開茗椀，木鲸吼罷催花板。老仙醉筆石闌西，一片飛花落粉題。蓬萊宫中花報使，花信明朝二十四。老仙更試蜀麻箋，寫盡春愁子夜篇。以上《鐵崖先生古樂府》卷三

古憤

陰陰璞玉抱，幽幽雌劍鳴。玉屈有時白，劍孤有時并。如何妾玉身，長抱婚石名。如何妾劍身，指爲妖鐵精。天乎如有情，蝕月爲妾明。地乎如有情，河水爲妾清。劍身，或作劍聲。

貿易詞[一]

鳴鳩毋止棘，止棘爲摧薪。女子毋貿絲，貿絲爲棄人。相逢誓作同穴親，大禮如一失，結髪不終身。外爲狂夫暴，内爲兄弟哂。叶平。寄語貿絲女，卜語不可信，況乃卜非真。大禮，或作六禮。

〔一〕易，《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作「絲」。

赤堇篇

吴鉤父悖子，楚耶臣逆君。曷比赤堇精，新鑷雙龍文。作世無價寶，三卿無足論。倚天落旄頭，仰日裂飛雲。一怒安天下，持以奉至尊。

吴城怨

吴兵夜入郢，小弟驕父兄。彎弓射天日，輦土築長城。長城築未竟，客主老蠻荆。

陳帝宅

荒城陳帝宅，故殿吴王居。曲池無錮石，老樹有遺株。商堂易梵宇，白足走鐘魚。未知萬代後，興廢又何如。萬代，或作百世。

雉城曲

盪舟横塘去，塘上野鴛鴦。鴛鴦忽飛去，相見雙女郎。齊唱雉城曲，共製夫容裳。手洗藕花露，勸君荷葉囊。何以報永好，解佩雙明璫。妾住雉城裹，不是雉城倡。手洗，一作手挹。

采桑詞

吴蠶孕金蛾，吴娘中夜起。明朝南陌頭，采桑鬢不理。使君從何來，調妾桑中憙。不識秋胡妻，誤認金樓子。

采菱曲

若下清塘好，清塘勝若耶。鴛鴦飛鏡浦，鸂鶆睡銀沙。兩槳夾螳臂，雙榔交犬牙。照波還自惜，'豔色似荷花。袖惹紅萍濕，裙牽翠蔓斜。大堤東過客，背面在蒹葭。日落江風起，清歌雜笑哇。

海客行

海客朱雀航，下有五鳳房。三月發長干，六月下淮陽。青絲牽白日，羅幕西風凉。大姬勸金露，小姬弾空桑。中姬執藥饌，調水浣肝腸[一]。海客睡不起，明晏赛神羊。

〔一〕水，《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作「冰」。

主家詞

主家晏新客，内屋深羅幃。貴戚金與史，長者陶與猗。美人間中坐，玉質縷金衣。歌聲上碧落，

不放青雲飛。杯行白蓮掌，酒飲黄桐脂。門下有書客，弹鋏歌朝飢。

道旁騎[一]

春風扇官道，官柳黄金條。道旁百金騎，俠氣争春驍。竹間小桃花，嫣如董嬌嬈。下馬隔花語，疑是花中妖。

〔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題下有注：「一作春俠。」

風日好[一]

春來風雨顛，未見風日好。今朝風日好，美人在遠道。美人招未來，相思把瑶草。長鳥舞春風，爲我一傾倒。

〔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題下有注：「寄馮來青。」

春芳曲

春容不再芳，春華不再揚。我欲倩游絲，花前繫春陽。春陽不可繫，游絲徒爾長。飛來雙蛱蝶，缀我羅衣裳。頓足起與舞，上下隨春狂。

太師宅

前朝太師宅，基撤萬民廬。太師一去宅，問宅今何如。赤地無所有，庭樹八九株。緬懷炙手日，門前卿大夫。肥馬在東厩，脂羊出中厨。光妓列秦趙，佐酒吹笙竽。歷年未五十，一壞不枝梧。可笑不于此，悔不桑爲樞。道旁甲第子，過馬一踟蹰。可笑，或作歌笑。

招農篇

京城五都會，卓錐争比閭。朱樓矗隘址，繍甍夾通衢。洒削饗列鼎，販脂來駟車。東家見妖麗，西舍聞笙竽。劬劬農家子，住在三家墟。一日出京市，歸不把犁鋤。千金賣恒産，買屋京城居。京城豈不美，咄嗟異榮枯。貨殖非吾法，守望非吾徒。仰屋視門傅，壁立詹甔無儲。卻歸卜丘首，鄰里相揶揄。嗟嗟食田子，食技汝不如。食田可久業，聖主方捐租。來駟，或作乘駟。

〔一〕甍，原作「薨」，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改。

南婦還并序

南婦有轉徙北州者，越二十年復還。訪死問生，人非境换，有足悲者。爲賦之。

今日是何日，慟返南州岐。汩汩東逝水，一日有西歸。長别二十年，休戚不相知。去時蠆髮青，歸來面眉黧。昔人今則是，故家今則非。脱胎有父母，結髮有夫妻。驚呼問鄰里，共指塚罍罍。訪死欲穿隧，泣血還復疑。白骨滿丘山，我逝其從誰。蠆髮，或作鬢髮。

淇寡婦

淇上有寡婦，始慕宋共姬。食貧以自守，笑誚懷猜疑。忽爲盜所汙，放僻靡不爲。昔爲淇婦宗，今爲淇婦嗤。可憐困思反，不如貿絲兒。猜疑，或作清癡。

七哀詩

貧者欲無壽，富嬰願期頤。慘慘里門道，哭聲一何悲。白頭洒慈淚，紅顔服嫠衰。借問送車人，

共惜紈袴兒。問齒未踰壯，問家素不貲。黄金不貸死，華屋中道辭。南鄰九十老，帶索如榮期。

伐木篇

伐木入空谷，有木大蔽牛。大厦孰傾棟，一日蒙見收。廼知匠石棄，故非文木儔。土腐不中槨，水沉不中舟。拳不受櫽揉，樠不受丹髹。今兹忽解后，陶我山之漱。斧斤放薪木，輿輓充吾槱。我聞漆園旨，壽或逃商丘。幸有大不幸，焉知桑柏楸。

瘦馬行

瘦馬青海種，新自流沙至。市門顧不售，千金價無二。肉駘大項領，疋帛可收致。天寒道里愁，伏櫪消遠志。瘦馬雖伶仃，毅有千里氣。世無牙與青，瘦馬與誰試。顧，或作願。與，或作爲。

金山孤鳳辭

肅肅金山鳳，鳳兮同阿房。鳳兮不凰老，孤鳴在高岡。幸生一鸑雛，毛羽蔚成章。鸑雛實不惡，反哺天性良。坐革梟獍暴，不受雀角傷。教之六律音，因之汩朝陽[一]。來儀實有本，鳳聲益鏘鏘。於乎金山鳳，永爲百鳥祥。坐革，或作坐草。

〔一〕汩，《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作「唳」。

焦尾辭

焦尾器猶在，焦尾音無遺。睠兹古人器，緪以今人絲。纖手弄掩抑，類作箜篌悲。赤城有佳士，今人古人師。獨作古先操，頎然如見之。飲以化人酒，此味從誰知。頎然，一作傾然。

紈扇辭

團圓合歡扇，比似月嬋娟。嬋娟有時缺，我扇豈長圆。秋風落梧葉，我扇同棄捐。不得如秋葉，吹墮在君前。

白門柳

步出白門柳，聞歌金縷衣。事生不事死，曩誓今已遺。空負地下心，百年以爲期。向來媒佻鳩，

寧爲今日思。己遗，或作已違。

丹山鳳

吴山五色鳳，千歲或一鳴。來見君子國，見則時文明。自從鳴岐後，野鳥襲爲名。鳳兮德久衰，短歌空復情。

梁父吟

步出齊城門，上陟獨樂峰。梁父昂雉堞，蕩陰夷鬣封。齊國殺三士，杵臼不能雄。所以梁父吟，感歎長笑翁。吁嗟長笑翁，相漢起伏龍。關張比疆冶，將相俱和同。上帝棄炎祚，將星墮營中。抱膝和梁父，梁父生悲風。

塗山篇[一]

朝發一錢渡，暮宿三江潮。金山有禪伯[二]，飲我松間瓢。遂登福勛廟，福勛俗指爲禹婦翁。還憩汪罔

橋。防風氏。金翁不可詰[三],夜附山鬼妖。載吊漆姓人，負惡忍兜苗。既懷彎弓逆，可徒坐不朝。逆名不可訓，姑以後至梟。澗硔洗遺骨，白日連山椒。

〔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題下有注：「一作金山。」〔二〕金，《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作「塗」。（三）金，作「塗」。

驪山曲

驪山鬱崔嵬，宫闕金銀開。月生鳷鵲觀，雲遶鳳凰臺。宫中紅妝子，調笑春風媒。青鳥銜巾去，乳鹿巡花來。天王太白次，倉皇金粟堆。石馬動秋色，羌枝連暮哀。只今瑶池水，八駿渴生埃。

弁峰七十二

弁峰七十二，菡荅開青冥。窮探最絶頂，龍舌呀巖扃。高源下絶壁，海眼涵明星。毒龍戯珠玉，殘唾吹餘腥。胡僧洗神鉢，密呪收風霆。洞庭水如畝，溟滓連滄溟。下觀人間世，九點烟中青。

送客洞庭西

送客洞庭西，雷堆青兩兩。陳殿出空明，吴城連蒼莽。春随湖色深，風將潮聲長。楊柳讀書堂.夫容採菱槳。懷人故未休，望望欲成往。

堯市山

在太湖西，屬長興州。

湖山七十二，西峰繫相缪。杯飲有堯井，象畊餘舜丘。相傅十日出，大浸稽天流。生民竊生理

托市兹山頭。只今東震水，雙雷没如漚。仁人感地脉，望望終南愁。

夏駕石鼓辭

在夏駕山，高一丈，徑三尺，下有盤石爲足。諺云：「石鼓鳴，三吴兵。」

周家十圜鼓，散落陳倉野。猶有夏駕石，盤盤駕之下。秦鞭血山骨，吴獵焦野火。夏鼓建不拔，石鳴知者寡。父老懼讖言，山空石長啞。

虎丘篇

路出女濆湖，警蹕霸王驅。靈池飛霹靂，枯塚走於菟。老禪猶點石，仙鬼只疑狐。祖龍來發閟，銀河又飛鳧。銀河，或作銀海。

要離塚

金昌亭下路，春草没荒丘。云是要離塚，令人生古愁。侏兒三尺榦，不佩雙吴鈎。中包猛士膽，白日照髙秋。忍死屠骨肉，視身若蜉蝣。荆剌不了恨，慶忌成身謀。如何五噫客，死與爾同仇。

香山篇

在太湖西濱，西施種香之所。

放舟脂塘曲，盤游湖上雷。雷鳴湖雨作，還作香山隈。美人鬭香草，上有九畹栽。美人在何所，搴芳招歸來。露下荆棘草，鹿上姑蘇臺。還作，一本作還泊。

陳朝檜

在長興大雄寺。檜中裂爲四枝，垂廕半庭，堅如金石。故老相傳，陳高祖於梁天監中手植於此，寺即高祖故宅也。

陳皇有遗宅，廼在鳥山中。當時手所植，花木羅青紅。獨有左紐樹，閲世如龜龍。懷哉手植人，不見三閣崇。後庭種玉樹，金井凋秋風。

放龜池

在會稽馬安山，毛寶故宅也。，

我聞玄绪靈，無逃豫且厄。毛公贖金錢，放汝黿鼉宅。何期報復義，背負將軍溺。至今山中池，洞玄露純白。我歸放搘床，搘床猶翕息。

東林社

陶公八十日，解組歸山阿。覺今若不早，我日十倍過。開塗剗荆棘，斧缺且無柯。賴爾東林社，招我南山歌。回視有漏因，已悟影與魔。有求不補失，無虧所成多。坐斷前後際，不須辯維摩。

隱君宅

隱君宅中區，心游入天境。酌空引窊石，汲深出寒井。簷花度吹香，池葉漏天影。隱几鳴虚琴，悠然有真省。

道人一畝宅

道人一畝宅，乃在清江潯。山童解迎客，開户花木深。幽草有遠意，仙禽無俗音。劍氣或成虎，

丹光欲流金。丸中探日月，畫前見天心。以上《鐵崖先生古欒府》卷四

沙堤行[一]并序

職林故事：拜相禮，府縣載沙填路，自其私第至子城，名沙堤。張籍、李賀皆有《沙路曲》。至正丁亥，新拜兩相[二]，天下皆曰賢，故作《沙堤行》。

神州和羹連五城，沙堤新築泰階平。正月一日太陽明，殿前兩相水金星。天王垂衣珠箔捲，太史新書五雲見。火城千枝花外轉，道逢吴牛問牛喘。左謀右斷天子前，手持五色補青天。南人不敢吹巢火，中國堂堂相司馬。

〔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題下有注：「一作兩相沙堤行。」〔二〕「新拜兩相」之後，《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有「曰雪雪，曰太平」六字。

地震謡

壬午七月朔，地震如雷，民屋杌隉，土出毛如白絲。紀詩一章，章十三句。.

四月一日南省火，七月一日南地震。叶平。地積大塊作方載，豈有壞崩如杞人。如何一震白毛茁，泰山動摇海水洩。便恐崑崙八柱折，赤子啾啾憂地裂。唐堯天子居上頭，賢相柱天如不周。保國如甌，馭民如舟，吁嗟赤子汝何憂。如杞，或作憂杞。

苦雨謡

去年雨，坍鹻土。今年雨，没竈釜。竈釜三月青無烟，官家火程不問雨。胥靡移來坐監主，旬申

虧官走插户。

大風謡

大風起，不終朝。如何三日夜，日日夜夜旋扶摇。捲水覆我舟，卷土覆我窑。烏乎太平玉琯將誰調，五日一風不鳴條。

白雪辭[一]

癡雲駕日日爲黄，白光半夜漏東方。廣寒兔老玉髪蜕，一箭剛風落人世。錦宫肉屏香汗溶，酒如春江飲如虹。彩鸞簾額不受捲，酒面洗作梨花風。堦前獅子積不壞，十日璚田换塵界。金鉦取掛扶桑曉，照見璚田出寒莩。

〔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題下有注：「一作積雪。」

奠斗歌

計孛怯檮杌，柴木背文章。我生之宿直箕斗，不愁斟酌愁簸揚。斗之柄，實司天；箕之風，由犯月。箕胡爲張口吻，斗胡爲閟喉舌。騎箕尾，愬閭闔。屏讒邪，正出納。文昌開，箕斗合。

鹽車重

鹽車重，鹽車重，官驥牽不動。官鉈私秤秤不平，秤秤束縛添畸令。鹽車重，重柰何，畸令帶多私轉多。大商鬻不盡，私醛夾公引。烏乎江南轉運澀如膠，漕吏議法方呶呶。

鹽商行

人生不願萬户侯，但願鹽利淮西頭。人生不願萬金宅，但願鹽商千料舶。大農課鹽析秋毫，凡民不敢争錐刀。鹽商本是賤家子，獨與王家埒富豪。亭丁焦頭燒海榷，鹽商洗手籌運握。大席一囊三百斤，漕津牛馬千蹄角。司綱改法開新河，鹽商添力莫誰何。大艘鉦鼓順流下，檢制孰敢懸官鉈。吁嗟海王不愛寳，夷吾莢之成伯道。如何後世嚴立法，祗與鹽商成富媪。魯中綺，蜀中羅，以鹽起家數不多。只今誰補貨殖傳，綺羅往往甲州縣。准西，或作兩池。

牛商行

黄牛商，水牛商，驅牛渡淮道路長。淮天喘熱淮月黄，老商愛牛視如傷。淮民畊稼禾上場，皮角有令恐牛殃。君不見昨夜官軍大索馬，牝牡千匹如驅羊。

食糠謡

朝食糠，暮食糠，食糠不如彘與庬。君王雁騖令，以粟甘易糧。吁嗟今茫茫，吁嗟何遑遑。

周急謡

江南凶，周最急。漢家使者識經權，矯制開倉輸玉粒。君不見曩歲溝魂悔不及，至今冤作枯魚

泣。江南凶，或作歲之凶。

勸糴詞

水旱阻堯湯，生民無罪歲。後代倉廪虚，時和亦爲沴。孰云富而哿，甚矣貧不繼。借富以貸貧，窮哉已非計。況乃指廪間，夏楚劫以勢。夏，音賈。

吴農謡

吴農竭力畊王田，王賦已供常餓眠。鄧通董賢何爲者，一生長用水衡錢。董賢，或作傾賢。

三男詞

金山鐵冶家張氏婦一産三男，人以爲奇事。予獨稽諸史傳，而有唐檀子之隠憂焉。

君不見羌胡之妻産龍鷲，駱家之婦生虎狸。造物好或怪，癡兒以爲奇。金村鐵婦不畫眉，健手能運千斤椎。懷姙弗知十月期，一誕三子如母豨。鄰舍來賀子，公相出茅茨。親戚來賀子，車蓋生光輝。里胥馳走聞有司，三豎内有麒麟兒。陰陽者流來與推，張家瑞鳳三聯枝。我聞其言信且疑，歷扣古牒如元龜。硤石三生未聞瑞，南昌四孕徒招非。有條給乳本勾踐，五羊十帛胡多儀。他日唐檀驗後事，不如介葛聞三犧。

乞墦詞

獬豸不擊邪，化作獣中狐。屈軼不指佞，化作蒿中蒭。黄金軀，高蓋車，千夫百喏在一呼。歸來牛馬驚里閭，低眉仰面承妻孥。奉溲宋之問。嘗惡魏元忠。卑自奴，墦間比來奴不如。君不見衡陽有客方託婦[一]，須髯似戟辅人夫。牛馬，一本作牛酒。

〔一〕託，《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作「詫」。

家仕歎

小仕時爲養，古有當會稽。豈能食其官，以官養旄倪。千金買作郡，萬金收滿車。三年遞郵傳，

誰以民爲家。

侯庶歎

昔日王侯家，厮庶躬皂櫪。後來事升降，小兒家蕩析。俯首厮庶門，王孫有憂色。

秦刑篇

秦刑悖聖教，其律毒如兵。大漢解倒懸，文網舒急繩。朝儀取雜用，千載駡鄙生。燕石覓玉質，鄭調求韶聲。如何良有司，尚欲復秦刑。

匠人篇

匠人久失職，秦人已開阡。誰望雲陽氣，木土鑿由拳。後來興利者，開渠引淮船。吴牛拖輦石，喘月不能前。老翁乏丁壯，捕女在河邊。投水作河婦，天子罷庸田。

花門行

大唐宇宙非金甌，黄頭奚兒蟆作虬。跳梁河隴翻九土，驚呼夜半呼延秋。朔方健兒袖雙手，戰馬傷春舞楊柳。當時天驕不借兵，渭闕黄旗仆來久。快哉健鹘隨手招，渡河萬匹疾如猋。白羽若月筋簳驕，彎弓仰天落胡旄。吁嗟健鹘有如許，邀我索花固其所。明年西下崆峒兵，壯士重憂折天柱。折天柱，唐無人，引狼殪虎狼非麟。空令漢女嫁非匹，窮廬夜夜愁寒雲。驚呼，一作驚鳥。邀我，一作邀功。

征南謡

錢塘江頭點行軍，大艘金鼓聲殷殷。千里萬里雞犬絶，杳杳南國深蠻雲。蠻邦父母苦不仁，九重天子深無聞。草間弄兵本鋤梃，聚力四萬稱孤君。皇華遣使宣主恩，横草未立終童勛。閩南總戎賜斧鉞，紫髯一拂清妖棼。六駁生來食虎尊，猛虎雖猛寧同群。於乎猛虎雖猛寧同群，城狐社鼠何足云。

憶昔一首

憶昔開元全盛時，海陵官漕米流脂。丁男老不識兵器，九牧長途不拾遺。宫中君明臣告老，天下夫和婦循道。蠻夷玉帛涉海來，海平遠接三山島。仁人爲邦未百年，民間斗米七千錢。海陵官漕忽中阻，大舶滅没魚龍淵。潢池弄兵本赤子，渤海老臣能料理。如何嫉作豺虎叢，島國稱孤姦萬死。花卿猛將亂國章，太阿倒持不可當。君不見木蘭殺賊謝天子，赏功豈願尚書郎。

唐刺史

冒天海國皆王土，萬里明珠貢天府。一從官守失仁人，牛馬驅除化豺虎。蠻衣有習黄巾帽，蠻旗無字題王號。九重天子矜蠻情，黄敕加官非赏盜。君不見溪蠻改過歸大唐，世授刺史以爲常。於乎坐令白雉修職貢，可是于今無越裳。

法吏二首

法吏本止虐，非以虐爲屠。仁君除肉刑，仁吏泣丹書。況以私怒逞，鍛鍊及非辜。冥理絶好還，天網元弗疏。懷哉沈姆誡，可但懼焚如。沈甥，齊沈冲母也。

民有殺長吏，於理大悖之。仁人根所自，吏德久已離。擊之柱後法，輦火梂焚輜。彼哉漢儒論，殘賊憂軟罷。願言敷國惠，以膏去聲。殘民痍。

劭農篇

今日當假我，縣守初出郭。出郭到誰家，田父有新約。桑陰抽扊扅，石硫渡略彴。田父喜我來，釃酒出杯杓。招來道上氓，賣刀買黄犢。水南架魚梁，水北築稻屋。十分麥上場，兩番蠶上箔。永願吏不妖，重願歲不惡。呼婦殺黄雞，重話田間樂。

存與篇

東家萬金産，西家百屋錢。錮以鐵門限，自比長城堅。須臾一轉首，後人不能傳。卻觀存與者，非帑非聯阡。巍然一高閣，閲世而弗遷。問君何能爾，但指方寸田。

樗蒲行并序

聖如孔子，勇如飛將軍，而難遇於世。片譚封侯，斗酒凉州者，何易易耶？人曰命也，遂以官爵等樗蒲。然余觀乖崖博勝事，則樗蒲可以智力參，而命若未底於定也。疑而成詩，書寄鄭有道先生、達克莊綉使，相發一笑。

七十説不合，片談立封侯。百戰失飛臂，斗酒得凉州。人言遇不遇，不係人劣優。亡羊與得鹿，等付盧雉投。獨不見張公座上三大户，胡爲百萬一擲成私骰。

貧婦謡

西家婦，貧失身。東家婦，貧無親。紅顔一代難再得，皦皦南國稱佳人。夫君求昏多禮度，三日昏成戍邊去。龍盤有髻不復梳[一]，寶瑟無弦爲誰御。朝來採桑南陌周，道旁過客黄金求。黄金可棄不可售，望夫自上西山頭。夫君生死未知所，門有官家賦租苦。姑嫜繼殁骨肉孤，夜夜青燈泣寒杼。西家婦作傾城姝，黄金步摇綉羅襦。東家婦貧徒自苦，明珠不傳青州奴。爲君貧操彈脩竹，不惜紅顔在空谷。君不見人間寵辱多反覆，阿嬌老貯黄金屋。以上《浓崖先生古樂府：^五

〔一〕龍盤有髻不復梳，《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有注：「一作閉門花落春不知，又作閉門花落青春深。」

金溪孝女歌

唐敬宗時，撫之金溪有金銀場户葛佑者輸銀不足[一]，監官黄慷捞佑垂死。佑二女投銀冶中，化銀二錠。事聞，遂罷銀場。金溪爲二女立廟，至今血食。危太樸有卷，求余詩，爲賦《孝女歌》云。

金溪石，石生銀。鑿石石有盡，銀令無時磷。昨夜銀官下，叶户。山頭點銀户。葛家父，無丁惟二女，葛家父楚苦。苦楚與死鄰，二女痛父關一身，駢首跳冶裂焰闇。叶音。裂焰焚身，不焚二女心。天慘慘，神森森，化作雙白金。雙白金，盛龍錦，願作萬壽巵，以奉天子飲。一飲銀鬼泣，再飲銀令寢。

〔一〕户，《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作「銀户」。

金處士歌

吴人金可文，賢智有才藝，而自埋於民，衆嘖然以虛士稱之。權貴人以丘園科起處士，處士絶之，曰：「予幸有廬一區，在市關，可以避風雨，田一廛，在郭外，可以給衣食。學聖人之道，可以自樂，不願仕也。且仕榮利禄，隠樂真素，苟以相易，彼此兩乖。乖而强合，吾不能已。」吁！處士如可文，信其逸而貞者歟！故集贤舊老相與署牒，錫號曰「貞逸」。會稽楊維楨爲之賦詩曰：

蘇州古隱君，實始虞仲，隠君放言，中乎清與權。次曰澹臺氏，言不枝，行不逕，未嘗匍走諸侯前。五噫之夫，將其匹聯。耕織爲業，不廢誦與絃。亦有天隨仙，配鸱夷子理釣船。去之五百年，求'繼者孰賢。闔閭古城陰，曰有處士氏曰金。長身而美髯，叶壬。風局孤古，古貌疏且沉。家不失箴，里不失任，有餘推與人，矧肯爵禄入心。心闕下，足終南。叶吟。貧賤易屈，貴富易淫。故大隱在關市，不在壑與林。鳳凰不能引高，神龍不能深叶沁。深。人呼爲處士，更加貞與逸號，焉知古不如來今。吾嗟今之士，科隱丘，復事王侯。行無補闕，言無裨謀，惟禄食是媒。叶牟。詭貞而隱，詭逸而休，以爲吾人憂。放而返，澗恚岳隴羞。聞處士風，其不泚然在顙，豈吾人儔。

彭義士歌義士元履，吁江人。

八十長者新城彭，一生好義不好名。天暦飢告江南氓，官家鬻爵令新行。嗟哉我彭粟有盈，内粟不與官爵争。豈惟内粟爵不争，民有乏逋我代庚。乏力我又代民耕，民流過門給炊烹。吁嗟爾

民曷報彭，期以八百之長生。

盧孤女

盧孤女，年五十，官家新條括童年，束家媚娘傳巧語，盧家郎，選東床，奈郎自有婦，妾使余不當。蚤知急婚事如此，悔不官家作驅使。上堂拜姑身未知，下堂失身惟有死。歸來抱琴彈高樓，苦調不作離鸞愁。東家聘，西家求，明珠火貝爭委投。河可乾，石可泐，盧家女節不可勒。生作雙影蛾，死作獨根柏。鳥乎丈夫腐節隨草莽，阿盧之風齊砥柱。若道錢唐女淫苦，安得此盧家女。

孔節婦

有美丈夫子，玉質髽鬚。自言五十五代孔子之孫儒，其母曰陶大家。大家生兒六月餘，丈夫子，即稱孤。零丁未保麒麟趨，大家一節誓不渝。身有死，不二夫。與孤為命相噫嗚，保抱不啻琉璃珠。但願孤長壽，豎我門戶扶我輿。天祚孔胤孤無虞[一]，五歲解讀書，十歲能當閭，二十作賦喧三吳，朅來大家八十踰，孤三釜，心何如。紫微相君新下車，上推先聖恩及孥。薦書上達天王都，承恩歸來拜起居。堂上鶴髮霜顏都，烹羊擊鮮婦當廚。里中姆，讙相呼，孔家生兒天與渠。康之阜，曲阜俱。康之水，流泗洙。曰貞曰孝表一廬，楊子作歌歌不誣，他日太史春秋書。

[一] 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作[助]。

陳孝童

孝童名福，越之錢清人。年十歲，侍母葉病，衣不解帶。母病甚，水漿粒食不進口。中夜潛出後庭，泣于天曰：[我母病將死，吾何依？刲股代藥，天其從我乎？]股刲到而母已死。人謂刲股多救母，童不能不亦妄譽乎？予謂童知愛親，天之無偽者也。刲股救母，而知有其親，而不知有其身也，又豈知有名哉？季世奸民，有刃股乳規免賦徭者，若童又豈有賦徭而為是哉？刲股，童之天也。母之救不救，亦天也。予居與童鄰，親覩其事，可以弘獎風教，遂為賦詩。

錢清陳孝童，十歲知孝母。母病日以革，藥餌空㕮咀。夜庭人不知，磨刀去剔股。凡兒血肉軀，軀小痛榎檚。孰識身在親，慘毒至刀斧。鄰里聞孝童，涕泗下如雨。道路聞孝童，過車式其戶。堂堂士大夫，結髮在庠序。母背忍絕裾，母喪亡捧土。我作孝童詩，豈惟風童孺。

強氏母

毘陵強可，事母以孝聞。母年踰八袠，可方以鄉校官調轉湖州從事，感事母之日短，遂以侍親致事。得陞承事郎、浙東帥府從事，由事併得封母夫人縣君。今年至正戊子十一月二十三日長至。適為夫人初度日也，母子恩命皆以是日至，故為賦燕喜詩一首，俾令官歌之。

強氏母，毘陵人，年已八十又一春。強家郎，未七旬，五十入官教邑民。六十轉官在鄰郡，大府婉書方咨詢。守將急移檄，候吏持在門。強家郎，捧檄告母母欣欣，一笑還一嚬。庭前大樹風不停，孝子惜陰寸寸勤。強家郎，養母素不貧。食有祝鯁，寢有五色裀。其肯貪天之祿一日離其

親。年未及致事，辭檄奉晨曛。中書重爾天性真，馳文箋天天不嗔。賜爾孝子七品秩，緋衣姶妠青絲綸。强氏母，随牒封邑君。一陽復，爲生辰，邑官里老走侁侁。上堂與母千百壽，烹羊炮豕羅鮭珍。强家母，抱牒謝天恩。强家郎，百拜百舞稱靁尊。日日起居太夫人，項間壽帶日見雙絛文，眼前離立五世之兒孫[一]。强家母，壽無匹，榮無倫。

〔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篇末有注：「兒孫，一作諸孫。」

蔡君俊五世家慶圖詩

蔡家肉譜繇司徒，西蜀蔓衍雲間居。胡笳一洗怨女孤，世世解讀中郎書。傳家五葉忠孝俱，鬱葱佳氣無時無。有母有母徐卿徐，生兒衮衮麒麟駒。檜岩君俊父。老仙老不枯，岩前雙桂雲敷腴。綉輿從以斑斕裾，或拜或立或步趨，登堂好弄如群魚。中有一人美且都，柏垣成陰返慈烏。平反一笑堂上娱，春衫初試如舞雩。樵青漁童侍兩隅，坐中有客皆鴻儒。晴簾花吹引香篆，午窗竹雨鳴茶爐。不知人間有金屋，弱海之外爲蓬壺。只今諸孫税䙀襦，文采箇箇成於菟。王階清夢追爾祖，種德政與槐陰符。太夫人在錫冠帔，曾玄滿眼紆青朱。紆青朱，賸買丹青添畫圖。肉譜，或作内譜。税䙀，或作脱䙀。

鐵面郎美趙御史也

鐵面郎，不願白玉堂，願着錦衣裳。上明天耳目，下見人肝腸。江南使者欺天隱，黄金車馱實虚牝。忽焉青天近，天目峰前見秋隼。父老出郭門，焚香拜使君。使君天上斗，斟酌元氣成冬春。

成冬春，立皇紀。董狐已修三國史，柱下惠文須出理。江南驄，行且止。萬一讒邪塞天耳，手持堯時屈軼枝，獨立殿前言國是。鐵面郎，真御史。

奉使歌美答理麻氏也

至正乙酉，天子遣天下奉使，凡十二道三十有六人，偉兀氏答理麻在選中。巡察西川，司臬吏舞法，首擊治之。方面貴臣有驕而弗譓者，亦糺詰之。時政梗民，必思痛豁去，如鲠在咽，必吐乃已。彼不答理如者，如工尹商陽之兵殺三人，以爲不如是不足以反命。事不幸類此，而況生殺者，皆不當法乎？此西川使者之可歌也。

皇帝五年秋，皇華遣使行九州。皇明明見萬里外，猶恐陰噎生蜉蝣。奉使代天明四目，達九幽。假天喜怒私恩讐，欺皇明，是非一逆海倒流。其中答理子，西邊托週游。西邊有鳥其名曰休留，復有老狐九尾而九頭，扇妖作怪呼匹儔。朘我赤子血，上蔽十二旒。力大泰山不可拔，答理子一觸泰山折之如不周。烏乎！漢有張綱，衞有史鰌。元有答理，足追前猷。太史筆，不贬褒，我作歌詩繼春秋。

春草軒辭

毘陵華孝子幼武，六歲而孤，善事其母，以純孝聞。嘗自取孟郊《游子詞》，名其所居軒曰「春草」。予爲體游子意，賦《春草詞》。

春暉庭下春雲暖，春草軒前草長短。中有百歲宜男花，一色青蚨綴枝滿。青蚨子母生死恩，草有

靈芝生孝門。春暉照人春不老，芝草闌干芝有孫。當時夢生芝草绿，瑶草琅玕栖别鵠。孤兒日長草忘憂，錦䙀護兒如護玉。春菲菲，草油油，千金駿馬五花裘。吁嗟兒兮毋好游，銅駝陌上春風愁。草萋萋，春杲杲，游子歸來在遠道。堂前何以報春暉，身上春袍照春草。瑶草，一作瑤圃。

萱壽堂詞為海漕府經歷孫仲遠作。

孫家高堂風日好，堂前秪樹宜男草。孫家阿㜷昔宜家，今日宜男復宜老。香霧濛濛吹綉輿，花雨斑斑上文褓。阿㜷之年八十深，一作令。五鸞恩誥封泥金。孫家郎，惜寸陰，把萱酒，爲萱吟。易摇千歲風前木，難報春暉寸草心。

傅道人歌[一]并序

御史斡勒允常，爲余道傅道人事：「道人字陳陽，朔人也。性勇獷，壯年無所用其勇，遂執砆質之役於刑部。會河南有以詿誤繫請室者若干人，道人獨明其非辜，不忍陷死地，且加存卹。未幾，赦出之，皆詣道人所，謝再生之年。其殺人之中，又有仁義類此。積勞當得九品官，一旦棄去，遇異師於關陕間，與之語，有悟。素不識書，即能賦五字詩，道其所脕然者。後遂入嵩山，不還者十年，父兄妻子莫知其所如往。今隱居洛陽三井洞，株坐不出，好事者往候見之，訖無一語。吾子爲古詩文，喜録奇事。若道人者，亦一奇也。且道人約余：「三年後當見予洛城之東。事果，當以吾子之作遺之。」余讀《宋史》，知李芾忠烈之助，亦一劊手耳，其可以五百例賤其人乎？若隱陽者，既勇于敢而殺，又勇于不敢而無殺，晚退其役而進

道於黄冠者師，非其以執術爲不是，而訖善復其性者歟？故爲作歌一首，復御史云。

祈連山人天骨奇，十五能運朱屠鎚。二十報仇許人死，殺人不數舞陽兒。鄉里不能容，官府不能治。猛氣奚所托，仗劍歸京師。京師殺柄司秋官，假爾爪牙虎豹關。今日尸一逆，明日誅一姦。朝食悖臣膽，莫食凶人肝。龍蛇見血性忽改，鳩隼化質身無難。尋師度關陕，棄家入嵩山。只今啖松久辟穀，劍埋三井飛精服。能聯彌明石鼎句，能和商顔紫芝曲。客來啓關不一語，但聞鼻息聲滿屋。烏臺卿史卯金公，群邪膽落稱人雄，囊封事畢志即東。毅城丈人有前約，三井洞前尋赤松。

〔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题下有注：「一作傅劊子歌。」

留肅子歌

留肅子，草衣儒，居無室屋出無驢。十年落魄走吴下，一日奮迅游天都。自言袖有黄帝書，淮荒海盜及吴租。大臣不諱省中木，法官交譏臺上烏。草衣言事不畏死，請劍欲斬崔司徒。

洪州矮張歌

洪州矮張，許負術中奇士也。其術出國初李國用，國用又出於德長老。不苟千貴人，見不仁者規言之無隱。推其人，以占其家及其子孫之凶慶，皆奇驗若神。輕財解難，有古義士風。余客西湖，時過予談天下事，非今之豪傑所能及也。且欲授術於予，予謝未暇，歌以送之。[一]洪州矮張如矮瓠，大帛深衣没雙屨。自言矮瓠不食酒，惟貯先天九宫數。蚤年俠氣慕朱郭，輕財

屢倒千金橐。得道人疑李士寧，滑稽待效東方朔。雙瞳注射金蟆睛，口如急雨傾建瓴。卒焉一語中人隱[一]，王公錯愕面發赪。烏乎王謝誤蒼生，天下烏用爾寧馨。居中可乏汲長孺，使邊須用蘇子卿。我本先皇賜進士，十年不調錢塘市。宦程那敢問雄飛，國法新蒙脱胥靡。西湖西，南山南，水華落日清而酣。畫船載酒遁名姓，三尺長喙金人缄。嗟乎！五鬼賊，三屍讒，矮瓠矮瓠無多譚。

〔一〕詩序，《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作：「洪州矮張道人，術流之奇士也。其術出國初李國用。國用又出於德長老。不苟干貴人，即見貴人，不苟佞，不仁者規言之無隱。推其人，以占其家及其子孫之凶慶，皆奇驗若神。輕財解難，有古義士之風。余客西湖大禹觀，而道人來寓，與余鄰，時過談天下事，非今之豪傑所能及也。且欲授術於予，予謝未暇，歌以送之。」〔二〕中，原作「衆」，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改。

秀州相士歌

秀州相士薛氏見心者，拜余笠湖上，首出句曲外史自贊一首，及縹册一帖，且禪其言云：「持此以見梅花道人，道人技癢，當爲汝歌。歌訖，然後乞其奇文章。」予爲嘩然大笑，既爲賦歌詩一解，又如其志，書《梅花道人傳》一通，俾東歸以復外史。

秀州相士薛見心，重湖風雨來相見。手把茅山道人詩，亦有胡僧寫東絹。自云膝不拜公卿，海内名人初人卷。縹绫方册錦盤囊，首録梅花道人傳。道人不讀姑布書，兩目看天走青電。梅花忽

露太極心，南枝北枝開一遍。秀州相士亦識道，一笑求心符鐵券。章生不相一隻眼，桑生不相一尺面。貌如削瓜帝治開，背如植鳍王業建。君不見漢家將軍如牯腰，午夜臍燈照悲唁。一隻，或作一雙。

禽演贈丁道人

令威仙人歸故林，白畫飛下天門深。一千年人忽作鶴，二十八宿皆爲禽。俛頭垂翅聽驅使，走報禍福不敢諳。南方朱鳥獻奇狀，部領其屬來駸駸。毛鱗赢介各異態，肖像妙合天地心。翩然謝客欲高舉，便恐滅迹丹霞岑。東州名山指華頂，碧天倒墜青瑶簪。人間華表或可擬，馭風時復來相尋。

冶師行

贈缑氏子。名長弓，太湖中人，與余鑄鐵笛者也。通文史，又善鑄鐵冠如意，自云將鑄湖心鏡，求余詩歌之云。

湖中冶師缑長弓，有如漢代陶安公。七月七日與天通，朱雀飛來化青童，且莫随仙踏飛鴻。道人鐵笛已在手，鐵冠八柱凌喬嵩。皇帝一統誅群凶，猛士干將無所庸。還徼上青子，天上裨重瞳。江心火雹流赤虹，雲凝霧結愁蟠龍。

艾師贈黄中子

艾師艾師古中黄，肘有補注明堂方。籠有岐伯神鍼之海草，岐伯遗針於海島，岸生艾草，他艾十不及一。篋有

軒轅洪爐之燧光。灼艾禁木火，火鏡、火珠取火佳，鍼窠數穴能起死，一百七十銅人孔竅徒紛庬。車陀鍼灸，不過數處。三椎之下穴一雙，二豎據穴名膏肓。百醫精兵攻不得，火攻一策立受降。金湯之固正擣穴，快矢急落如飛鶬。梅花道人鐵石腸，昨日二豎猶强梁。明朝道人步食强，風雨晦明知陰陽。老師藥券不受償，何以報之心空藏。施藥勝施羊公漿，會有仙人報汝玉子成斗量。

醫師贈袁鍊師

大茅先生上天司死生，每歲考校月之二日爲嘉平。至今華陽有仙會，會則鬼獣叫嘯丹光明。上帝又閔其人之枉死，必生仙醫有如貞白者，代居山中梂愚氓。自從貞白上仙去，杏林剪伐橘井夷溝坑。越七百歲乃有袖雲氏，弱冠學道朝天京。天子問道賜爵秩，師拂衣去還山自吹鸞鶮笙。不燒丹，不辟穀，不飡日月精，不役岡訣甲與丁。人有奇疾弗能名，鬱如病草無勾萌。師一視，攣者伸，瞽者覿，跛者行。問之無㕮咀之劑、鍼石之兵，惟有日兩炊飰折足鐺。乃云太上親傳一管筆、三軸經。無憂祖師傳至我，我奉行之無足驚。吾聞上古俞附善療疾，不施湯液、尚須皮毛解剥浄洗五藏腥。如何三經一筆迺爾靈！人報以金擲之如瓦礫，以廉售欲豈比長安清，亦何必隱居辛苦注草經。嗚呼！人生喜怒悲樂病易成，須髮日槁爲星星。便從鍊師乞漿啖火棗，青華定録共見茅君盈。日兩，或作日月。

芝秀軒詞

東倉馬君瑞以芝秀名軒，虞學士集爲書其扁，李著作孝光爲之紀，復求歌詩於余，故爲賦騷

詞四章。

芝秀兮煌煌，羅生兮滿堂。紫雲囷兮如蓋，露湛湛兮沐芳。美夫人兮賢姱，集靈瑞兮未央。

芝何爲兮爲秀，匪植以生兮匪培以茂，協冲和以華滋兮食之而壽。

山嵯峨兮谷逶迤，歌紫芝兮吹參差，懷美人兮不可以追。

鐵之涇兮鳳之沼，思公子兮善窈窕。善窈窕兮樂康，聊逍遥兮歲年老。

壽岩老人歌

壽岩老人者，吴興欽先生德載也。老人仕宋爲都督計議官。宋革，老人奮義兵，不肯送降款。天兵募生致其人，義其言，議而官之。老人列其板，授言即遁，隱長山之石岩。石生冬青萬年之枝，老人遂號「壽岩」，又自志以文。去老人之死四十年，其孫驥出其手澤，求余歌之。

壽岩老人宋都督，不肯新朝食周粟。水晶國裏七寳山，别有天地非人間。山中黄石眠怒虎，圯上傳書曾有語。歸來牧羊尋赤松，萬年枝上盤冬龍。冬龍萬年與石鬭，老人一杯持自壽。煉石未補南天孔，叶空。坐見瀛州生軟紅。嗚呼壽岩之人兮元不死，南斗化石齊崆峒。以上《鐵崖先生古樂府》卷六

堠子辭

堠子箇箇復箇箇，十里五里官道課。行人捷徑行，不從官道過。吁嗟堠傍岐轉多，堠子荆棘如

銅駝。

鍾藤辭

南有美木，鍾藤束叶朔。只。鍾藤日肥，美木削只。於乎孤剛，柔惡斃之。孰操斧斤，爲我理之。

醴泉辭

醴泉兮無源，靈芝兮無根。如何求俟兮，而欲求乎人門。俟，一作俊。

泳水辭

泳水可以尋珠，商丘開。射石可以飲羽。李廣事。乃知一心之人兮，遇物而無迕。

梟蘆辭

梟徙而不成鳳兮，蘆種而成荻。此智者之操心兮，受降同乎受敵。

龍虎辭

襤足兮虎成狗，燒尾兮魚作龍。得勢失勢兮，而以分乎雌雄。

狗馬辭

狗有烏龍兮馬有的盧，的盧徇主兮烏龍食奴。於乎，交之借兮無解，孤之託兮無嬰。吁嗟烏龍兮狗之解，吁嗟的盧兮馬之嬰。

鹰馬辭

鹰使司漏，馬使警偷。臧者守杼，獲者運牛。彼此職廢，空抱主憂。君不見薛恭尹賞各有所，兩地一易俱稱優。

鳳鏘鏘

鳳鏘鏘，求其凰。凰既得，不復念母將。不如城頭烏，日日夜夜哺母與母翔。

鶴躧躍

鶴躚躚，乘君軒。肉翅重，不復戾九天。不如地上雞，乃得竊藥随飛仙。

五禽言并序

禽言無出梅都官之作。予猶惜其句律佳而無風勸之意。故予製《五禽言》，言若拙而意頗關風勸焉。

唤起，唤起，東方明，門前已如市。上林有烏殺司晨，苦殺蕭娘睡方美。

提胡盧，提胡盧，沽酒何處沽。烏程與若下，美酒高無價。小姑典金釵，勸郎醉即罷。君不見城中官長壺盧提，十日九日醉如泥。

姑惡，姑惡，姑不惡，妾命苦。姑有孝女，姑爲慈母，妾亦甘爲東海婦。

子歸，子歸，子不歸，白頭阿㜷慈且悲。子弗歸，待何時。君不見西江處士章九華，十年去赴丘園科，母死妻啼未還家。

行不得哥哥，我不行，奈我何。西山有豺虎，西江有風波。風波尚可壺，豺虎尚可羅。努兒關，平

地多。行不得哥哥。

歸雁吟

江南荷葉黄，見爾來江鄉。江南春水暖，歸路同天遠。春復秋，秋復春，南來北往多苦辛。漚爲友，鷺爲鄰，他山鷓鴣好結婚，只往江南生子孫。

兩鶉鴻[一]

兩鹁鴣，朝朝莫莫啼不休。天陰婦棄去，雨止還相求。天公陰晴變不測，嗟爾夫婦難爲逑。勃勃水西頭，啼過東家樓。東家樓前琅玕樹，枝枝連理森相穋。無風無雨春正好，願爾長作鴛鴦儔，莫效前身鷹隼仇。

〔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题下有注：「爲顔氏婦赋。」

匹鳥曲

建章宫中匹瓦飛，太液浮起雙紅衣。文塘小徑迎春歸，春紅蓮葉春猗猗。金丸嬌郎故驚起，白頭雙飛誓雙死。上林雁婦忍流離，九疑倀倀天萬里。長干沙頭人望夫，願託錦領西江書[一]。結生不作白頭伴，結死須作青陵烏。

〔一〕領，《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作「翎」。

鮫人曲

鲛人居，錢塘湖。自從劍客過湖去，世人不識真仙儒。靈丹擲湖水，湖水清如酤。江妃惜不得，

貯在明月壺。鲛人夜飲明月腴，夜光化作眼中珠。手擎蓮藥盤一株，盤中走珠汞不如。世人無仙意，波心蕩漾青頭凫。烹龍炮鳳日日千金厨，何以洒君心熱寧君軀。洒君熱，寧君軀，須飲鲛人明月珠。

義鴿三章并序

予讀康里相家《義鴿志》，爲之喑曰：嗟乎！通文史如衞仲道妻，而有不鴿如者。彼忍於不義，不忍於死爾。蕞爾鴿，非有倫理之教詔也，又豈識有一醮終身之義乎？而托以死答所配，非其所惡有甚於死者乎？於乎！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義爾。而義反滅之，則物性反優於人乎？嘻！吾不知之矣。抑予聞鴿之不止義也。養其子也，鳲鳩之仁；其託書也，鴻雁之信。爰賦三章，以補前人之缺云。

肅肅兮飛奴，好爾匹兮哺爾雛。吁嗟爾德兮，均慈愛於鳲鴣。

右一章

肅肅兮飛奴，離爾儔兮别爾家。叶姑。吁嗟爾勞兮，比鴻雁兮將書。

右二章

肅肅兮飛奴，欲相失兮婦夫。死者兮已矣，生誰適兮與娱。朝不粒兮無與呼，莫不室兮無與居。豈無他儷兮，我儷不如。閲七日以死兮，矢一節而弗渝。吁嗟爾烈兮，繼比興乎關雎。

右三章

警鵰三章

吁嗟乎鵰來兮，汝趾不爪兮臂不翎，横口堅齒長眉目兮，曾不鈎吻而金睛。胡爲肆攫搏兮勇憑陵，稱人類兮負鳥名。吁嗟鵰兮反已靈，痒序汝鄉兮衣冠汝朋。

横翔傍舞兮群笑以嚣，陰窺狙伺兮風草動摇。嗟爾醜兮不可以招，讐一獮兮將汝梟。上或牾兮下或憍，隔截鸞鵠兮愁青霄。吁嗟鵰兮逞爾豪，擊剛者怠兮與爾乎同遨。

貞柏蒼蒼兮烏府初霜，寒氣襲襲兮皂鵰在傍。匪汝朋比兮伏陰紆陽，扶豎正直兮不茹吐其柔剛。鸞鳳遠舉兮梟獍云亡。吁嗟鵰兮不改行，收汝族兮磔以禳。

射羆行

草枯燎發原野赤，老羆憤起千軍敵。將軍名號巴而思，虎名。白羽慣數黄狼肋。老羆决石如怒猊，將軍立馬攒霜蹄。滿弓一射正貫脾，馬前突立人而啼。南山白額當道卧，東西之人不敢過。少年匹馬隨譟呼，從渠生拔白額須。刳白額，作飲器，坐令泰山之婦歌好世。

鬬雞行

兩雄勇銳誇匹敵，老距當場利如戟。氄毳毰毸蝟刺張，怒咽磈礧嗔睛碧。劍心一動碎花冠，口血相污膠綵翼。何當罷鬭作啼聲，埭上梨花春露滴。

殺虎行

劉平妻胡氏，從平戍零陽。平爲虎擒，胡殺虎争夫。千載義烈，有足歌者。猶恨時之士大夫

其作未雄，故爲賦是章。

夫從軍，妾從主。夢魂猶痛刀箭瘢，況乃全軀飼豺虎。拔刀誓天天爲怒，眼中於菟小於鼠。血號虎鬼冤魂語，精光夜貫新阡土。可憐三世不復仇，泰山之婦何足數。

白翎鵲辭二章

朔客弾四弦，有《白翎鵲調》。鵲蓋能制猛獸，尤善禽駕鵝也。爲作《翎鵲詞》。[一]

白翎鵲，西極來。金爲冠，玉爲衣。百鳥見之不敢飛，雄狐猛虎愁神機。先帝親手鞲，重爾西方奇。海東之青汝何爲，下攫草間雉兔肥，奈爾猛虎雄狐狸。

白翎鵲，來西極，地從翼旋山目側。邊風勁氣勁折膠，材官猛箭與之敵。黄狼紫兔不餘力。須臾白雪輕，一舉千仞直。駕鵝洒血當空擲，金頭玉頸高十尺，千秋萬歲逢玉食。

〔一〕詩序，《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作：「按國史，脱必禪曰：世皇畋于林柳，聞婦哭甚哀。明日，白翎鹊飛集幹朵上，其聲類哭婦。上感之，因令侍臣製《白翎鹊詞》。鹊能制猛獸，尤善禽駕鵝者也。舊詞未古，爲作《白翎鹊詞》二章，以補我朝樂府。」

佛郎國進天馬歌

《天馬歌》，本古樂府車馬六曲之一也，漢郊祀樂歌亦有之。然漢之得天馬，或出於漢貳師將軍之伐宛，非德徠之。維我有元至正聖人，德被西裔，而佛郎馬來。宜作歌章，光贊樂府，故作此歌。

龍德中，元氣昌，天王一統開八荒，十又一葉治久長。前年白雉來越裳，中國聖明日重光，仁聲馺沓動嘉祥。烏桓部族號佛郎，實生天馬龍文章。玉臺啓，閶闔張，願爲蒼龍載東皇。瑶池八駿若有亡，白雲謡曲成荒唐。有元皇帝不下堂，瑶母萬壽來稱觴。屬車九九和鸞鏘，大駕或駐和林鄉。後車獵俟非陳倉，帝乘白馬撫八方。調風雨，和陰陽。泰階砥平玉燭明，太平有典郊樂敭。尚見滎河出圖像，麒麟鳳鳥紛來翔。以上《鐵崖先生古樂府》卷七

覽古四十二首

晋師納天王，大義白日披。尹固附孽子，奉籍奔蠻夷。道逢秋郊婦，三歲爾大期。三年尹固死，婦言如蓍龜。

出姜哭過市，呼天天實聞。市人皆涕下，魯賊當誰分。出姜不歸魯[一]，麟筆誅其君。

秦穆飲盜馬，楚莊忘絶纓。齊景恩一木，觸槐有淫刑。婧女告齊相，稱説辯且正。明朝拔槐令，婧婦脱囚名。

單父七絃琴，爲治務感興。十金南門木，立令務必行。單父有成效[一]，夜漁若嚴刑。南門能徙木，不能徙民情。以此知巧信，不如拙而誠。

韓厥戮趙僕，不以私害公。後人援此義，往往爲逄蒙。曲逆不背本，事主可移忠。偉哉劉公論，吕布真難容。

應侯刻薄人，須賈得無死。飛將殺霸陵，狼狠不足齒。如何畫眉郎，五日殺掾史。

齊相善求治，議論人人殊。蓋翁本黄老，一語蓋有餘。諸儒不足聽，醉吏自足呼。醉吏獄不擾，諸儒多訴狙。

恭儉漢天子，取士忌少年。未應絳灌徒，廷中肯妨賢。徒爲宣室召，復有長沙遷。不見馮都尉，唐。龐眉竟誰憐。

田叔作魯相，王不敢游田。痛愧取民物，償以中府錢。漢人重長者，長者豈非賢。

任安與田仁，同仕將軍門。厮養惡齒馬，實坐貧失身。發忿騎奴席，拔刃徒自分。不會趙少府，何時别奴群。乃知聖賢仕，端不與賤贫。

郭解本大俠，睚眦殺人威。當其出邑屋，獨不殺倨夷。屬吏脱踐更，卒感肉袒來。此事實近道，可以俠少之。

漢廷古遗直，免官歸田園。已聞御史奏，嚴李有飛言。嚴助、李文。矯制獨無罪，加冠禮終存。誰謂淮陽召，淮陽爲寡恩。

出關棄繻子，南征笑狂生。左右無黄髮，淫夫挾之行。戮殺漢使者，君臣起大兵。尉他羁漢綬，何曾請長纓。

成都賣卜士，大易先天心。弟子一區宅，桑榆有餘陰。何爲天禄閣，忘身幾陸沉。門前載酒者，奇字時相尋。爲謝門前客，從今傳酒箴。

子陵江海客，本非沮溺倫。仁義立奇論，豈果忘吾民。狂奴作故態，飄然歸富春。客星犯帝座，

太史奏天文[三]。故人信符讖，三公等浮雲。

武丁夢良弼，審象極冥搜。光武思故人，物色在羊裘。彭城有處士，君恩賁林丘。股肱不爲用，顔色徒相求。

董卓劫慈明，荀爽。次以及伯喈。蔡邕。子龍獨何人，申屠蟠。談笑卻啀啀。高視梁碭上，片雲卷而懷。古來高世士，塵埃豈能埋。

襄陽有高士，生産不曾治。何以遺妻子，鹿門有深期。籍籍齒牙論，龍鳳名諸兒。諸葛拜床下，可是圯橋師。

孔公薦一鶚，義烈争秋霜。矢心報知己，討賊尊天王。漁陽操英憤，夫豈病悖狂。營門三尺棁，音脱。殺氣披攙槍。

會稽嵇叔夜，才氣浩不群。平生癖於锻，餘好在琴尊。不如一長嘯，攜琴學蘇門。可憐廣陵散，奇弄今無聞。

汝南許文休，喪亂一駑士。敢當諸葛拜，合受玄德鄙。士論推指南，無乃失臧否。乃知郡公曹，排擯有公是。

知子石司徒，分材靳齊奴。諸仲財不如，財窮東市誅。吁嗟石司徒，知子良不愚。

洛陽輕薄子，挾彈走春嬉。結交金谷友，諂事賈午兒。蔑棄慈母訓，乾没不知幾。感己賦閒居，猶以拙自悲。

弾琴戴安道，焦桐破奇聲。蔚宗與文季，俱以琴自呜。天子不得屈，王公不能聆。獨憐褚司徒，銀柱老齊伶。

我愛王懷祖，面壁售人駡。不比少掾時，瞋目答米價。褊中頓有容，坦之詎能過。桓桓大將軍，漢業在出胯。

青青五柳宅，貧無三徑資。玄參建威幕，爲貧良亦非。彭澤八十日，胡爲遽來歸。乃知决然逝，非爲鄉里兒。首惡王休元，酒亦無所辭。華軒欲載我，我心詎能違。

王湛蓄深器，世人不能窺。大慧實若愚，人遂以爲癡。可憐濟父子，同門不識之。何況隔千里，而欲求人知。

羲之在東床，風操夙所稱。藍田譽轉重，胡乃意不平。出弔曲在我，反惡固其情。以此悻悻死，無異匹婦輕。

韓信卜母地，旁置萬人廬。郭公卜鄰水，長洲偶成墟。千秋揚子窆，投棄同江魚。裸髪何爲者，厭魅開籧篨[四]。孰借神丁火，焚卻青囊書。

郭黁精術數，知晋必亡秦。逃秦遠歸晋，追兵殺亡臣。洛陽牛背叟，讀書孝其親。凉州未經破，先歸忽如神。術人不靈己，哲士固全身。

騒雅去已久，宫體争哇淫。洛陽風一變，枳性隨人心。鄉關思蕭瑟，作賦哀江南。叶任。調入金釵臂，亡國有餘音。

嘗疑王孝子，素履朴且莊。門生服縣役，徑行想不揚。孝子躬饁具，罄折在道傍。門生役已脱，

詭道由此行。叶口。

鄭州跛男子，婁師德。識者惟客師。袁客師。深沉有客量，不爲同列知。唾而戒其弟，俛世一何卑。君看白水澗，沫額宣駑資。

世疑狄文惠，不知婁師德。婁公吾不賢，此意人未識。古來嫌忌間，吾道憂比迹。

開元劉神童，名字瑞一時。文學不濟世，鞭算競刀錐。招權啖士口，使不得有訾。任數不任道，興利固如斯。

小兒賀季真，棄官亦棄宅。遠謁王道者，去問術黄白。何物袖中藏，去道萬里隔。

嚴家兒，八歲殺父姬，嚴家父稱奇。養成虎豺惡，腐儒弄虎髭。嗟吁豺虎天早斃，七十慈父免官婢。

姚家有裨將，腰佩雙青萍。青萍夜脱匣，忽殺程務盈。爲書報殺狀，伏劍隨自刑。吁嗟古義士，豈復數荆卿。

厚施而薄望，郭解愧朱家。大唐郭氏子，元振。手劍寒奸邪。賻金四十萬，主名不知夸。結客豪俠場，此客實無加。

昨日滿頭花，堂上争春妍。今朝大風起，花落玉津園。舊地易淮陕，取馘諧戎門。可憐於期首，不謝永州魂。

東人送降款，西人納降城。長沙李太守，誓死城不盟。髙楼一舉火，老穉同焦冥。

要離爇妻子，大盜空古名。峨峨南文山，光焰日月青。婦義終一醮，臣道無改更。寧戴一天死，不載二地生。尚憐廣西弟，有愧顔家兄。以上《鐵崖先生古樂府》卷八

〔一〕「歸」原缺，據樓卜瀍《鐵崖樂府注》補。[二]「效」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補。[三]「奏」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補。[四]「蘧篨」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補。

城門曲

諜報越王兵，城門夜不扃。孤臣睛不死，門月照人青。

烽燧曲

聞道驪山下，西戎已結兵。美人方一笑，烽火不須驚。

按：本詩，《復古詩集》卷二作：「美人方一笑，烽火不須驚。昨夜驪山下，西戎已結兵。」

關山月

月出關山頂，將軍鼓角悲。漢皇今夜宴，影落素娥池。

飲馬窟

長城飲馬窟，飲馬馬還驚。寧知嗚咽水，猶作寶刀鳴。

劍客篇

昨夜征西去，西兵盡倒戈。丈夫學劍術，何用效荆軻。

俠客詞

未許同交死，全身報國仇。太阿飛出匣，欲取賈充頭。

放麇詞

母鹿急麑子，獵父視如傷。太子奔城父，千秋憶奮揚[一]。

〔一〕千秋憶，《復古詩集》卷二作「君王赦」。

牧羝曲

老羝何日乳，歸雁忽能言。不逐虞常死，丁零尚有恩。

摘瓜詞

黄臺八瓜熟，瓜熟瓞緜緜。惟有大瓜好，狐來瓜已穿。

桑陰典[一]

妾自夫君戍，桑陰路不通。將軍哮似虎，少婦竊秦宫。

〔一〕桑陰，《復古詩集》卷二作「秦宫」。

貞婦詞[一]

皎日常持信，倉皇不改真[一]。君王符不到，水長渐臺傾。

（一〕詩題，《復古詩集》卷二作「渐臺曲」。〔―〕真，作「貞」。

朱厓令女

關朱争兩死[一]，兩死獨誰當。關吏不垂泣，青天應雨霜。

〔一〕朱，《復古詩集》卷二作「珠」。

妲己圖

小白竿頭血，新圖入漢廷。宫中雙燕子，齊作牝雞嗚。

三閣詞四首

江南龍虎氣，樓閣照金銀。望見長安道，不知塵汙人。

璧月幾時缺，玉枝幾時枯。閣中連理伴，夜笑素娥孤。

昨夜韓擒虎，將軍奏凱回。井中人不死，重帶美人來。

脂塘乾辱水，璧月破清秋。五佞誅新國，江郎尚黑頭。

雌雄曲

妾夫曉出塞，妾夜馳孤忠。誓作干將劍，一死雙雌雄。

連理枝

主家連理木，昨夜一枝零。野藤沿别樹，相託萬年青。

朱邸曲

朱邸連雲起，高甍蔭大逵。要賢能置驛，獨覓鄭當時。

高樓曲[一]

高樓有獨婦，白晝弾空桑。門前誰下馬，不是五樓倡。

〔一〕高樓，《復古詩集》卷三作「空桑」。

玉蹄騧

銀腦玉蹄騧，金鞭問妾家。窗開桃葉渡，小艇在荷花。

珊瑚鞭

儂出青桑下，郎來渌水邊。相看成自語，馬脱珊瑚鞭。

浣女詞

處女溪邊浣，使君溪上游。使君來乞飲，瓢棄在沙頭。

績婦詞

蟋蟀入秋堂，青缸夜未央。李吾今夜惡，東壁滅餘光。

織婦曲

盈盈白面娥，新絲織扇蘿。當機不應客，擲地碎金梭。

商婦詞二首

蕩蕩發航船[一]，千里復萬里。願持金剪刀，去剪西流水[二]。

郎去愁風水，郎歸惜歲華。吴船如屋裹，南北共浮家。

[一]蕩蕩，《復古詩集》卷三作「荡子」。〔二〕流，作「江」。

清塘曲

相值清塘道，儂家似沫鄉。清塘無限好，相約采芳唐。

春波曲

家住春波上，春深未得歸。桃花新水長，應没垸花磯。

采蓮曲二首

東湖采蓮葉，西湖采蓮花[一]。一花與一葉，持寄阿侯家。

同生願同死，死葬清泠洼。下作鎖子藕，上作雙頭華。

〔一〕西，《復古詩集》卷三作「南」。

楊柳詞二首

楊柳董家橋，鵝黄萬萬條[一]。行人莫到此，春色易相撩。

長條一丈長，長似紫絲韁。長條輓易断，五馬過横塘。

〔一〕萬萬，《復古詩集》卷三作「幾萬」。

寄春曲

春從天上來，幾日到章臺。憑語青青柳，飛花莫浪催。

賭春曲

鬭草歸來後，開筵又赌春。堦前撒珠戯，獨是得雙人。

玉鏡臺

郎贈玉鏡臺，妾掛菱花盤。安得咸陽鏡，照郎心肺肝。

回文字

芳題工織素，遠意重鮫綃。應織辭家久，回文字半消。

生合歡[一]

朝作生合歡，莫作生離泣。安得並蒂堅，堅似七姑汁。

〔一〕詩題，《復古詩集》卷三作「合歎辭」。

纜船石[一]

江邊纜舟石，纜解不留痕。長恨蕪萍草[二]，難同結縷根。

〔一〕船，《復古詩集》卷三作「舟」。（二）蕪，作「浮」。

望鄉臺

望鄉臺上客，秋至望鄉關。中原遮望眼，可奈燕支山。

乞巧詞

天上星重會，征西客未歸。殷勤乞方便，靈鵲度人飛。

聞雁篇

樓頭聞過雁，隻影不成雙。一夜狂夫夢，相随到九江。

繫馬辭

誰繫西枝馬，馬嘶花亂飛。亂飛渾自可[一]，莫遣折花枝。

〔一〕亂，《復古詩集》卷三作「花」：渾，作「猶」。

買妾言

買妾千黄金，許身不許心。使君聞有婦，夜夜白頭吟。

續絃言

麐角煮爲膠，續絃絃在弓。誓將絃上箭[一]，不射孤飛鴻[二]。

〔一〕誓將，《後古詩集》卷三作「丁寧」。（二）不，作「莫」。按：本詩，《草堂雅集》(十八卷本)卷十五作陸仁詩。暫兩存。

歸客誤二首

夜聞歸客騎，玉轡鳴匼啑。唤婦開西窗，秋風響桐葉。

江頭初一潮，還從午時起。奈何蕩子心，相期不如水。

自君之出矣二首

自君之出矣，燕去復燕歸。思君如荔帶，日日抱君衣。

自君之出矣，草青復草黄。思君如魚鑰，日日守君房。日日，二本作夜夜。

吴子夜四時歌效割琨體作。

麯塵波欲動，紅心草已生。朝來夾城道，流車如水行。

睡起珊瑚枕，微風度屧廊。夫容最高葉，翻水洗鴛鴦。

秋風吹羅帷，玉郎思寄衣。多情雙絡緯，啼近妾寒機。

樺煙嘘席暖，不知寒漏長。朝來玉壺冰，爲君添衣裳。

屈婦辭〔一〕

瓜田不納履，北郭招讒汙。覆釜重開日（二），宫中殺破胡。

〔一〕屈婦，《復古詩集》卷二作「北郭」。〔二〕釜，作「鼎」。

新來子

君王有隱疾，揜鼻即生嗔。何處新來子，樊姬不妒人。

同宫子

同宫一相見，不用畫蛾眉。井上芙蓉怨，江蓮共一時。

陽臺曲

月落望夫山，高臺十二鬟。楚宫多妬女，雲雨夢中還。

蘇臺曲

吴王張高宴，臺下閲犀兵。高臺三百里，忽見越王城[一]。

〔一〕忽，《復古詩集》卷二作「不」。

邯鄲道

忽見邯鄲道，千秋萬歲哀。君王金不惜，應築望鄉臺。

昭陽曲

美人初睡起[一]，内史報蘭湯。散盡黄金餅，無尋赤鳳凰。

〔一〕初，《復古詩集》卷二作「新」。

團扇歌

團扇復團扇，秋風不相見。隱顯各有時，陽阿舞雙燕。

白頭吟

長夜白頭吟，新絲理故琴。莫將一日意，誤結百年心。

銅雀曲

帳中歌吹作，玉座翠簾曛[一]。西陵迷望眼，日暮起浮雲。

〔一〕翠簾，《復古詩集》卷二作「奉晨」。

緑珠辭

井底生明月，樓頭墜寶星。年年金谷草，春入美人青。

焦仲卿妻

生爲仲卿婦，死與仲卿齊。廬江同樹鳥，不過别枝啼。

小臨海曲十首一名洞庭曲。

日落洞庭波，吴娃蕩槳過。道人吹鐵笛，風浪夜來多。道人鐵笛響，半入洞庭山。天風將一半，吹度白銀灣。仙橘大如斗，浮之過洞庭。江妃渾未識，唤作楚王萍。海客報奇事，青天火甕飛。明朝雷澤底，新有落星磯。網得珊瑚樹，移栽瑪瑙盆。夜來風雨横，龍氣上珠根。

海上雙雷島，渾如灎澦堆。乖龍拔山脚，飛渡海門來。

潮來神樹没，潮歸神樹青。雲裏天妃過，龍旗帶雨腥。

客入毛公洞，洞深人不還。明年探禹穴，相見會稽山。

太液象圆海，金蓮夜夜開。水中萬年月，照見昆明灰。

秦峰望東海，雲氣常飄飄。桑田明日事，奚用石爲橋。

桂水五千里四首

桂水五千里，春來波浪深。地消青草瘴，花發乳蕉林。

桂水五千里，瀟湘雨氣空。衡山七十二，望見女英峰。

桂水五千里，南風大府開。象王新入貢，鲛女送珠來。

桂水五千里，上有鸚鵡洲。美人生遠思，今夜在南樓。以上《鐵崖先生古樂府》卷九

西湖竹枝歌丸首

蘇小門前花滿株，蘇公堤上女當壚。南官北使須到此，江南西湖天下無。

鹿頭湖船唱赧郎，船頭不宿野駑鸯。爲郎歌舞爲郎死，不惜真珠成斗量。

家住城西新婦磯，勸君不唱縷金衣。琵琶元是韓朋木，弾得駕鴦一處飛。

勸郎莫上南高峰，勸我莫上北高峰。南高峰雲北高雨，雲雨相催愁殺儂。

湖口樓船湖日陰，湖中斷橋湖水深。樓船無柁是郎意，斷橋有柱是儂心。

病春日日可如何，起向西窗理琵琶。見説枯槽能卜命，柳州衡口問來婆。

小小渡船如缺瓜，船中少婦竹枝歌。歌聲唱入空侯調[一]，不遣狂夫横渡河。

石新婦下水連空，飛來峰前山萬重。妾死甘爲石新婦，望郎忽似飛來峰。石新婦，即秦皇纜石是也。

望郎一朝又一朝，信郎信似浙江潮。床脚搘龜有時爛，臂上守宫無日消。

〔一〕「唱」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補。

按：《元詩選》有詩序：「予閒居西湖者七八年，與茅山外史張貞居、苕溪郯九成辈爲唱和交。水光山色，浸沈胸次，洗一時尊俎粉黛之習，于是乎有《竹枝》之聲。好事者流布南北，名人韻士屬和者無慮百家。道揚諷論，古人之教廣矣。是風\變，賢妃貞婦，興國顯家，而《列女傳》作矣。采風謡者，其可忽諸？至正八年秋七月，會稽楊維楨書于玉山草堂。」

吴下竹枝歌七首[一]

三箬春深草色齊，花間蕩漾勝耶溪。採菱三五唱歌去，五馬行春駐大堤。

家住越來溪上頭，臙脂塘裏木蘭舟。木蘭風起飛花急，只逐越來溪上流。

寶帶橋西江水重，寄郎書去未回儂。莫令錯送回文錦，不答鴛鸯字半封。

馬上郎君雙結椎，百花洲下買花枝。罟眾冠子髙一尺，能唱黄鶯舞雁兒。

白翎鵲操手雙弾，舞罷胡笳十八般。銀馬杓中勧郎酒，看郎色似赤瑛盤。

騎馬當軒鵠觜靴，西風馬上鼓琵琶。内家隊裹新通籍，不是南州百姓家。

小娃十歲唱桑中，盡道吴風似鄭風。不信柳娘身不嫁，真珠長絡守宫紅。

〔一〕《元詩選》題下有注：「率郭羲仲同赋。」

春晴二首[一]

惜春正是上春時，何處春情可賦詩。吴王臺下鬭芳草，蘇小門前歌柳枝。

灼灼桃花朱户底，青青梅子粉牆頭。蹋歌起自春來日，直至春歸唱不休。

〔一〕晴，諸本作「情」。

漫興七首

學杜者必先得其情性語言而後可。得其情性語言，必自其《漫興》始。錢塘諸子喜誦予唐風，取其去杜不遠也。故今漫興之作，將與學杜者言也。

（青盍）畫溪頭翠水家，水邊短竹夾桃花。春風嗾人狂無那，走覓南鄰羯鼓撾。

丈人接羅白氈裁，花邊下馬不驚猜。環沈溪頭買酒去，高堂寺裹看碑來。

長城女兒雙結丫，陳皇宅前第一家。生來不識古井怨，唱得後主後庭花。

楊花白白緜初迸，梅子青青核未生。大婦當壚冠似瓠，小姑吃酒口如櫻。

今朝天氣清明好，江上亂花無數開。野老殷勤送花至，一雙蝴蝶趁人來。

南鄰酒伴辱相呼，共訪城東舊酒壚。柳下秋千間絡索，花間唤起勸胡盧。

我愛東湖舊廣文，更過水口覓將軍。醉歸常騎廣文馬，不怕打鼓噤黄昏。

冶春口號[一]七首

今年臘底無殘雪，卻是年前十日春。騎馬行春橋上路，密梅花發便撩人。

吴下逢春春思濃，不堪花發館娃宫。吴山青青吴水白，愁殺江南盛小叢。

見説崑田生玉子，海西還有小崑崙。明朝去拔珊瑚樹，龍氣随飛過海門。

鲛卵兼斤傳海上，海人一尺立階前。婁江馬頭天下少，春水如天即放船。

南朝宫體袁才子，更説西崑郭孝廉。自是玉臺新句好，風流無復數香奩。

湖上女兒柳葉眉，春來能唱黄鶯兒。不知卻是青娘子，飛傍枇杷索荔枝。

西樓美人不受呼，清筝一曲似羅敷。可無東厩五花馬，去博西樓一斛珠[二]。

〔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題下有注：「寄崑山袁郭吕三才士。」〔二〕《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有詩後注：「一斛珠，妓名也。」

漫成五首

四十已過五十來，白日一半夜相催。勸君秉燭須秉燭，七十光陰能幾回。一本云『助君有酒須秉烟」。

西鄰昨夜哭暴卒，東家今日悲免官。今日不知來日事，人生可放酒杯乾。一本云「人生莫放酒杯乾」。

徐家園裏野鶯啼，張家樓頭客燕棲。千金買宅作郵傳，何處高桓大字題。

鐵笛道人已倦游，暮年懶上玉墀頭。只欲浮家苕霅上，小娃子夜唱湖州。

小娃家住白蘋洲，只唱舍郎如莫愁。風波不到鴛鸯浦，承恩曷用沙棠舟。舍郎，本作赧郎。

春俠雜詞

金丸脱手弾鸚鵡，玉鞭嬉笑擊珊瑚。侍兒無賴有如此，知是霍家馮子都。

花袍白面呼郎神，當堦奪花不避人[一]。天馬乘龍金絡腦，賈家貴壻正嬌春。

柘林縱獵金毛鷹，花街行春銀面馬。夜宿倡樓酒未醒，飄風吹落駑鸯瓦。

朱提注酒酒如池，太白淋漓吃不辭。上樓更衣玉山倒，腰間帶脱金犀毗。

蜀琴初奏雙鴛鸯，嶰竹和鳴雙鳳凰。夜闌酒散不上馬，紫荆月堕西家牆。

石上葉生青鳳尾，堦前花開黄鵠觜。美人弄水百花池，水洒花枝雙蝶起。

宜男草生小院西，階前錦石與人齊。錢塘潮生當午信，丹雞飛上上頭啼。

鳳凰城外横門道，小妓軍裝金線襖。春暉無賴苦撩人，自下雕鞍蹋芳草。

西江媺人久不見，手把新題合歡扇。鯉書憑送相思書，霸王門前水如箭。

美人遺我昆溪竹，未寫雌雄雙鳳曲。愛惜長竿繫釣缗，釣得江西雙比目。

昨日布衣行九州，今日繍衣拜冕旒。馬前清道一千步，當街不敢闚高樓。

關右新來豪俠客，姓字不通人不識。夜半酒醒呼阿吉，平。碧眼胡兒吹筆笛。

〔一〕堦，《復古詩集》作「街」。

按：原題下存十首，後二首據《復古詩集》卷四補。

燕子辭西首

宜男草生春又歸，美人春病減腰圍。何如使君堂前燕，將得春雛入幕飛。

燕子將雛春又深，不堪春思似秋心。東郊春入車前草，蕩子馬蹄何處尋。

燕子來時春雨香，燕子去時秋雨凉。鴛鴦一生不作客，夜夜不離雙井塘。

燕子樓頭入妾家，燕來燕去惜容華[一]。祗應韓重相思骨，化作湖中並蒂花。

〔一〕惜，原作「入」，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改。

小游仙二十首

元君賜覲素華臺，酒飲龍胎五色醅。醉啖蟠桃三百顆，手懷遺核大如杯。

女郎雙雙白玉床[一],對博宛在橘中央。青城不取態盈襪[二]，閑赌蕭家雙鳳凰。

東華塵又起瀛洲，十屋今添第幾籌。阿母西來騎白鳳，蛾眉相見不勝秋。

素華殿上玉垂簾，羿家婦來爲可嫌。河上劍翁肝膽露，電光一道落妖蟾。

麻姑今夜過青丘，玉醴催斟白玉舟。莫向外人矜指爪，酒酣爲我擘箜篌。

蓮花舟高河漢垂，黄姑玉女會佳期。玉清久入衙城洞，莫遣成都賣卜知。

道人得道輕骨毛，飛渡弱水能千遭。明朝挾至兩浮島，卧看滄洲戯六鱉。

青丘書隨雷電亡，尚作草木蟲魚荒。問渠甲子不能紀，但指緑睛雙眼方。

天上莨常宫又成，文章只數老玄卿。五雲閣吏亦謫世，牛鬼少年專盛名。

別來已及三百秋，遊遍乾坤第十州。不識家人今幾世，明朝騎鶴過山頭。

日落海門吹鳳匏，須臾海水沸如炮。船頭處女來相唤[四]，知是洞庭千歲蚊。

青玉參差嘝管裁，琯中吹得鳳凰來。蠃家樓頭縹緲女，底用簫郎築鳳臺。

賣藥相逢千歲公，蓬萊曾約祖龍東。空留一兩黄金舄，不到蓬萊第一宫。

曾與毛劉共學丹，丹成猶未了情緣。玉皇敕賜西湖水，長作西湖月水仙。

西湖仙人蓮葉舟，又見石山移海流。老龍卷水青天去，小朵蓮花共上游。

當時笑我去學仙，汝但求金與求田。不知昨夜城頭鶴，問此無人識墓阡。

青旄節衞翠雲軿，按部東行過赤城。龍女遗珠雞卵大，結爲雙佩賜方平。

若木西來赤岸東，白金城闕碧珠宫。天家令急不敢住，折得五花歸飰龍。

東逾弱水赤流深，夜得桃都息羽旌。地底日回天上去，金雞如鳳自交鳴。

金鵝蕊生瑶水陰，錦駝鳥鳴珠樹林。上皇敕賜龍色酒，天樂五雲流玉音。

〔一〕雙雙，《復古詩集》卷四作「兩兩」。〔二〕取，作「赌」。〔三〕花，作「葉」。〔四〕相唤，作「聽曲」。

海鄉竹枝歌四首

潮來潮退白洋沙，白洋女兒把耡耙。苦海熬乾是何日，免得儂來爬雪沙。

門前海坍到竹籬，堦頭腥臊蟛子肥。啞子三歲未識父，郎在海東何日歸。

海頭風吹楊白花，海頭女兒揚白歌。楊花滿頭作鹽舞，不與斤兩添銅鉈。

顔面似墨雙脚赪，當官脱袴受黄荆。生女寧當嫁盤瓠，誓莫近嫁宋家亭。以上《鐵崖先生古樂府》卷十

琴操并引

《琴操》爲退之獨步，子厚不敢作，遂作《鐃歌》。古之文人相服而不相忌者如此。後之詩人動以《琴操》自高，如蠻郎罷學華語，華不華，蠻不蠻，令人有可鄙者。余與永嘉李季和在吴下論古今人詩，季和酒酣，歌退之《羑里操》，舉酒屬予曰：「楊廉夫崛强，作漢魏人古樂府，亦能作昌黎伯《琴操》乎？」余激其挑，亟領曰：「請題。」季和遂命《精衞》而下，凡九題。余明日賦畢，又明日復補退之《履霜》、《殘形》二操。季和讀之，拍几三叫，曰：「楊廉夫鐵龍精也。人欲和之，誰敢誰敢！」至正辛巳秋九月，會稽楊維楨録以爲序。

漢水操

琬曰：即《祓禊曲》也。王子年《拾遺記》曰：「周昭王溺於漢水，二女延娟、延娱從王，夾擁王身同没焉。故江漢人至上巳日禊集祠間，以爲風俗。

湘水離離，徒以斑我衣。漢水漪漪，可以禊我衣。翩然凌波夾龍飛，隨龍雲雨隨龍歸。彼望疑兮疑是非。

介山操

琬曰：《琴操》有《龍蛇歌》，以爲介子辭。先生嫌其辭有憾，爲演厥辭，庶介山君子之旨也。

一龍失所，五蛇從之周天下。叶户。四蛇完身，一蛇獨虧股。虧，作刲，非。龍上天兮，蛇各有户。一蛇

無户，薄以焦火。叶虎。吁嗟乎，四蛇從龍作甘雨，一蛇焦枯，無恨在下土。

崩城操

琬曰：按崔豹云：「《杞梁妻》杞殖妻妹朝日之所作也。殖戰死，妻哭而城頹，遂投淄水死。其妹悲之，作歌，名《杞梁妻》。」僧貫休始以築長城義作辭，其辭亦精悍。宋吴邁遠輩不能及也。先生用是義補《崩城操》。

白骨築長城，長城不可穴。十日哭長城，長城爲我裂。白骨斑斑食紅血。抱骨著心肚，白骨作人語。君不見淄之水喁喁，至今下有比骨魚。

前旌操

琬曰：衞後母子壽，母欲殺前母子伋而立壽。使伋乘舟於河，將沉而殺之。壽知之，與伋同舟，不得沉。又使伋之齊，令盜見載旌者殺之。壽又竊旌前行，盜見，殺之。伋載壽屍還，亦死。

爾乘舟兮，河水濁且深。我同舟兮，誓與爾同沉。母有命兮，諫不我聽。示旌以盜兮，我先以旌。衞有國兮國在兄，殺兄及我兮，我不如無生。

桑中操[一]

琬曰：此秋胡題也。曹魏諸作不關本題，晋傅玄始詠秋婦過剛。先生此醉，特解玄議。秋夫君，娶妻五日即仕陳。五年歸來未拜親，桑中見美人。我出堂前認夫君，走赴沂水沉我身。

秋夫君，令我嗔。婦可不義，親何可不仁。

〔一〕詩題，《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作「桑中婦操」。

扊扅操

琬曰：按《風俗通》，百里奚爲秦相，堂上樂作，所賃澣婦自言知音，因援琴而歌。問之，乃其故妻，遂還爲夫婦。

百里奚，作秦相，不再妻。堂下澣婦歌扊扅。舂黄黎，搤伏雞。堂下鼓絃，堂上覆樽。百年夫婦失復親。秦穆君，賀相臣。夫旌義，婦旌仁。

殘形操

退之作《殘形操》，末語曰：「臣咸上天，識者其誰。」余以其詞尚欠歸宿，不如《拘幽》、《將歸》二操語可詠也。遂爲補之曰：

我夢有獣兮其獣曰貍，貍有怪兮身首異。而告我以凶兮戒而戒而，我丘有首兮誓死完以歸。以上《復古詩集》卷一

炮烙辭

炮烙復炮烙，是不還是不。終殺讒人虎，不殺羑中囚。

劍客辭

丈夫萬人敵，拙計哂荆軻。昨夜西征去，生擒李左車。

食桃辭

二桃陷忠勇，晏子設危謀。半桃陷姑息，彌子復誰尤。以上《復古特集》卷二

擬雪詞

小姑善擬雪，擬雪廣寒高。剪落雙娥髮，紛飛玉兔毛。

弾瑟篇

静夜弾湘瑟，扁舟在鶴灘。九峰江上見，渾似九疑山。

去妾詞

萬里戎裝去〔一〕，琵琶上錦韀。傳來馬上曲，猶唱想夫憐。想夫憐，曲名也。

〔一〕去，《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作「出」。

女蔓草

誓作女蔓草，不作天羅瓜。女蔓缠樹死，天羅挂西家。挂，一作過。以上《復古詩集》卷三宫詞一十有二首

《宫詞》，詩家之大香奩也，不許村學究語。爲本朝宫詞者多矣，或拘於用典故，又或拘於用國語，皆損詩體。天暦間，余同年薩天錫善爲宫詞，且索余和什，通和二十章，今存十二章。

雞人報曉五門開，鹵簿千官泊帝臺。天上駕鵝先有信，九重鸞駕上都回。每歲此禽先駕往返。

開國遺音樂府傳，白翎飛上十三絃。大金優諫關卿在，伊尹扶湯進劇编。

海内車書混一時，奎章御筆寫烏絲。朝來中貴傳宣急，南國宫娥拱鳳池。

薰風殿閣日初長，南貢新來荔子香。西邸阿環方病齒，金籠分賜雪衣娘。

宫錦裁衣錫聖恩，朝來金榜揭天門。老娥元是南州女，私喜南人擢殿元。

北幸和林幄殿寬，鉤麗女侍倢伃官。君王自賦昭君曲，勑賜琵琶馬上弾。

后土璚仙屬内家，揚州從此絶名花。君王題品容誰並，萼緑宫中萼緑華。

十二璚樓浸月華，桐花移影上窗紗。簷前不插鹽枝竹，卧聽金羊引小車。

金屋秋深露氣凉，宫監久不到西廂。丁寧莫竊寧哥笛，鸚姆無情説短長。

露氣夜生鳷鵲樓，井梧葉葉已知秋。君王只禁宫中蠱，不禁流紅出御溝。

十三宫女善詞章，長立君王玉几傍。阿婉有才還有累，宫中鹦鹉啄條桑。

蛾眉臏處不勝秋，長帶芙蓉小苑愁。肯爲君王通一笑，羽書烽火誤諸侯。

詠女史一十八首

李夫人李延年歌「北方有佳人」事。

金屋君王獨有情，少翁魂魄夜張燈。可堪一死禍猶烈，身釁胡塵到李陵。

鉤戈夫人漢武帝宫人，生昭帝者。

倚儀未换母儀尊，聞道君王已寡恩。太子宫中無木偶，可無鞠域到堯門。

伏生女伏生年九十餘，以女口授尚書。

老子當時無女雛，秦灰安得見全書。中郎有女能傳業，傳得胡笳業不如。

班捷妤前漢成帝宫。

長門不用買多才，紈扇炎凉善自裁。五鬼一言能寤主，秋風愁殺望思臺。

趙昭儀前漢成帝后。

通仙門裏春晝長，侍兒新擁試蘭湯。君王空散黄金餅，不見宫中赤鳳凰。

王氏后前漢元帝后。

沙禁鍾靈六百年，存劉一璽忍輕捐。老天有意母天下，黄霧如何塞九天。

賈南風西晋惠帝后。

識暗鳴蛙苦不夫，簏箱下取洛城奴。宫中得子如銅馬，豈特琅琊犢换駼。

緑珠石崇以珠三斛，買梁氏女。

百斛明珠價莫加，高樓投璧璧無瑕。臨春不死燕脂井，又逐降旛上檻車。

馮小憐北齊穆后愛衰，侍婢馮小憐大幸。

前山校獵御同車，一笑平陽等戰蝸。换得后衣纔上馬，琵琶又屬代王家。

獨孤后隋文帝后。

别宅猶容駕短轅，獨孤苦以妬虧賢。他時崔婦生家禍，晋邸安壤寵自專。

武后唐高宗后。

忠良斬刈若蒭荛，乳虎蒼鷹積滿朝。可是唐臣無杜伯，危心只忌六宫猫。

楊太真唐玄宗妃。

萬花叢裏澤初承，紫磨金摇不自勝。義髻早知無死所，不如生不負青陵。

王凝妻李氏唐王凝字叔怙，王通弟也。

山店孤兒背面啼，玉腕一解軟如泥。當時義勇能相敵，木葉山中亦有妻。

盼盼唐張建封節制武寧，纳妓盼盼於燕子楼，公薨，不他適。

塚上白楊今十年，樓頭燕子尚留連。銅臺多少丁寧恨，誰向西陵望墓田。

韓蘄王夫人宋韓世忠妻。

巫家卜偶不爲嫌，優女占夫事更堅。看取異時真畏友，九重書上議黄天。

宋度宗女嬪

一曲高歌玉樹秋，小嬪端解替人愁。葉妃只解傷春泣，之死何如恤緯憂。

青峰廟王氏

天台王氏，宋末兵擄至剡之青峰澗，嚙血題詩，投水死。比胡笳則優，律之巴陵則劣矣。余因過此，見陳長卿詩而美之，遂題詩於石壁上。長卿詩云：「寧死標名不願存，潔身如水凛貞魂。青峰嶺上題詩句，猶沁當時指血痕。」

介馬馱馱百里程，青峰後夜血書成。只應劉阮桃花水，不似巴陵漢水清。

女貞木楊氏

余從父女弟名宜，既笄，許陸氏子。娶一夕，陸卒。後逹官聘之，宜誓不嫁。母偪之，閉重户自盡。余表墓曰「女貞」。

守死重關志不睽，九泉不負陸郎妻。至今墳上女貞木，不受商陵怨鳥栖。以上《復古詩集》卷四

香奩集并序

雲間詩社《香奩八題》，無春坊才情者，多爲題所困，縱有篇什，正如三家邨婦學宫粧院體，終帶鄙狀，可醜也。晚得玉樓子八作，衆推爲甲，而長短句樂府絶無可拈出者。雲菴老先生寄示《踏莎行》八闋，讀之驚喜。先生蓋松雪翁門倩，今年八十有三矣，而堅强清爽，出語娟麗流便，此殆雪月中神仙人也。謹以付翠兒度腔歌之。又評付龍洲生，附八詠詩後繍梓，以見王孫門中舊時月色，雖閲喪亂，固無恙也。至正丙午春三月初吉，錦窶老人楊楨叙。

香奩八題

金盆沐髪

華清春晝賜温泉，绾脱青絲撒一編。翠雨亂跳花底月，黑雲半掩鏡中天。銅仙盤滿添香露，玉女盆傾拾翠鈿。攏得雲髮高一尺，罟冠新上玉臺前。

月奩匀面

一片清光照膽寒，玉容滿鏡掩飛鸞。素娥照見黄金闕，絳雪鎔開白玉盤。翠點柳尖春未透，紅生櫻顆落初乾。好風與我披羅幕，一朵芙蓉正面看。

玉頰啼痕

天然玉質洗鉛華，怪底偏將半面遮。紅滴香冰融獺髓，彩粘腻雨上梨花。收乾通德言難盡，點濕明妃畫莫加。聚得斑斑在何處，軟綃寄與薄情家。

黛眉颦色

按樂圖開列滿堂，春愁何獨損青揚。蜀山烟雨雙尖瘦，漢柳風霜兩葉蒼。索畫未成京兆譜，欲啼先學壽陽粧。蕭郎忽有歸期報，喜色天長一點黄[一]。

芳塵春迹

是誰步屣印微茫，便似名家春滿床。軟雪消時痕晃底，好風生處步生香。綵雲飛上鞦韆蹬，芳草侵來蹴踘場。愁似口口成獨立，綵鴛拾得在東牆。

雲窗秋夢

骨冷魂清酒力微，路迷錯草是還非。羅浮曉月相將落，巫峽斷雲何處飛。金彈撇過驚忽忽，玉龍嘶了尚依依。不知直到鈞天所，記得霓裳樂譜歸。

繍床凝思

綵線添來日正遲，香絨倦理一支頤。心游飛絮渾無著，身蜕枯蟬忽若癡。花幀錯描愁伴覺，金針閣住許誰知。絶憐小玉情缘重，倒死春蠶始絶絲。

金錢卜歡

紫姑壇上囑方兄，忽聽呼盧擲地聲。星斗未分牛女會，陰陽先判雨雲生。青蚨孕子寧無兆，玉蝶化身元有情。寶鏡重圆三五夜，重摩半月問虧盈。《後古詩集》卷五〔一〕喜色天長，《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作「喜見天庭」。

續奩集并序

陶元亮賦《閑情》，出贄御之辭，不害其爲處士節也。余賦韓偓《續奩》，亦作娟麗語，又何損吾鐵石心也哉。法雲道人勸魯直勿作豔歌小辭，魯直曰：「空中語耳，不致坐此墮落惡道。」余於《續奩》，亦曰空中語耳，不料爲萬口播傳。兵火後，龍洲生尚能口記，又付之市肆，梓而行之。因書此以識吾過。時道林法師在座，余合十曰：「若墮惡道，請師懺悔。」桃花夢叟楊楨氏自序。

續奩集二十詠

學琴

阿琰胡笳不足傳，離鸞别鵠意凄然。請郎爲洗筝琶耳，不惜爲郎弾絶絃。

學書

歌徹陽春酒半醺，玉尖搦筦蘸香雲。新詞未上鴛鸯扇，醉墨先汙蛱蝶裙。

演歌

鶯鶯舌巧言猶獠，字字使君親口教。今日金錢初受賞，倚聲同合鳳凰巢。笙名。

習舞

十六天魔教已成，背反蓮掌苦嫌生。夜深不管俳場歇，尚向燈前蹋影行。

上頭

新年攏鬢及笄期，雲绾盤龍一把絲。掩鏡問人人盡道，南梳北裹總相宜。

染甲

夜搗守宫金鳳蕊，十尖盡换紅鴉觜。閑來一曲鼓瑶琴，數點桃花泛流水。

照畫

畫得崔徽卷裏人，菱花秋水脱真真。只今顔色渾非舊，燒藥幧頭過一春。

理繡

揀得金針出象筒，鴛鴦雙刺扇羅中。卻嗔昨夜貍奴惡，抓亂金床五色絨。

出浴

初訝洗花難抑按，終疑沃雪不勝任。豈知侍女簾帷外，剩取君王數餅金。

甘睡

漏減良宵晝日遲，困人天氣酒中時。東家女伴太嬌劣，偷解裙腰竞不知。

相見

酥凝背甲玉搓肩，只訝紅綃覆白蓮。底事太陰藏火性，狂夫夜夜爲君然。

相思

深情長是暗相随，月白風清苦苦思。不似東姑癡醉酒，幕天席地了無知。

的信

平時詭語難爲信，醉後微言卻近真。昨夜寄將雙豆蔻，始知的的爲東鄰。

私會

月落花陰夜漏長，相逢疑是夢高唐。夜深偷把銀釭照，猶恐憨奴瞰隙光。

成配

眉山暗淡向殘燈，一半雲鬟撒枕稜。四體著人嬌欲泣，自家揉碎砑繚绫。

洗兒

曾向金盆弄化生，寶珠親見掌中擎。從今不帶宜男草，豆蔻含胎恐太并。

秋千

齊雲樓外紅絡索，是誰飛下雲中仙。剛風吹起望不極，一對金蓮倒插天。

蹋踘

月牙束靿紅幧首，月門脱落葵花斗。君看脚底軟金蓮，細蹴花心壽郎酒。

釣魚

敲針作釣投水隅，豈圖口味膾王餘。鯉魚腹裏牽芳餌，萬一行人有素書。

走馬

胡㚢牽來獰叱撥，輕身飛上電一抹。半兜玉鐙裹湘裙，不許春泥汙羅襪。《復古詩集》卷六

補梁毗哭金辭

隋大理卿梁毗爲安寧刺史。凡蠻長，以金多者爲豪俠，遞相攻奪，酋長相率以金來遺毗。毗置金座側，對之慟哭，曰：「此物飢不可食，寒不可衣。汝等以此相滅，今將此物來又殺我邪？」一無所受。余爲毗補《哭金辭》。

汝金來，叶。我今與汝辭。汝辭不犀，能斫我頸。汝液不鴆，能折我肌。金谷汝剭首，金塢汝焚尸。金兔汝滅族，金牛汝喪師。故我與汝永訣，誓不爲安寧貪刺史，寧爲齊黔婁、魯榮啓期。

補日飲毋苛辭

勸君酒，呼酒來。叶。尚方肉，食有腊。毒天賜我酒，壽君金屈巵。君不見漢家中郎絲，廷毁丞相斥嬖兒。吴中脱死歸，阿種絲姪。者勸以日飲毋苛、鬭雞走狗嘻。不則利劍刺君君莫支。於乎，十七客，肩相隨，掊生日者弗能知。阿種真好兒。

冰山火突詞

冰山不可倚，冰破割爾足。火突不可附，火燎爛爾肉。君不見魏其侯，門下客，獨厚灌太僕。太僕相引重，勢若繩合束。身服朞功，更與一作爲。結歡田相國。相國席上縛騎兵，首懸東市及支屬。魏其侯尸渭城東，朝有制，不可贖。

月氏王頭飲器歌

黑風吹瓠瓠不流，冒頓夜断强王頭。黄金留犁攪玉斗，一飲一石酥駒秋。眼紅啽囈生血聚，汗滴石樓濕青雨。石汗，蓋骨髓陳語也。鬼妻扣骨骨欲譍，精禽飛來作人語。黄雲壓日日欲頹，將軍回首李陵臺。君不見漢家西風凋細柳，老上單于誇好手，棘門胡盧可盛酒。

些月氏頭歌

余讀費辭，爲之擊几而歌。費真狐精也。時鐵門和者爲張憲。明日費辭至，憲拜之曰：「吾當放君一頭。」取己作而焚之。余復技癢，作《些月氏頭歌》，令費和之。費謝曰：「某氣竭矣。」

嗚呼老氏，顱大如斗。眼中燐，吹欲腥，游魂夜哭燈前走。夢呼老氏顱在手，倒瀉一聲索郎酒。嗚呼，飲月氏，酒船不倒劉伶屍，酒淋汝顱胡用悲。君不見左賢截落血丸頂，蒺藜營邊作溺皿。

楚國兩賢婦

《列女傳》：楚王持金聘接輿，夫負釜甑，妻戴衽器，變易姓名而遠陟，莫知所之。老萊畊蒙山之下，楚王以璧帛聘之，不至。王駕至老萊門。妻曰：「可食以酒肉者，可随以鞭箠；可授以

官禄者，可随以鈇鉞。」遂與老萊棄畚而去。

楚國兩賢婦，婦夫萊與輿。寧隨夫婿饁牛下，不願夫婿專城居。投畚卻車駕，挈器采樵蘇。嗚呼今丈夫，棄耕貪禄。句。粟萬鍾養孥，句。孥未養，身受醯葅，禍及其夫。叶姑。永爲二婦笑鄙夫。

楚妃曲

《琴論》有楚妃歎七拍。楚妃，樊姬也。余嘗論楚妃之德，不妬而善諫。不妬者，進後宫九人；善諫者，止王之獵，笑虞丘子也。古辭未及諫事，惟張籍及之，故吾辭亦取興於獵云。朝游田，雲夢藪。莫游田，雲夢藪。樊姬諫不售，矢不食田中獣。妾願王，王壽考。叶口。獵賢才，開伯道。楚國夔龍孫叔兒，非麟非虎非熊羆。虞丘子，真狐狸。

慈雞田補魏公子乳母辭，見《列女傳》。

秦下令，購魏孤。匿孤罪，族俱屠。嗟慈雞，獨哺雛。秦令毒，毒如狐。慈雞知有雛，不知有狐搏我軀。

牝雞雄

《列女傳》:伯赢，秦穆女，楚昭王之母也。吴王入郢，妻昭之妻，又欲妻其母羸。羸伏劍，不可犯而止。爲作《牝雞雄》，補樂府缺。

牝雞雄，秦氏熊，《公》《榖》書嬴作能。吴王入楚妻後宫。牝雞雄，把劍夜嘯生悲風，夫亡子遁誰適從，人言秦雞解逐鳳，不知牝逐孤飛龍。

秦女休行

秦氏有烈女，自名爲女休。叶虚。左手執，白楊刀；右手把，烏龍殳。年十五，妻燕王，夫燕王，陷無辜。取仇西山上，殺人白晝衢。關吏不敢睚眦，司敗莫孰何。叶乎。於乎，殺人者殺，創人者創，女休豈敢避法走藏，累嫂與兄，使縣吏解章。女休自歸罪，丞相列坐東南牀。丞卿議罪，拘文法故常。牽曳東市頭，法刀利如霜。刀未下，金雞銜赦出法場。百男盡短一女長，嗟嗟女休真女郎。丈夫堂堂，掩面事仇，女休䏡之，如妾婦女娼。

木蘭辭

《木蘭古辭》二首，世疑「金柝」、「鐵衣」句非漢魏語。余觀二辭，前辭爲古，後辭蓋又擬者之作也。吾爲此辭，又將發蘭之所未發也。

金韹韹，鼓（音堂）（音堂）。行人且勿行，木蘭换衣裹戎裝。木蘭戴金鋀鉾，著鐵裲襠。右手雁翎刀，左手月輪弓。叶。跨上八尺馬，輕若飛鴻翔。木蘭父老，下無丁弟，上無壯王兄。叶。木蘭代父前我行。我羌健兒八尺長，不知木蘭弱與强。木蘭闕䟤跋，䟤跋誰雌誰復雄。叶。健兒何草草，木蘭何堂堂。東市斫，西市斫，相斫似阿若郎。楊若阿亊。擒賊報信，歸報我國王。國王賞功爵名字，始知木蘭是女娘。女娘安用尚書郎，請移木蘭爺娘當。國王進忠良，制戎羌。垂衣裳，不下堂。木蘭去兵，亦爲婦採桑。

羅敷辭一作陌上桑。

盈盈秦氏女，采桑南陌頭。一顧雲不飛，再顧水不流。使君立五馬，招儌重回頭。豔歌爲君發，繁絲爲君撖。使君有婦如有㜪，羅敷有夫非秋胡。使君喜，使君愁，羅敷不得須臾留。

漂母辭

諸母漂泗濱，一母眼中識窮人。盤有餘餃，及汝王孫，竟我漂食踰兼旬。王孫封王，報母以千金。叶斤。丈夫養賢，不如漂仁。又豈知鍾室妬婦殺功臣，過客酹墓千千春。

鳳皇曲即《白頭吟》。

鳳殊栖，皇悲啼，比翼不如鳧與雞。皇悲啼，鳳殊栖，造端不能合，隙終不能睽。卷衣香未歇，薦琴弦未絶。昔日連環心，今朝兩分别。乃知茂陵女未求，溝水已作東西流。

長門怨

阿嬌盼美目，阿嬌貯金屋。金屋瑶華春未老，長門一夜生秋草。蜀才人，金百斤，受金爲我賦長門。長門寫春愁，君王見之爲傷秋。臨邛溝水東西流，不知悲婦悲白頭。

燕燕步踽踽

燕燕步踽踽，飛燕善踽踽步。飛附陽阿主。燕燕尾涏涏，飛宿昭陽殿。啄子啄及矢，誓断涏涏尾。梟其首，断其手，帝怒語也。十四月，虹流輝，望堯門方是耶非。帝以其姙踰十四月當生聖人。市犢歸，湢鳳飛，玄宫之人兮白華緑衣。燕讚班姬，班姬退處東宫，作賦自悼，「白華緑衣」，賦中之語也。

焦仲婦

舊序言仲廬江小吏，漢安時人。古辭凡千七言，予嫌其辭過冗而情不倫，復述此辭。

劉氏有好女，十三能織素。十五能箜篌，十六通書數。十七爲焦氏婦。得意焦氏夫，失意焦氏姑。阿母謂阿仲，汝去爾婦，爾婦自專不受驅。東鄰有女如羅敷，吾與汝娶，如水與魚。阿仲孝母復愛妾，愛妾愛必割，母命不可違，斯須仲去婦，無七辜。爲吾謝外姆，破鏡毋再合，斷絃當再續。平聲。婦感仲區區，誓天日，不再家。叶姑。君如盤石，妾如葦蒲。葦蒲繞石石不車。但苦親父亡，父亡有暴兄。叶。暴若豺與狼。迫我再事人，不得留母堂。脱我舊絲履，重作嫁衣裳。腰襪繍華袜，耳著明月襠。團扇畫雙鸞，箜篌彈鳳皇。蓋若市門，使我掩面不得藏。昨日縣令媒，云有弟三郎。今日府君媒，云有弟五郎。金鞍玉腦馬，青雀白鵠舫。平聲。雜彩三百端，賫錢三萬鏹。平聲。仲婦不得，懼違我暴兄。叶。寧違暴兄死，不違焦仲使意傷。.矢爲焦家一姓婦，不爲他婦，食二家水漿。開户四無人，投身赴滄浪。焦仲聞之裂肝腸，挂身一在枯枝桑。兩家合葬廬水傍，暴姑悍兄淚浪浪。

銅雀妓

火龍戕，銅雀翔。漳河水，鼎中央。魏武王，安得萬萬壽，長生銅雀宫。叶。百歲葬西岡，銅雀妓不得與金銀珠寶同埋藏。臺上六尺牀，牀下繐帳奠酒粻。月十五，作伎以爲常，更令登高臺而望西陵。良。漳河水啾啾，東下不回頭。銅雀妓，漳河流。試問臺上妓，何不殉死如秦丘。

黄花詞齊後主穆后。

椒壁閟丹丘，網軒接瓊樓。金人未成鑄，玉册竟爲偶。后裳輝錦襠，伶衣亂珠黈。典禮既乖違，網維蕩無有。百年神武基，勢落清觴酒。嗟哉金湯固，一朝拉枯朽。

黄花，穆后之小字也，本宋欽道奸私所生。欽道伏誅，黄花遂入宫，有幸後主，遂立之爲后。童謡曰：「黄花勢欲落，清觴滿杯酌。」後主自立穆后，昏飲無度，故云「清觴滿杯酌」，言黄花不久也。

菖蒲花辭馮小憐

黄花落，菖花開。勸君續命酒，金琶聲若雷。晋州古城鐡甕裂，大人石點燕支面。玉鏡高臺畫眉未，蟠蛇陣前看兒戯。馬上走戎裝，禕衣上身何短長。長風起華橋，日落漳河道。爲君始，爲君終，菖花不如美人草。

馮淑妃，名小憐，慧黠，能彈琵琶，工歌舞，穆后從婢。后愛衰，以五月五日進號於後主，曰續命。周師取平陽，帝獵於三堆。晋州告急，帝將還，淑妃請更殺一圍。自晋陽以皇后衣至，帝爲按轡，命淑妃着之，然後去。及帝遇害，以淑妃賜代王達，因作絃斷詩曰：「雖蒙今日寵，猶憶昔時憐。欲知心斷絶，應看膝上絃。」隋文帝賜達妃兄李詢，令着布裙配舂，詢母逼自殺。

緑珠行

主家高樓起金谷，買妾不惜真珠斛。美人買得一片心，不買青眉與明目。手持玉笛吹鳳皇，誓漢

箫史雙頡頑。樓頭侍宴宴未徹，甲光一片樓前雪。神珠一點擲畫闌，化作流星光不滅。嗚呼珊瑚步障裂。行人弔珠在古井，井中照見青天月。石家妾，石家哭。二十四人金谷友，叶以。八騶道旁方拜履。题與九卷同，而詞異。以上《鐵崖古樂府補》卷一

金谷步障歌

金谷水派銀河流，金谷峙據三神丘。太僕卿君一作居。十二樓，花草不識人間秋。蜀江染絲雲五色，紫鳳銜絲中夜織。剪斷鲸濤三萬匹，天女江妃不敢惜。明珠量斛買娥眉，時時玉笛障中吹。紅鸞翠鵲飛在地，香塵蹋蹋凝流脂。野鷹西來歌吹歇，踏錦未收風雨裂。樓前甲士屯如雲，樓上佳人墜如雪。於乎！董家郿塢金成泥，鬼燈一點然空臍。齊州奴，何用爾，只須豆粥與萍虀。不見祇今金谷底，野花作障山禽啼。

五王毯歌

天河洗玉通銀浦，雲氣成龍或成虎。金絲剪斷黄臺瓜，萼緑五枝生五花。讓王不在荆蠻俗，李家兄弟真骨肉。醉歸何處戯毬場，黄衣天人是三郎。十幅大衾驚裂纊，西風夜入金雞障。五馬一龍龍化豬，大翩䙀兒在黄金輿。青騾萬里蠶叢路，雄狐尚復將雌去。凉州曲破可奈何，至今玉笛憶寧哥。

金人擊毽圖

靺鞨國，鹘産仇，赤藥半吐妖狐愁。夾山丈雪走髑髏，黄羊紫酪薰神州。麗春堂前春正好，臙脂

粧花绒剪草。君王自作擊毬戯，説與一作似。郎君莫相惱。蜚虎幟，蟠龍裘，烏紗頂换銀兜鍪。四垂帶綰雙白月，玉腦緊貼金籠頭。祖臂交肩捷過鳥，鐵一作赤。棒旋身電光繞。一陣歡聲埽地來，火珠迸落雙華表。盲骨天人赤龍鬚，火伍要與常人殊。畫工俗筆不可摹，謾作十國朝王圖。於乎，五國城，一丸土，不爲羊哥封國户。麒麟脱地地一裂，千古毬場弔禾黍。

桃核杯歌

道士余筠谷，爲予道長春真人事。世祖皇帝幸長春館，真人方晝寢，盤桓久之，始寤。上曰：「真人何之？」對曰：「臣赴蟠桃宴。」上曰：「有徵乎？」曰：「有。」乃袖出桃核，大如盌。上神之，玩不去手，命左右持去。真人請剖而爲杯，一以奉上，而自留其一。上命置萬億庫，永爲我家鎮國之寶。時館閣先生未有歌詠。筠谷請曰：「此我朝奇事，當得老鐵史奇語以傳世。」爲補賦《桃核杯》樂府一解。

西霞火龍蹋罡風，飛上萬八千里昆侖宫。玉衡精結萬年果，朔兒不敢偷春紅。夢中紅日炎去聲。金甲，隆準天人臨卧榻。笑問火龍何所之，袖出連環大如榼。雄雷走天天發威，裂作兩扇鴛鴦桮。神珠脱胎日月破，鬼斧鑿竅乾坤開。左扇入天府，右扇留丹臺。七星斷，雙虹結，天狗天狼落如雪。願承漢武掌中露，不染田疆咽下血。於乎，金甌缺，寶鼎遷，鼎湖龍去何時旋，八十一紀海水變桑田。招霞師，談後天。雙桮復合，十斛大甕磅瑭巔。

阿犖來操

《阿犖來》者，即《可汗簸羅回曲》也。吹之羌管，被之四絃，節爲十有一拍。始弄極慢，不可節拍。至六七弄，漸促數，爲十一而止。今效用李延年新聲，補我朝樂府。是曲之盛於察大駕，今鮮卑老將復用軍中，奏馬上樂，君子不無感也已。[一]

阿犖來，阿犖來，十有一拍拍莫催。壯士卷蘆葉，夜吹簸羅回。胡霜凋折柳，邊風吹落梅。龍城寒月覆如桮，陰山狐狸奉首哀。真人作，統九垓。一拍始，天地開，五拍六拍奎斗回。合歌金槽雙欏桫，黄宫大絃聲若雷。駕鵝頸，羖䍽胎，鮮卑齊上萬壽桮，大駕歲還龍虎臺。阿犖極，阿犖愁，九九八十一春秋，黄霧迷涿丘。桃皮篳篥吹隴頭，二十四絃如箜篌。東青雕，雄糾糾，白翎雀，雌嚘嚘，鮮卑老將涕交流。爲君弄，兜勒兜。兜勒兜，將軍怒髮豎鋀鉾，龍跳虎擲走蚩尤。

（一）「是曲之盛於察大駕，今鮮卑老將復用軍中，奏馬上樂，君子不無感也已」，樓卜漶《鐵崖逸編》卷二作：「是曲之盛，用于大駕，今鮮卑老將復用軍中，奏馬上，詧樂君子不無感也巳。」

華山高

思美人兮西華山，我欲往兮如天難。上通帝座二氣之呼吸，下衝龍門百折之昆侖源。秦關桃林之寒贔屭於其左兮，右抱萬頃白玉所産之藍田。金天太白實主宰，井鬼上應精靈躔。巨靈一擘萬古不可合，首陽下有根株連。雲臺仙掌現真跡，朱衣赤鬚垂櫜鞬。明星玉女不許以肉眼見兮，玉盆绿水洒不竭，一匹石馬誰來牽。嗟爾華山人，不歸來兮徒留連。人間塵士那可以久住，白雲蹋爾希夷眠。天池注腦晞緑髮，玉漿渴飲飢飡蓮。伐毛洗髓不足較，白日一瞑三千年。覺來招

酒姆，騎茅龍，訪子先。更呼山東李謫仙，搔首問青天。巨靈接見媧皇前，驚呼一笑軒轅之子彌明癲。

太山高

巍乎高哉，太山之山三萬八千丈兮，五岳之伯，萬山之宗。上有雲官霞伯，明星玉女，金堂石室高重重。三十六天第一洞，是爲蓬玄太空之上穹。上帝賜以金篋之玉策，司命下土開群蒙。自從崇伯子受命告厥功，至今七十二君壇塊留遗蹤。觸石之雲可以一朝雨天下，封突起化作海島十二金芙蓉。三神尚有劉郎記，五官不受秦皇封。東方有岩名日觀，羊角而上千萬盤屈始窺大門小户之天聰。黄河西來如綫走其下，齊州九點烟滅濛。秦觀見長安，吴觀見會稽，周觀見洛嵩。聖人登之天下小似東龜蒙。夜聞巨靈盪蹋西華峰，流血下染洪河紅。嵩高不生帝王佐，常山蛇怪兩首而三瞳。天上金烏下倒景，大星僭曉芒角流妖鋒。鐵道人手持一雌一雄雙鐵龍，騎龍天關叩天語，夜拜日駕五色披祥虹。天封地禪禮數絶，徵兵三度謡嵩童。博陸侯，狄梁公，虞淵取日扶桑東。太陽當天天下白，照見地下蟣蝨金頭蟲。金頭蟲，如蠛蠓。以上《鐵崖古樂府補》卷二

崆峒子渾淪歌

老子言，混沌於物未鑿之先，鑿則死矣。崆峒子名渖淪，於既自形之後，曰不死，可乎？而有不死者，尸解後天，弄丸先天，是死不死辨也。歌渾淪者亡慮百十家，而又求予言，故復叙之，爲鄭重其詞。曉周柱史之旨者，鄭遂昌、張句曲，幸出余言質之。

貞州道人鄭崆峒，自言得道金公之棘栗蓬。歸來因號混淪子，不識盤皇破殼之一作分。雌雄。有物先天鼻天祖，一畫天作公，再畫地作母，渾淪一破不可補。羿妻合得七寶丸，歲費斧斤三萬户。道人渾淪人弗知，竊笑李下華顛兒。有時中天弄金月，散作萬水圓琉璃。渾天圜，太極圈，曰器曰道何紛然。而況投閣子，五千重草玄。於乎渾淪子，爾之生兮曷以始，爾之死兮曷以止。九九八十一曼紀，渾淪不生亦不死。

真仙謡

漢武帝曰：「天下豈有神仙耶？惟節食省欲可延年耳。」武帝所謂仙者，亦方士求諸吐納，一丹一藥之爲。若天地間真仙在浩劫外者，非武帝所能知矣。因賦《真仙謡》。

停君歌，住爾咢，聽我歌莫莫。後天有死，長生可學。瓶收七豕，一行。紙剪雙鶴。張綽。盆花頃刻開，屏女相唯諾。癡仙狡獪弗之覺，去尋王屋二子講太樸。丹海烏，沈冰壑。黄河丸，裂火暴。二子，石曼卿、蘇舜欽也。石云：『牛尾麟角成真少，神仙言路不關書。」蘇公云：「丹海飛日烏，玉液朝元腦。崑躉氣候四時春，紫府光陰夜如曉。」亦只是吐纳仙耳，真仙不取。於乎後天一一作有。死，長生不可學。西華傾，東海涸。問我在何處，手持天根不盈握。浩劫萬萬劫，始胸之天幾褪黄卵殼。

又有一首和狄仙人曰：日月西堕而東出，江河東逝而西旋。乾坤顛倒吾自在，真仙此訣將誰傳。先生自言夜夢擊壤老人談詩曰，身在天地後，心在天地先。天地自我出，其餘何足言。鐵仙人自詫黄卵殼外，非天自我出邪？予謝之曰：老人，吾師也。

獨酌謡

我約月槎客，去向月宫游。試辨月中物，山河之倒影，大樹之閻浮。羿妻不死到今幾甲子，山夷海突還紀宫中籌。吾聞九州之外更九州，君房曼倩不能週。豈無湯桀與軒尤.，迭蠻迭觸尋戈矛，久安長治安得萬歲而千秋。君不見沙丘鲍，烏江猴，白門兔，荆州牛。錦棚老羯金牀小，蠕邗溝，又築汪芒丘。淚亦不能爲之墮，心亦胡能生許愁。采石袍，赤壁舟。古人不與今月在，古月還爲今人留。呼酒重登黄鶴樓。

湖龍姑曲神絃十一中之一。

湖風起，浪如山，銀城雪屋相飛翻。白鼉豎尾月中泣，倒捲君山輕一粒。浪中拍碎岳陽樓，萬斛龍驤半空立。雨工騎羊鞭迅雷，紅旗白蓋蚩尤開，青娥鬒髮紅藍腮。紫絲絡頭雙黄能，神絃歌急龍姑來。

老姑投國璽

梁山崩，六百年後符命興，五將十侯至宰衡。改漢臘，頒新正。五威符命走天下，侯王稽首厥角崩，老姑亦去號改新母稱。置酒未央宫，誰爲朱虚按劍行酒令。平聲。吁嗟長樂孺子璽不得，渭陵殉葬藏幽扃。

曹大家

曹大家，博文善著書。著書豈獨識閨壺，禍轍使我元舅歸先廬。大家大家丈夫婦，如何我兄固，

不能勸元舅，白首同歸死囹圄。太后母新野君薨，鄧騭乞行服，太后不許，以問大家。大家上疏而騭引退。

辛家女辛毘女憲英。

辛家女，父書曾讀春秋經，豈比高家二女夜讀兵。辛老人，古遗直。議郎云言一一關社稷，吁嗟英言光父則。抱頸郎君器如斗，曹丕。魏祚得之那可久。十年而崩。卞夫人，絶左右，丕母。未若英言賢可后。其决鐘會之必反，皆英先識之明。

王氏女武治元年。

王氏女，始州人。羌中老虎旁企羌名。地，朝接長安莫聚南山群，龐家大將王。不敢嗔。王氏女，在虎口。上馬與聯轡，下馬與飲酒。老虎卧酣上馬走，拔刀殺虎如殺狗。王氏女，真奇勳。錫以崇義號夫人，不數李家娘子軍。柴绍妻李氏聚兵萬餘，號「娘子軍」含世民於渭北。

喬家妾

唐右司郎中喬知之有美妾曰碧玉，武承嗣借以教諸姬，遂留不還。喬作《緑珠怨》詩寄之，碧玉赴井死。

石家有緑珠，喬家有碧玉。顔色上春花，節操冬貞木。金谷樓，鸚鵡井，一雙白璧沈倒影。

武氏剪甲詞

武彠女，文皇妃，叶。弱兼厥嗣雄其夫。立周七廟，滅唐諸孤，身服衮冕執鎮圭。叶。郊祀上帝，圜丘之墟。於乎，黜牝晨之僭，洗磨聚之汙。復子厥辟，退老椒廬。何用拜洛受圖襌少室，頌天樞。

雖不剪甲，神其吐諸。

安樂公主畫眉歌

銅鼓二鼓星如雪，帳底春雲夢初熟。羽林千騎開殺聲，畫眉畫眉天未明。結龍蟠，飛鸞舞。鏡中人，皇太女。畫眉不鑒長髮尼，畫眉畫眉將何爲。墨書未罷斜封旨，血浸三郎三尺水。

桑條韋

按史，伽葉志忠曰：順天皇后未受命，天下歌《桑條韋》。於是上《桑韋歌》十二首，請编之樂府。皇后祀先蠶，則奏之。余惜后晚年欲遵武后遗轍，遂陷逆婦，爲賦《桑條韋》，補詩之刺云。

桑條韋，著翬衣，后服。開蠒館，繅蠶絲。順陰配陽立坤儀。胡爲乎，牝乘雄，黥面牝，雛飛籠婉兒，小鸚折翅棲桑中武三思。天子不敢令，墨敕行斜封。執法不敢言，宫苑奪農功。隆慶池，相王府，睿宗五子皆生於此。雲氣成龍亦成虎。手提三尺正天綱，臨淄王。一夜天星落紅雨。韋氏宗屬誅戮迨盡，武氏襁褓兒無留者。桑條韋，枝已折，葉已稀。上陽不可宅，飛騎不可歸。天戈取血不釁鼓，全祭定陵陵上土。中宗。通化門前衰布奴，小白竿頭畫眉女。宗楚客衣斬衰、乘宵驢，逃出通化門，門者斬之。引圖讖，使韋氏革唐命者，此人也。

雙雉操

晋王以練坼劉仁恭父子，凱歌入晋陽，獻太廟，自臨斬守光。守光曰：「死不恨，然教守光不

降者，李小喜也。」王召小喜證之，小喜嗔目叱守光曰：「汝内齓禽獣行，亦我教汝耶？」王怒其無禮，先斬之。守光曰：「守光善騎射，王欲成伯業，何不留之？」其兩妻李氏、祝氏讓之曰：「皇帝事已如此，生亦何益？請先死。」即伸頸就戮。

雙雌雉，錦繍襠。朝呼鳳皇侣，莫宿鸱鶚房。兩雌角角聲稠將。晋陽網，艾如張，小喜鵲子先飛揚。一雄欲苟活，兩雌誓溘亡。於乎，寧爲兩烈死白刃，不活金籠異姓王。

朱延壽妻

朱延壽之妹，爲楊行密夫人。行密狎延壽，延壽怒，陰與田額通謀。謀泄，行密詐爲目病，謂夫人曰：「吾不幸目疾，府事當悉以授三舅。」夫人以書召延壽。延壽至，執而殺之。延壽赴召時，妻謂曰：「此行吉凶未可知。可日發一使以安我。」一日使不至，妻曰：「事危矣。」部分奴僕，授兵守門，候捕騎至。至則集家人，聚寳貨，火焚府舍，曰：「妾誓不以皎然之軀，爲仇人所辱。」遂赴火死。

夜聞目眚子，肺腑變仇讐。英英朱氏婦，烈氣横斗牛。百口同日死，一燎焚高樓。伯姬録爾卒，誰執唐春秋。

王承綱女

蜀軍使王承綱女將嫁，蜀主聞其美色，强取入宫。承綱力請之，蜀主怒，流於茂州。.女聞父得罪，自殺。

王客女，春花面，璞玉軀，青年已許東家夫。如何君王亂禮法，合歡重绾雙羅襦。感君恩，侍君酒，但念高堂父與母。願君知妾心，使妾東家奉箕箒。君一怒，父萬里，魂飛鸞刀逐父死，不殉牽

羊秦國鬼。8主降封。

商人妻天福三年。

楚順賢夫人貌陋，而治家有法，楚王希範憚之。既卒，希範始縱聲色，爲長夜之飲，内外無别。有商人妻美色，希範殺其夫而奪之，妻矢不辱，自經死。

商人妻，身栖栖，家住湘纍湘水西。君王昨夜殺無罪，良人白日歸黄泥。妾非野鴛鴦，生死雙鳳皇。書寄回文錦，臂纏紅守宫。叶。良人爲我死，我爲雌雉經。叶。於乎，司馬后，真犬羊，甘奉巾櫛穹廬王。晋后羊氏歸劉矅亊。

銀瓶女

宋岳鄂王之幼女也。王被收，女負銀瓶投水死。今祠在浙憲司之右。

岳家父，國之城。秦家奴，城之傾。皇天不靈，殺我父與兄。嗟我銀瓶，爲我父緹縈。生不贖父死，不如無生。千尺水，一尺瓶，瓶中之水精衞鸣。以上《鐵崖古樂府補》卷三

雨雪曲

祖穆天子《黄竹》詩。陳後主與江總皆有是作，今又以剌武氏。

天蒼蒼，地茫茫，二月三月雪滂滂，雨我黄竹濕衣裳，天子不在黄竹娣。天蒼蒼，地茫茫，武瞾兒，

高冠大履據堂皇，唐家臣子三月以爲祥。

隴頭水一曰「隴頭曲」，漢横吹曲之一也。

隴頭水，交河津。車行九回坂，西通月氏東達秦。贰師將，漢家傑，手摩龍泉七星滅。此身未報主君仇，釁妻再鑷千金鉤，精誠豈識征夫侯。

折楊柳鼓角横吹曲也。

折楊柳，楊柳不可折。楊柳條，十丈長，與君繫馬青絲韁。閼支婦，剖黄鼠，勸君飲馬乳。楊柳聲，作人語。楊柳枝，作人舞。

童男娶寡婦

童男齒十六，寡婦六六年。俯就寡婦妃，還受壯女憐。壯女拊膺，蹋地呼天。俾妻鬼夫，鬼夫指童男出征死。寧作生口，老死不傳。火風起，燒野田。野鴨逐胡雁，胡能牽連飛上天。演《紫騮馬辭》云：「野火燒野田，野鴨飛上天。童男取寡婦，壯女笑殺人。」

上陵者篇《宋樂志》鐃歌十五之一也。

步出城西關，松柏鬱盤盤。道逢上陵者，手指西陵田。借問葬者誰，大將葬衣冠。大將非戰死，軍中答剌罕。健兒啗人鲊，無骨賜桐棺。

三婦詞

大婦善主饋，甘旨出中厨。中婦善調筝，清歌似羅敷。小婦似小喬，中夜讀兵書。丈人不復樂，

起起去防胡。

飢不從虎食行

西方有白額虎，東方有蒼頭狼。太室爲爾宅，孟門爲爾場。飢以人爲糗，渴以血爲漿。食盡食萬倀，自矜無對當。無數自相啖，相雄不能兩强。朝食其子，莫食其妃，況弟況兄。叶。黨從皆滅，身随之亡。惟有慈烏喜鵲，噪其四旁。君不見博浪椎，淮陰胯。兩人未遇時，其事足悲咤。飢不從虎食，倦不息狼舍。待時以售，如藏待價。劉季得之天下王，項羽失之國不霸。

丈人烏

丈人烏，飛入丈人廬，聒聒鳴座隅。國人怪爾烏，告凶不告喜。丈人愛爾烏，獻忠不獻諛，命爾曰忠烏。爾噪介推屋，介推不受禄。爾噪慕容城，慕容危受兵。維北有鶚，觜不啄惡：維南有豸，角不觸罪；永言忠烏，誓死直弗諛。展矣丈人，克剛克仁。惟剛惟仁，下有直臣。惟直臣是容。人莫不穀，我又曷凶。君子作詩，惟以告忠。

鼠制虎

上海民有武，断商舟者曰河虎，虎劫商財，欲溺商於河，商抱虎同溺。虎死，商泳而去。鐵史聞之，爲作《鼠制虎》。

河之虎，莫孰禦。河之鼠，亦莫余敢侮。虎一怒，鼠無生；鉍一怒，制虎死河滸。浮雲蔽青天，火風捲后土，孰識鼠冤苦。鼠冤苦，訴諸河伯府。河伯爲我告天，不生此河虎。

牆燕

慕容辭曰：「願作牆内燕，高飛出牆外。」慕容本名（垂夬），以纖去夬名垂，大元八年稱燕王。牆裏燕，不出牆，牆外旗竿如插樯。牆裏燕，飛出牆，不使枉殺牆外百萬黄口鶬。牆裏燕，何堂堂，垂名夬，稱燕王。

君馬黄古樂府有《君馬黄》、《驄馬驅》一曲。

君馬黄，當風嘶路旁。關山不憚遠，君命重有將。大劍帶陸離，千里歌敝馳。路幽川谷陿，日宴行者飢。下馬知馬勞，上馬憂馬遲。馬遲竟何罪，君命不可違。

吴宫燕

此題演鲍照《空城雀》語也：「青烏遠食玉山禾，猶勝吴宫燕，無罪得焚窠。」

吴宫燕，秋復春。飢食玉山粒，渴飲玉池津。木魅吹火，火及爾巢焚爾身。不知青雀子，飛去銜紅巾。此傷丁未九月九日亊，亦一代詩史。

借南狸

此題亦本唐人。《苦哉行》有曰：「彼鼠侵我厨，縱狸受梁肉。鼠既爲君卻，狸食月須足。」今狸則又異於是矣。

北狸不捕鼠，爲鼠欺。鼠作妖，人立豕啼。媪責狸不職，借南狸，假虎威。鼠未捕，翻我屋上瓦，倒我厨中盆與罍。食飽求媪，雌雄匹之。咋死媪，狸與鼠同嬉。烏乎，媪小不忍大禍遺。

鐵城謡

張司業有《築城詞》，嫌其呮嘽緩，無沈痛迫切之警，今補之。

蒸土築城城上鐡，北風一夜吹作雪。君不見銅馳關外鐵甕堆，中填白骨外塗血。髑髏作聲穿鬼穴。銅駞崩，鐵甕裂。

折逃屋

折逃屋，屋基生秬黍。農拔櫓黍，投礫與鵡。五種不敢入土，孔謙竿尺到田所。

問生靈绩聶夷中樂府。

金椎碎銅仙，火窑燒石佛。天子問生靈，生靈消鬼卒。張道陵事。天上光明光，無屋照突兀。願照屋下坎，再照坎中骨。

山鹿篇續張司業樂府也。

山頭鹿，距蹌蹌，上聲。目瞠瞠。上聲。田租未了壓鹽租，夫死亭官杓頭杖。夫死捉少妻，拷妻折髁不能啼。妻投河，作河婦。獄丁捉，白頭母。

四星謡

西星白，東星黄。南星雁，北星狼。赤熛不敢怒，威靈不敢仰。招距不敢拒，叶光不敢抗。況爾羅侯曜，向午奸太陽。太陽剥未復，光道日倀倀。太山有巨靈，目覩哭扶桑。手取甘泉水，爲日

洗重光。明堂亮，太階平。叶旁。黄白泡滅，雁狼燐亡。

攙槍謡

欃槍星，欃槍星，夜夜西伴長庚明。煌煌火龍東未升，欃槍經天掩陽精。李淄青，胡不庭。劉禹錫《平濟行》。

石郎謡

南山石郎隱蓬顆，將軍遠適南山下。彎弓射石，石郎怒生火。石郎告將軍，猢戴汝髏，蟻穿汝踝，家有鬼妻，厩有鬼馬。不知石郎長年者。長年者，石馬戴郎不稱殤，石妻望郎不稱寡。

游陳氏園有感

陳家園，野塘基。千金花錦地，千年子孫期。歷歲未半百，池臺生櫓音旅，木自生也。葵。紅樓在西家，無址遥相移。主公規戒石，草中字離離。妾流厮養婦，客散屠沽兒。尚有庭中樹，高蔓女蘿枝。飛來雙燕子，豈識春風悲。嗟我陳家園，盛衰固有時。我聞陳主公，義俠猶見推。揮金周所急，解佩酧相知。君不見西家齷龊子，生女作門楣。嬌客滅門户，重令後人嗤。

小姑謡

小姑失母年十五，大嫂育之嫂如母。小姑急嫁嫁蠻郎，雙鬟私插金釵股。大嫂泣血告小姑，汝祖儀同父上柱。如何世閥不對當，失身去作蠻郎婦。汝貪蠻郎多金銀，寧嫁華郎守賤貧。蠻郎金多不到老，華人雖窶終吾身。小婦不聽大嫂誡，蠻郎戰没羊羅寨。五丁一夜發郿塢，官籍黄金官

估賣。小姑還家嫂怒嗔，棄置棄置同市門。嫁衣重繍金織孫，今年又嫁烏將軍。

按：底本在本詩之後，是七言古詩《賨鹽婦》。《賨鹽婦》是廼賢作。未編入本集。

天車詩并引

丁未臘交戊申春三月，霪雨不休。農以潦告。官修圍岸，迫農車泄澇，農力竭而潦不退。有黄髮老髯來，謂農曰：「汝車力倍而功寡，吾教汝車力不勞而功倍之。」索巨竹二竿，刳節交兩首尾，飲如口注，農家水龍皆閣不用。農驚問其神，髯曰：「此陰陽升降法也。」余讀《張讓傳》，傳注渴烏，云爲曲筒，以氣引水上下。天車引水，即渴烏之引也。郡守某過余，言其事，謂之天車，請鐵崖紀以詩。詩曰：

百日漏天瓠河决，高丘十丈蛟龍穴。髯星降世教天車，刳爾雌雄兩龍節。膠泥瑣口如折筒，天竅地竅中相通。疲氓拜舞赛神教，喜氣上天成白虹。戽乾水怪支祁走，海底珊瑚拾星斗。坐令墊土成寸金，丈尺官來履丘畝。我聞阿香閣雷車，農車巧運脱殼蛇。如何天車閲天巧，馬鈞造水車魏國人。不洩三農家。九重帝車運北斗，五風十雨調大有。我願天倉紅粟朽，農食冬舂飲春酒。和我歌，撃壤叟。

擬戰城南

昨日戰，羊邏堡；今日戰，牛皮航。王者有征而無戰，胡爲日日戰血屠鋒芒。篁竹之丁婁鸱張，上山跳踉山鹿獐。將軍馬無昆號硯，安能爲之陸相梁。昨夜將軍獲生口，什什伍伍童及叟。問之

半是良家兒，賊中驅來帕紅首。五花劊子牛頭神，五十八人同斧斤。烏鳶飛來百成群，不得銜啄飛去野水濱。乃知當街割啗人，須臾白骨堆成薪。是日民兵食人，殆如狗彘。於乎君王子民天地人，忍使天地殺毒傷陽春。嗚呼，忍使天地殺毒傷陽春。

磔鴆

鴆出蘄州黄梅山，狀類訓狐，聲如擊腰鼓，巢于大木顛，巢下數十步無草生。晋制：鴆不得渡江，有重法。石崇嘗得之，以與王愷。司隸傅衹於愷家得此鳥，奏之，宣示百官，燒於都街。蘄有進此鳥者以夸罕見，當有傅司隸付之火刑以示滅惡，故予賦《磔鴆詩》。

蘄州鬼，鬼來惡，蘄州鴆，鴆何凶。叶興。聲如萬腰鼓，百鳥不敢鳴。委地一片羽，百草不敢生。如何崇家栅養相夸矜。司隸忽上奏，焚滅不留形。秋官司天法，殺物自有刑。噴嘖驅我嫉，（分隹）（分隹）勸我畊。「嘖嘖」「（分隹）（分隹）」皆九扈鳥官。天何生爾毒，毒作人中兵。我願天悔禍，仁鳳下虞廷。

拂郎國新貢天馬歌

千金骨，五花毛，虎脊龍鬐尾蒲梢。神如飛龍氣如猇，初來燉煌祁連之遠郊。雙鶬迸落獨鹘起，急勢直欲追飛鶮。天駟精，青海傑。羈黄金，絡明月。未栖天子十二閑，孰得人間貯金埒。嗚呼，渥洼之産寧徒勞，圖形已詔韓與曹。伯樂光寒夜寥闃，青鶴一聲笑尾高。伯樂，星名。

緑衣使辭

緑衣使，朱冠纓，西來萬里隴山青。金精氣，清儆直，言語分明藏不得。房中秘，人不知，近竊寧

王玉笛吹。殿上兒，老萊戯，十幅錦綳摇虎翅。皂鵰不語君王私，拜爾君王緑衣使。

桃花犬

邑吴氏仲衡家畜犬，病踣，子能銜食，哺其母。母死，葬小山下，有花開如白鳳仙，人因稱之爲孝犬云。

昔桃花，孝義聞天家。今桃花，生子在吴家。桃花子，母病踣不起。三子者罍罍若悲啼。有一子，銜食哺母母食之，子始出馳。一去復一來，眠母左右不一離。吴老人，壽期頤。五葉孫，斑斕衣。門前荆樹不分枝，柱下並蒂生靈芝。吴家孝慈及草木，況爾桃花爲有知。喔喔梟獍兒，泥塗我宫室，蕩裂我四維，風俗日壞壞不支。歌桃花，作家慶。吴家兒，當執政。桃花甡，化梟獍。

按：詩序，樓卜遲《鐵崖逸編注》卷三作：「諸暨吴義士銓，家畜犬。犬病踣，兼旬不起。犬有子，能銜食哺母，不離母左右。昔聞桃花有鼎湖號弓之義，今爾犬又仁孝若是。銓自王大父宗元，五世孝慈。犬之仁孝，其瑞應也。爲赋《桃花犬》歌，繼古樂府。」

祀蠶姑火龍詞并序論

余嘗論蠶有六德。衣被天下生靈，仁也。食其食，死其死，以答主恩，義也。身不辭湯火之厄，忠也。必三眠三起而熟，信也。象物以成蠒，色必尚黄素，智也。蠒而蛹，蛹而娥，娥復復卵而蠒，神也。此六德也。人靈爲倮蟲之長，食君之食，衣君之衣，乃有脧生靈之膏，賣君父之國，卒不得其死者，其不愧火龍乎？因賦《火龍辭》四章，補樂府之缺。

火之龍兮，雲弗從，雨弗降，叶。三眠始，三眠終。

火之龍兮，桑以穀，絲以腹，蠒以屋。象水火兮，以金以玉。

火之龍兮，蛹以蛾，蛾以卵，卵復化。叶。龍之神兮實多。惟龍之神兮，有大功於人，又殺身以成仁，狗道而忠益信。

火之龍兮，其節甚高。彼麋爵者誰兮，生寵死則逃。剥民之膏，粥人之國，而死與叛鬼曹。火龍德，德可褒。

桐卿俊公子

古什一首，餞濮敬之榮上司之任。

俊公子，二十忠義俱。殺賊不受賞，務在安邦閭。使者宣條約，來試匡君略。調官鄉縣中，狴犴庀鎖鑰。此氣與秋高，豐城掘寶刀。獄空元有象，門櫓鵲來巢。

丁孝子行

孝子蘭，刻木肖母顔。木有神，痛相關。況我孝子有母，上堂問安否。母胡爲，雙目瞽。母瞽捫壁行，行聽孝子聲。孝子泣母舐母目，何時仰見天日星。朝舐瞽，莫舐瞽，一日二日百里程，母瞽豁然而月明。鄰里交相賀，母如長夜再生明。孝子名上達天聽，華表柱爲孝子旌。出《諸暨志》。以上《鐵崖古欒府補》卷四

按：樓卜逋《鐵崖逸編注》卷二有序云：「孝子名祥一，諸暨農家子。母喪明，祥一謁醫，不能

療，日夜抱母，而泣舐之。歷百日，母瞽豁然開明。有司旌其門爲孝子之門。」末四句樓本作：「鄰里來贺母，如長夜再生。孝子名，上達京。」

大明鐃歌鼓吹曲十三篇

濠之塗山，自五代周世宗嘗見王氣，鑿其地絶之。今越五百年，而王氣復還，聖人出焉，爲生民主。爲《聖徵啓》第一。

於王氣，塗之岡。五百祀，皇陵藏。火流烏，星流虹，駕生聖人應天祥。聖人生，六合一統天下昌。

妖術彌勒氏聚黨以萬計，據汝潁，蔓延河洛。爲《汝阿彌》第二。

汝阿彌，言語侏離復兜離，妖誦胡膜乾毒師。蜂屯蟻聚億億萬，摇首枯舌樂不疲。金銀城，鐵爲（釒疌），湯爲池。北踞河洛南驅淮，老獐野鹘弗能支。大明帝，厲虎旅，拔龍飛，手把黄鉞相招麾。元運絶，彌何爲。築京觀，兖之際，荆之垂。撥亂反正，聖武赫戯，大明烈烈，開皇之基。

王師起臨濠，收義兵，駐南譙、平河陽，遂南渡，爲天下所推戴，郊天登極。爲《臨濠武》第三。皇皇帝肇，迹濠之壤。平。上天黜元命，命帝靖四方。神兵三千，投箠渡江。基建業，定南京。叶。大興問罪師，天戈剪妖狂。妖狂潰崩，叶。赫烈我武揚。繫知闕下，大明朝賀開明堂。元主大去國，閩廣並來王。皇帝神武，越五帝，咸三皇。皇皇萬阈賓，日出日入土，普爲大明臣。制禮作樂聖化鈞，大一統業萬萬春。

長鎗氏何吴俞劫元將劉九九，奪睦城，民大溃，人相食，不聊生，王師剪平之。爲《三蛇長》第四。

三蛇長，一蛇擅雄王，上掩三日生妖芒。羿烏斃彎弓，無人落攙搶。血人爲漿肉爲粱，交結（犭考）狫恣跳梁。帝閔下土命將一日平，叶。收其帑實夷穴藏。截蛇首，刳蛇腸。祭民社主，反民井竈還丘坑。

元末，僞漢陳友諒據江廣水犀之衆，薄我城下。天戈一奩，追北鄱湖上，友諒殪于矢。爲《犀之窮》第五。

山傾峨，峨峰，撫州山名。水翻鄱，旗拏黄龍鼓考鼉。坤軸震，水犀列以陣，樓櫓層層突而蜃。皇赫怒，血漂刃。不用命，斬以徇。鐵鈎鎖，扼朦艟。辟彊弩，開神弓。老犀暈火角生風，流星一矢貫爾額與胸。老犀窮，小犀夜泣鲛人宫。

僞吴張士誠由淮據浙，僭國于吴門，命將討之。介弟士信中礮死，士誠投首降。爲《雙虎殪》第六。

江爲障，湖爲池，兩虎赫赫奸天威。天兵東下，跨池與障平如砥。平。兵十萬，威武宣。紅帕錦股偃草前，暇以歲月喘以延。收殘丁，嬰孤城，穿城礮機若流星。小虎粉首，大虎摧爪翳兩睛。齊雲火天，骨肉焦冥。天子好生，一雞一犬不汝兵。糧盡矢竭，開關輸平，群臣魚貫歸大明。大明帝，義之斷，仁之成。

方氏珍憑温、台、明三州，竟東海。命將平之，俘至京師。爲《東海鲸》第七。

東海鲸，鬐插鐵牙如雪山，眼如月。前驅虎頭鯊，後挈三足鱉。尾一掉，天綱崩，地维缺。吞三閩，啗百粤。飛涎噴沫，弟兄作穴。巖潭生子孫，天吴彎弓弓靶折，四海波濤盡流血。東皇太乙，乘魚從霞。長編巨餌，羈縻鉤加。漁彭蠡，獵黄池，鲸亦穿腮京口來。叶。京口來，游不動，化爲鰌，空囁喁。

元將將鎮閩，不克守，土豪友定閉關抗王師。闕將破之，俘以告廟。爲《定八閩》第八。

海上將軍神騎還，乘勝卷甲斬閩關。阿難氣虓贼，老鹘語綿蠻。土豪據土孰與京，將軍將命揚風聲。豪一敗，走連營，俘以獻廟功用銘。閩山奠，閩水清。

淮豪王信據山東，大將取之，不以師羈其父與兄，而信降。爲《下山東》第九。

益之都，魯之邦。元不綱，兵强馬壯碻磝岡。梗我王化，山輸海貢隔梯航。狡狐三穴，跳躑貪狼。王師薄城，築我受降。駢首就縛父與兄，絃歌之化復我鄒魯鄉。

秦俠李思齊據關中，已而私竊名字。王師招之，解甲來降。爲《招關中》第十。

太原李，繼忠襄。京兆李，王咸陽。脣齒相依勢相望，搆讒煽虚撼金牀。王網偏，圮弗榉，上弗急君父，同盟不相援，徵兵關中伐太原。大丞相，偏將軍，士馬百萬蹂燕雲。國已墟，關來從。尉之陀，寶之融。

元末，河南王擴闊守汴。大兵抵城，闊遁，遂收汴京。爲《汴通河》第十一。

邗啓溝，汴通河。河之王，鎧仗山積血流波。前徒接戰盡倒戈，二三主將弁峨峨。輸忠竭節心靡他，以彼取此類虞羅，由汴入灤入紅螺。嗟政不綱可奈何，自底滅亡可奈何。

王師由海入燕，元主大去其國，全城來歸，不血一刃。爲《統幽薊》第十二。

國運傾，六師駐，那吒城。龜兹主，走灤京。宣明詔，許厥成。壺簞筐篚左袒迎，封籍府庫奉大廷。大丞相，舍于野。叶序。克大國，匪余武，天子龍驄士貔虎。問其寡孤，毋恃殺擄，秋毫無犯民按堵。民按堵，振旅旋，鉤麗冒胤未殄滅。叶。大將軍，請戍邊。偏將踰葱嶺，越祁連，追亡逐北萬五千。抗大旌，懸絶幕。天子喻書通玉帛，胡宗口口來沓譯。

僞夏明珍負地險，久據四川。天子息兵之次，未忍加誅，先諭之以辭。爲《喻西蜀》第十三。隴雲寒，隴水乾，天使晨入荆門關。右扼僰，左控秦，巴蜀限峨岷。僞夏昆，强項不來賓。元戎闡皇威，民何罪，肝腦糜，一札西去如星馳。彼元之微，棄身獨夫。剪與我絶，忍及爾孤。告冉庞，束斯榆。檄邛笮，上版圖。剟包蒲，受正朔。玉壘峨嵋我城郭，沱潛三巴我塹壑。誓蠶叢，銘劍閣。以上《鐵崖古樂府補》卷五

江西鐃歌二首

陳友諒起兵殺倪蠻子，據龍興。辨章阿里温沙公，憲僉察伋公合兵破之，龍興始平，江右諸郡無不款附。至此而武功成。作《龍興平》。

繋龍興，藩西江，二昄章，國駿鹿。江有砥柱，胡爲鴻流洚。勍蠻效尤，蟊蠈内訌，三台映太微，國

士俱無雙。王旅嘽嘽，鉦鼓摐摐，天威震赫群兇攫，八郡望風咸來降。武功既成毋從從，聖人南面殿萬邦。

龍興陷日，憲使劉夔懷印埋土中，土生瑞木一本。察伋被命爲僉憲丞，購印，於瑞木下掘得印來歸。伋得印，施諸移文，遂成恢復功。爲《銀章復》。

維白金有章，維國之光。九鼎既峙，翕元化以張。大冶範金，吐景耀鋩。䗜螭紐龜，鸞翥鳳翔。官臣實司之，植我皇綱。孰函且藏，啓發禎祥。操挈係政柄，繫德是將。符節允合人文昌，蕩攘兇頑時乃康。與國咸休，萬年膺天慶。

大將南征歌

美河南王察罕也。

大將軍，將天討，出南征。文如阿閣鳳，武如牧野鹰。兵行司馬法，漕轉屯田丁。鹿山放麑萬衆泣，虎穴取䖘千人驚。東屯西屯露書布，南徯北徯壺漿迎。蠻奴授首，鱉子獻城。三危送款，孤竹輸平。藍之山，截海断。峡之水，吞湘漢。大將軍，持廟算，直向刑塘築京觀。嗟嗟小蠻觸，尚爾争雌雄。將軍大勢破竹下，拾土補地裂中國。長城無再壞，崑崙天柱無再折。盤石永安，金甌罔缺。我頌摩崖千丈碑，大字如斗光奪月。

小萬户射虎行

美慶元镇帥金駒兒也。

邊城秋氣勁折膠，草枯燎發風蕭蕭。將軍校射出細柳，馬上箭落雙飛鵰。須臾吼地窮獸急，將軍匹馬電弗及。疾蹄迸落衝虎過，白羽穿喉虎人立。將軍身不六尺强，一怒萬夫無敢當。先皇賜名名拔突，部下材官争蹶張。畫工親見編鬚勇，急陣梢岡浩呼汹。目光落地已化石，將軍生氣毛髮動。君不見桃花島，阜樹洋，乳孫哺子人爲糧。將軍一死不可生，東海黄公愁夜行。

虞丘孝子辭

顧亮，會稽上虞人也。父珪，倡義兵，拒海寇，與虜邵仇。至正戊戌冬，邁里古思引兵東渡，珪爲虜所害。亮時年十五，每有推刃于仇之志，而未獲遂也。閲去十餘年，過余，道其事，揮涕哽咽，怒髪盡豎。予悲其志，爲作《虞丘孝子辭》，以繼古樂府云。

虞丘孝子，父仇未雪。長劍拄頤，蕺草在舌。夜誦讀漉篇，涕泗盡成血。於乎，頭上天，戴昏曉。千金去買零陵之匕刀，虞丘孝子心始了。

髯將軍

美功將董參政搏霄也。

髯將軍，將之武，相之文。文武長才不世出，將軍兼之今絶倫。陣法本天地，兵機侔鬼神。八門遁丁甲，六花散風雲。樓船旌旆龍矯矯，雲關金鼓雷磤磤。水犀枝戰悍鲸帖，陸兕出神妖狐奔。風塵澒洞翳日月，紫髯一拂開朝昏。上馬談兵被裘帶，下馬降禮陳壺尊。於乎，昔人恨隨陸無武、絳灌無文。將軍之武平禍難，將軍之文焕經綸。髯將軍，受斧鉞，承華勛。浄除國妖雪國耻，

制禮作樂歸相天王尊。

鐵骨搭

美江浙省鐵宣使也。

鐡骨搭，偉鹘砂，性如獬豸口如鴉。仰見太陰剥食，欲挾匕上天刳妖蟇；俯見海揚波，誓拔快劍水上斷蝮蛇。才雄志大無位可施展，乃令行人走使匹馬無停撾。南藩大吏一月二十九日醉，藩職弗理莫敢輒玼瑕。骨搭北上見官家。官家問南事，一一叩陛下。陳治忽，談忠邪，天子爲點首，百官盡驚呀。御史結舌慙輔車，有附和，無聱牙。於乎骨搭者，古之汲直無以加。天子何不唤取歸南衙。下爲百司司白簡，上爲天子持黄麻。

韋骨鲠并序論

韋名清，江陵人，性强梗，好怒駡，人號爲「韋骨鲠」。省臺大臣有過，輒昌言之，無忌。僞張氏大弟奪浙相位，相僚曰壽、曰的，拜其僞太妃。已而復瘅臺印章。大夫普持印未决，清走普所，屬語曰：「大夫尚不能殉印一死耶？」普死之。清時爲察胥，獨航海至京師，上書言壽的喪節，普完節，及陳便宜二十事。上不報。徒步歸江陵故里。吴主欲仕之，清力乞骸骨侍親，遂落魄金陵市中，以詩酒爲事。母死後，服道士服，游五岳名山云。予以清非公卿大吏，而嫉邪憤世，有禰正平之氣節，求之於妾婦世，豈不在可詠之列耶？爲作《韋骨鲠》詩。韋骨鲠，性傄㑻，語軋戟。干。眼中有周公孔子，舌底有龍逢比干。見無義漢、不律官，怒癭突項

髀，芒刺生肺肝。去聲。敢向漢遮欄，駕策不向秦鑽。不仕偽。世人不識之.峨獨角巾如豸冠。痛吟蕩陰里，悲歌清淚灘。左旋右衡萬妾婦，朝梁莫晋千癡顽。弗弧弗刃劫白日，鎇郎摸倣同一虷。奸同。走轂下，出臺端，力陳悖逆不赦金雞竿。敗紅一陣逐風去，木駃萬駕螺螄盤。朅來秣陵市，佯狂落魄，酒澆舌本黄河乾。我有孤竹笛，和君獨絲弾。神仙狡獪只在吾人間，倒騎一笑與爾共訪西華山。

舒刺客并序論

沅州有奇男子，陷賊中，佯俘，受僞命，陰謀刺僞主。大享宴中，匕首業出袖，不幸不中，訖能流渰以免，絶似博浪沙事。僞主淫殺疑似百十人。已而間行歸荆溪山中，説豪傑數百輩從之，歸正于江浙省相府。貢禮部爲作歌詩，令予志其事，予始知奇男子舒氏而志名。明年，志覲京師，予徒鄉貢忻一本析下有析宇。回京師，持其狀來求書。余讀太史公《刺客傳》，未嘗不悲國士之志，志窮而爲刺也。議者謂傳刺客非《春秋》旨。蓋嘗論刺客有義有不義辨，爲國報仇、爲私人戕正人，此義不義辨也。刺客有五，吾取其三人。沬持匕首劫盟壇上，管仲不以爲非，而歸其侵地。讓挾匕首入塗厠中，趙襄子義其人而卒釋之。軻挾匕首亢圖，爲丹太子馳入仇國，圖窮匕見而卒受戮死，君子猶以義俠予之。嘻，刺客若三子者，可以翩豹之例書之乎？五百有餘年而曹操遣客至先主座所，見諸葛而遯，此真珠靡耳。又三百餘年而唐有曹王俊客，能取其主仇謝祐首爲溺器，義士快之。又七百餘年而今有舒志，人又咎其不得

爲曹王俊客，此以成敗論也。吾取義烈於志，不計其功成與敗也。太史公曰：「義或成或不成，其較然不欺其志，豈妄也哉？」吾以是取志。予既爲志録其事，志自京師得賞爵回，來見曰：「先生爲李鐵鎗作歌，至今鐵鎗有生氣。志拙事幸見録于鐵史，再幸得先生歌，雖衮冕無以喻榮。」予與壯士飲酒，酒既酣，遂爲作壯士歌一解，使左右擊節合譟相和。壯士大喜，出佩劍作渾脱舞而去。

舒壯士，智如張子房，膽如趙子龍。神州地入黄旗東，壯士手挽回天功。探虎入虎穴，壯士沃焦心火熱，怒潮一卷石頭城。匕尖已帶乖龍血，闇中三耳走鬼工，百日淬匕一日窮。座中火位剉杌肉，壯士滅跡孤飛鴻。柯壇劫盟地還魯，舞陽小兒何足數。博浪沙頭力士歸，爲韓報仇仇必虜。於乎！大將軍，萬夫雄，赤心報國爲先鋒。如何馬頭交劍不斫賊，卻留小惠誇丁公。

趙公子舞劍歌

雪軒左相求奇才劍客，公子侍予游其門，席上作舞劍。左丞命歌之。其人名信，奉元人也，身長九尺，有文武略。

趙公子，千人英。讀書萬卷愁無成，負此長身九尺如長城。雪芙蓉，玉青驄，我將挾爾成大功。腰纏十萬欲何往，直上北臺觀虎龍。道逢鐵笛仙，把酒九峰前。酒酣爲我拔劍起作渾脱伎，白虹遶地烏風旋。躩然指天天爲穿，天狗墮地頑星堅。老鐵酒酣爲椎鼓，壯士衝冠髮倒豎。老增撞斗何足爲，鴻門突立衞真主。趙公子，千人英，爲君酌酒肝擔傾。忍見東南吴楚坼，慎莫脱手踴

躍逝去雙龍精。君不見我家古鐡三尺冰，粤砥盪磨新發硎。不學區區一人敵，上爲天子匡前星。

李公子行

李公子，鳳之雛，龍之駒。面如赬玉盤，眼如明月珠。舌端吞吐五色錦，胸中元有鄴侯三萬牙籤書。曩執金陵南端之白簡，今曳淮吴大府之長裾。東維先生在五湖，相逢一笑黄公壚。我聞公子曾大父，先皇開基作刑部。馬頭約法十二章，燕都新建尚書府。丹書鐵券盟山河，赫赫勳名照今古。又聞爾父司農公，畫策屯田闢西土。歲輸百萬實太倉，功著兵前料量府。汝今年少毛骨奇，五花驄馬當春騎。燕王方買臺上駿，趙客合脱囊中錐。姑蘇臺下春回首，東風緑遍官河柳。人生離合自有時，更勸西門一杯酒。李公子，爾豈馬上殺賊之钃婁，下馬喻賊之露書？莫負汝祖汝父，東魯爲真儒。

盲老公

刺拜住哥臺長也。戊戌十月二十三日，黨海寇，用壯士槌殺之。邁里古思將黄中禽拜住，盡戮其家。

盲老公，侍御史，崇臺半面呼天子。白米紅鹽十萬家，鳳蕭龍管三千指。門前養客皆天驕，一客解拯千黄苗。太阿之柄忽倒擲，槌殺義鹘招群梟。一客死，百客辱。萬夫怒，一夫獨，生縛老盲來作俘。百口賤良一日戮，獨遣小娥年十五，腰金買身潛出户。腰金買身潛出户，馱作娼家馬郎婦。

銅將軍

刺僞相張士信也。丁未六月六日，爲龍井砲擊死。

銅將軍，無目視有準，無耳聽有神。高沙紅帽鐵篙子，南來開府稱藩臣。兵强國富結四鄰，上禀正朔斤王尊。阿弟柱國秉國鈞，僭逼大兄稱孤君。案前大事十袄嬖，後宫春豔千花嬪。水犀萬弩填震澤，河丁萬鍤輸茅津，神愁鬼憤哭萬民。銅將軍，天假手，疾雷一擊粉碎千金身。斬妖蔓，拔禍根，烈火三日燒碧雲。鐵篙子，面縛西向爲吴賓。

周鐵星

刺斂臣周侲也。張氏亡國，亡於其弟士信，趣亡於毒斂臣周侲。侲，山陽鐵冶子，以聚斂功至上卿。伏誅日，曰：「錢穀鹽鐵籍皆在我。汝國欲富，當勿殺我。」主者怒曰：「亡國賊，不知死罪，尚敢言是耶？速殺之。」吴人快之，或手額謝天曰：「今日天開眼也。」

周鐵星，國上卿。談韓申，爲法經。釘箠杖，爲國刑。千倉离庫内外盈，十有三賦争科名。周鐵星，鞭算箕斂無時停。開血河，築血城。血戰艦，血軍營。刮民音，嗍民髓，六郡赤骨填芻靈。齊雲倚天一日傾，鐵星亡國法當烹。尚持六郡金毂败，丐死越一充虞衡。烏乎周鐵星，十抽一椎百萬釘，誓刳爾髏作溺罌。鐵星碎，地啓聩，天開頻。盲同。

蔡葉行

刺佞倖臣蔡文、葉德。張氏亡國由太弟，太弟致此，實由二佞。丁未春，二佞伏誅於臺城，風

乾其尸於枰刑者一月。

君不見僞吴兄弟四六七，十年强兵富金榖。大兄垂旒不下堂，小弟秉鈞獨當國。山陰蔡藥師，雲陽葉星卜。朝坐白玉堂，夜宿黄金屋。文不談周召，武不論頗牧。機務託腹心，邊籌憑耳目。弄臣什什引膝前，骨鲠孤孤内囚牿。參軍俞斗南也。去年束臺殺普化，今年南垣殺鐵木。鳳陵斲棺取含珠，鲸海刮商劫沉玉。粥官随地進妖豔，籠貨無時滿坑谷。西風捲地來，六郡下破竹。朽索不御六馬奔，腐木那支五樓覆。大鉞先罪魁，餘殃盡孥戮。寄謝悠悠佞倖兒，福不盈眶禍連族。何如吴門市，賣藥賣占，飢死心亦足。

金盤美人

刺僞駙馬潘某也。潘娶美娼凡數十，内一爲蘇氏，才色兼美。醉後，尋其罪殺之，以金盤薦其首於客宴，絶類北齊主事。國亡，伏誅臺城，投其首於溷。

昨夜金牀喜，喜薦美人體。今日金盤愁，愁薦美人頭。明朝使君在何處，溷中人溺血骷髏。君不見東山琵弼。琶骨，夜夜鬼語啼箜篌。

春暉草

悲甘生鈞也。鈞從予學《春秋》，鄉貢成名。父死，母老乏養，不擇禄而仕於僞，禍連及之，與十參謀同死於髑髏堆云。爲其母賦《春暉草》云。

宜男花，春暉草。小草報春暉，葉好花亦好。花上青蚨綴枝滿，阿㜷花開春日短。疾風卷地起，

勁草偃如麻。借問春暉草，漂蓬落誰家。闔閭城外髑髏臺，阿㜷些魂臺上來。宜男草抽花染血，花上之血不可滅。

題朱蓮峰夢游仙宫殿明日偕見西辨章進凝香閣詩長短二十句。

青蓮老人青珮環，自言昨夜夢游海上天梯山。天梯之山三萬八千丈，瓊臺雙闕開天關。赤藤飛上最絶頂，千樹琪花散晴影。通明前殿上覲玉虚翁，左面長眉瞳炯炯。玉翁元是太極仙，手弄兩丸日月旋。天扃地户司啓閉，玄牝一鑰開天先。青蓮老人南極裔，泰華開花一千歲。大人賦奏馬文園，玉藕如船澆渴肺。殿前作詩明月光，光采下徹下土中書堂。明朝寫得凝香章，蝴蝶飛來七寳牀。

毘陵行記十月七日事。

孟冬四將發勾吴，彎弓誓落雙髡顱。智謀無過史萬葉，嫖姚無加李金吾。前茅已作破竹刃，三覆乃殪含沙狙。常山長蛇一斷尾，即墨怒牯齊犇鋪。玉蕊孤軍呼庚癸，皂鴉萬甲迷糢糊。江南長技江北無，蒲牢一吼千鯨呼。赤杠卓入鐵甕户，鐵翅横絶丹陽湖。擣虚之策不出此，赤手可縛生於菟。當時上將陷江都，至今莫贖千金軀。後來飛將慎勿疏，襄王城頭啼白烏。如何臨期易將犯兵忌，何必不讀孫吴書。嗚呼，臨期易將犯兵忌，何必不讀孫吴書。

杵歌七首

杭築長城，賴辨章仁令兩郡將，美政洽于衆心，以底不日之成。然役夫之記，有不免悽苦者，

東維子録其詞爲《杵歌》。

亟亟城城城亟成，小兒齊唱杵歌聲。杵歌傅作睢陽曲，中有哭聲能陷城。

自古衆心能作城，五方取土不須蒸。蒸土作城城可破，衆心作城城可憑。

疊疊石石石㠂嶆，立竿作表齊竿旄。阿誰造得雲梯子，剗地過城百尺高。

羅城一百廿里長，東藩恃此作金湯。舊基更展三十里，莫剩西門一樹樟。

蘇州刺史新令好，不用西山取石勞。拆得鳳山楊璉塔，南城不日似雲高。

南城不日似雲高，城脚愁侵八月濤。射得潮頭向西去，錢王鐵箭泰山牢。

攻城不怕齊神武，玉璧堪支百萬兵。不是南朝誇玉璧，關西南子是長城。

劉節婦

大江東流接混茫，金山焦山鬱相望。鐵甕長城北枕江，中有三槐節婦堂，壁立萬仞之高岡。自别母氏歸劉郎，中朝瓊樹摧秋霜。玉琴不奏雙鴛鴦，玉笙不吹雙凰皇。絡緯夜啼月上房，燭光照淚垂汪汪。紡績給朝莫，群雛忽成行。生處同室居，死期同穴藏。新阡種松三尺强，黛色已見參天長。流脂入地成琥珀，終夜吐燄如丹光。揚雄與馮道，不異燕趙倡，食君之禄而弗與國同存亡。嗚呼，節婦之德不可量。節婦之髮白於雪，節婦之心化爲鐵。我歌爲繼柏舟詩，門户他年耀旌節。

雉子班

秀女有姊，妹被苗帥强聘之爲妻，又遺妹媒而致其姊。姊不從，赴水絶之，妹亦尋死。爲賦《雉子班》。

雉子班，雉子將雛雖兩雌。麥田青青四月時，雉子班班上毛衣。網羅一相失，誤爲囮所危。吁嗟爾爲囮誤，又忍爲我媒。叶。我今謝爾死，豈忍須臾遲。兩雉死同歸，琴聲鼓之爲嗟咨。英英鷞雌兒，百鳥不敢欺，只如燕燕傍人飛。

黄鵠曲

蕭山顧節婦，年二十，居寡。貴要將强婿之。顧賦詩自誓，改道家裝絶之。爲賦魯陶嬰《黄鹄辭》。,

黄鵠雙棲兮年命有不齊，雌將雛兮失其雄飛。叶。雖失雄飛孤自誓，平。豈無他雄兮誓不徙故栖。使君兮逑予與孤，俾予改圖。一女可二夫，使君事主塗亦殊。

翁氏姊

翁氏姊者，錢唐人，年四十不嫁。寇陷錢唐，與弟忠一家四人，誓結袂死於河。姊曰：「河之死者有穢矣，吾獨尋乾浄水死。」忠等赴河，姊亦不見，乃跳城陰古井死。

翁氏當亂離，投河誓翁媪。生爲同林鳥，死作結縷草。翁氏姊，投袂赴長河。賊殺血污水，我胡爲河裏死。莫耶井，古城陰，下有斗水琉璃深。井中古劍劍妾心，莫耶夜作蛟龍吟。

襥州娘

朱鬕氏掠女婦人，擇白腯者，一狎即付湯火熬膏，爲攻城火藥。濮州花娘薛氏者，瀕殺，復與裸飲。飲婪酣，抱花娘卧。乘酣睡，抽其佩刀刺之。遁出，馳馬抵官兵，而遂擒其衆。吁！薛，娼婦也，而壯節可尚，亦亂世奇事。爲賦《濮州娘》，列古樂府。

濮州花娘勸君酒，酒中電影紅蛇走。花娘分死紅焰焦，五尺肉軀油一斗。連牀裸飲飲婪醺，花娘待罪眠紅茵。突咽一寸揕匕首，夜馳鐵騎投官軍。君不聞始州王氏女，拔羌刃，殺羌虎。襥州花娘刺客才，劍氣何須大娘舞。

處女冢

處女名雪，字玉霙，余從父女弟也。年十三善琴，十五攻詞翰，二十許陳氏子。未娶，陳殁，遂守志不嫁。達官聘之，不允，自誓之死，作處女冢。兵亂，處女閉户餓而死，年四十有二。塚在梧桐山先壟側。

楊處女，白雪霙。慈母惜白雪，抱玉真珠擎。十三善瑶琴，不作襥上音。十五弄彤管，不作花帽情。叮嚀媒與妁，必嫁公與卿。英英馬上郎，貂帽繍衣裳。來交處女幣，願作處女郎。貯以黄金屋，薦以白玉牀。大珠連理帶，七寶合歡囊。大珠五十萬，七寶百萬鏹。黄羊尾如扇，文雞若鳳皇。置酒結高宴，長跪起行觴。處女誓慈母，有死不下堂。嗟嗟楊處女，處女節獨苦。事母終母喪，母墳成負土。白髮五十秋，五十終處女。誓作處女墳，南山華表柱。荒城兵火交，三月不開户。生作獨月娥，肯作城中三嫁婦。以上《鐵崖古樂府補》卷六

送薛推官詩西言三章有序

吾友姑胥富子明，來言杭州推官鄆城薛公之人曰：「薛公起身國子伴讀，負特名公卿間，連歷縣尹掖城、寧晋，得民譽甚，三命爲今職。惟杭實江以南太府也，其俗啙薄喜訐争，獄市滋起。大家氏關節迂變，事情奸僞，百方出奇，獄訟有他比所不傳，雖老財察者，病弗遑理。推官號難職，而於杭號尤難者。薛家之來也，斷某獄，平亭疑法，咸一一當。蓋廉爲治本，又明射之，恕以出之。惟廉不淫，明不惑，而恕無文深之過，故臬不頗，民用不冤。自時府中事無間大小，咸咨薛公，府長吏接之如賓師。事有隔，其省閲必舛差顛僨。一時僚友有坐畔法事者，而薛公獨歌休聲於民，此其賢否攸劣之較然者也。今將代去，丞相府與御史章交上，其陟清署以耳目天朝者必矣。杭士歌詩鄙腐，不足以侈而餞也，願邀子詩。」予審子明言不誣，爲賦詩三章。一章述其善于職也，二章惜其去，三章期敭清要以副杭人士之望也。詩曰：

有淵有清，又静且平。有照斯應，孰有撓有澄。

我有疑臬，伊誰質之。我有往罰，伊誰出之。孰奪我美，心如失之。

雖奪我美，其用則邇。何以用之？驄馬御史。維驄馬史，犀吏之師，四方之紀。

壽豈詩四言二章有序

人情莫不欲壽，而富貴人得之者少，賤且窶者多得焉，何也？天之授人以五福，固不兩完也。然賤窶者之壽而樂豈，又少矣。古之賤窶壽而樂者，吾聞榮啓期，而樂之以三，固未知

所樂也。此壽而豈之不易易也。中吴瞿惠夫氏，家崑之韓涇，至惠夫益斥大其門閭，而名其事親之堂曰「壽豈」。蓼斯之詩人敬祝頌之詞曰「令德壽豈」[一]蓋代之壽者不難，而壽而豈者之爲難也。壽而豈者，非令德之人，曷及爾哉！謂夫世德之家也，有華宅可以居，有負郭之田可以食，二親皆具享遐耋，惠夫朝夕率其仲上食堂上，既有以樂之壽，而又有以自樂焉。豈之樂固非榮期之賤而窶得之賤者比矣。夫惠夫之所得惠者，豈非詩人所謂令德者歟！惠夫求予詩，故予序之，而係之詩二章，曰「有橋」、「有諼」云。

有橋洋洋，在堂之陽。豈弟君子，令德不爽。文文如璊，璁衡其鏘。酌以旨酒，以燕樂我父兄。瞿叔孝友，壽豈孔臧。

有諼奕奕，在堂之北。豈弟君子，令德有赫。飲御我族，以及我賓客。瞿叔豈弟，班裳赤舄。壽且樂康，田爾令德。

〔一〕詩，原作「斯」，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改。

送康司業詩匹言有序

至正七年秋，天子以成均司業之乏，山東康公若泰以憲僉事轉是職。未幾，台評奪職，副庸田司使。不三月，轉湖南憲使。未行，而中書以國學公論，又立挽於司業。其行也，吴之士大夫咸贈以言。有諗于維楨者曰：「廉訪使，天子執法之臣也。司業文墨官，亡益殿最者也。天下執法臣得一人焉勝百什，守令文墨官得百什焉亡愈執法臣一人。今康公累遷廉訪使

者，執法之得其人者也。而成均徒以文墨伎官使其人，無乃非天下利乎？」維楨曰：「不然。惟我世祖皇帝屬統垂業，于後之人不在吏持文法，而在傳臣之扶植倫理也。故設官分職，司業爲國子師民氏，天子内長之，非天下不居，故其人得侍間于天子，時賜清宴以問道。即有所建白，澤流四海，非尺寸之細也。國有不是，師弟子得逕上聞，捷于執法移文符以關説差次者。其育才養能，一適而賢賢，皋陶、伊尹之徒往往發迹于是，其爲國利也厚矣。簿其功，豈在執法左哉！嗚呼，司業之人也又豈徒取具官亡益殿最哉！」今天子承明經成，尊師氏之位，不卑于執法臣，故康公之屢繇風紀以移是職也，良有以也哉！故余裒次吴士大夫之詩帙以送之，而又序之如此，復自繫詩，凡五章。詩曰：

赫赫胄監，禮樂攸司。祭酒長之，師氏貳之。

明明天子，作我民極。何以播教，師氏有職。

惟明天子，惟烈祖是因。烈祖始受命，肇立成均。

天子戾止，作爾多士。多士濟濟，惟天子使。

曰若康公，穆穆雍雍。多士濟濟，惟言來從。天子問道，其言如鍾。天子廣化，其德如風。維楨作頌，配於樂工。

題逸樂子卷五言律

煙水風塵外，先生一草堂。干時無戰策，卻老有丹方。蒲葉鈔書短，松花釀酒香。有時歌欸乃

小艇在滄浪。

舟過黄店五言律

水會魚鹽市，霜清蟹稻天。高橋十字港，新刹四邊田。樹老烏銀莢，花開白玉團。老翁誇樂歲，斗米直三錢。

緑陰亭詩五言十二句

公子邁流俗，淡然薄世榮。華亭入幽邃，永日有餘清。髙梧羅前庭，修竹被兩楹。重陰閟清晝，好鳥時一鳴。佳辰展芳燕，良會欣合并。清歌發綺席，鼓瑟更吹笙。群公盡詞客，列座敬塵纓。言笑遂真性，觴詠暢幽情。清陰與日轉，不知月東生。

送趙季文都水書吏考滿詩五言二十句有序

江浙糧賦居天下中九，而蘇一都又居浙十五。然蘇澤國也，田皆枕湖藉江，因水進退爲凶慶。使歲恒陽，則窪下皆以鍾畝之利告；一有淫澇之虞，颺風猝作，挾波浪，破隄防，連阡接町，淪爲巨浸，此朝廷都水、營田之所由立也。其職專以水利爲務，遴選重臣有才幹者居之，而所調官吏遂與臺省相參。蓋朝廷視水利爲重，故待其官守重，宜也。異時官守或非其人，其貽民害覆有暴于水而民益困者。然則居是職者，其不可不慎選其人也必矣。書吏者，其官之贊也。吏不得人而欲其官之得職也，亦難矣。真定趙君季文，蓋才而有風操者也。往嘗爲浙中司臬吏，有能稱，故今都水使府點函以書史辟于沙河尉次，宜其克相其官而有成

也。君自奉職來，隄塍益脩，溝渠益浚，水還故道，而民受庸田之惠者，君之功爲多。書滿例增秩七品，佐贰郡縣，爲近民之官矣。以君興除水利害之心，推之吾民，撫字之日，民其有不受賜者乎！其行也，吴人士咸歌詩以餞之，推予爲序首，而復繫以詩云：

勾吴水爲國，桑田水相争。水大連陂湖，水小吞泖涇。高廬或汎墊，下土孰容畊。吴萌罹患久，都水置司平。治水亦多術，害去利始興。侃侃趙公子，爲吏有能聲。棄流截高岸，蕪塞開通塍。都府資治畫，課最上農卿。遷官到州縣，穡事話田更。推此澤物志，聖化相流行。

送謝太守五言排律四十句

湖秀今三郡[一],循良第一人。武林非復舊，文化要圖新。海嶽東南會，湖江左右鄰。曾開天水谷，

直問尾箕津。府大同京尹，居崇異國賓。提封家萬户，易俗力千鈞。惜也承平夕，於焉值亂頻。

煙華餘故市，風物感殘民。今日懷匡濟，乘時好拊循。念君多意氣，滿腹貯精神。别地梅凝曙，

寒江柳孕春。過船沙没屐，駐旆雪埋輪。黽勉猶無及，窮愁不敢嗔。贈言知面赧，取醉寄情真。

勿袖烹鮮手，須閒牧犢身。推誠歸簡妙，植善息頑嚚。亂後無家世，漁中有隱淪。千年黄鶴返，

萬里白鷗親。莫學張京兆，應如召信臣。貂蟬從岳牧，圖讲可麒麟。

〔一〕湖秀今三郡，原作「湖季今曰郡」，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改。

賦春夢婆七言絶句楚香雖老，尚能歌聽夢道人樂府，予因呼爲存夢婆。

黄柳城邊風雨多，白頭宫女有遺歌。東坡哨遍無知己，賴有人間春夢婆。

小香

一場春夢不須忙，賸買春風又幾場。一丈花開紅玉蝶，小香何日比花長。

寄沈秋淵四絶句

大將軍誥入酒市，貴公主鏡落田家。不知有客琅玕所，獨自吹笙醉碧霞。

句曲已無張外史，道士今有沈東陽。裁雲剪月三千首，獨虎仙官不取將。

鹿皮之冠鶴氅裾，軍前不肯帶銅魚。花猫望鹿拜履下，知有枕中黄石書。

鸚鵡水深蓮葉航，書來約過百花莊。醉披錦袍上船去，倩得小姬連笛床。

送貢尚書人閩

繍衣經略南來後，漕運尚書又入閩。萬里銅鹽開越嶠，千艘升斗貿蕃人。香薰茉莉春酲重，葉捲檳榔曉饌頻。海道東歸閑未得，法冠重戴髮如銀。

八月初四日雪坡太守周門拓入雲居山中復度嶺飲于水月尼寺賦詩書似太守及蘇州刺史周義卿

文章太守早休牙，五馬傳呼處士家。好客新分朱露酒，題詩近在白雲窩。山中子落千年桂，海上人歸八月槎。水月樓頭横玉笛，誤猜萼绿是韶華。

用顧松江韻復理貳守并柬雪坡刺史

仙客歸來隘九州，身騎黄鶴記南游。烏衣故國江山在，銅柱荒臺草木秋。起舞劉琨空有志，登高王粲不勝愁。問君蔗境今何在，祗憶當年顧虎頭。

送謝太守

朝廷遣使航東海，萬里南來送璽書。著屐登山良不惡，分符典郡復何如。白蘇事業千年後，吴楚封疆百戰餘。今日養民方急務，肯將徵算及舟車。

答倪生德中來韻

綺川才子才庯峭，素色成文似泖绫。待詔歸來金馬客，題詩寄去碧桃僧。畫眉誰問張京兆，多病深憐馬茂陵。昨夜西堂安夢好，惠連春思又新增。

按：《文淵閣西庫全書》本篇末有注：「庯峭，齊魏間以人有儀規可喜者謂之庯峭。」

八月五日偕錢唐王觀海昌李勖大梁滑人過湖赴瑪瑙山主之招題詩雙松亭

十年不踏瑪瑙石，今日重登巾子峰。外湖水繞玉螮蝀，裏湖水浸金芙蓉。崔老題詩欲招鶴，生公説法善降龍。浮雲富貴眼前見，從此道人輕萬鍾。

感時一首

壯志凌雲氣食牛，少年何事苦淹留。狂歌鸣鳳聊自慰，舊學屠龍良己休。臺閣故人俱屏迹，閭閻

小子盡封侯。愁來按劍南樓坐，寥落江山萬里愁。

至正庚子重陽後五日再飲謝履齋光漾亭履齋出老姬楚香侍酒之餘與紫篔生賦詩

滿城風雨送重陽，雨後花開重舉觴。仙客新來殷七七，佳人老出楚香香。干時懶上平蠻策，度世惟求辟穀方。光漾亭中詩易老，不須春夢到西堂。

與姜羽儀詩

六韜人去無家學，獨説吾鄉有羽儀。太尉府中招處士，湖州幕裏看賓師。座分雨露黄封酒，門護風雲赤羽旗。湖上老夫詢出處，扁舟一葉似鸱夷。

主之約詩用宇文韻

我尋三十高僧閣，還有支郎第一流。湖上風煙留晚照，山中草木帶邊秋。水晶宫開碧菡苔，金粟堆呼黄栗留。下馬題詩鄂王寺[一]，行人有比峴山游。

〔一〕「下」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補。

寄秋淵沈錬師[一]

琅玕種得三千箇，箇箇瓊臺玉樹齊。秋静雙鳧青泖曲，夜寒一虎大茆西。長茸不著花猫獵，深竹時聞翠羽啼。老我所須惟鐵杖，不須太乙乞青藜。

〔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題下有注：「所居號琅玕所。」

十月六日席上與同座客陸宅之夏士文及主人吕希尚希遠聯句

新潑葡萄琥珀濃，酒逢知己量千鍾。犀柈筯落眠金鹿，雁柱弦鳴應玉龍。紫蟹研膏紅似橘，青蝦剥尾绿如葱。彩雲吹散陽臺雨，知有巫山第幾重。

八月五日喜雨初陽臺上作[一]

敲門空過太史宅，曳杖卻上初陽臺。雷從葛仙井底起，雨自黄妃塔上來。官軍捷報銅駝陌，山人酒瀉白螺杯。憑誰得知詩句好，山東李勛今有才。

〔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題下有注：「已後總六首皆七言古風。」

十七日過無住菴因留題鑑上人半雲軒

我訪東山丞相譜，因過南墅半雲寮。雉栖薜荔都蒼墓，鰲補夫容大士橋。萬歲藤枝神蜕杖，三花樹子瘿爲瓢。老僧好事兼好客，時作遠公蓮社招。

用蘇昌龄韻賦李紫篔白雲窗

紫篔之篔篔滿林，白雲之雲雲復深。忽見南山有真意，時聞好烏流清音。盆翻玉女當囱雪，棋款仙樵石几陰。爲子朗歌成古調，寫以老鐡斛盧琴。

題夏氏槐夢軒

何人覓得大槐國，國在人間人不識。五馬既赴南柯侯，千金更選東床客。金雞一聲叫東方，蝴蝶飛來春一場。君不見绿林銅虎郎，匍匐尚拜蚍蜉王。

寄兩道原詩二首

信公今住竹林寺，曾寄吴鹽道起居。戴家泊上收秫米，凌湖門外好鱸魚。缁衣宰相日給告，清客道人新著書。若問西湖湖上伴，竹枝零落柳枝疏。

老人雅趣近何如[一]，聞説移車霅上居[二]。甕口新包竹葉酒，船頭學釣桃花魚。雄文曾佩六國印[三],綺語更著三家書。兩家道郎我所愛，何啻林間見二疏。

〔一一〕雅趣近，原作「畸町延」，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改。〔二〕「説」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補。（三）佩，原作「罵」，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改。

聯句書桂隱主人齋壁

至正己亥冬十月四日，予偕吴興桃庭美，義興高玉牕、夏長祐，吴郡張學，湖西張吉，富春吴毅，東海徐子貞，陽羡高瑛，雲間謝思盛同游淞之顧莊，酹橘隱老仙墓。因過郁聚學聚齋，見桂隱主人，供茶設醴。席上與諸客聯七字句，成一十韻十有八句，書于齋之壁。予爲會稽抱遺叟楊某也。

九鳳山陽漂瀆陰，十年曾記此登臨。仙人一去橘破斗，小山重招花作金。勺水研池圓洗膽，老蕉書葉倒抽心。瞿曇像現雲生壁，木客詩成風滿林。白馬胡僧經寫貝，青烏方士石旋針。六花雪

舞昆吾劍，一索珠懸斛律琴。出柙怒號斑額獣，鎮籠解語雪衣禽。掀髯自作蘇門嘯，抱膝誰歌梁甫吟。聯得彌明詩句就，内中韶濩有遺音。以上《束維子文集》卷二十九

盤所歌并序

孟子稱大丈夫曰：「居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李愿稱大丈夫曰：「坐廟堂則進退百官，在外則武夫前呵，從者塞途，喜有賞，怒有刑，材俊者譽其德，粉白黛緑者争寵妍。」孟子之所謂大丈夫者也，李愿氏之所謂大丈夫，人之稱大丈夫也，其賢不肖固有間矣。及愿稱大丈夫之所不遇者，又曰..「與其有譽，孰若無毁。與其有樂，孰若無憂。車服不維，刀鋸不加，理亂不知，黜陟不聞，此我之所行。」愿蓋亦潔身而往之流也，亦豈得稱大丈夫哉！然比於處穢污，觸刑辟，徼倖于萬一,老死而後止者，則猶賢耳。故昌黎韓子之未遇也，亦於膏車秣馬以從愿於盤之樂也。去之六百餘年，而猶有裔孫，曰秀之南牕公某，爲宋和公之七世孫也。宋革，不言仕，國朝以名節强起之，辭以疾，歸隄于淡滄之上，名其居曰「盤所」。盤在太行，去淡滄不知其若干道里，而南牕名之，蓋所同其隱而不必同其地也。南牕克己風節，重其所，則愈於愿之徒以不遇而樂其所者也。南牕諸孫爲恕，又能復盤所于先廬壞棄之餘，遷其所於海匈之柬丘，而南牕之故扁在焉，固賢矣。吾聞恕自幼有大志，唯用力于當世者，又自知不可爲，則爲不遇于時者之爲，而不爲處穢污、觸刑辟、倖於老死而後止者也。於愿之賢，亦庶乎其近之。昌黎氏好愿而爲序，余亦賢恕而爲昌黎

之歌以歌之曰：

盤之宫，東丘之樂。盤之土，耕者讓畝。叶。盤之泉，漁不竭闲。盤之阻，外禦其侮。盤之深，内潛我心。盤之禳，實繁我族[一]。嗟盤之樂兮，樂而安。風雨不震兮，燹澇弗奸。孝以致其養兮，義以廣夫急難。居饒安矣體愈胖，心無憂兮奚有患。叶。歌兮樂女盤，女將和兮考吾槃。

〔一〕實繁，原作「實盤繁」，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删「盤」字。

用韻復雲松老人華陽巾歌

君不見獬豸不識字，高柱削鐵堅，白簡孰辨賢不賢。又不見駿䴊偏尚武，高屋壓虎肩，五兵不理長酣眠。鐵崖老狂者，强項如董宣。小巾製子夏，正要江東傳。人間緋紫揎，已蜕風中蟬。脱巾漉酒東籬邊。吴淞老褐來賀我，倒冠共醉春風前。我歌此歌君拍手，東壺西閬開洞天。洞天之鶴爲我雙回旋。

次韻省郎蔡彦文觀潮長歌録呈吴興貳守雲間先生

舞海鳳，跳天吴，八月十八壯觀天下無。蓬婆之山突兀眼前見，有如祖龍萬鐸來東驅。婆留一箭氣相敵，强弩不用三千夫。雲蜃成樓不可軒，大鐵摇幟誰能屠。招潮小兒不畏死，兩螯蹋浪心何粗。榑桑爛，若木枯，革瓢古憤無時蘇。東維子，驚相呼。長風破浪未歸去，一葉欲事寰瀛圖。馮誰之，一疋素，中有萬里河漢乘吾桴。

題清閟堂雪蕉圖

洛陽城中雪冥冥，袁家竹屋如笄篁。老人僵卧木偶形，不知太守來扣扃。輞川畫得洛陽亭，千載好事圖方屏。寒林脱葉風寥冷，胡爲見此芭蕉青[一]。花房倒抽玉膽鉼，鹽華亂點青鸞翎。階前老石如秃丁，銀瘤玉瘤紗星星。嗚呼妙筆王右丞，隕霜不殺譏麟經。右丞執政身彤廷，燮理無乃迷天刑。胡笳一聲吹羯腥，血瀝勁草啼精靈。嗚呼爾身如蕉不如蓂，凝碧池上先秋零。

〔一〕爲見，底本原倒，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改。

大樹歌爲馮淵如賦

東柯溪頭三大樹，水深土厚崖石牢。一株古茶粲冬蘤，紅若火鏡鎔冰濤。兩株老檜挺霜幹，青如連弁翹雙鰲。不知人間富貴楦青紫，草亡木卒紛如毛。漢家根株歷千歲，當時大將誇人豪。只今子孫仗大義，昧始尚薄巾車勞。三槐風雲慶有待，二荆湯火死已逃。金鴉倒立海底景，白鳳夜燄風中膏。蟠柯骨露黑石虎，奇幹手接蒼山揉。惡氛西起白日翳，恍惚大將排旌旄。東柯東柯濟時具，豈無兵家文武韜。摩挲大樹日酣卧，不肯即僞從韃櫜。始知后皇受命乞獨正，神明扶植冰霜操。我來飲我中山醪，脱巾掛樹三花高。大槐太守夢楚國，大梅美人臨漢皋。大槲老雄侍我酒，長筝亦即金絲槽。醉歌寫入嘉樹傳，切比橘頌騒人騷。

桂軒辭有序

桂生於秋，依於巖，蓋隱之花也。故小山之招者，托爲代之誇郄林、美燕山者，非桂本志也。包陽有桂軒者，爲馮君元卿之所築。馮君有問學，且有志于當世，而不屑於仕進。今老矣，

遂築是軒之所，將以終隱云。夫古之君子，不必以仕爲贤，亦不必以不仕爲高，仕而不得行其志之爲患耳。仕而不得行其志，苟非時之弗偶，則材之弗良也。方今明天子在上，側席求人如不及。馮君幸生逢其時，其材又非可以無用于世者，方且惴焉深藏遠遁，分甘與小山之招者同群焉。蓋與夫代之夸郄林、美燕山之爲榮者，異日道也。使彼揚揚露材，竊一名以自哆，夫又不足，不致中踣而貽故林之羞則不止者，聞其風，亦可少媿矣。嘻！桂之軒，人人得有也，而有若馮君者之不媿於桂，則尠矣。是則馮君之才之號，實世教之所繫也。因其友程生之請，爲作《桂軒辭》二章。其辭曰：

桂樹叢生兮軒之陽，沐雨露兮含風霜。王孫不歸兮春草歇而不芳，軒中之人兮壽而康。折瓊枝以爲佩兮滄金粟以爲糧，軒中之樂兮樂無央。

桂樹叢生兮軒之陰，虬龍盤拏兮猨狖笑吟，王孫不歸兮實勞我心。

題子昂五花馬圖賓月軒家藏。

趙公馬癖如鄧公，曾騎賜馬真龍驄。漚波亭上風日静，想像天厩圖真龍。烏雲滿身雪滿足，紫焰珠光奪霜目。九花風細虬欲飛，五色波清錦初浴。祗今買骨黄金臺，圉家豢牧皆駑材。將軍臨陣托生死，昭陵石馬空遗哀。此圖年深神亦化，後來何人誇筆亞。不見真龍空見畫，猶得千金索高價。

題謝氏一勺軒

一勺水，不滿斗。我吸之，勺在手。上連天津尾，下泄海焦口。主人飲，小池鑿吾蔀，青天納吾牖。鐵厓道人韙之曰：有人悟此環，雲夢吞八九。以上《東維子文集》卷三十

送司農丞杭公還京詩

十年農星晦無光，太史昨夜占五潢。國家大本重穀禄，曰奎曰胃明天倉。中書垣次大司農，署秩列九卿，尊大府，春耕籍畝冬藏冰。六十五官分九扈，杭公均輸少卿屬，賦足國家民亦足。農田漕運一時了，文如錦繍人知玉。歸來奏議帝曰俞，詔書寬大賜民租。太平治象今日見，不用再講貞元宰相均田圖。

送楊明歸越覲親

天西白雲天東飛，烏臺春之烏依依。高堂游子歸未歸，堂前春草生春暉。行行舟發彭郎磯，勿遺霜霜露露沾人衣。以上《東維子文集》卷二

送經理官黄侯還京

天子龍飛定兩都，山川草木盡昭蘇。三吴履畝難爲籍，四海均田喜有圖。海市魚鹽開斥鹵，泖鄉䆉稏熟膏腴。賞功行見承殊渥，此地重分漢以符。

送華亭主簿張侯明善匹首

淞租一百五十萬，比似他邦十倍過。不是乘除贏縮妙，催科下下穽人多。

白粲紅鲜百萬艘[一]，張侯三法獨稱優。黄堂赏罰明愍助，綵幅旌功第一壽。

道不拾遺户不關，田萊盡闢驛橋完。金陵天使如相問，此是薄鄉好宰官。

風雲有路開骐驥，枳棘無巢宿鳳凰。東閣相君爲座主，便從玉笱赞當陽[一]。以上《東維子文集》卷三

〔一〕「粲」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補。[二]贊當陽，原作「立朝班」，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改。

陶氏菊逸之歌

菊之澹兮北門之秋，菊之靖兮栗里之丘，菊之逸兮審夫去留，老余圆兮海之陬。飲菊泉兮谷之洲，微斯人兮吾誰與儔。《東維子文集》卷九

送鄂煉師祈雨歌

東海水，枯沃焦，神工無處尋天瓢。松陵太守閔民苦，疾呼鄧師誅魃妖。誅魃妖，役丁甲，蚩尤鼓風旗倒插。搜龍龍走白龍潭，迅霆夜擘干將匣。於乎，縣令不積薪，將軍不拜井。爐烟一穗達丹誠，三日甘霖雲萬頃。君不見漕家糧船星火急，瓜洲渡頭河水澀。蒼天蒼天不悔既，海民盡作枯魚泣。鄧師鬼工煩叱訶，稻田粒粒真珠多。松陵太守報新政，和氣化作擊壤堯民歌。《東維子文集》卷十

春草軒詩

草生西堂下，沱水含清漪。皓髪在堂上，游子今已歸。大兒佩紫綬，小兒著緋衣。嚴君親受禮，慈母舊斷機。春草承雨露，惟恐朝日晞。願持此日意，永報三春暉。《東維子文集》卷十五

野亭詩

孟郊得野趣，野有真曜廬。魏先得野趣，野有野堂居。雲間沈東氏，草衣傲野夫。東屯田可種，西壤水可漁。門無索租吏，家有種樹書。野亭開草樹，野具集朋徒。試問朝市宅，傳舍不須臾。朝恩來鐵券，莫死已屬鏤。始知野亭野，廟堂如不如。

松月軒詩

丈人愛青松，手植西門内。風聲度玉笙，林影翻朱鷺。仙鬼夜讀騒，木客秋吟句。丈人燕坐餘，海月生東樹。以上《東維子文集》卷十六

東阿所詩

問君讀書所，我所在東阿。東阿何所有，水竹蔭陂陁。鶯羽飛隼雉，長頸鳴駕鵝。離離原上瓞，濯濯池中荷。桃源在人世，豈必陽山阿。今日有良會，同志式相過。擷我園中蔬，具酒旨且多。請君考吾槃，和我軒中歌。

遂初堂歌

鸚之湖兮清且腴，溉我田疇兮舄鹵爲畲，出有航兮食有魚。歸歟歸歟，我親我娱。親雖逝兮，我心在廬。遂吾遂兮，我心之初遂兮，烏知其餘。以上《東維子文集》卷十七

怡雲山房詩

東山之雲英英叶汪。兮，積白雪偫曾冰叶邦。兮。吾與雲静時行而藏兮。東山之雲靈靈兮，友風伯子雨工兮，吾與雲動時止而通兮。，

善慶堂詩

鐵江沈沈，其流長深。奕奕新堂，有書有琴。有橋在髙，有梓于陰。君子慶只，少伊氏之覃。宜爾家屋，和樂且湛。鐵江湯湯，其流深長，奕奕新堂，鳳呜于陽。左書右琴，其椅其桐。君子居止，嘉賓式燕以慶。叶。子孫樂只，壽考不忘。以上《東維子文集》卷十八

方丈室辭

東萬山之羅絡兮，缅赤城之盤紆。瓊臺方廣鬱以出没兮，聚仙佛之所廬。東海之嵬岸兮，架金梁之凌虚。哀靈修之播遷兮，來仙伯以導輿。赤子兮如魚，紛望思兮鼎湖。嗟山川其如昨兮，眇風景其愁予。望海屋兮渠渠，輓飛飆兮以爲車。上下風雨兮出入太初，下視弱水兮黄塵滿區。仙耶釋耶，吾不知何誰兮，羌從汝兮歸諸。

半雲軒詩

我有山中屋，與雲相半之。雲去何所去，雲歸何所歸。雲静我心住，雲動我意飛。一動與一静，陰陽互根依。是爲古心法，我儒不能非。

小蓬萊詩

蓬萊在何許，渺在東海虚。其回五千里，上有神人居。山川異百奥，風俗如三吴。仙官示狡獪，

百丈神千軀。世人尋地脉，弱流墊輕壺。徒聞羡門往，漫役君房愚。孰爲靈仙府，乃是尺寸廬。燕坐吾玉几，天游我非車。揮斥九清表，飄然隘中區。豈知蓬大小，不識無真無。

以上《束維子文集》卷二十

海峰謡

神峰在何處，云在東海虚。下負六鰲首，上托群仙居。世人尋地脉，弱水墊輕羽。高人坐燕上，天游以蜚車。揮斥九清表，飄然溢中區。笑呼一蓬粒，貯在壺公壺。《朿維子文集》卷二十一

竹西亭歌

望娟娟兮雲之篁，結氤氲兮成堂。百草棼而易蘦兮，孰與玩遗芳。曰美人之好修兮，辟氛垢而清凉。豈大東之無所兮，若稽首乎西皇。虚中以象道兮，體員以用方。又烏知吾之所兮，爲西爲東。叶當。

芝蘭室歌

芝蘭在野兮，不以野而自傷。芝蘭在室兮，不以室而向慶。叶動。世服艾以盈腰兮，羌獨佩蘭以爲常。寫操兮歌吾商，芳菲兮彌章。

虀罋辭

整之室兮儒之宫，一室之隘兮天下之容，吾何嗌乎兮罋而志乎高臺大墉。罋之虀兮士之茹，一茹之苦兮天下之腴，吾何醜夫虀而志乎龍肝鳳脯。

西齋歌

物生於東，成於西兮。有信有屈，物不齊兮。彼向而笑，值爲迷兮。惟古有道，物不群兮。大東之西，孰我賓兮。我所思兮，西方之美人兮。

木齋詩

七日混沌離，穿鑿争七竅。碩果一失仁，百體俱弗肖。巧詐日横生，售朴至深溺。周仁。聖人憂世心，世變若原燎。安得至木資，與世作津橋。去聲。學齋取名木，衆巧不同調。回愚與參魯，入室得道要。豈是灰槁人，滅心比滅爝。君看記須雞，人方詆不鷂。以上《東維子文集》卷二十二

重建海道都漕運萬户府碑詩

朔方聖人啓中天，天府之國宅幽燕。帝車回旋統幅員，南海北海無中邊。海陵餫饟至領顓，龍驄萬斛誰開先。神人手執鯨鲵鞭，朝發扶桑暮咸淵。清明風生五兩縣，不周風起人南還。砲雲不作颺不顛，神燈在天大珠圓。帝曰開府具區埂，出臺入省居才賢。將軍來自西于闐，高門大屋重翬鶱。十風五雨熟大田，天倉如泉積萬千。武夫翼艘挾飛仙，天人交赞利萬全。漕臣奏功帝曰然，囷星煌煌千萬年。

玄妙觀重建玉皇殿碑詩

神鰲載弁浮青紅，水晶宫闕神人宫。金鋪雕礎固且崇，參差珠閣當天中。仰瞻宸扆天人容，天威咫尺下地通。白雲之鄉帝乘龍，翩然大荒靈下降。彩烟綺霧陛九重，靈鹤萬舞來從東。五方之

人叩吉凶，帝愍下土叩輒從。物不疵癘歲屢豐，十日一雨五日風。聖人體天上帝同，好生之德天同功。祝聖人壽生聰聰，倥侗至德還古蒙，彌千萬年天無終。

杭州龍翔宫重建碑詩

二馬渡江一馬龍，東邸觀闕森開張。穆將祀余感生皇，渡以熛怒威靈卬。十一景緯生寒芒，天人南下南斗傍。朝與龍飛暮龍翔，翠蓬三度黄塵揚。靈宫特立天中央，湖眉海眼東西望。地柱不傾天乳長，黄須仙伯古冠裳。龍腦寳藏聲琅琅。上清浄掃赤尾（羊孚），六龍在天天下昌。山君海孤

紛來王，南極上壽日重光。以上《束維子文集》卷二十三

單父侯有序

荆舒嘗論三不欺，以子賤之爲德者，不可獨任，至疵堯之驩兜，亦或類舉於前。此敗德之論也。故吾賦子賤之不忍，不使班於西門豹之流。孔子論西伯之德，不令而訟息於虞芮，不忍欺之效也。子賤之德，不令而禁行漁子，非西伯之化歟！荆舒不能識也。

單父侯，吾父母。治吾以天，不以榎楚。堂上弾琴，赤子舞堂下。叶户。單父之賢，句。賢不齊者五。吾能事之治單父，以賢輔治神明主。民不忍欺魚不取，化行西伯，奚翅單父。

蘆中人

蘆中人，江上來。江上丈人古剛烈，移橈濟君君莫猜。楚赏爵執珪，送君以死君行不可稽。蘆中人人吴，匕首進專諸。大吴國，嗣闔閭，王駕入郢郢為墟。薦荆社，鞭荆軀，秦庭七夜哭包胥。楚

孝子，楚讎臣。少傅長舌舌殺人，孝子讎君不離臣。嗚呼孝子讎君不讎臣，倒行逆施白日曛。

大良造

大良造，三尺木，重千鈞。太子犯法僇傅臣，立信動物令如秋與春。如何食卬盟，棄梁信，詐取三軍而諸侯弗順。駢脇日以鯀，左建日以峻，趙良諤諤桀耳啓虞舜。大良造，誣王道，詭霸功，開塞耕戰强西戎。血渭水兮袄冀宫，欲與五羖相雌雄。五羖死，杵不相舂。大良造，逆旅不相容。

三鄒子有序

太史公傳孟軻，以冠稷下諸儒。讀其書，爲之掩書三嘆。秦漢後識軻者有人矣。予猶怪其論三鄒曰衍者，著書十萬言，皆宏大不經，而要其歸，必止乎仁義，爲君臣上下六親之施始也。衍惡有此？斯言也，微軻誰屬哉！因賦三鄒篇。

三鄒子，相雌雄，忌奸國政曰琴工。衍引天外誣瞽聾，高談赤縣八十一分孰爲中，擁篲襒席走王公。嗟我軻，貌不妾婦容，句。舌不連衡而合從。誰其引之碣石宫，雕龍炙輠言如螽。

天下士有序

魯仲連高風遠致，千載一人，非戰國士也。平生大義，與日月争光者，片言之激梁趙不得帝秦也。太史公非其指意不合大義。吾不知太史指何爲大義不大義耶？且俾與鄒陽同傳，太史詮人，何其不倫耶？太史之言，天下後世之言也。太史不知魯仲連，不爲太史者又將何如？吾爲《魯仲連高士論》，而又賦《魯先生天下士》。

齊與秦，争雄尊，天下仗義信陵君。能殺蕩陰逗兵將，不能殺新垣客將軍。魯先生，稷下來。叶。見梁使，决趙疑。三晋大臣不如鄒魯兒。片言稱危醢安釐，九鼎重趙百里退秦師。魯先生，天下士。客將軍歸慶，安釐逃脯醢。叶喜。

傳舍吏

傳舍吏，當封侯。晋鄙救兵鄴中留，邯鄲急擊危綴旒。傳舍吏兒當國憂。散君帑藏大饗士，編君妻妾列兵儔。傳舍吏兒率死士，跿跔音徒俱。赤手科鍪頭。救兵至，邯鄲危復瘳。傳舍兒死父封侯。

夷門子

魏隱者侯赢，年七十，家貧，爲大梁夷門監者。或議贏之行事，僅見於教公子救趙，内恩如姬以竊兵符，進客朱亥以椎晋鄙。其用智力以成功，亦無愈於薛中狗盜之輩。然羸老於料事，决策而必於事成，事成而不有其功。逆數公子行日以代晋鄙，即北向自剄，以謝公子。則一時奇烈，異於下蔡之門監也遠矣。故予摭其事以歌之。

夷門子，抱關七十貧欲死。公子開筵客滿堂，虚左迎關驚一市。公子執轡遠復迂，折身委巷尋朱屠。市人皆駡抱關子，何以報之七尺軀。邯鄲危，旦暮圮，趙使者書來公姊。將軍出救留蕩陰，公子死决夷門子。斬仇進，如姬泣，公子虎符出中幃。公子抱符移主柄，老兵嚄唶不我聽。朱屠袖中四十斤，大魏主君三尺令。夜分兵過長城壕，秦爾散走如潰濤。趙王割城缴公子，平原不得

稱人豪。報知己，北向自剄死。

觀津客

觀津客，歇忠臣。珠履上客千成群，誰爲春申毋望人，靳一郎位斬首在棘門。歇子繼考作新君，黄鬼不食哭觀津。

文信侯

太史公議不韋，以孔子之所謂聞者，非所以議。不韋，翟大賈，以子楚奇貨，一釣得國相，封侯食邑，而又進詐腐以蓋己禍。事益露而禍益甚。太后待死於雍，賴齊焦一言，亟返南宫。而仲父之狡終疑之，賜書詰責，逼死於蜀。嗚呼，釣奇之禍，一至此哉！余爲文信侯賦翟大賈詞。

翟大賈，貨阿楚，邯鄲女生子，十三繼阿楚。翟大賈，尊仲父。皇假父，匿子宫中躡其後。叶户。匹夫一語還子母，河陽邑封十萬户。吕母冡，邙之西，芷陽相接草萋萋，行人尚點不韋妻。

厠中鼠并序

斯爲小吏時，見厠中鼠，有人犬驚；人見倉中鼠，食粟無人犬憂。嘆曰：「人之賢不肖，在所自處耳。」廼從荀卿學帝王術，而卒不免具五刑之僇。斯之自處可知矣。余嘗論柏翳氏之鬼不食者，非胡亥、趙高。殺蘇立亥，戮群公子而亡秦國者，懸於斯仰天一嘆、不能死之一言耳。高出亡國之言，斯誓一死以謝之，高能賜劍於恬每薛，愚弄一鹿於亥乎？斯號六藝，其荒誖

迷謬，乃荀卿之不肖弟子，始皇之畔臣，萬代儒者之罪人也。咸陽磔死，死有餘誅。太史不咎其大惡不道，而猶以周召功烈惜之，吾不知其何説也。斯舉師訓云：「物禁太盛，物極則衰。吾上蔡布衣，今人臣位無居臣上者，富貴極矣。吾未知所税駕矣。」此言可哀，勢已不得爲厠鼠矣。吾爲斯賦厠鼠醉，悼斯之爲三公，曾厠鼠之不如，又此：其老誖從逆而陷於僇也。君不見相國厠中鼠，食污善自驚。相國笑鼠不如太倉食粟飽且寧。豈自知相國寢火履冰，蒼鷹不揚，黄犬不鳴，禄饜萬鍾，身具五刑。

重爲些曰：

棲不二雄兮悦不再容，靈修懵懂兮誰西孰東。火吾書兮師吏以爲儒，愚吾黔兮復以自愚。輬車共秘兮僞璽同欺，於乎秦鬼不食兮不食爾斯。

樊將軍并引

夷門監一死稱萬世，田光老誖誤人，一死不足憐，可憐者在丹與於期耳。

贏刎刎得，永永成信陵君。光刎刎失，廢廢直游酒人。柯壇不得登沫，燕地不得反秦。壯士誤人死，誤死重痛樊將軍。

臘嘉平

臘嘉平，誰誤我，茅初成。盧生入海，歸告圖讖築長城。徐生苦鲛魚，君王親爲射海鲸。慎避惡鬼，惡鬼相欺凌。東黔非惡鬼，七字刻墮星。爲我告滈君，更報茅初成。輼中祖龍吹鲍腥。

杯羹辭

阿邦兒，斬蛇當大逵。下相八尺子，擁劍相驅馳。阿邦不顧父，烹父呼阿兒。阿兒忍吐舌，食父真獍兒。於乎，舜棄天下負父走，阿邦阿邦何急天下爲。

田横客

黄鳥在楚，良死太苦。黄蛇穿土，良死其所。爾良慄慄，百七其人。我良忻忻，五百同身。君辱臣死，臣等弗疑。大王小侯，臣等弗知。

高陽酒徒

高陽子，佩長鋏，冠側注，平聲。讀書萬卷非豎儒。瞋目叱使者，使者走報曰壯士，沛公輟洗趨。面折沛公者，智與勇俱不我如。句。何以争天下，定三秦，涉西河。叶。夜見陳倉令，一劍取血顱。食積粟，聚合烏。塞成皋，距飛狐。横行天下，天下莫誰何。叶。齊稱東藩國，伏軾下城七十餘。淮陰賣辯舌，鼎鑊甘受屠。漢剖符，如何不剖陳留侯符，吊圉門者但云高陽酒徒。

陸大中并序

世以漢陸賈爲智人辯士，余以其游公卿間，談笑取富貴，不以汗馬勞，家有五子，輪環奉養，安車駟馬，從歌舞，鼓琴瑟，侍者十人，優游晚景，以壽終，真亂世福人也。予嘗爲陸客卿著《客隱論》，列東方生《朝隱論》云。

人生不願韓柱國，但願身爲漢庭陸大中。著述稱仁義，大中辨口調異同。一説南越元黄屋，再説

兩相交春風。橐裝用未盡，金錢賜重重。歌童傳食五子宫，一劍得失楚人弓。優游公卿間，家以上壽終。同鄉狂生廣野公，身膏鼎鑊豈如陸大中。

走狗謡

走狗走狗狗匍匐。帝騎赤龍，呼狗逐鹿。兔既死，騅亦追鹿馳。鹿走轵道窮無歸，赤龍天上飛。歸來雌雉作雄吼，長樂宫中烹走狗。嗚呼，兔死狗烹，烹狗及豨。如何不存狗制雉雞，反殺走狗聽雞啼。

赤松詞并序

余嘗論張良能爲吕后定太子，而不能爲高祖定吕后。良之智徒智於目前，而不能智於身後。

,吾不知良何以爲去計耶？而況生子如辟疆，黨吕氏而危劉氏，可謂張氏不肖子。良於地下亦知之否耶？

滄海客，博浪椎，弟死不葬蕩家貲。走匿邳，句。圯上乃得帝王師。國耻既雪吾何之，黄石山頭會與赤松期。赤松子，不爲漢家後日計安危。十三黄口利如錐，一語三狼入宫闈。赤松子，地下不殺辟疆兒。以上《鐵崖泳史注》卷一

伏生受書行

瓜丘崩，科斗藏。典墳孰求楚左相，金絲不壞孔子堂。濟南伏生教齊魯，綿蕞禮官何足伍。挟書之禁禁未開，盤誥誰能禁齊語。百年禮樂當有興，天子好文開太平。百篇大義喜有托，十三女口

傳嚘嚶[一]。太常掌故親往受，百篇僅遺二十九。河内女兒退可疑.老人屋中有科斗。建元博士孔襄孫，五十九篇爲訓文。嘉唐悼桀空有詔，孔氏金經誰與論。倪家書生能受學，一篇薦上元非樸。當官得列中大夫，帝軌皇塗未恢擴。漢家小康黄老餘，烏用司空城旦書。蓋音闔。師言治在何處，後世尚走陳農車[二]。

〔一〕嚘，《元詩選》作「嚶」。（二）《元詩選》句下有注：「陳展車，漢成帝時人」。

悲吴王

悲吴王，悲吴王，壯士招八方。劇孟胡不在戎行，壯士不敕凍追亡。據洛陽，食敖倉，阻山帶海作金湯。太尉車騎空堂堂。少年推鋒之計計不用，太尉功烈書旂常，老濞血面啼先皇。

牛腹書

文成將，少君徒，行宫呼兒如呼奴。白日不饑青籸飯，黄金可躍丹砂爐。重壇太乙天神居，天子親見王婕妤。老犧銜書腹中刳，天子視帛疑手書。文成將，誣伏誅，如何又刻天將地將黄金符。

宫中有蠱氣

劍妖夜入龍華門，宫中有氣三尺文。偶人持杖擊天寢，豈意禍烈東儲君。炙胡巫，斬趙虜，子假父兵非悖父。壺關老，高寢郎，訟冤天子心煩傷，萬罪重滅蘇貂璫。

滑稽兒

滑稽兒，骨鲠臣。董君貴寵天下莫不聞，有三斬罪誰敢云。辟戟一言賜金三十斤，帝爲罷酒疏董

君。滑稽兒，骨鲠臣。

東閣開

東閣開，急翹才，脱粟吐哺賢人來，老轅側目豈不才。汲内史，董膠西，東閣之妬何以光三台。叶思。東閣開，行便宜。睚眥子，鼎烹兒，罪有必誅誅必夷。東閣之断無狐疑，孰云曲學專阿時。

牧羝曲

牧羝郎，十有九星霜。斲冰爲飲，嚙雪以爲糧。官我左伊秩，位我丁靈王。誓有抱節死，死無面縛降。家有故人爲我酌春酒，落景不可回，朝露不可久。生口捕雲中，帛信託歸鴻。烏號號欲絶，麟閣豈論功。

王嫱

王家女，自倚顔如花。黄金不肯買圖畫，玉顔一夜生玼瑕。宫中未識天子面，一識五馬行龍沙。天子重信不得奪，畫工之死空如麻。蛾眉既出塞，無鹽在宫中。畫工意則繆，畫工事則忠。

關内侯

關内侯，持漢節。求入胡，肆饕餮。郅支罪惡當奏列，堂堂將軍秉天鉞。老甘使者老以病，按劍刦之還聽命。藁街傳首歸論功，論功取决劉宗正。漢法矯制功不贖，使者專功幸無戮。前時奉使殺莎車，廷議未許周方叔。關内侯，欲爾爵，不爾獄，胡爲谷大夫，而又上書稱馬服。

兩仙公

兩仙公，一上九江，一渡遼東。梓生（查無此字）音涂，會稽山也。中地，璽出長樂宫。兩仙不可招，滅迹如飛鴻。我將鞭列缺駕豐隆，與汝相見君山十二之靑峰。

龔老人

馬司徒，太子師，唐尚書，太子友。又招龔老人，上卿加祭酒。老人卧病就身加印绶，老人以死謝不受，十日不食琀在口。誰將王貢相劣優，老人之節世安有。

張特進

張特進，天子師。王氏梓柱夜生枝。天子問天變，口談春秋災異空支辭。天子師，老辭禄。渭上良田聚貨財，後堂佳人理絲竹。天子師，拜床下，不足榮。佞頭已辱斬馬劍，高冢誰表死牛亭。

大司徒

大司徒，孔子十四葉之孫儒。對清問，不希旨苟諛。椒房上尊號，執論與衆殊。策免歸鄉里，還又詣公車。新都侯，斧鉞殺無辜，獨貰大司徒，新都奴。

董舍人

董舍人，貌如婦，通椒庭，出參大乘入聯茵。憑詔起大第，萬户千楹。太師孔光，九十其龄。望塵車下，趨走凌竟。珠襦玉匣，造爾塚塋。剛柏題湊，隧道如皇陵。枕龍臂，夢不驚。后土爲震動，太陽爲傷明。權日積，貨日聚。長安民，哭如雨。戮圜扉，痤圜土。嗟餘殃，殺朱詡。

梓柱生枝葉

仆柳起，劉氏興。梓樹生，王氏傾。五侯之族，盤互如泰恒。泰，一作岱。言者避諱，吕霍不敢稱。排拔宗室，宗室不敢語，賴有劉更生。晝誦書，夜観星。書數十上，諤諤惟恐漢有田氏與六卿。安漢公，受九錫抱三尺嬰。老媪璽，一擲地，劉氏傾，王氏興。

新都侯

岷山拆，石牛格。朱越加斧扆，玉匮藏金策。旄旛尚黄，犧牲尚白。璽出長樂宫，老婦哭踊躃。姚嬀作宗支，漢制無爲匹。上書之人四十萬，漢臘獨有陳家兒。絳衣日角天人姿，長人巨母不足支。明堂隳，九廟燬。衆誓言，食社鬼。著初衣，持帝匕，不得上天騎斗尾。人言新都侯，能誅董弄子，更殺司馬史。豈知臠解漸臺傾，不如自經董弄子，不受漢家堯禪死。以上《鐵厓泳史注》卷二

井底蛙

井底蛙，夸龍興，天日不寤東方明。黄牛白腹五銖復，真龍在天飛赤伏。井底蛙，木之偶，美哉山河難固守。吁嗟匹馬不洞胸，天子東來亦泥首。

鐫羌歸來乎

四七興，卯金主，天下風雲會龍虎。天水碓，何陸陸，欲随荷鋤逐秦鹿。王生泥一丸，大言封函谷。南子陽，北文叔，三分作西伯。吾皇自有喻佗書，鐫羌歸來乎。

悲處士并序

予讀公孫述紀，悲處士七人，不幸戥辱於述，至服其毒藥如美餌，或刎首以付使者，誰謂兩

龔之後無人哉！吾悲其人不幸處述地，不得如周黨、嚴光遇東方之帝也。爲賦《悲處士》。悲處士，飲毒酒，伏劍首。漆身爲癩，剔目以爲瞍。更有泣血巴太守。於乎，我身不遇堯舜君，巢許豈能爲外臣。羊皮叟，歸富春，故人劉秀真天人。

蒼頭奴

蒼頭奴，火之彗，雷之箠，白日殺人洛城裹。蒼頭奴，法莫誅，天子有簡行金書。强項令，攔主車，數主過，蒼頭之奴殺車下。叶户。天子聞懊惱，殿前謝主不榻項，殿上觸楹甘碎腦。

漢元舅

漢元舅，冠軍侯。銘隆碣，封神丘。燕然古鼎薦廟於萬秋，旦雞己失房帷囚。冠軍侯，泰山虎，須臾棄之如腐鼠。乃鋸借權收疊舉，將軍不得爲伊吕。

將軍客

將軍客，太史固，曾與將軍據露布。洛陽令，將天誅，捕客豈爲酗酒奴。將軍客，不得如，江淮客主袁司徒，阿昭抱泣修遗書。

壺山處士

富春處士漢客星，十字斧鉞時人驚。壺山處士漢客卿，設壇拜之如神明。天子延問匡救術，乃知處士盜虚聲。君不見黄家徐家兩顔子，人倫風鑒將何憑。

跋扈將軍

夜半南宫新進餅，曹腾策士急有請。司徒司空推聖明，蓋車已迎去聲。夏門亭。詣闕訟喬人萬數，誰作飛章殺李固。將軍跋扈豈知文，白鵠書生方獻賦。襄城君，起大宅，怪寶珍禽貢私客。蠻琛島貝百譯重，郡守長吏乘饕凶。藏婢不願作孫母，花奴只願爲秦宫。嗚呼，七君離，三后散。縣官輸財三十萬，天下田租減民半。三公具臣習附阿，五侯萬户不爲多。從兹刑餘作周召，事勢乘除可奈何。

千里草

千里草，饕且凶。御史不解劍，立殺擾龍宗。西遷富室收帑藏，陽城婦女充後宫。屯罼圭，發塚墓。東兵又死豬塗布，豈似光明大臍炷。

君馬黄

君馬黄，我馬蒼。蒼黄色不辨，悮殺馬上郎。阿瞞子，突圍去。君不見追濮陽，渡空騎，將軍赤馬兔。阿瞞子，殺吕布。

董養子

董養子，健如虎。有詔殺賊臣，殺賊非殺父。董養子，本枭雛，豈爲執戟生戈矛。叶。私恩不知漢尚父，大義自許王司徒。卻憐司徒座中咤，刖足黥膚不相赦。

赤兔兒

赤兔兒，健如虎。首啖千里草，威風孰能禦。白門缚之柔若鼠，阿瞞小慈幾脱距。董太師，丁建

陽，大耳之言其鋒不可當。烏乎，大耳子，真可王。大人之斷，大人之剛。

一日殺二烈

一日殺二烈，青天雨飛霜。壯夫一解體，智士盡括囊。汝南使，圖霸業，不爲天子誅凶孽。一日殺二烈，十敗雌雄今已决。

大礪謡

大如礪，可避世，燕之南陲趙北際。塹十週，京十丈，鐵關京門人莫上。京門開，大吭健婦聲如雷。謀夫猛將日解散，深籌高議憑誰裁。於乎，逐夫餘，掃黄孽，白馬義從音宗。天下烈。幽州牧，劉金城，誰謀烏桓節制明。操兵犯大義，大礪難爲京。金萬穴，穀千堆，上谷胡市千家財。天下之事不可待，獨夫引火焚高臺。

在山虎有序

史以融才疏意廣，迄無成功。此以成敗論人，未知融者。融之正氣，其挫損賊操者多矣。故寧詆駡而死，無附麗以生，所以爲一代人傑。英雄争天下，必爲一代人傑所與。操能屈天下之衆，而不能屈一夫之傑，豈英雄耶？先主自言曰：「孔北海亦知世間有劉備耶？」是備喜爲融所與也。操殺融，適以成融之傑。故予爲賦《在山虎》。

在山虎，金之精，鐵之剛。狼在我户，鶚在我堂。税駕彼狼，水火不兩立，鶚死狼猖狂，虎亦殃。君不見孔父一正色，百草不敢干秋霜。虎兮虎兮死何傷。

梁父吟并序

吾讀《蜀志》，嘗怪孔明有不及昭烈之明，重違昭烈所用之人，且又違其臨終之命。魏文長，昭烈親拔之重將也；「馬謖言過其實，不可大用」，昭烈臨終爲之戒者也。祁山之役，關中響震，天水、南安皆叛以應我，王業之成，在兹一舉。奈何文長既制而不行，而專委謖爲前鋒，吾不知其去取何在。街亭一敗，爲謖所悮，至今千載而下，志士爲扼腕，豈天必使蜀安於一隅也？代之賦《梁父吟》者，贬晏褒亮。余以《春秋》責賢之法責亮，以繼《梁父》篇。

梁父歌，卧龍起，中山王孫移玉趾。自比管與樂，不比齊晏子。帝中崩，賊未庭。牛馬走餉，龍蛇走兵。魏司馬，十日不到長安城。馬參軍，殺以釁鼓莫謝先帝靈。坐令巾幗婦，寢食問斗升。歌梁父，西日傾，西風爲我生火聲。

後梁父吟

君歌梁父吟，爲齊悲冶疆。我歌梁父吟，爲君悲關張。雙猛虎，見君亦哮怒。君調護，如臂股，與君一心恢漢宇。嗟兩虎，中道殂。前將軍，輕所愛，購爾千金顱。右將軍，鞭健兒，割首東吴趨。何如食桃二三子，比功校烈君前死。封古墓，蕩陰裏。

義鵲子

曹操猜忌，殺人如草莽。其於羽，獨義之，且加赏賜，送其西去。左右欲追之，操曰：「人各爲其主耳。」余以是知操之雄霸中原，非袁本初輩比也。本初一日殺二烈，壯士爲之解體，豈英

雄也哉！

義鶄子，軍中百萬刺顔良。感君恩，爲君償。西風颯颯吹關梁，翻身背向西風翔。豈比架上鹰，飢則附人飽則颺。

的盧馬

大耳主，呼阿盧，阿盧努力托我千金軀。檀溪水深不見底，阿盧一躍三丈餘。君不見當陽橋，沔水渡，一雙羽翼真都護。豈知阿盧論功不在關張下。叶户。

鳳雛行有序

龐德公以統爲鳳雛，配孔明之卧龍，人品髙矣。而力勸先主取劉璋，論者以爲扼其吭而奪之國，孔明必不爲此。夫劉氏自焉陰懷異志，造乘輿，斷劍閣，遣米賊殺漢使，助馬騰襲長安，其不仁如此，乃漢之賊，去袁、董不遠。夫璋以孽息復盜王土，恢復漢室者所當討，此統之勸先主急取也。孔明嘗説先主攻劉琼、取荆州，則孔朋豈以取益州爲不是耶？然統曰「逆取順守」，則非也。統不以璋爲逆而反以自爲逆，何哉？

鳳之雛，桑之叟，非過譽。劉荆州，聘國士，鳳兮相從卧龍起。復漢土，取孽奴，從君西去到成都。龍飛鳳躍勿踟蹰。

賣國奴

法正爲劉璋軍議校尉，度璋不足有爲，與張松密謀奉劉備爲州主，遂説璋迎備，且陰獻策於

備。備遂取璋。正，賣國人也。備以正外統邦畿，内爲謀主。睚眥之怨必報，擅殺數人。人告孔朋，乃以主公賴其羽翼，不敢禁止。孫盛罪孔朋之言爲失刑正，是也。

賣國奴，主公取汝爲參謨。眶皆殺人在通都，主公縱之不敢辜。顛頡揚干法必誅。如何大臣不糾正，卻爲主公羽翼相嘔嚅。

獵許謡

英英雙獵夫，勇氣如兩虎。歇馬松林間，健卒散如雨。林間赤髯郎，欲效鴻門舞。樓桑將軍天下奇，順天取予天難欺。肯使髯郎死作蛛蟊靡。嗚呼，肯使髯郎死作蛛蟊靡。

費尚書

禕乃亮後賢將相，攸、允所不及者。平生特過於酒。漢壽之厄，爲酒所誤。雖越嶲太守預以彭歙之事戒之，而禕不知警，豈非沉湎落魄之過耶？酒既誤之，又乏左右，其及也宜哉。張嶷以文偉好近新附，長寧以文偉對棊爲矜己，以致被害，非也。

費尚書，相國升同車，宫中之事悉諮諏。费尚書，能辨賊。來家小兒苦相劇，鄴中賊來人不識。費尚書，湎於酒，又無捉刀在左右。嗚呼座中目動爲何人，相國一語驚逃麕。相國先監何其神，嗚呼相國先監何其神。

子卿來

子卿來，曹氏昌，袁氏危。許下糧穀僅僅一月支，許幕府料敵何神奇。輕兵三百里，覆巵上告天

子下方伯，手擒漢賊真狐狸。奇謀天授脱不取，乃以他過相羈縻。烏巢輜重脱鈔掠，其敗不過三日期。牛脣馬舌雜人鼻，幅巾父子將何之。子卿來，曹氏昌，袁氏危。

徐無山人歌

徐無山，北平里。田子泰，擊劍士。山中躬耒耜。五千人，忽成市。立農政，制婚禮。興學校，集師弟。烏桓鮮卑拜堂陛。袁本初五使不可呼，曹孟德茂才一舉無趑趄。論功辭賞申包胥，君讎未報劉公虞。易之京，大如礪。獨夫斃，目始閉。

華太尉

操弑伏后，使歆勒兵入宫。后藏壁中，歆牽出之。嗚呼，歆爲漢重臣，而爲賊迫脇其主如此。丕立，歆登壇親捧璽綬，成其篡謀。此天下之至賊也。丕罷朝，指歆與鍾繇、王景曰：「此三公乃一代偉人。」丕之所謂偉人，世之所謂至賊。丕又稱其後世不可繼，不知繼之者賈充、成濟也。

華太尉，一代之偉人。破壁領操指，捧璽成丕君。管夫子，羞爾友，腾蛇豈得尾龍首。偉人繼者誰，當塗闕前充閭兒。

虎威將

虎威將，何鋒稜，曾斬故人雙涕零。不隨漢水死樊城，歸國欲爲秦孟明。虎威將，謁高陵。不如白馬將先轸，賜策圖丹青。

秦川公子[一]

臨洮水涸銅龍毁，西園青青草千里。秦川公子走亂離，瘦馬疲童面如鬼。俊君威名跨漢南，虎視走鹿何眈眈。可憐膝下盡豚犬，誰復大夏收梗楠。落日樓頭髀空拊，目斷神州隔風雨。平生不識大耳公，座上客歸丞相府。春深銅雀眼中蒿，攒涕尚復思登高。江山破碎非舊土，版圖何日還金刀。荆臺高高已荆棘，丹書寫賦工何益。君不見袁家有客能駡賊，將軍頭風重草檄。

〔一〕詩题，《元詩選》作「題王粲登樓圖」。

反顧狼

操嘗謂丕曰：「司馬懿非人臣也，必預汝家事。」操明知懿奸，而不能爲丕謀，何也？以篡繼篡，果天數乎？

阿瞞挾智數，百戰開金漳。能殺千里草，不殺反顧狼。反顧狼，破汝家室坐汝床。

老駑戀棧豆

老馬戀棧豆，棧豆不多時。老駑老待死，豈復千里馳。哀哀㹠犢子，身随六龍飛。老駑空獻策，㹠犢復何爲。㹠犢子，窟室方聚麀，五侯宅前起高樓，智曩乃是都鄉侯。

三鬼行

管輅以何晏爲鬼幽，又以鄧颺爲鬼躁，皆曹爽之客也。予以輅能言幽躁二鬼，而不及司馬懿之僞鬼，何也？爲賦《三鬼行》。

傅粉郎，白如瓠，顧影日中作行步。窟室將軍禮上賓，能令公喜令公怒。山陽王弼鄧颺徒，時時座上談虚無。管先生，呼鬼幽，狎鬼躁，行屍入詔靑蠅到。不知大鬼有屍居，窟室將軍敗昏髦。

寢輿鬼

當塗高，高復圮。邵陵公，金墉死。范貞士，三十六年寢輿鬼。

大目奴并序

文欽矯太后詔，起兵討司馬師。尹大目者，自小爲曹氏家奴。師將與俱行。師爲文鸯所驚，病目突出。尹爲師説欽、鴦和解，欽厲聲駡大目曰：「汝先帝家奴，反與司馬作逆！」張弓射之。大目涕泣而免。欽、鴦父子遂奔吴。欽、鴦矯詔討賊，矯雖有罪，而討賊則不失其正也。大目之矢，何不移之於突目之賊。鴦能以疋馬出入八千驍騎中，如此者六七，亦奇男子也。惜其事不成。

大目曹家奴。曹家突目子，作逆干天誅。文家小鸯年十八，勁弓引滿不虚發。胡不射殺突目子。曹家奴，狐鼠耳。

晋子房并序

會久有惇逆志，畏艾威名，因習其書。及帝報書，購成其事。艾被詔書，即束身就縛。會號晋子房，不特誤晋，亦誤身矣。

鍾士季，非人豪。矯詔殺賊亦徒勞，不復返國當塗高。挾書伎，作奸僞。先憂已料辛憲英，安得

成都作劉備。以上《鐵厓泳史注》卷三

喬家壻并序

烏林之捷，歷代史論爲江東君臣之頌。予猶惜江東之君，志與賊不俱生，而諸將討賊之心猶未一也。肅爲贊軍而先歸，寧自將兵而入夷陵，蒙又爲寧分兵而出。普恃久將爲左右督，且與瑜不睦也。賊陷大濘中，可擒不擒也。下令購賊首，軍中獨無送首至者耶？讀史至此，爲之掩卷懊嘆。

喬家壻，真奇才，紫旗青蓋湖頭來。南風一箭火鴉發，鼙鼓震天如怒雷。焦兵爛馬連營倒，老奸失脚華容道。當時兵忌蹶上將，弩末何能穿魯縞。伏龍料敵非空談，瞞首合貯江東函。赞軍一歸何太速，左右督，心二三。巴西健兒解追賊，徑取夷陵未奇特。千金無令購瞞首，走馬窮途操可得。三軍飲酒氣如虹，南山作豆江作锺。子布文表兩幗婦，周公魯公雙劍雄，斫案龍刀第一功。

合肥戰

君不見當陽坂，决死敵，百萬敵兵不敢邁。又不見逍遥津，萬軍力，窮兵不敢一戰紫髯郎。青游韁，危橋断板馬不骧。監谷利，真王良。大船椎牛稱萬歲，贺齊雙淚啼浪浪。

藍田玉

予讀諸葛恪《出師諭》，未嘗不悲其志而哀其身至於石岡之慘也。論者多以恪志大取族，不

逃父瑾之言，又以吴主之詔不當立碑，皆成敗論人耳。昔者周公流言之變，霍光謀逆之誣，二公幸賴成昭之明以免。受周、霍之任，不遇明主，遂罹大患。使出師之諭，不能終西朝叔父討罪之志，恪之不幸也。故予以《春秋》法原其心，爲赋《藍田玉》哀之。

藍田玉，讐殺韓都督。捷書未到漢成都，殺身以議張光禄。老馬身死王凌誅，曹家厄會適投虚。夜讀叔父出師表，飲馬河洛宜長驅。兵頓新城非迫促，宗廟神靈未徼福。一日誓死百世知，至今壯士爲痛哭。

重些之曰：

悲風發兮石子岡，犬啣衣兮惶惶。葦衣蔑帶人不亡，吴兒野祭淚滂滂。西朝侍中兄第行，一門忠孝同耿光。諸葛瞻之死，外不負國，内不改父之志，忠孝存焉。予於恪亦云。

亂宫奴

亂宫奴，錦檐褕。淫如秦嫪毐，驕如馮子都。春風永巷花龍駒，内家官爵賤如土。昨夜宫奴官上柱。葦衣蔑帶血魂啼，石子岡頭天嘯雨。桓桓虎將吞熊貔，燕席豈受宫奴欺。虎將死，作椎鬼，夢中擊奴奴不起。

遇敵即倒戈

黄旗張，紫蓋舉，荆揚之君得天下。叶禹。萬或兒，立彭祖，大軍堂堂出牛渚。雪滿山，冰滿河，望敵不來我奈何。敵一來，我倒戈。

王孝子

王孝子，魏三公。雀入幕，鲤躍冰。叶。孝子可移臣子忠，而況三老北面天子尊辟雍。何司徒，荀僕射，九錫王前相率拜。孝子龍鍾亦長揖，爵號同升在三太。三太何足尊，不若犍爲李孝孫。

王寥莪并序

吾嘗讀伍子鞭平王之屍，此孝子鉅痛，惟知有父讎，不知有君矣。使君殺父，當其罪也，孝子猶欲身代父命，況殺無罪，而孝子之痛能已乎？又況君不君，爲國之賊，如司馬昭者乎？王裒痛父殺於昭，未嘗西向坐，廬於墓側，旦暮攀柏悲號，柏爲之枯。烏乎，裒之痛，即員之痛也。爲賦《續寥莪》二章。

哀哀我父兮生我劬勞。我父何罪兮呼天以號。涕落草木兮草木爲我槁。叶平聲。

西隔日兮東飛雲。父貽我讎兮讎豈我君。我懷我痛兮我思伍員。

夕陽亭

夕陽亭，馬超超，車驅驅。問高貴，今何如。夕陽亭，行且止。白沙一陣南風起，千載髑髏夜生齒。項城大府攝鬼豪，論功闕音掘。翦當塗高。中書小兒既有罪，夕陽老魅誅何逃。於乎桐宫空斃金屑斝，鴛鸯榼中牛繼馬。

撫床奴

撫床奴，伊霍子，密封事，幾掣肘。伊霍死，肜倫起。短青鬼，聾天耳。

繫尾狗

不自了，我當了，阿遹醉書那可曉。青鬼未死金墉城，張阿衡，詔空矯。繫尾狗，付梁趙。

負阿母

潘黄門，乾没不知止。矯詔作書附青鬼，秋興堂中違母旨。凶會參，不先後。黄門殉死石家友，負阿母。

玩鞭亭温庭筠曰：《湖陰曲》一曰《荆费老姥曲》。

湖陰蠭目兒，夜制衮龍衣。乳鹰待人哺，妖鳳随人飛。夢中金烏天上堕，荆花老姥話黄鬚，金鞭已脱巴賓馬。天木梟南桁，太寧天子日重光。

佛念兒

十歲兒，童之奇。遭罹家難，投死若歸。十歲兒，能處死，銜璧走屍欲何爲。

緇衣相

緇衣相，高屐公。車如壘，馬如龍。宏輔曇首不當中，百客日日談清風。冠顛履倒更加女侍中。

筆頭奴

筆頭奴，社稷臣。匿肥馬，給罷驎。弗願人主盤於畋。叶。主欲殺，已而賜裘一襲馬十匹，麋與鹿前陳。索牛車，牛車不允帝不瞋。筆頭奴，社稷臣。佛狸主，堯舜君。

樵薪母

蔚宗之不孝，罪已足滅身。況以輕薄之伎謀不軌，爲亡身之具哉。爲賦《樵薪母》，以代史誅。

樵薪母，悖逆兒，豔妻光妓肉成帷。悖逆兒，善文史，反書詆蹋將誰理。悖臣逆子兩當死。繫頸教，教曷施。妓妾語，涕漣洏。夏侯同色果誰欺。

噫贗君

真天子，法興死。贗之君，愎諫臣。妻姑主，逆人倫。啖鬼目粽虐用人，竹林射鬼鬼殺身。噫，赝之君，今幾人。

宋忠臣

粲守石頭，父子俱死。百姓哀之，爲之謡曰：「石頭城，寧爲袁粲死，不作褚淵生。」宋臣子之忠不忠者，白此謡矣。夫死節，聖經所取。裴子野之論，以袁景倩蹈匹夫之節，則宋之死節臣蔑矣。粲之死，骨香萬代。淵輩之生，臭狐腐鼠耳，雖薄至頤期，何取哉！

宋忠臣，袁粲死。石頭謡，司國是。立傳何須沈穢史。

黄羅衣

上寢疾，急召褚淵入見。上流涕曰..「吾近危篤，故召卿。欲使卿着黄羅耳。」黄羅者，乳母服。吁，奉璽勸進之賊，何以受此託耶？

黄羅衣，老乳母，走入齊宫奉璽綬。乳兒千人英，悔不射，佳射堋。

破面鬼

破面鬼，破面何以生。宰相不才，不能廢昏而立明。潘吾父，梅吾兄。大司馬，圍宫城。黄油裹顙，金蓮絞頸，二十四年齊鼎傾。霍子孟，真阿衡。

斷舌鬼

沈約病，夢齊和帝以劍斷其舌，乃呼道士奏赤章於天，稱禪代事不由己出。約有勸衍之言曰：「豈復有人乃更同公作賊。」懷中詔書，豈它人爲耶？衍曰：「成帝業者卿也。」則知斬舌之劍不錯也。

斷舌鬼，禪代不由己。懷中之書衍風旨。巴陵王，爲誰死。赤章詭天天可詭。

外兵子

予讀弘景臨終預制詩：「豈悟昭陽殿，遂作單于宫。」此逆告梁祚之覆也。其《胡笳》詩云：「百年四五帝，終是甲辰君。」乃吾元天曆君之終讖也。異哉！其言符於千十百年之上，弘景之先見何其神耶？殆有術數矣。

外兵子，仙家郎，明星算象步陰陽。渾儀三尺包玄黄，神符秘訣綈候參機祥。水丑木成梁，單于逆見宫昭陽。胡笳天曆其神不可量。仙家郎，瞳已方。斷舌鬼，安得招致談羲皇。

死城陽殺寇祖仁

城陽王徽，走抵寇祖仁家。祖仁一門三刺史，皆徽所引拔。徽齋金百斤、馬五十匹。祖仁利其財，令逃於他所，使人於路殺之，送首於爾朱兆。兆忽夢徽謂己曰：「我有金二百斤、馬一百匹在祖仁家，卿可取之。」兆覺之，掩捕祖仁，如其數徵之。祖仁家舊有金、馬，盡陪償，兆猶以不足數，懸其首高樹，用大石墜其足死。予讀而悲之曰：「誰謂死者無知也？死城陽猶能殺祖仁，世之謀人財、戕人命者，可爲萬世明鑒矣。」

寇祖仁，大不仁。一門三刺史，出自城陽君。城陽逃難夜叩門，殺之於涂取馬五十匹、黄金一百斤。城陽智不死，夢告爾朱我有金馬在舊臣。徵陪其數數不敷，殺祖仁。

太平寺主

太清君，虎之武，婦之仁。跛狗以噬何狺狺，老公荷荷口無津。獅子座何用，萬錢贖，皇帝身。太平寺主，西方聖人。

杖頭三語

錦幪老，江東游，符讖三語在杖頭。老蕭荷荷已入口，幡蓋禁中那得留。君不見佛圖子，狎石鷗，預人家國言不休，幾陷柴山趙血髏。

些龍子辭

北齊和士開穢亂宫掖，勢傾八貴。琅琊王儼年十三，潛令子宜表彈之，又令白琮雜他人文書奏之。上不審而可之。儼誑庫狄伏連曰：「奉敕收士開。」伏連執士開手曰：「今日有一大好

事。」授以一函，曰：「有敕令王向臺。」遂就臺斬之。斛律光撫掌曰：「龍子所爲，固自不凡。」余猶悼宫中禍根未除。陸令萱之請不得，遂卒爲令萱所殺。

些龍子，悲獬兒，腸肥腦滿事大奇。十三能殺辟陽老，尚恨陸婦侍三司，斛光不殺劉桃枝。

盲老公

祖挺欲立令萱爲太后，且曰：「陸雖婦人，然實雄傑，女媧以來未之有也。」萱亦謂挺爲國師。及珽執政，與萱議同異，乃諷中丞劾王子冲，事連令萱。夫盲公、舌姆，一體人也，至立權地，不能不相傾也。盲公可畏哉，爲賦《盲老公》二章。

盲老公，饒舌姆。盜天機，觸天柱。蔽我明月血流雨。蔽月月已苦，蔽日不得照幽土。

饒舌姆，盲老公，國師國媧雙比隆。一語不合意，兩虎争雌雄。國師不救地裂，國媧不補天

崩。叶。

齊博士

熊安生，齊國子博士。周主入鄴，遽令掃門。家人怪問，曰：「周帝重道，必將見我。」俄而周主幸其第，不聽拜引，與同坐，給安車以自隨。予謂安生博士即叔孫通輩爾，其得爲王蠋耶？

齊國士，虜入國，掃門俟。安車以隨不知耻。天上人，更宣旨。

田鵬鸞

齊主與穆后、馮淑妃、幼主等奔青州，使内參田鷓鸞西出覘候。周師獲之，問齊主何在，紿云：「已去，計當出境。」周人不信，捶之，折一支。醉色愈厲，竟折四支而死。以大齊無一死節臣，而區區内參，乃能爲主而死，與密召周師，約生致齊主者，豈不霄壤也。

田鵬鸞，一嬖令。叶平聲。非巨公大卿，一死足以爲國禎。阿那肱，何以生。

刺瓜辭

趙王招謀殺堅，邀之過第，引入寢室，伏壯士於室後。堅左右皆不得入，惟從祖弟宏與元胄立户側。酒酣，招以佩刀刺瓜，連啗堅，因而刺之。元胄急進，招呵之曰：「我與丞相言，汝何爲也！」叱使卻。胄瞋目憤氣，扣刀入衞。招僞吐，將入後閣。冑恐其爲變，扶令上座。如此者三。招又稱喉乾，命胄就厨取飲。胄不動。聞室後有被甲聲，遽扶堅下床趨出。招將追之，冑以身蔽户，招不得出。招恨不時發，弾指出血。壬子，堅誣招與越王盛謀反，皆殺之。元胄，蓋樊將軍後又有此人也。獨惜其異日有反謀，坐死，有愧於噲矣。

普六茹，麟角兒。平一四海天授之，拔刀刺瓜欲何爲。樊噲排闥，沛公如厠。元胄障門，國相逸騎。遷周鼎，開皇基。南北再合，車書同歸。嗚呼，畢王族，趙王夷，拔刀刺瓜欲何爲。

鴆酒來

賊欲弑帝。帝曰：「天子死，自有法，取鴆酒來。」賊不許。自解練巾授賊，缢死之。初，帝嘗以鴆酒自隨。及亂，索酒不能得。

鸩酒來，酒不來，永巷閣門門已開。十二小兒衣濺血，咫尺抽戈猜阿孩。破木衝，錦纜斷。潘郎不到流珠堂，蕭娘已逐行春館。練帶巾，髹榻板，七寶焚衣孰技短。以上《鐵厓詠史注》卷四

蒲山公

傳曰：「既以此始，必以此終。」密牛背所讀，無他異書，乃《項羽傅》耳。其識度陋矣。既以羽始，宜以羽終。羽不能與劉季争天下，僅勝陳涉。密不能與世民父子争天下，曾不勝楊玄感。羽有一范增不能用，密亦有一魏徵不能用。密晚節歸唐而復叛，稠桑之及，不如垓下之死已。

蒲山公，從師缑氏縣。不讀黄石書，乃讀項羽傳。西楚王，霸天下。蒲山公，不能取關中尺寸土。窮無歸，稠桑在垓下。叶户。

西夏賊

建德爲群盜之劇，觀其行事，余不忍以劇賊目之。在鄉里時，解所耕牛與貧無以爲喪者，已爲一奇。少年起兵日，滑州刺史王軌爲奴所殺，以首來，建德曰：「奴殺主，大逆也。内之不可不賞，賞則敗教，將焉用爲？」遂殺奴，反軌首。余謂此舉暗合吾聖經「不纳三叛，以懲不義」之旨，光武有慚德矣。推是心也，豈不可以有天下義士吾民耶？虬髯子不起，以是所行，拔諸密、銑、舉、軌、世充之群，其不雄長何待？不使编髮重譯而朝，吾不信矣。

西夏賊，中夏才。滑州奴殺主，以首來。斬奴反主首，滑人響應聲如雷。西夏賊，不識書，不納三

叛法暗符。如何堂堂天子乃爵蒼頭奴。

鄭沙門

頲不樂仕進於世充，謂其妻曰：「吾不幸遭遇亂世，側身猜忌之朝，繫足危亡之地，無以自全。人生會當有死，早晚何殊？」遂削髮爲僧。世充大怒曰：「爾以我爲必敗，欲苟免耶？不誅何以制衆！」遂斬頚於市。余悲頲之避禍不如陸德明也。

鄭沙門，國大臣，失身北面東都君。東都之君老巫婢，李下桃間争鼎位。巨鏃斧，大輻勢，江淮咆哮十六虎。明年面縛我先知，沙門脱身苦無所。君不見東宫先生服巴豆，何必髡臚取絶脰。

糟粑胛

朱粲初引陸從典、顔愍楚爲賓客，其後乏食，皆爲所噉。段確性嗜酒，奉詔使朱粲，乘醉侮粲曰：「聞卿好噉人，人作何味？」粲曰：「噉醉人如糟藏彘肉。」遂收確，烹以噉。粲獣人，不足誅也。確以身試其牙吻，糟彘之啗，將誰咎哉！

著作子，舍人兒，豢作朱家豨，啖之一無遺。段家醉夫危與狎，酒香已帶糟靶胛。分殺身，不能先殺鳥將軍。

毒龍馬

秦王與建成、元吉射獵角勝上前，建成以一胡馬授世民。馬駿喜蹶，人不能御，世民即乘以逐鹿。馬特蹶者三，而世民乘之如常，顧謂宇文士及曰：「彼欲以此斃我，而我有命焉。」爲賦

《毒龍馬》。

毒龍馬，詭稱良，能跳絶澗三丈强。真龍西府天策將，不足東邸長林郎。天策上將人中豪，身騎天馬金拳毛。露紫骓青什伐赤，翦剷群盜皆稱勞。毒龍性，空善蹶。帳前嗷嗷不爲動，三蹶三驅汗流血。於乎，毒龍馬，荆州牛，豈是六龍之匹儔。

阿鼠兒

建成烝德妃，高宗蒸才人，一類也。才人入宫後，與帝同聽政。帝居東間，瞾居西間，謂之二聖。使建成得位，則尹爲武氏、鼠爲三思矣。殺唐子孫，豈止戕一如晦而已哉！

阿鼠兒，黄頭豎。春宫郎，烝鼠女。怙威作勢鼠變虎，杜陵才俊唐砥柱。戎機新贊秦王府。鼠投器，肆無忌，戕我砥柱讒妾婢。嗚呼，春宫郎，豈真主。虬髯不起鄂不章，二聖禍胎寧在武。

破野頭

唐公以義起兵，當以大義率天下。義旗所指，無急殺君之賊，宇文化及是也。貸而不問，何以令關中之兵而動天下之豪傑也耶？漢高爲義帝發喪，煬帝不正於義帝乎？天討之名，乃使竊於李魏公。凶問至長安，又未聞率吏民大臨，爲之發流珠之殯。時裴寂、劉文静、蕭瑀輩以文墨議論左右，曾無數罪之言，導其主於魏公之上。嚱！此晋陽君臣不知《春秋》之過也。

破野頭，父之悖，君之讎。内妻六宫，外奴百職與諸侯。請無沐浴臣，書無董狐史。乃令匹夫勇，

發憤厲弓矢。逆賊不討將何爲，仗下小兒徒假手，玄武門前未梟首。

鄂國公

玄武之變，唐之存亡間不容髮。吾不咎秦王而咎高祖。建大謀取天下者，秦王也，王當嗣。高祖以妃嬪之言立建成，此禍端也。酖酒之吐，天命在秦王矣。高祖始議秦王封洛陽，建天子旌旗，如梁孝王故事，而又以婦言譖而止。宫府日以殺秦王爲事，此周公之事不得不行也。況元吉謀殺建成，上烝張、尹，不能無罪。爲國殺之，吾於秦王乎何咎？然扼弓之險，微敬德則秦王死林木之下。一矢之捷，徑取凶首，宫府之譟者皆潰。秦王見上，於吮乳號慟之頃，此大唐天地重開之慶也。故吾以回天一功歸敬德。晋陽令及杜、房諸臣，吾未論也。論者猶以推刃同氣、喋血禁門爲秦王之咎，可乎？因賦《鄂國公》詩。

太白經芒占井鬼，齊王字讖奸天紀。春宫酒吐血一升，玄武門前伏兵起。長林射落雙飛鴻，將軍一箭回天功。扼吮太茅滅巢嗣，吮乳小兒啼乃死。凌烟閣，鄂國公，至今毛髮生雄風。嗚呼榆窠奪槊未足道，回天之功唐大造。

田舍翁

田舍翁之辭，長孫后知之，徵不知也。使徵知之，必有所對。吾賦《田舍翁》，代徵辭云。

臣本山東農，臣誠田舍翁。臣少且孤，師河汾公，洗馬在東宫。陛下功高正宸極，忘臣射鈎，引臣入帷中。臣罪死受，陛下喉舌，有言不諱，無言不從。仁磨義勵，奏陛下疏二百封。陛下許臣良，

臣誓爲稷契，不爲比干與龍逢。叶。陛下馬上得，句。褒鄂功。下馬治，臣之忠。三四青錢米斗賤，一十九人刑圄空。舞慶善，歌樂工，老臣侍酒天開容，胡爲乎殺此田舍翁。陛下比臣諸葛亮，諸葛本是南陽農。田舍翁，有桑土。翁歸耕，饁以田舍婦。下呼田舍兒，不願尚貴主。但願陛下鴻名高萬古，無志小白心在莒。臣亦無敢忘，飯牛在齊，解縛在魯。

大健兒

太宗嘗曰：「當今名將，惟李勣、道宗、萬徹而已。勣、道宗雖不能大勝，亦不大敗。至萬徹，非大勝，即大敗。」徹自建成敗後，嘗隱於終南山。晚節再出，乃爲房氏不肖子所陷，君子惜之。

燉煌有力士，自稱大健兒。氣吞黄狼纛，義扶白鵲旗。李家春宫子，去逐春宫起。海池敵虬髯，不識真天子。天子親評三大將，鴨緑歸來肆驕宕。快刀不斫兩牝妖，躄足甘爲群鼠葬。老荆盜弄金烏丸，手提血日夢中還。何如短衣匹馬射猛虎，老死不出終南山。

唐奸狐

敬宗，武瞾之鹰犬也。初，虞世基與其父善心同遭賊害。世基死，世南匍匐請代；善心死，敬宗舞蹈求生。少年已爲悖子，宜其終老爲奸臣。太常謚「繆」，太史傳「奸」，足爲萬世戒矣。許老魅，唐奸狐。生不滅頂誅，死謚繆不誣。尚書郎，黨奸暴，負法重負詔。歐太史，筆春秋。第一奸，録鲧兜。

謝祐頭

孝子不報仇，孰愈秦娥休。昊天難共戴，厚地難共游。黔州督，剛且警。夜重關，驚失頂。淋漓血書题謝祐，孝子之家作溺皿。嗚呼刺客何其神，荆軻豫讓爲何人。

長髪尼

武氏之禍，以天論者，不敢咎天；以人論者，予敢咎文皇之不明不斷。文皇既悟李太史在宫之言，而又以疑似者置之以敗業，何也？晚年又以李勣爲可託大事，遂以太子治屬之。而他日武氏之立，使唐氏子孫殺戮殆盡者，乃成於勣言。嗚呼！王氏后以妬引武入宫，婦人小慧，不足咎也。李義府請立昭儀，貢諛脱罪，亦不足咎也。所可咎者，無忌與勣爲顧命大臣，而敢負國如此。雖然，以文皇明並日月，智如蓍龜，既能以佳兒佳婦付遂良，而又何取無忌與勣以間之也？外戚元舅不當使之奸政，亡賴賊徒不當以詐黜，使治復收恩以用之，遂使勣以「陛下家事」一語成其惡。無忌雖救遂良，未嘗力諫，陽爲不許，而陰受其賂，亦從之者耳。此則文皇託孤非人，可咎之尤者也。余赋《武尼》詩，既備見王后及無忌、勣之罪，而於太宗亦不能曰無罪云。

長髮尼，唐禍水。殿上秉笏臣獠死，大野子孫幾絶祀。吁嗟乎，人中猫，甕中蛆，何足誅。請誅白髮山東人，再誅齊公老鳳奴。文皇殿上去獻俘，於乎文皇罪曰余。

匡復府

千載下讀史，至李敬業以匡復廬陵爲辭，見駱资王檄文，爲之快誦三過。至二李爲賊后將兵，魏元忠、劉知柔又爲二李畫策，則爲唾駡。宗臣儒辈不以討賊爲義，而以黨賊爲忠，吾不知其何心也。敬業成敗，君子勿論。誠使敬業能用魏思温之策，以十萬勝兵，乘天下人心之公憤，直指河洛，肅將天討，山東豪傑無不響應，廬陵可以復辟矣。乃惑仲璋之言，以金陵有王氣，自謀巢穴而敗，訖使思温、賓王殉戮，獻俘於賊牝之庭。此千載忠臣義士之所悲也。

慘紫帳中妖牝啼，廬陵下殿黄臺西。二三義士謀大舉，揚州都督開三府。勝兵一聚十萬餘，山東豪傑争相呼。金華駱子哀六尺，檄文一紙春秋筆。帳前天授韜略師，韜略不用將何爲。空令玉鈐誇賊選，魏郎劉郎雙桀犬。

馮小寳

馮小寳，美姿容。招來白馬寺，髡爲佛家童。身騎御賜馬，貂瑨先後從。往來千金邸，出人合璧宫。御史先避道，駙馬下通宗。南衙宰相側目久，馮家弄兒摔入手。祖宗法有黑羅閹，小髡不煽比丘婦。

兄入甕

火山烘，鐵甕紅，請兄入甕中。嗚呼鼷鼠捕狸鼠權竭，蛛絲羅螫蛛先滅。甕中人，嶺南别。後來之人，脯肝飲血。

弘霸死

郭弘霸，武后時號「四其御史」。嘗按李思徵，不勝楚毒死。後屢見思徵爲厲，霸懼，援刃自刳腹死。時大旱，霸死即雨；又洛陽橋成，民稱[三慶」。是知酷吏之傷陰陽也甚矣。烹弘羊，天乃雨，信有是理。

洛橋成，弘霸死，旱即雨。不用烹弘羊，祭魃鬼。嗚呼，狼毒葛，驢駒橛，羅鉗吉網方自孽。

鸚鵡折翼詞

武氏嘗夢大鸚鵡兩翼皆折，以告狄仁傑。仁傑喻以「鵡者，武氏姓氏也，兩翼爲兩皇子」，非也。兩翼折者，易之、昌宗二雛梟首之狀也。爲作《鸚鵡折翼詞》。末語用胡氏史断語。瞾賊不討，三思不誅，復修武氏之政，而五王受禍，哀哉！

有鳥曰鵡飛入我後宫，惟家之索牝化雄。食我鳳兮滅我族，養我鸱鸮牋我鶚。叶。皇天悔禍，實生我五雄。翦元雛，梟元凶。嗟此二雛，折爾兩翼，夢以告之，將死無所。云胡折翅，又入條桑。我弓不張，惟我雄之傷。

机上肉

机上肉復有腊毒。洛州長史明目人，已識宫中遺産禄。机上肉，復何爲。肉生兩翅桑中飛。小窗呼來博雙陸，夢中只愁鸚鵡知。點籌郎，無主决，老翁弾指空流血，黥面牝雞弄喉舌。老翁在瀧八十餘，一死幸逃紅血髏。葛菜不得裂腹胃，竹槎不得完肌膚。儋州公，心業業。楊衞尉，髡長鬣。

點籌郎

桑條韋，新下帷，折翎鸚鵡遶桑飛。黥面雛兒雙比翼，陸博象床縱歡劇。點籌郎，偶在側，血指老人髯成戟。郎君郎君胡不天，忍使牝雞啼爾前。苞桑不計，死將誰憐。嗚呼，錦棚子，宫娥眉，洗兒又散黄金錢。

伴食相

懷慎與姚崇同相。崇應變成務，精於吏事，賢而有才者也。上見朝臣奉事稱旨者，輒曰：「此必姚崇之謀。」否，則曰：「何不與姚崇議之？」崇之賢而才可知矣。懷慎事皆推崇，復何爲，時人以伴食譏之。余謂伴食未可譏也，因摭賢狀，爲賦《伴食相》詩，庶不使與陳希烈徒唯諾於李林甫者比也。

伴食相，未可譏。姚相國，賢無私。紫微堂中决萬機，我宜從之復何爲。御史法，無中沮。將軍功，無濫予，公皆奏之特不許。身卿相，妻子飢，老蒼鬻身作喪資。亡身自代薦臣璟，但願國有今周伊，臣有戒語璟已知。伴食相，吾何譏。豈比偃月老方士，一唯一諾如妾婢。叶平聲。

胡眼大一作大腹兒。

胡眼大，唐家小，中書相麻無用草。三千驍銳授告身，四十監坊并牧考。賜恩甲第花萼傍，五家錦隊東西坊。柳城胡有天子相，寶檀床厭入聲。金雞障。宫中洗兒報大家，花䙀十幅裁宫紗。小娥愁絶大娘笑，绿輿壓碎金蝦蟆。旄頭落光龍尾道，范陽歸着龍章襖。腹刀只懼李哥奴，雄狐小

兒真小草。大腹兒，君不疑，赤心素與君相知。射生騎，西南飛，二十四州盡蜂蟻，三十六將無熊羆。潼關覆，河東蹙，小龍北行，老騾入蜀。將軍合用李豬兒，砟爾百斤之大腹。

一足夔

封常清，髙仙芝之客也。細瘦纇目，一足偏短，性剛果，耐勞苦，出軍賞罰分明。禄山反，帝引見，策云云。天子壯之，以爲范陽節度。募兵得六萬人，然皆市井傭保，寇至不能禦，西奔。語高仙芝急守潼關，賊攻關不得入。始，清欲入關見天子，論成敗事，上書皆不報。至渭南，有詔赴潼關，斬於軍。仙芝亦以棄陕守關被誅。玄宗爲失刑矣。卒使叛將得藉口，執翰以降賊。玄宗朦瞽之咎，至於二將，奚咎？

一足夔，平生偏識高仙芝。求食不見納，窮如飢鳥飛。達奚露布誰屬筆，倚馬一揮天下奇。乳母小狐假虎威，一足夔殺之如襁兒。府君勇且驍，漢家霍嫖姚。銳兵深入坦駒嶺，再渡娑夷之水飛藤橋。虜俘既獲小勃律，捷書夜到皇唐朝。萬里奇功有如此，陌刀之將何足擬。一足夔，本奇士，何如論事塞斢耳。朝出兵，暮賜死。

陳濤斜

琯，唐之腐儒耳。好譚論釋老，性復簡誕。雖未至於王衍誤世，亦去衍爲不遠耳。故贺蘭進明以衍目之。杜甫亦稱琯爲醇儒，得大臣體，至《悲陳潘斜》之詩，不揜其罪，此甫爲詩史也。予補其猶有未至者，以琯有好名之累，任人之失也。

房次律，坐談客，讀書未讀孫吴策。自言可敵曳落河，馬牛盡喪陳濤澤。君不見范陽節度一足，雄，募兵六萬嬰賊鋒，一戰不利斬軍中。而況大言不知變，執法存秋習車戰。可憐帳下兩鼠妖，大燕王，稱北面。以上《鐵厓泳史注》卷五

南八兒

霽雲起微賤，操舟人也。張巡被圍，築臺募萬死一生者，數日無一人應。俄有喑嗚而來者，乃霽雲也，其不畏死也可知。「南八，男兒死，不可爲不義屈！」雖巡不叮寧，其有不死者耶？其乞援賀蘭，憤氣見於射塔之矢，而志不遂也。君子悲之，爲賦些章，以繼《無衣》之詩。

南八兒，噛指示，千人呼。血誠豈滅申包胥，臨淮節度真狗奴。我歌無衣雙淚濡。嗚呼，我歌無衣雙淚濡。

厲鬼些

巡守睢陽，志節與金石争勁，日月争光，古今無以尚矣。猶讓其食盡食愛妾，至大括城中婦人食之，繼以男子，陷於殘忍。夫守城爲民，而食民以守城，何異戕四肢而欲保身家者？吁！巡之食人，非其本心，將爲救兵之俟耳。余獨疑厲鬼之言，訖不能殺慶緒，殺子奇，殺.進明也，豈幽明二道耶？抑後來新店之戰，其有陰兵助鹘而猝至者耶？人不得而知也。爲作《些厲鬼》辭。

張孤忠，掘鼠羅雀食不充。啖妾啖婦人，啖敢飽我躬。生不能殺賊，死誓厲鬼爲鬼雄。厲兮拏陰霧，呼靈風，南山之背，黄埃之中。

重爲些曰：

虺走孛虜兮彗掃鄴宫，奇死兮莊降。叶。厲兮歸來兮，昴之西，尾之東，勿終爲鬼雄。

白衣山人

泌乞歸衡山，詔賜居服，給三品料，又爲築室山中。後再起於德、代兩朝。此山人多此一出也。

鬼谷生，非隱淪。入朝市，神仙人。翰林待詔講老子，靈武上書稱國賓。二聖懽，倓子斃，五父挾牝啼。君王饞烏喙，飄然冥鴻在天際。樛枝松，破桐葉，出處語默何從容。兩京之功不必録，魯連子，陶朱公，吾將與汝尋赤松。

青岩山人

柳城胡，披衮衣。幕下客，山中歸。汲田有，綿上粟。青岩有，西山薇。封刀呼，面黄屋。頭可斷，不可辱。大唐天子館三司，三百僞官齊俯伏。

白將軍

白將軍，躍如虎，突如鵲，長橛雙飛勢飄忽。天子大將在河陽，金刀小龍敢逆勃。將軍挺身獨出奇，誓折龍角如折枝。匹馬如龍亂流出，攬陣不用千熊羆。白將軍一呼去聲。㫮雙裂，生龍斷之馬

上歸。日光射人滴盟血，史家有人來劫我，亦曰李郎験將可。火船萬炬撤中流.鐵騎千蹄攢栅左。大將門前拜颭旗，大軍小配多雄雌。嗚呼，白將軍，驍旦奇，誰説摩訶捉健兒。

李五父

李輔國以閹豎竊定策功，遂肆横逆，專制朝政。玄宗以遷，張后以殺，肅宗以驚殒，其爲逆也大矣.。代宗不奮皇威以加天討，乃假使者行盜之所爲，不羞國柄哉！

李五父，高家奴，一日尊尚父，乃勝高家㸙。音査。飛龍牝雞兒，西内兵謀相表裏。坐阿亨，非孝子。牝已戮，妖尚容，誓告太廟誅元凶。胡爲盜兒割顱投溷中。

哥奴塚

哥奴沉蠱上皇十九年，至天寶，天下一敗而不可救，養成胡虜十四年不調，幾易唐祚。雖鹽肉蘿骨，無以伸天下共憤。諸將克長安，必發其塚。帝乃曰：「此賊昔日百方危朕。」敕諸將焚骨揚灰，而以李泌言遂止。善夫，胡氏之論曰：「肅宗當按誅王敦故事，跪而斬之，以謝天下。獨憾危己，是以天子讐匹夫也，不亦褊乎？」余責泌贊肅不能行是舉也。

李哥奴，之死不勝誅。阿釗私忿斵棺取含珠。如何嗣皇帝，又以天子讐匹夫。元凶跪斬有典故，白衣相國乃使恢宏聖德酬私顱。

免冑行

余謂子反、華元之平，《春秋》非之，羊、陸交歡，君子謂非純臣之事。涇陽之急，子儀單騎見

虜，可謂奇勛，然非萬全之策也。

葉子高，胡不胄，國人望君如望母。郭子儀，胡不胄，虜人見君如見斗。涇陽鐵騎合如山，已無唐家天可汗。老臣鬚眉忽在眼，萬口萬歲呼平安。大酋投戈拜馬下，諭以言語酋諾諾。馬上呼聲銀海翻，滴酒誓如刑白馬。人生一誠裂金石，誰謂犬狼心不測。嗚呼尚父不免胄，安得胡兒叙甥舅。

奴材篇

郭家兒，皆奴材。孝謹幸有曜，獨異膏粱胎。乳母子，驕且侈。都虞侯杖殺長安市。邠州留後小尚書，白日殺人縱虎貙。郭家子，材非奴，明朝受教段都虞。

晋州男子

白衣山人不言事，成都司録下法吏。晋州男子不怕死，痛哭一書三十字。諸道監，諸州團，豈勝老魅據朝端。胡椒鍾乳甲乙藏，南珍北貨金銀山。八位堂，萬年縣，臭襪填咽不一嚥。晋男子，解括麻，賜衣闕下拜官家。

汝州公

建中四年，李希烈據許，時宰相關播以李元平爲有攘寇才，拜爲汝州公。柳子惟深颺言於朝曰：「是夫喋喋，衒玉賈石。王衍誤天下，殷浩敗中軍，今之衍、浩也。」盜襲汝州，縛汝州公歸見希烈，便液污地。希烈大駡曰：「盲宰相以汝當我！』嘻！世之大言無實者，使不敗，何以

辨才之真僞乎？

石以玉繅、梟以鳳吭兮，衍誤相、浩誤兵叶邦。兮，莽襲旦、操襲昌兮。嗚呼，汝甸范范兮汝公倀倀，往者莫咎兮來者未央。

顔太師

君子論顔二烈，禄山成於前，盧杞成於後，世道不幸，風紀之幸也。余獨悼建中之君，爲兩相所蔽而不少悟焉，何也？李元平，妄人也，信關播以爲將相之才，而使之獻希烈；顔真卿，貞人也，信杞以爲談説之客，而使之喻希烈。元平爲賊輔，而真卿爲賊殺。建中之君，烏得不蒙塵於奉天？抑於太師有憾也。李泌度其君 肅宗 不能保己之不傾而高舉，故獲免。盧鬼亂政之時，齒且八袠矣，吾不知太師之不去何待耶？舐血之訴，觸其所惡聞，吾又不知太師之市恩何屑屑耶？卒以餘齒，陷於死地，借頰舌之力，免軍旅之勞，其究如此。讀其史，悲其時，而爲之些云。

嗚呼，鳳凰不翔兮，鸱鸮肆其强梁。麒麟中傷兮，豈云異夫犬羊。君子之與小人兮，水火不相容。叶王。危吾族其無賴兮，固以業業於汾陽。棄僕射於瓊崖兮，豈不感予之類傷。嗟夫子决於火坑乎，耋之行藏。嗟嗟夫子兮烈煌煌，些夫子兮死不亡。

藍面鬼

藍面鬼，陰且袜。音媚。郭家姬，群走避。天子見之殊嫵媚。藍面鬼，泚操兵，鬼遣使，鬼凌兢，尚

持天柄殺崔寧。救駕將軍謁天子，奸一排，數千里。藍面鬼，澧州死。

破桐葉

上再三欲全懷光，使泌招之。懷光父子懼上無信，而深信泌者也。泌曾不以救駕大功原其逼駕之惡，何也？泌能成就馬燧，其成就懷光，又何難哉！此《破桐葉》詩，吾未平於泌也。一虎在河中，一虎在河東。河中棄虎虎滅族，河東諭虎虎成功。嗚呼鬼谷子，教君破葉桐，何如翦珪教周公。

孔巢父

巢父，字弱翁，孔子三十七世孫。辨而才，爲魏博宣慰使。見田悦，與言逆順利害，開曉其衆。皆喜曰：「不圖今日還爲王臣。」數日，田緒殺悦。李懷光據河中，帝復令宣慰罷其兵，衆憤譟而合，乃害巢父。贈右僕射。余讀杜甫《送巢父》詩，未嘗不高其節，惜以專對才而死，不得爲竹溪之逸也。

孔巢父，竹溪流。竹溪之水可飲牛，胡爲乎干肉食謀。孔巢父，盍歸來。叶。河北虎幸斃，河中虎方威。孔巢父，不歸去。十年東海迷烟霧，釣竿空負珊瑚樹。

陳醫者

霍顯使淳于衍毒許后，助逆也。陳仙奇使山甫毒李希烈，助順也。史臣不以酈寄誘吕産爲賣友，以其助漢取賊也。酈寄不以誘吕産爲賣友，則山甫不以毒希烈爲賣主也。雖然，大將

不討賊，而假手於㕮咀之夫，國柄可知已。

陳山甫，醫術活萬人。爲國殺元罪，汝醫非不仁。大將不擊賊，斧钺養凶嚚。吁嗟山甫氏，刀圭土麒麟。豈比妖術謀全身，金匣甘露殺寳臣。

喜鵲兒

喜鵲兒，朝飛禁中柳，暮宿省中梧。口銜天詔報人喜，更學金雞傳赦書。胡爲乎謗非謗，譽非譽，陰陽反覆摇天樞，錦江滑滑愁泥塗。只不如，丈人烏，巢不奪鳩居，豈比爾鹊愛憎及除胥。

柿林院

蒲博士，書算傭，雙入東宫如駏蛩。麻鞋天子瘖且聾，小牝一鳴天日蒙。博士前殿，書傭後院。結交死友，標題私謙。劉柳文章，伊周廟廊。柳州蛇，朗州瘴。叶。中風郎，夫婦高眠金匣牀。

行行臨賀尉

行行臨賀尉，親友絶送迎。門客徐晦氏，獨餞藍田亭。明朝舉監察，驚動太常卿。取舍兩不失，允矣李中丞。

山棚客

漢壽客，刺以酣。黔州客，刺以淫。諸葛相，機最深，沉牆急遁幾成禽。如何東門萬大拆，白日馬頭飛劍落。飆風一道捲塵來，緋衣小兒驚墜壑。山棚客，客亦神，十日大索長安民。不知客已出蒲津，空殺恒州十四人。

興橋行

蔡州三葉驕乳虎，興橋栅中虎猶怒。鄧唐節度在朗山，誰能縛虎生致取。文城白狗破喉衿，興橋鐡壁高千尋。畋秋壯士三百匹，不料野騎成生禽。夜深解縛節度府，授以六院吾無猜，大雪陣中鵝鸛開。將軍坎墉人中穴，素旗白馬從天來。古來豺虎化心腹，潛出盧龍下綿竹。平淮誰是第一功，尚書僕射封凉國。

石忠烈

按羅隱作傳云：石孝忠者，生長韓魏間，有膂力。少時偷難盜狗，州里苦之。後折節事李愬，爲想前驅。元和中，天子用裴丞相征蔡，想與光顔、重允皆受丞相節制。明年蔡平，刑部侍郎韓愈撰碑，專歸大丞相。孝忠見其文，大恚怒，因作力推其碑。吏不能止，乃執詣節度使，命具獄，將斃之碑下。孝忠度必死，乃佯卧地，若不勝按驗狀。吏就詰之，孝忠伺隙用枷尾拉殺之。上聞之，使送闕下。及至，問曰：「汝推碑殺吏，爲何？」對曰：「臣一死未足塞責，今得面天顔一，言，赤族無恨。臣事李愬歲久，平蔡之日，臣在軍前。吴秀琳，蔡之奸賊，愬降之.，李祐，蔡之驍將，愬禽之—爪牙脱落而元濟縛。今刻石紀功，盡歸丞相，而愬名第與光顔、重允齒。愬固無言，不幸更有一淮西，其將如愬者復肯爲陛下用乎？赏不當功，罰不當罪，非陛下所以勸人也。臣推碑，不惟明愬績，亦將爲陛下正赏稱之源。臣不槌碑，無以爲吏禽；臣不殺吏，無以見陛下。臣死不容時矣，請就刑。」帝既得淮西本末，且多其義，遂赦之，

因命曰「忠烈」。復召段學士撰碑，如孝忠言。余曰：石乃雞狗奴耳，敢以一死易主碑，亦力士中一奇事也。因詩以見仆碑事，非特愬妻之力也。

淮西碑，叶。千尺立龜蚨。司馬大手筆，點竄古典謨，千載不可磨。叶。石力士，雞狗奴。金椎椎碎石，不怕天子誅。天子貸厥辜。段學士，石重書。力士爾非雞狗奴。

韓宣尉

王庭湊圍牛元翼於深州。詔愈至境觀事勢，勿遽入。愈曰：「止，君之仁；死，臣之義。」遂往。庭湊拔刃弦弓以迎之。及館，甲士羅於庭。庭湊曰：「所以紛紛者，乃此曹所爲，非庭湊心。」愈厲聲曰：「天子以尚書有將帥才，故賜之節鉞。不知尚書乃不能與健兒語。」甲士前曰：「先太師爲國擊走朱滔，血衣猶在，此軍何負朝廷，乃以爲賊。」愈曰：「汝曹尚能記先太師，則善矣。自禄山、思明、元濟爲逆者，子孫今有尚存者乎？田令公以魏博歸朝廷，子孫孩提皆爲美官。王承元以北軍歸朝廷，弱冠建節。劉悟、李祐皆爲節度使，汝曹亦聞之乎？」廷湊曰：「今侍郎來，欲何爲？」愈曰：「神策將軍如牛元翼者不少，朝廷顧大體，不可棄之耳。尚書何爲圍之不置？」湊曰，，「即當出之。」因與宴，禮而歸之。未幾，元翼出深州。夫愈之舌端，可謂有專對之才矣，宜其有以悦服廷湊，異於孔、顔諸公也。

唐家虎穴生王畿顔公孔公俱不歸。韓公鎮州去，虎口尤可危。於呼韓公天下奇，正論不数柏拾遗。鱷魚爲我徙雷雨，衡山爲我開煙霏。況爾稱人類，太師留血衣，片言爲爾折是非。老虎嘯中

失突固元相國何能爲奇節欲舉于家兒。以上《鐵厓泳史注》卷六

甘露行

史臣以甘露之變，仇士良殺訓、注，自是天下事皆决於北司，宰相行文書而已。予謂甘露無變，訓、注無誅，唐禍將有甚於閹輩者。讀史至此，不能不咎太和之君倚託非人，遂至喋血禁門，乘輿幾踣。然訓、注二凶，因此斬剟無遺，殆天假手此輩耳。涯、餗、元輿、孝本輩駢首就戮，皆二凶之黨，何足惜之。涯臨終猶咎王璠：「昔不漏言，必無今日。」嗚呼，君子知二凶之禍敗必極於此，又何尤於璠也哉！

石榴林，甘露降。白梧夜匿丹鳳門，皁襠曉集金吾仗。王氏婢，仇氏奴，天子一怒何足誅。王山人，鹿裘子，天子養成雙鑿齒。逐三相，進百官，鑿齒不滅麟鳳無時還。鳳翔茶，長安柳，天殺二凶天假手，王家五帝何足咎。

封刀行

會昌天子仇浮屠，毁天下寺四萬四千六百區。穆護妖僧盡歸族，五臺髡衆奔幽都。使君亦機警，封刀挂關無入境，胡爲主客郎中猶有請。君不見山棚刺客殺武相，八十妖僧槌折脛。

就死謡

温書生，筆如銳兵，文如建瓴。天策將軍求節鉞，書生抱筆死，誓不草表生。揮戈曳戟犯闕庭，何物狗子干天刑。

牛頭阿旁

路岩與韋保衡同相位，二人勢傾天下，時人目其黨爲牛頭阿旁，言如鬼陰惡可畏也。既而争權有隙，保衡遂短岩於上，罷岩爲西川節度。出城之日，路人以瓦礫擲送。岩謂京兆尹薛能曰：「臨行煩以瓦礫爲餞。」能曰：「曏來宰相出府司，無例發人防衞。」岩甚慚。夫岩之黨衆矣，南行未聞有一阿旁護送者。得勢則附，失勢則離，宰相亦何樂養此輩哉！

咸通主，嬉于荒。咸通相，肆厥狂。門下伯什牛頭旁。愛州叟，敢論牛頭旁。明年劍南道，瓦礫如雨不見牛頭旁。

光州民

咸通末，光州逐刺史李弱翁。有補闕楊堪上言：「刺史不道，百姓負冤，當訴於朝廷，置諸典刑。豈得群聚擅自斥逐，亂上下之分。此風殆不可長，宜加嚴誅，以懲來者。」予謂堪真腐儒。民之所以敢亂分者，誰致哉？吁，堪亦弱翁之流歟！

光州民，無路叩天閽。呼天不應，叫地不聞，刺史又不仁，豺虎我民。楊補闕，黨惡不黨民。君何怪，光州民。

蟇頤津

前年殺諫官，諫官死閹闈。今年殺諫官，諫官死蟇頤。炎炎田阿父，豈畏兩拾遺。誓討阿父賊，賴有沙陀兒。

唐孔目

陳敬瑄討阡能及羅渾擎句、胡僧，梟三首之外，自餘不戮一人。榜邛州，賊黨皆釋不問。未幾，邛州刺史申捕獲阡能叔父行全，請准法。瑄以問孔目官唐溪。溪對曰：「公已榜勿問，而刺史復捕人，此必有故。今若殺之，豈惟明公失信，竊恐阡能之黨復起矣。」因詰其所以然，果行全有良田，刺史欲買而不得，故恨之耳。敬瑄將按刺史，刺史以憂卒。行全密餉溪金百兩，溪怒曰：「此太師仁明，何預吾事！汝乃懷禍相餉乎？」還其金，斥使去。胡氏論曰：「唐溪明足以燭奸，智足以守信，廉足以提身。使處敬瑄之位，阡能、韓秀昇、楊師立之禍何自而起哉！」

唐孔目，吏之師。邛州脇從法不治，太師條告民已知。邛州刺史挾其私，我法不宥法爾欺，刺史悸死莫具辭。罪家懷金謝孔目，孔目仁明推太師，懷金禍我將何爲。唐孔目，非吏師，王者師。

白雲先生

高駢好神仙。有方士吕用之，與張守一、諸葛殷共蠱惑駢。用之刻青石爲奇字，云「玉皇授白雲先生高駢」。駢得之驚喜。用之又欲以兵威脇制諸將，請算驍勇，號爲莫邪都。駢從之。又慮人泄其奸謀，乃言於駢曰：「神仙不難致，但恨學道者不能絶俗累，故不肯降臨耳。」駢乃悉去姬妾，謝绝人事，賓客將吏皆不得見。有不得已而見之者，皆先令沐俗齋拔，拜起纔畢，復引出。由是用之得專行威福，無所忌惲，境内不復知有駢矣。予嘗論駢初年折節爲

文學，交諸儒，硜硜言治道，手貫雙雕，尤有英氣。其在安南，鑿道通餉，有馬援不能治者。徙淮南，傅檄天下，兵討黄巢，威鎮一時。天子倚以爲重，亦足稱雄矣。乃爲嬖人一惑，陰圖割據，志不能如，乃篤意神仙事，俾用之聚得入其奸，愚弄之如弄嬰兒於股掌之上，卒爲所累，而不逃師鐸之執，秦彦屠滅之慘，亦足哀哉！爲赋《白雲辭》，以爲惑方士之戒也。

赤松子，蟠溪翁。吁氣成雲，噀雨成龍。延和閣，白雲封。羽衣鶴氅呼雄風，雪精下碎莫邪鋒。

上源宴

李克用入汴，朱全忠請人城，館於上源驛。薄暮罷酒，從者皆醉。楊彦洪密與全忠謀，連車塞路，發兵圍騎而攻之。克用醉，不之聞。親兵薛志勤等格鬭，侍者郭景銖扶克用匿床下，以水沃面，克用始張目，援弓而起。會大雨震電，天地晦冥，得率左右數人踰垣突圍，乘電光行，縋城得出。全忠誤射彦洪，殺之。嗚呼！克用上源之厄，甚於鴻門，而大雨震電，天有以相之。已而全忠射殺自家謀臣，又豈非天意耶？

王滿渡前兵破竹，冤句巢中遺鷇覆。上源驛舍張高筵，將軍飲酒歡滅燭。獨眼龍，醉眼紅，譟聲動天醉且聾。薛裨將，郭侍童，大呼將軍起張弓。疾雷怪雨兼陰風，高車勁栅塞四衝。獨眼龍，將何從。天公有眼識爾順且忠，電光一道開迷朦。又令碭山賊，射殺謀臣楊彦洪。

佳麥良繭歌

張全義，本田家子，與李罕之割臂爲盟，分據河陽。罕之性貪暴，以寇鈔爲事。全義勤儉，督

民耕植。後爲河南尹，披荆棘，勸樹藝，蠲其租税，民之歸者如市。都城坊曲，漸復舊制。野無曠土，桑麻蔚然。出見田疇美者，召田主勞以酒食；有蠶桑善收者，親至其家，呼出老幼，賜以茶綵衣物。民皆言張公不喜聲妓，見之未嘗笑，惟見佳麥良繭則笑耳。全義後入梁，拜中書令，封魏王，妻女爲温所淫。賂事劉后，拜爲國父。其末節固不足數。佳麥良繭，有關民社，吾特爲之歌，以勸後之有民社者云。

張田公，善勸農。佳麥長如帚，良繭大如甕。叶。時時出省耕，下馬行田中。親與爾農行酒持饔，更以茶綵勞爾老與童。大邑勝兵帶甲萬，小邑生齒千租庸。坐令墟落叙九功，北韓南郭，無足比隆。嗚呼大明主，如何諱言布襖田家翁。

長樂坂

張統師，傾危臣，平生自比山東人。獨眼龍，已窺破，誰遣當國居中鈞，又欲羽扇揮三軍。揮三軍，動河朔，敗栰歸來過長樂，將軍何以酬祖爵。

金床兔

有鳥烏三足，呼作董家真鸑鷟。明年兔子上金床，神姒宫中龍衮服。李丞相，吴學大，不逐會稽鐐碣死。鎮海節度明綱常，提兵三萬秋鷹揚。只許開門作節度，不許閉門稱天王。蠶腰米，三萬斛，馬蹄金，五百屋。檻車已具小江南，口率民錢猶未足。唐金床，漢金塢，前卓後昌同一齒。祠中妖覡滅天册，市上貪夫照臍炬。

齊雲樓

乾寧三年，李茂貞舉兵犯闕廷，王戒丕請上幸太原。上至渭北，韓建請幸華州，遂欲制之。上從之。茂貞遂入長安，燔燒俱盡。昭宗登齊雲樓望故京，作《菩薩蠻》三章，其卒章曰：「野烟生碧樹，陌上行人去。安得有英雄，迎歸大内宫。」酒酣，與從人悲歌泣下。吁！昭宗之路窮勢蹙，以不能用李克用之言，而信天下癡物之謀，以至如此。十六宅之幽，將誰咎哉！齊雲樓，渭水一條流。雙飛燕子春來秋去春復秋。碧雲四合思悠悠。凍死雀愁殺紇干頭。

腕可斷

韋債相，脱缞絰，擲盃之逆，誓寢皮飲血。韓侍郎，不草麻，解衣待鐵碩。叶。明年債相殂，故人呼我踵覆轍。走閩山，泣天闕。

壽春宴

壽春留春春不留，大宴重開延喜樓。相君送别灞橋上，灞橋之水無西流。沙陀老龍窺獨眼，國破君亡見何晚。紇干凍雀何處飛，長安春草已離離。寢宫出婦奉玉觝，天子爲歌楊柳枝。

王官名

白馬河，浮濁流。大柳樹，坑瓜丘。容臺學士獨先識，王官谷裹歸騎牛。重來手擲魚須竹，鴛隼班中脱麋鹿。天子詔，賜還山。老楊丞相涕汍瀾，青山無處尋王官。

負國賊

負國賊，柳司空，佻巧不殊張樂工。魏公九錫不爲功，徒殺東朝積善宫。臨刑自呼負國賊，豈悔黄犬東門東。

送璽使

楊僕射，相天子。碭山之賊著柘黄，金祥殿前送國璽。豈不聞謝家傲吏生清風，解璽不爲齊侍中。

唐鸱鸮

全忠急於禪代，獨蘇循倡言梁王功德，宜即帝位。未有贊成其議，循乃入謁，舞蹈呼萬歲。敬翔曰：「蘇循，唐之鸱鸮，賣國求利，不可立維新之朝。」詔循及刑部尚書張偉等十五人並勒致仕，偕斥歸田。循父子乃之河中，依朱友謙。余獨悼敬翔善言唐鸮，而不知所事者鸮之渠也。

唐老鸮，將鸮雖。矜凶挾怪，什伍其徒。乘人陰黑，闕人屋廬。我室既毁，我社亦墟。嗟爾梟兮，移南荆，入東吴，汝音不革將焉如。舊主喪鬼車，新主聽之勤，我又若提胡盧。嗟嗟敬大夫，墓門刺汝不容誅。磔以警百官，百官無詐狙。敬大夫，亦何愚。何如不輔唐李烏，新主自是鸮之渠。

王鐵槍

王鐵槍，梁武夫，馬上雙運一百廿斤殳。君王一笑問尅敵，三日破鄆信非誣。君側惡未掃，鼠奴代招討。保鑾騎士誰作監，帳底三軍成愺恅。鐵槍來，叶。呜呼鬬雞兒。鐵槍折，羞見邈佶烈。

同光主，莫相呼，豹皮一死誓作朱家奴。嗚呼，王鐵槍，非武夫。朝康矜晋，何物詩書。

李天下

沙陀兒，萬乘主，宫中自擊花奴鼓。三千宫女習吴歈，三十三弦作吴語。彩衫挂上卸御袍，傅眉趨作詼容舞。老優磨鏡兒，手披李天下。牝雞一語殺縣令，優奴兩州封列社。紫樞老令言不聽，三軍解甲無東征。歌聲未歇酒未醒，鐵鏃已人金頂（寧頁）。叶。乞漿飲，漿不來，牝優輦道獅門開。箜篌錦瑟代文槥，蒼鷹列火飛寒灰。君不見景龍百官作優伎，諫官不言唐亦墜。

血鏃吟

予讀五代符存審出鏃戒子語，比膏粱家遗子以金玉而速其蕩覆者賢矣。孝子之情，不能不動於中。爲作《血鏃吟》。

李中書，符氏父，血戰淋漓起門户。毒刀鑿骨出鏃頭，夜夢沙場洗殘雨。丹砂凝血狼牙錐，古劍共匣銅龍悲。鬭雞走犬符家兒，爾父辛苦那得知。符家兒，泣鏃語，啼血傷親抱慈母。風陰雨濕同一痛，地裂天摧崩五腑。血鏃哀我父，寥莪之情情萬古。莫將古墳寄戰場，白帝城頭一堆土。

琉璃瓶

琉璃瓶，水晶筋底三姓名，上禱天眼天難明。盧家兒，爵中書，太原賊起，君王問汝將何如，不愈唐家崔與虛。

警枕辭

吴越王錢鏐自少在軍中，夜未嘗寐，倦極則就圓木小枕，或枕大鈴。寐熟輒攲而寤，名曰「警枕」。置粉盤于卧内，有所記則書盤中，比老不倦。或寢方酣，外有白事者，令侍女振鈴即寤。時彈銅丸于樓牆之外，以警直更者。嘗微行，夜叩北門，吏不肯啓關，曰：「雖大王來，亦不啓。」乃自他門入。明日，召北門吏，厚賜之。[一]

不睡龍，醒復醒，珊瑚圓木摇金鈴。五花寳簟芙蓉屏，銅盤雪粉香淺清。樓牆銅弾飛霹靈，夜半更奴起辟易。圓木功，無與敵。吴越封疆平地闢，四世三王安衽席。

〔一〕詩序原缺，據《元詩選》補。

荆臺隱士

白衣客，參國謀，渤海帷幄吾何留。但願稱隱士，歸土州，醉披鶴氅騎黄牛。九華先生不回首，千古萬古名繆醜。

淮南刺客辭

刺客在春秋爲翩、豹之書也，然有不爲盜行者，如晋组麂、唐紇干之流，其可例以翩、豹律之乎？五季之亂，有如張顥之所遣者，吾義其人，謂鉏、紇之徒非歟？使可求死於刺，則顥不得而梟，祥不得而轘矣。昔人論紀信誑楚存漢，開漢之拃四百年，論其功，宜在蕭、曹之上。今張刺客誑顥，而可求以討吴國之賊，其功又豈秦、章輩之下耶？

晋刺客，不殺朝服臣。唐刺客，不殺寢苫人。淮南刺客，不殺嵇府賓。二三天下士[一]。嗚呼，梟顥

首，轘紀胸，刺客刺客可無功。

〔一〕二三天下士，《青照堂叢書》本《鐵崖泳史》作「嗟此二三子，磊磊天下士」。

鐵筋行

徐知誥以宋齊丘爲謀主，每夜引齊丘於水亭屏語，常至夜分。或居高堂，，悉去屏障，獨置大爐，相向坐，不言，以鐵筋晝灰爲字，隨筋滅去。故其所謀，人莫得而知也。予悼齊丘能以鐵筋畫灰籌人之國，而不得籌己之禍也。

鐵筋子，捭闔流，挾策千里干昇州。團練求秘策，鐵筋爲君灰上畫。鐵筋畫，造國手，昇元天子傳璽綬。泰州囚君誰執咎。於呼，鐵筋謀，成缪醜。君不見張留侯，食借筋，參機謀，老蕭未械韓未休，赤松歸來第一籌。

將進酒

將進酒，雙玉觸，徐家荆樹雙聯枝。酒中有鴆毒，爾汝心相疑。兄一飲兮弟不敢違，兄不飲兮弟不敢舉巵，五百分壽各相持。申狎兒，雙絲工奏棠棣詩。兩觸不决我分飲，腦血與酒相淋滴。申狎兒，生不恨，死不悲，但願兄弟和樂歌塤篪。君不見唐樂工，以死白東宫，金刀剖出忠義胸。

檻車行

檻車成，狼牙钉。狼牙鑿鑿刺人骨，鋒血點點銅花腥。建州城，未解圍，三軍不進將何爲。三軍誓得檻車子，檻車之車且勿馳。大鵬笏，如神錐，啓聖門前擊老鸱。剖鸱心，吮鸱血，一刀臠刀臠

霏雪。檻車子，天好還，老鸱三日身先殘。君不見唐家鐵甕子，請兄人甕死。

落葉辭

后皇嘉樹，翠葉翹翹。植於東垣，春陽韶韶。根未撥兮歲未凋，一葉落兮隨風飄。寶皇殿，肆巫妖，樓頭春燕飛凌霄。葉落溝兮水迢迢。

三閣圖

金陵新閣空中起，虎踞龍蟠雙鳳掎。沉檀雕柱闞玉螭，麗華吹笙綵雲裏。水晶簾空濾明月，三十六宫白於水。紅塵巴馬四百秋，五城步障五花毬。綵繒山頭蓋宫殿，山前十二銀潢流。健娥五百曳錦纜，金蓮吐影上下金銀州。二三狎客混歌舞，中有酒悲淚如雨。嘉州諷諫三閣圖，秦川别幸千花株。回鹘隊，鴉群呼，夜半卷土昌瀘渝。黄茆縛髻口銜璧，草降表，王中書。嗚呼玉樹聲中作唐虜，門外崇韜是擒虎。

李客省，

李嚴解亡蜀，亡蜀亦亡唐。人知啼血母，已悟孟知祥。孰知白日相，料敵在高堂。

張生鐵

胡風排城城欲摧，黄頭奚騎連天來。断頭將軍一寸激，百煉楮芒贯秋月。兵憯馬憊鼓聲死，將軍不作降胡鬼。大惡漢，真狗奴，殿前斫鐵拜胡雛。生鐵生鐡鐵不枯，胡雛祭墓雙膝膜。以上《鐵崖泳史注》卷七

石郎詞

石郎石郎臬捩豎，忍背沙陀篡唐主。胡雛許汝着柘黄，解衣築壇柳林下。叶户。地割十六州，帛輸三十萬。北平父子争山河，鐵硯書生前泣諫。斛律小雛一諾重，石郎石不爛。嗚呼石家天子傳後主，木葉山頭拜相祖。

鐵鞭郎

鐵鞭郎，鞭有神，鐵鞭指人能殺人。石公自訑無如我，七十二節生龍鱗。鞭指日，日色死，射天笞地争天子，我當爲雪萬世耻。吁嗟偃身鐵鞭鐵鞭無復神。

鐵硯子

鐵硯子，廟廊器，直是書生一片心。臬捩豎，拜胡雛，鐵硯之子輔我石家六尺孤。景家兒，言失信，十萬横磨起兵釁。胡兒捲甲趨洛陽，公卿南走如牛羊。鐵硯死，不足惜，誰引胡兒亂中國。君不見班超擲筆燕頷而虎頭，西域萬里能封侯。

博羅神

朝拜博羅神，暮拜博羅神，謦效陰室，煽聚市人。張小狐，八國主，日日告神聽神語。邊菩薩，下虔誠，小狐告神神不靈，金陵市上妖血腥。君不見寶皇宫，殺兄殺弟身同傾。

白麻答

胡麻答，不逃君王酖酒厄。白麻答，萬間帑藏填金帛。迎春門外甲如麻，刮財突入將軍衙，金刀取首火焚家。嗚呼白麻何足嗟，輦金北歸成帝羓。

帝羓行

黑兔子，白狐精，石郎遠引來南征。殺狐林中一回首，天矢射落旄頭星。腰中白羽已先蜕，鼎湖飛髯安可乘。鹽羓首丘九尾窟，猶勝沙丘吹鲍腥。

十阿父

十阿父，一阿父，天子父，殺人人莫禦。人莫禦，王法斁，天子曷以處。司寇執父，天子竊負。

枕劍行

陳王有利劍，畫佩夜枕之，防身伏劍卒爲劍所屍。安僕夫，昵私蔽公軀，爲嬖殺主不殺嬖。嗟嗟安僕夫，不見古妾婦。妾婦奉鴆杯，陽僵覆鴆酒，活主父，存主母。

華山隱者歌

世宗召陳搏，問以飛昇黄白之術。對曰：「陛下爲天子，當以治天下爲務，安用此爲？」乃遣還山。予嘗論曰：以搏爲隱士耶？則出赴世宗之聘。以搏爲方士耶？對世宗不以飛昇黄白之術，而必以治天下爲務。搏蓋世間之傑，經世之士，不幸生五季也。出與世驅，則不能爲亂臣，朝梁而暮晋、南吴蜀而北幽并也。故依隠以玩世。及聞趙祖起，一笑而知天下可定，華山之雲遂高枕矣。世宗能聘而不能用，乃以方士蓄之，宜其急返故山也。他日，宋君

臣亦以脩養術叩之。搏言曰：「白日昇天，何益於治？聖君贤相，正合德共治之時。勤行脩煉，無以出此。」參此言也，搏豈隠士耶？方士耶？

華山人，帝者師，人中仙。長樂老魅讀書我山巔，我方一枕羲皇前。汝且朝唐暮晋婢膝雙眉肩。陳橋馬龍天，一笑歸去不知山中今日爲何年。

陳橋行

兩日蕩重光，點檢作天王。崇元殿上行禪章，制書私草脩文郎。趙書記，正皇綱，遗孤披麻在金床。胡爲猝霍馬上醉擁黄衣裳。何以朝萬國，昇明堂。

金櫃書

金櫃書，趙家光義爲皇儲。龍行虎步狀日異，狗趨鹰擊勢日殊。膝下豈無六尺孤，阿昭阿芳非呱呱。夜闥鬼静燈糢糊，大雪漏下四鼓餘。床前地，戳柱斧，史家筆，無董狐。嗚呼朱牌金字火羊飛，藝祖在天天可欺。

中書令

中書令，貴戚卿，我國既滅，我何用生。棄汝鐵券繕我兵。兵不勝以死，下見先皇靈。宋賞令，句。節當旌胡爲重兵屠我城。

澶淵行

余嘗論澶淵之役如博，勝負懸於一氣，如劉毅、張乖崖是已。一夫之氣，其動物者如此，而況

英君傑相雄將盛氣之鼓三軍，其胸次已無夷离堇之種落者乎？宜其事了於五日，不違期尅，孤注之采不歸於準，得乎？子儀單騎見虜，壓以誠；寇準擁主臨虜，壓以氣。事勢不同，取效則一。惜景德之君，以姑息從事，而準之大志不終。宋不稱臣，李繼昌馳誓書，反嬸其鬼母而俾虜以弟我。雖曰南北弭兵，弭兵實準之遗恨也。

陽城淀，高陽關。邊書告急夕五至，皇帝親至岢嵐山。殿前寇相一斗膽，楚蜀謀臣謀可斬。陽光抱珥已開光，床機一發中撻覽。雄謀獨斷衆勿摇，孤注一擲先成梟。跋河不渡勢不止，賈勇況有高嫖姚。千羊萬犬銳若隼，望見龍光氣俱盡。萬歲聲呼天可汗，擎天一柱唯付準。飛龍使，脩載書，鬼母尚執關南圖。君不見漢家玉帛賜單于，何嘗割地分邊隅。卻憐藝祖歲帛二十萬，不博黑子一萬蕃枯顱。

賓州月

青擊知高，次賓州，懼崑崙關爲賊據。值上元，令大張燈燭，宴將佐。倏稱病如内。至曉，客未散，忽馳報云：「三鼓時已奪崑崙矣。」卒平廣南。然非龐籍赞襄，焉能冀其成功乎？

賓州海月光團團，銀花大樹燒爛斑。將軍如内客未散，捷書已每崑嵛關。當時諫官疑武士，豈知辦賊遽如此。嗚呼銅面將軍今豈無，世無丞相廉公甘老死。

悲靖康

悲靖康，一易姓，十賣降。建炎帝，開朝绸。解將腰膂斷臺諫，天斧不殺同安王。君不見激忠肝，

立義膽。彭王葅，丁公斬。

一綱謡

萬法舉，在一綱，十議春秋誅叛降。議和議戰争是否，老臣澤起開封府。招來關陕葺樊鄧，誓爲君王復中土。開中興，七十五日明黄星。

司農卿

一綱重九鼎，一澤堅萬城。九鼎一轉城一傾，雲中騎下維揚兵。赭衣倉皇易介胄，翠蓋望望東南征。廷中之臣誰執咎，六軍錯殺司農卿。

張忠獻

陽烏白日沉虞淵，百鳥泣血悲杜鵑。兩狐不逐三鼠磔，啼嬰抱出黄簾前。黑輿迫脇亦可憐，二十六日民無天。張韓大將漢周勃，劉吕神機亦飄忽。馮轓甄援牛馬走，虎口持書争出没。安國夫人奔内京，黄麻使臣斬閫律。内間相從徒具員，簾下草奏真長物。築京觀，尸悖骨。張忠獻，功第一。

唐琦石

荆軻匕，博浪椎，唐琦石。三壯兒，不了事，永爲人所嗤。我獨歌壯兒，義憤千古奇，成敗論人吾不知。琶八子，私殺之，豈如慶忌者，成名萬古于要離。

金山捷

金山捷，將軍料敵如神明。未禽玉帶鹘，先禽鐵爪鹰。龍皇廟前鼙鼓鳴，紅袍脱兔千人驚。白馬刑，颶風停。五緉火鴉然水䲔，天矢未殪旄頭星。

鐵象歌

去年殺趙哲，今年殺曲端。王家小兒造赤丸，凰翔仇家炙人肝。張宣撫，開西都，淫殺健將心何如。西人望端如望歲，豈比馬謖誅當誅。詐旗可以走婁宿，鐵象不能追的盧。嗚呼，象兮象兮吾與汝同死，象兮象兮吾逝矣。

岳鄂王歌

予讀飛傳，冤其父子死，而陰報之事史不書，乃見於稗官之書。張巡之死，誓爲厲鬼以殺賊，烏知飛死不爲厲以殺檜乎？吾不敢以鬼死其英爽，而些之以厲之。辭曰：

生兮人之英，死兮厲之靈。國有駔兮推我國長城，善寡與兮惡好朋。大霧蔽天兮天日不我明，嗟爾厲兮，謁上帝兮，上征萬八千丈兮華之頂。叶丁。帝命我兮司陰刑，剡爾駔兮赫以就冥。嗟爾厲-兮人之英。

岳王行

飛來屋上鵠，漂流甕中雛。大野收岐嶷，夢澤乳於菟。蹶張八石弩，地盤丈八殳。拔身列校中，即上青皇書。燕雲誓掃犬羊穴，河洛未復冠裳區。平生知己張都督，未信八日開西樞。拐子連珠斷如草，背嵬先鋒雄若貙。兩河豪傑收赤幟，千里父老驮青芻。忔查内附兀朮慟，黄龍直造無

須臾。皇天后土不監我忠赤，白虹貫日賜屬鏤。錦山錦水邊一隅，神州何時歸版圖。周兵入鄴明月墮，胡馬南牧長城殂。燕南書生已料敵，東牕老魅何足誅。嗚呼吴牙執信及六主，茅旌孤兒過故都。

宋節婦巴陵女子行

岳州破，拔都惡，鈔如烏，險如壑。巴陵之女玉燕飛，中道零落無時歸。巴陵之女清如玉，下有黄龍千仞谷。巴陵女，投身葬龍腹。龍爾有神，篤生忠臣，亂爲龍逢比干，治爲周召甫申。

冷山使者

洪使者，雲中居。不受僞命官，寧作牧羊奴。冰山寒墮指，乞食教胡雛。服食言語殊，使者噛雪歌穹廬。豈不解脩粘罕書，黄金寶馬千馱車，歸來割地和單于。

寳慶權臣

史新恩，一漏語，朝爲皇儲暮爲鹵。會稽望氣如玉虹，渡江二馬一馬龍。湖州二潘非二五，夜擁黄袍拜真主。一時雞狗余與梁，詆法真魏加無將。四十年，南國治，定策無功推老吏。揚州制臣無一夔，金甲斬關吾未知。

獨松節士歌并引

獨松節士者，富春古先生馮驥也。仕宋，爲大理寺丞。淳祐初，守獨松關。大軍壓關，主將有賣降者，獨節士殉關以死。炳然已列史傳。其孫士頤出節士讀書所《來青樓卷》求題。余

感壬辰之變，守關者無節士之節，爲賦《獨松節士歌》。

獨松托根國西户，千載風雲據龍虎。大樹將軍之子孫，特立東南天一柱。疾雷夜破釣魚臺，黄鬚鐵甲連山來。獨松節士真柱石，一力當關萬花開。虎毛將士獻地圖，津頭相國來乘桴。獨松未折重趙鼎，鐵甕已破差胡膜。白頭老父話往轍，地險由來重人傑。紅蠻昨夜斬關來，二十四州俱瓦裂。我欲關頭問獨松，獨松已殉烏號弓。來青書屋江之東，五雲繞屋光如虹。

咸淳師相

開慶班師捷何有，大國行人在沌口。斷橋功臣嫉如仇，鐵壁更忌鐵精猴。峴山萬堞包長圍，葛山賜第兼賜妃。真珠搭當錦地衣，寶穴妖蛇歸不歸。羅刹江頭白日瞽，黯淡灘前射工語。輪舟不運水底龍，拉脅俄驚厠中虎。

沈劊子辭

李芾守潭州，命劊子殺一家妻子。既殺芾家人，亦殺自家人，積屍一處焚之，復自殺。劊子姓沈名忠。吁！忠一獄丁耳，剛腸勁節，乃得與一代忠義臣附名於史傳，亦足偉哉。

沈劊子，人中豪，手執法家三尺刀。誓言不食刀生毛，常拔劍匕駡荆髙。首披曼胡揮孟勞，怒砟佞肉爲鵜膏。潭州安撫脱戰袍，身與城斃無逋逃。夜呼爾削話白旄，上及笄珥下髮髦。蒼精一動捫赤縧，鋒如猛將鏖蘭膏。劉焦夏吕方華高，犬尻羊膝朝北朝。上方之劍不使操，嗚呼上方之劍不使操。'

冬青塚

老羝夜射錢塘潮，天山兩乳王氣消。秃妖尚厭龍虎怪，浮圖千尺髙岧堯。文山老客智且勇，夜舟拔山山不動。江南石馬久不嘶，塚上冬青今已拱。百年父老憤填胸，不知巧手奪化工。冬青之木鬱葱葱，六檟樹更蒲門東。以上《鐵崖詠史注》卷八

烏夜啼

《琴説》：「《烏夜啼》，何晏女造也。晏繫獄，有三烏啼舍上。女曰：烏有喜聲，父必遂免。」撰此操。

父在圜區，女在父廬。女不得代父軀，願學緹縈作官奴。贖父死，父莫贖，泣呱呱。烏啼我廬夜嗚嗚，報官家，有赦書。父不辜，女反哺，如慈烏。

烏重光

六龍一失馭，烏不得昱章。六鰲一失足，烏不得夜行。叶。天生大人天地皇，首戴圆覆足履方。天地再闢烏重光。烏重光，兩照繼，三台明，叶。天下齊見泰階平。叶-

妾薄命

妾薄命，妾薄命，當年破瓜顔色盛。阿㜷何壞家，筵號天莫雪。阿㜷冤低眉，含羞不敢議。風雨幾番寒食天，今年復明年，鸳鸯繍被長孤眠。君不見并州剪刀金粟尺，掛在深閨塵素壁。誓不與人縫嫁衣，閑看蜻蜓蛱蝶飛。

陽臺婦即《巫山髙》曲。

巫山高，十二峰。雨爲體，雲爲容。爲雲爲雨日日陽臺中。君王望南雲未從，夜夢見之雲朦朦，雲妖雨怪寤以(言兇)。君不見霸南國，歌南風，一婦在楚宫，一婦稱賢九婦同。巫山高，高九峰。

蔡琰胡笳詞

胡笳悲，胡笳悲，遭家喪亂，胡越各東西。漢南破鏡天上飛，照鏡重畫閼氏眉。衣毳如絺，食乳如飴。日積月漬，口語侏(亻离)。夜看北斗在南垂，胡天草青十二期，死甘胡鬼狼山陂。漢大將軍念中郎氏不嗣，贖以千金貲。單于貪鄙，輕合與離，卷蘆吹笳送南歸。碧眼狼子被母衣，嗟爾去住猶狐疑，一步一遠足蜘蜘。皇天白日不照父母國，偏照子母私心懸懸惄如饑。我作爾調憤益悲，彼狼子，胡足慈。不見世違獸行兒，獸行妻母忍母死，句。鴆一巵。

懊儂詞并引

《樂録》曰：「《懊儂歌》者，石崇妾緑珠所作也。」其辭未盡珠義。今演澀布語，美珠節云。

四座且勿哄，平聲。聽妾歌懊儂。竹直不可屈，布澀不可縫。縫澀斷針折，屈竹竹破裂。

華山畿

南徐有士子，從華山畿往雲陽，見客舍一女子。悦之無因，遂感心疾。母問故，至華山尋女，得蔽膝，令置席下。舉席見蔽膝，遂吞而死。氣欲絶，謂母曰：「葬從華山度。」母從之。比至女門，牛不前。女歌曰：「華山畿，君既爲儂死，儂活爲誰施。歡若見憐時，棺木爲儂開。」棺

應聲開，女透入棺，乃合葬。呼爲「神女塚」云。

華山折，東海竭。惟有相思情，萬古不可滅。白玉槨，黄金棺。金椎碎，眼亦剜。白骨臭腐神不還。神不還，如何華山畿，爲儂應聲而開棺。儂入棺，化作雙雙雉子斑。

捉篛詞

古詩云：「華陰山頭百尺井，可憐女子能照影，不見其餘見斜領。」其詞義不可以訓。今翻斜領歸諸正云。

百尺井，女子來照影。持此咸陽鏡，不照左斜領，照妾心肝貞且勁。以上《鐵厓逸編注》卷一

桐廬太守歌

高昌王孫神仙人，江南一望清無塵。腰圍帶割犀麒麟，五馬如龍五花雲。五花蹋海滿天春，河陽花開桑雉馴。放囚遺家，去虎避鄰。吴娘著白苧，蠻客卸紅巾。上天綸音焕若雷，皇皇繍衣爲爾來。臣門如市，臣心如水。彈琴堂上堂下治。上和南風歌，歸來奉天子。

李鐵鎗歌

古鐵鎗，五代烈。今鐵鎗，萬人傑。紅蠻昨夜斬關來，防關老將泣如孩。鐵鎗手持丈二材，鐵馬突出擒紅魁。磔紅頭，鑿紅骨。誓紅不同生，滅紅倒紅窟。君不見錢塘城中十萬家，十萬甲兵赭如血，一夜南風吹作雪。

鐵鎗封萬户至正壬辰七月二十日破賊於杭余嘗歌以美之是年九月不幸死於昱關復爲歌些之

李鐵鎗，人之傑，將之强，手持鐵鎗丈二長。鐵艙入手烏龍驤，龍精射之落攙搶。皇帝十有二載秋七月，紅兇西來寇西浙。防關健兒走惶惶，鐵鎗一怒目眥裂。十萬赭衣暗城關，鐵鎗烏龍去明滅。須臾化作風雨來，浄洗銅城滿城血。嗚呼，殪猰㺄，屠封狼，鐵鎗之鋒無與當。胡爲將星昨夜墜昱關，鐵鎗一折天無光。天無光，人倀倀，雲臺倚天雲潛傷。天子贈忠良，祠以血食冬青鄉。嗚呼，歸來乎鐵鎗。

房將軍歌

美監憲牙將房居仁同知也。居仁克有軍功，無負監憲選用之才，寔可美也。

房將軍，偉男子，自從生長侯門裹，不逐花游鬭紅紫。走馬能彎一石弓，仰貫雙雕落流矢。年來爲國空勞落，約束蛟鼉驅虎兕。黄頭天驕真鷂兒，不敢麾前矜爪觜。東道主人監司法，愛惜將軍如愛兒。三尺蒼龍每教捧，五花紫騮親著騎。紅蠻突關破城池，城中旄樨東西馳。主公馬首萬民望，大軍函谷河橋師。將軍搗虚出突奇，雄隼一擊千紅靡。栅頭四寨焚窟落，閫面千里招降旗。房將軍，世稀有，曰忠曰孝要兩全，還家解劍失慈母。水漿三日不入口，誓不同天取仇首。我聞此事爲噎嘔。房將軍，解君憂，飲君酒，酒酣擊劍雙龍吼。更爲君王殺賊奴，金印明年大如斗。

白馬生

白馬生，人之英，我昔與之夜讀素王斧鉞之刑經，耻與黄石談陰兵。挾策誓上天子廷，天子未報淮南相，君許與，一諾重泰山，一拔爲之輕。西來白馬玉鈎鹰，馬前虎士曼胡纓。露布朝馳黑洋寨，拔劍夜落紅旄椿。紅旄精，值太白，亂臣賊子乘之以頟頟。東方方面天下隘，士女狗馬金毅白。東方大臣虧石畫，何不攤黄金，留上客。射書吴門圍，逆順語明白。不必募，朱屠兒，殺鄙救趙揮金槌。

篤才子

篤才子，虎之武，豹之文。長安少年雞狗群，鬭雞走狗徒紛紜。許身竊比稷與契，獻納未及承華勛。新豐飲酒酒一斗，大娘舞刀刀百斤。進履惟師黄石子，射軍自郤紅頭軍。篤才子，豈不聞，待我國士報國士，富貴於我如浮雲。時危插劍肝膽露，世上豈乏平原君。

女貞木

寇陷淞。淞有夏氏女，爲寇掠，誓死不污。寇持刃脇之，不懼。大號於天，於父母，請速死。'寇怒，分其肢，插其首於木。越三日，木爲萌葉。余爲賦《女貞木》，補古樂府。

貞女生，獨守正。貞女死，完正命。嗟爾貞女受厥性，霹靂不死貞女身。霹靂裁作千年琴，一彈貞女離居曲，再弾貞女孤雉吟。

操瓢奴

操瓢奴，眼雙瞽。自言脱胎時，黄金盆中浴保母。承家三世笏，負郭萬鍾畝。入擁千金姬，出乘五色馬。讀書不成文，彎弓不成武。前年喪翁，今年喪考父。操瓢奴，眼雙瞽，鄰翁感歎爲我語，

爾家法家稱乳虎，孤人之兒寡人婦。以上《鐵厓逸編注》卷二

勸爾酒

勸爾酒，酒不必瓊漿。歌爾婦，婦不必姬姜。舞衣不必綉羅裳，但願百年日飲三萬六千場。君不見金頭雞，銀尾羊，主人舉桉勸客嘗，主人新拜羽林郎。孟公君卿坐滿堂，高談大辯洪鐘撞。美人七十二鳳凰，雄啼雌嘯協笙簧。願君日飲懽樂康，白日未徂清夜長。明朝賜爾鴆一觴。金千重，玉千扛，不得收拾歸黄腸。

聲珊珊，還隨金碗到人間。道人客散七寮處，下與斛律銅龍班。道人道機晚已熟，瓦礫黄金土珠玉。時時藥市出懸壺，日日麴生來捧腹。古春古春春更奇，飧花東海蟠桃枝。相期結子三千歲，醉飲瑶池白玉巵。

春夜樂

月落葱海崑崙紅，陰山細火銜燭龍。東家照夜千枝蝋，蛾眉象口赬螺甲。朱唇玉面分割烹，嘈嘈青絲瀉銀罌。蠻奴把酒掌心行，座中俊客忌斷纓。雙筝手語鳳皇柱，弾得新聲奉恩主。朝惺惺來夢妬婦，水遠神仙吹海雨。

老客婦謡一作鍼線婦。

老客婦，老客婦，行年七十又一九。一作鍼線婦，鍼線婦，黄塵滿面蓬滿首。少年嫁夫甚分明，夫死猶存舊箕帚。南山阿妹北山姨，勸我一作予。再嫁我力辭。涉江一作水。采蓮，上山采蘼。一作薇'，采蓮采蘼，一

作采薇采蓮。可以療飢。夜來道一作昨日偶。過娼一作閭。門首，娼一作閭。門蕭一作誼。然驚一作嗤。老醜。老醜自有能養身，一作養身自有能。萬兩黄金在纖手。上天織得一作繡出。雲錦章，繍成願補一作玄黼。舜衣裳。舜衣裳，爲一作與。妾佩。一作立。古意一作節。揚清光，辨妾不是邯鄲娼。

元夕與婦飲

問夜夜何其，睠兹燈火夕。月出屋東頭，照見琴與册。老婦紀節序，清夜羅酒席。左蠻舞袅袅，右瓊歌昔昔。婦起勸我酒，壽我歲千百。仰唾天上蜍，誓作酒中魄。勸君飲此酒，呼月爲酒客。

婦言自可聽，爲之浮大白。老婦曰：『人言天孫思妃，不如月娥守孤。不知羿婦相棄以奔，曷若雄女相望以久之愈也。」

無憂之樂

君有身外憂，烏有胸中樂。我憂隔亭障，其樂在囊橐。取之不能窮，用之不能觳。蹠蹻莫能攘，王公莫我角。乃知楊氏婦，婦言賢北郭。吾將樂吾樂，豈期相唯喏。

吴山謡

中原四日一日東，東山草木無金風。艮精重起大小嶽，此是趙家天柱峰。天柱裂，地維缺，老檜不遮三箭血。

石郎詞

石三郎，十丈長，石印生文章，天下太平今適當。加印綬，石三郎，白髮丈人黄衣裳。

浴官馬

君不見達官馬，五馬一馬驄。花繭一突騎，當街折其衝。達官請下馬，堕在泥水中。馬前銅帽子，什什不能雄。又不見將軍馬，天閑八尺龍。金甲鎖匼匝，玉轡摇瓏璁。羽林萬猛士，後距而前鋒。望敵未及戰，退陷大澤泓。野人烹馬食，食馬如食縱。小臣泣弓劍，八駿起悲風。

雀勞利

雨雪霏霏，積埜與圻。百鳥取食，不見穀與糜。雀勞利，嘴長一尺錐，斲冰破雪下及泥。嗟爾短嘴空受饑。

聽鶯曲

紫騮踏花雲滿足，南陌東阡日馳逐。不如幽谷黄衣郎，好音綿镄出深木。鄰家女兒愁别離，楊花卻傍珠簾飛。樓前關山人未歸，奈何奈何啼黄鸝。以上《鐵厓逸編注》卷三

鳳凰石

至正辛丑花朝前三日，余偕華藏、月亭登玉峰頂，坐鳳凰石。月庭索赋詩，爲課十有四韻。大瀛浴火烏，滅没失倒景。玉龍挾之飛，脱落疊浪頂。根從太始并，势與華嵩並。琅實既充脰，玉距猶在礦。馬争瀚澦堆，龜讓天梯餅。神人不敢鞭，怒啄欲成瘿。遷輕岐陽鼓，扛重烏獲鼎。坐寒彭蠡磯，沈怯景陽井。裘突月支頭，劍磨嚴顔頸。秦女寧受跨，晋士豈容醒。灰歷五十劫，金鎖八千頃。未知金帶恩，遠卻白羽影。會當鸣朝陽，即都有奇警。巨手一拍飛，欽師許誰請。'

游虎丘與句曲張貞居遂昌鄭明德毘陵倪元鎮各追和東坡留題石

壁詩韻

漾舟海湧西，坡陁緣素嶺。陟彼闔閭丘，俯瞰千尺井。至今井中龍，上應星耿耿。居然辟歷飛，殘腥洗蛙黽。已知湛盧精，古憤裂幽礦。肯随魚腸逆，寒鋒助殘猛。後來入郢功，勇志亦馳騁。丹臺納㛹娟，金鎚碎骨鲠。坐令金精氣，龍虎散俄頃。花凝鐵壁堅，木根去聲。山骨冷。何哉幽獨魂，白日歌夜永。我從陶朱來，青山異風景。豈無西家兒，池頭弄風影。五湖尚浮桴，烟波不須請。

二月十二日玉山人買百花船泊山塘橋下呼瓊花翠屏二姬招余與張渥叔厚于立彦成游虎阜俄而雪霰交作未果此行先以此詩寫寄就要諸公各和

百華樓船高八柱，主人春游約春渚。山塘橋下風兼雨，正值灌壇西海婦。桃花衖口小巒娘，腰身楊柳随風揚。翡翠屏深未肯出，蹋歌直待踏春陽。喜聞晴語聲谷谷，明朝豫作花游曲。小蠻約伴合吹笙，解調江南有于鵠。

乙酉四月二日與蔣桂軒伯仲諸友同泛震澤大小雷望洞庭之峰吹笛飲酒乘月而歸蓋不異老杜坡仙游镁陂赤壁也舟中各賦詩余賦二十韻爲首唱

江國春歸夏云孟，十日五日風雨横。具區擺闔浪如山，吴兒善泅并敢榜。今朝氣候昨不同，湖頭無雨兼無風。小施祠前棹歌發，樓船下水如游龍。大雷不動小雷伏，銀海空青光奪目。魚龍百怪暫祓除，平展輕綃三百幅。牙檣五兩空中舉，陳瀆村中過撾鼓。燒筍既憩彭城灣，采蓴復渡楊家浦。中流颶發占莫摇[一]，須臾鲸浪吼蒲牢。長年捩柁稱好手，小腰失箸生寒毛。蔣家二仲素奇士，更有登高羊叔子。老崖鐵笛上青雲，玉龍穿空卷秋水。船頭可奈風水何，拔劍擬斫生蛟鼉。人生哀樂固相半，神靈涉意毋過多。鸱夷入海人不識，漁媪漁王配寒食。鄉里小兒舞竹枝，乞與神童舞銅狄。我聞洞庭之峰其橘大如斗，剖而食之見弈叟。弱水不隔天表流，獨我胡爲牛馬走，五湖挂席從此首。

〔一〕摇，《元詩選》初集《東維子集》作「徭」。

蓮花㘰歌

棟花風殘啼鴂一作子規。舌，蓮花㘰上春三月。㘰上女郎齊踏歌，輕衫白苧飄香雪。青山深鎖薊家村，使君艇子恰一作泊。當門。門前滿樹樱桃子，手摘樱桃招使君。使君本是龍門客，身脱宫袍岸烏幘。何處江南最有情，新買蓮花㘰上宅。

海塘

天吴蜚，精衡啼。娥江之北，蛟門之西。大禹東來朝會稽，九河一疏錫元圭。寥寥三千歲[一]，桑田幾滄海。洚水日横流，我思訴真宰。相門子，葉大夫，蒞政三月初。海如瓠子决，灎澦趨，紅濤黑

浪争吞屠。元光白馬有祭璧，羽山黄熊無玉書。蛟眼赤射日，蜑民不寧居。葉大夫，海砥柱，驅鬼鞭，運神斧。五丁一力，萬夫一語。新甫取柏，崑山取石，金椎築土。手鎖陽侯之咽，脚踏支祈之股。玉繩永奠三萬六千尺，陳公堤，白公渠，無足數。石人夜語魯以仙，河伯血面上訴天。葉大夫，回狂瀾，障百川。海不波，石不穿，河清海晏三千年。

〔一〕「寥寥」原缺，據明葉翼《餘姚海隄集》卷一補。

洞天謡

四明山，二百八十青潺顔。天空四牖，金鴉玉蜍兩出没，是爲三十六洞之九，别有丹山赤水非人間。我夢仙人賀狂客，云訪雲翹子，孤峰頂上登大蘭。下見洪濤衮日車軸大，龍光蜃景雜遝翻瀰漫。上有桃花美人者，殽龜腦，脯麟肝，令我食之生羽翰。路逢茅先生，一笑今與古。赤玉之舄墮地化爲石，我一叱之力厭虎。潮飛大士洞水門，風析祖龍橋石柱。赤玉之舄何足追，下窮地脉上天维。鐵船徑度弱水羽，火劍欲斫扶桑樹。茅先生，茅仙後，千春曾醉廬山酒。酒醒騎虎卻人終南山，笑呼彩鸞下招手，石田玉子大如斗。

素雲引爲玄霜公子賦玄霜，琪溪吕氏月臺名也。

清河美人姑射神，夢中認得梨花雲。朝朝暮暮不肯雨，璚枝玉葉光輪囷。艶妝不染臙脂水，輕歌欲遏鸞笙起。五花細馬馱春風，羅帶飄颻白鹋尾。柔情易逐綵雲空[一]，半掩一作卷。春一作靑。衣嘶玉龍。九點峰前指歸路，家住松陵東復東。桃葉桃根春已暮，又逐飛花度江去。梨園昨夜春雨

多，回首孤飛在何處。何處孤飛去復來，直是玄霜百尺臺。

〔一〕雲，《元詩選》作「霞」。

秋霜帕

鳥絲襴裏雙駑鴦，紅啼碧唾薰餘香。天孫織就玄錦裳，莫將風雨妬蘭娘。

藏書樓

戴顒溪上藏吾舟，三十六曲鏘鳴球。濯足太白雙龍湫，名山要須瞻沃洲。沃洲之陽溪上游，著此一所張家樓。簾捲爽氣天姥曉，倚闌秀色蓮花秋。張家之樓無百尺，夜夜虹光射東壁。中藏異書三十乘，太史東來殊未識。城中瓊樓高五城，吴歒楚舞填崚嶒。一錢不直兔園册，一丁不識黄金籯。樓中主人計誠左，遺安遺危各在我。韋門奕葉有光價，郿塢何人徒賈禍。樓頭校書腹便便，眼中松楸手遺編。前年燎黄光九原，書中始識兒孫賢。卻問瓊樓金玉貯，還有美人化黄土。君不見魏家高樓何足數，誰復西陵護歌舞。

湖光山色樓

仙家十二樓，俯瞰芙蓉渚。象田耕玉烟，龍氣生珠雨。鳳麟速水接空濛，小瀛夜折蓬萊股。蘭臺美人能楚語，十三雁急孤鸾舞。仙人醉騎黄鶴來，酣揮落日使倒迴。剪取璚田一稜歸，滿天鐵笛走春雷。

芝雲堂分韻得對字

窮冬積繁陰，快雨不破塊。問途玉山下，繫船桃花匯。主人聞客來，把酒欣相徠。窈窕雙歌聲，嬋娟兩眉黛。談笑方云云，妍媸各成態。憶昔獻策時，目炯茁膪對。下馬宴瓊林，宫花出西内。俯仰三十年，同袍幾人在。明當理舟行[一]，天遠征鴻背。那能亊煩劇，曉出星猶戴。行當謝冠冕，歸荷一作理。山陽耒。

〔一〕舟行，《元詩選》作「行舟」。

六客亭分題送趙季文知事湖州

秋水城下碧，秋山城上青。水晶出宫闕，雲氣到車軿。風流五馬貴，六客聯華星。美酒來東林，朱果取洞庭。奇畫掃寒蕩，妍辭約浮萍。焉知後不繼，高堂葺殘扃。送子河風道，賓鴻集修翎。官奴重秉燭，泚筆懷蘇亭。

孤憤一章和夢菴韻

楊子哭停雲，歷數死生友。首哭台州帥，再哭江州守。三哭天水頭，四哭淮渦口。五哭六哭餘，

英風復何有。確山截駡舌，宛湖沈斫首。嗟嗟徇國臣，培養百年久。猛去晋終背，或死魏何咎。

而況呜吠才，蠢蠢小雞狗。弋鴻羽既怯，釣魚餌滋誘。根撥那望實，蒂分尚懷藕。珠雀既失弾，

火鼠重被垢。長抱中土心，相詫模棱手。外壺宜倒戈，中薄肯敝笱。祝宗祈未死，循牆駭還走。

長涕未上書，窮辭空還酒。驚見夢菴詩，一首洒百魏。大義揭日月，孤忠縣畎畝。亂厭出下泉，

戹極還易口。懷君郭泰交，夜拌釘春韭。和君孤憤章，澆致酒一斗。

和楊孟載春愁曲之什

小樓日日聽雨卧，輕雲作團拂簾過。金黄楊柳葉初匀，雪色棠梨花半破。東家蝴婕飛無數，西鄰燕子來兩箇。玉關萬里尺書稀，春風不似春愁大。一作羞殺牡丹如斗大。

按：底本有目無詩，據《元詩選》初集《東維子集》補。

紅酒歌謝同年智同知作。

揚子渴如馬文園，宰官特賜桃花源。桃花源頭酿春酒，滴滴真珠紅欲然。左官忽落東海邊，渴心鹽井生炎烟。相呼西子湖上船，蓮花博士飲中仙。如銀酒色未一作不。爲貴，令人長憶桃花泉。膠州判官玉牒賢，憶昔同醉瓊林筵。别來南北不通問，夜夢玉樹春風前。朝來五馬過陋廛，贈以同袍一作我胸中。五色彩。一作線。副以五鳳樓頭牋。何以澆我磊落抑塞之感慨。桃花美酒斗十千。垂虹橋下水拍天，虹光散作真珠涎。吴娃鬭色櫻在口，不放白雪盈人顛。我有文園渴，苦無曲奏鸳鸯絃。預恐沙頭雙玉盡，力醉未與長瓶眠。徑當垂虹去，鯨量吸一作此興吞。百川。我歌君扣舷，一斗不惜詩百篇。

謝吕敬夫紅牙管歌并序

吕云：度廟老宫人所傳物也。滄江泰娘，蓋敬夫席上善倚歌以和予《天忽雷》者，故詩中及之。

鐵心道人吹鐵笛，大雷怒裂龍門石。滄江一夜風雨湍，水族千頭嘯悲激。樓頭阿泰聚雙蛾，手持

紫檀不敢歌。吕家律吕慘不和，换以紅牙尺八之冰柯。五絲同心結一作繁。龍首，曾把昭陽玉人手。只今流落已百年，不省愁中折楊柳。道人吹春哀北征，宫人斜上草青青。吴兒木石悍不驚，泰娘苦獨多春情，爲君清淚滴紅冰。

鼙婆引

吴門玉帳元戎府，手擊銅龍踏哮虎。錦貂半醉金盤春，芍藥三千嬌欲語。梅卿馬上弾鼙婆，鵾絃掁掁金邏逤。軟灰促節變幹羅，楓香古調翻回波。四索真珠瀉銅盌，三十六竿合笙管。孤鷲夜語烏絲愁，朔風吹寒青草短。玉環流落梨園空，三郎不在華清宫。凝碧池頭散花雨，天上仙班奉明主。

玉蓮曲爲金陵張氏妓賦。

芙蕖出五沃，蕩漾水中央。託根遍七澤，濯影照滄浪。亭亭立淤泥，静試嶽井粧。使君青雀舫，夜夜宿花旁。爲結明璫蓋，覆此荳蔻芳。洛妃解瑶珮，王母薦瓊觴。饑飡玲瓏玉，渴飲醍醐漿。白日忽成晚，粉面落秋霜。窑咤不結子，柔絲断藕腸。波寒沉獺傘，愁殺野鴛鴦。

畹蘭詞

畹蘭氏嘗侍余觴詠玉山草堂中，轉眼已十歲。今年自上海見余玄霜所，擁髻道舊，凄然自傷遲暮意。且持觴請曰：「使君小杜才也，可無秋娘氏一語乎？」余爲引酒悲歌，爲更長樂府，令玄霜公子書以遺之。

青銅小窗文玉几，月轉氍毹夜如水。蓬萊華國稱國香，夜夢香雲三萬里。居然霓裳見空谷，白雪新消洗池玉。秋容不染守宫紅，起向紅波照雙绿。道人住近西施浦，修禊亭前憶蘭渚。空江爲我泣珮珠，夢入湘枝作斑雨。舞趙舞，歌吴歌，蘭兮蘭兮奈爾何。玄霜高臺秋露早，绿毛華使三山老。

蹋踘歌賠劉叔芳。

蹋踘復蹋踘，佳人當好春。金刀剪夫容，紉作滿月輪。落花游絲白日長，年年它宅媚流光。綺襦珠絡錦繍襠，草裀漫地緑色凉。揭門縳綵觀如堵，恰呼三三唤五五。低過不墜蹴忽高，蛱蝶窺飛燕回舞。步矯且捷如凌波，輕塵不上紅錦靴。揚眉吐笑頰微渦，江南年少黄家多。劉娘劉娘奈爾何。只憶當年舊城住，門前一株海棠樹。以上《鐵厓逸編注》卷四

自題鐵笛道人像

道人煉鐵如煉雪，丹鐵火花飛列缺。神焦鬼爛愁鏌鋣，精魂夜語吴鈎血。居然躍冶作龍吟，三尺笛成如竹截。道人天聲閟天竅，媧皇上天補天裂。淮南張涯人中傑，愛畫道人吹怒鐵。道人與笛同死生，直上方壺觀日月。

題柳風芙月亭詩卷

主家池館西龍堂，龍堂華國參差芳。秋輪軋露春雲熱，水風根柳芙蓉月。星橋高挂東西虹，宫花小隊煙花紅。金絲拂鞍長袖舞，夜静水凉神欲語。草池夢落西堂客，吟詩一夜東方白。

題王母醉歸圖

瑶池春暖波如澱，不與紅妝洗嬌面。仙娥泛月蕊宫來，催宴璚花開水殿。麻姑滿進九霞觴，金盤鲊熟夫容香。歌雲緩繞紫鸞管，舞飆淑洒青霓裳。阿母嬉春淡妝束，雲冠巧琢梅花玉。酒痕凝頰呼不醒，扶上仙山雪毛鹿。綺袍半脱露香肩，飛控不動金連錢。天風吹夢渡弱水，含羞倦倚雙嬋娟。歸來笑拂龍髯席，汗溼鲛綃睡無力。玉鈎齊上水精簾，十二璚樓月光白。吴興畫史筆如神，丹青貌得瑶池真。劉郎自是識仙趣，看花同賞玄都春。圖中彷彿一相見，何必蓬萊問清淺。便呼青鳥報鷲箋，蟠桃明日重開宴。

按：本詩又見釋來復《蒲菴集》卷一。暫兩存。

二喬觀書圖[一]

喬家二女雙芙蓉，一代國色江之東。亂離惟恐埋百草，豈料一日俱乘龍。江東子弟孫郎策，同往周郎道南宅。弟兄不減骨肉親，喜作喬家兩嬌客。明年符死鏡中妖，銅雀春深愁大喬。自是阿瑜能了事，黄星一道随煙銷。小喬初嫁有如此，天下三分從此始。風流顧曲本多才，風雨雞鳴戒君子。喬家教女善詩書，豈比小姑持刃爲。'帳中草檄名漢賊，已知事屬方頤兒。君不見阿瞞老贖蔡文姬，博學才辯何所施，天下羞誦胡笳詩。

〔一〕詩題，《元詩選》作「題二喬觀書圖」。

題陶淵明漉酒圖

義熙老人羲上人，一生嗜酒見天真。山中今日新酒熟，漉酒不知頭上巾。酒醒亂髮吹騒屑，架上烏紗洗糟蘖。客來忽一作休。怪頭不冠，巾冠豈爲我輩設。故人設具在道南，老人一笑猩猩貪。東林法師非酒社，攢眉入社吾何堪。家貧不食檀公肉，肯食劉家天子禄。頹然徑醉卧坦腹，笑爾阿弘來奉足。

淵明撫松圖

孤松手自植，保此貞且固。微微歲寒心，孰樂我遲暮。留侯報韓仇，還尋赤松去。後生同一心，成敗顧随遇。歸來撫孤松，猶是晋時樹。

題陶弘景移居圖

大奴擔簦挈壺飧，小奴籠雞約孤纯。雪斑鹿前雙婉孌，水雲牯背三温黁。中有玉立而長身，幅巾野服爲何人。云是永明之隱君，身有黑子七星文。自從夜讀葛洪傅，便覺白日生青雲。解冠徑掛神武門，蜜蘧尚拜君王恩。句容洞天元第八，茅家兄弟遁秦臘。飛宫上接十二樓[一]，下聽華陽海聲狹。三朝人物半凋零，水丑木中文已成。金牛脱絡誰得箠[二],枯龜受灼寧生靈。金沙丹飯饑可餉，山中猶嫌呼宰相。從此移家金積東，滿谷桃花隔秦壤。畫工何處訪仙蹤，修眉明目射方瞳。可無雞犬逐牛豕，栗橘葛掘皆家僮。鐵崖浮家妻子從，名山亦欲尋赤松。華陽禮一作祀。郎或相逢，清風唤起十八公，乞以玉笙雙鳳吹雌雄。

〔一〕上，《元詩選》作「三」。〔二〕《元詩選》在句下有注云：「畫牛以金籠頭絡之。」

唐玄宗按樂圖

大唐天子梨園師，金湯一作城。重付軋犖一作绿衣。兒。何人端坐閲樂籍，三萬缠頭不足支。龜年一作兹。檀板阿蠻舞，花奴手中花如雨。鈞天供奉真天人，上亦親撾一作搥。汝陽鼓。玉奴檀槽倦無力，忽竊寧哥手中笛。邊風吹入新貢箫，銅池夜夢雙飛翼。閣門邊一作大臣廷。奏塞共黈聰，耳譜更訪一作傅。明月宫。漁陽一震萬竅聾，梨園弟子散如雨，一作箫琵羯鼓擲如土。惟有舞馬傷春風。

明皇按樂圖

沈香亭前花萼下，叶户。天街一陣催花雨。海棠花妖睡初着，直略切。唤醒一聲紅芍藥。金鑾供奉調清平，梨園舊曲换新聲。阿環自吹范陽笛，八姨獨操傷春情。君不見夜游重到明月府，青鸞能歌兔能舞。五雲不障蚩尤旗，回首煙中萬鼙鼓。那知著底梧桐雨，雨聲已入淋鈴譜。

題楊妃春睡圖

沈香亭前燕來後，三郎鼓中放花柳。西宫困人春最先，華清溶溶煖如酒。雪肢欲透紅薔薇，錦襠卸盡流蘇幃。小蓮侍擁扶不起，翠被卷作梨花飛。蟠龍髻重未勝绾，燕釵半落犀梳偃。晚漏壺中水聲遠，簾外日斜花影轉。琵琶未受宣唤促，睡重黎腰春正熟。不知小䙀思塞酥，夢中化作銜花鹿。

按：本詩之後原有《題開元王孫挾彈圖》，已删去，是袁華代作，已編入《耕學齋詩集》卷五。

龍眠居士畫捫蝨圖

困敦游兆稽堯史，真卿夜降條山裏。仙官豈榮璽書紙，銅符傳信八子齒。雪鼠成精真錯比，妒女廟前空宣旨。肯爲阿瞾三徵起，金榼墮地非酒鬼，巾箱以驢行萬里。神仙狡獪聊復耳，青羊小子元姓李。

題趙仲穆臨黄筌秋山圖

成都畫師稱要叔，不獨錦雞兼寫竹。李昇筆法最稱神，萬里雲山出西蜀。重巒疊嶂金碧堆，丹崖楓樹如花開。銀河著地可望不可到，上有仙家十二之瓊臺。峨眉玉壘天邊落，萬雉金城連劍閣。雪山西蜀爲武擔，石鏡清輝纏井絡。江邊里牯似沉犀，水怪不敢湍金隄。支機石在嚴真觀，浣花水落少陵溪。蜀王宫殿牛羊下，鼓吹卻入雞豚社。雪飛水磨舊敲茶，春酿郫筒荷熟鮝。草田麥壠煙光薄，交鹿呦呦雉角角。何處山僧赤脚歸，空林野水日欲落。吴興小趙精天機，出入内府閲秘奇。親摹此本第一幅，閉户三月忘朝飢。老夫平生有山癖，草玄亭前雙眼碧。江上何處未歸來，黄鶴高樓吹鐵笛。

題錢選畫長江萬里圖

神禹劃天塹，横分南北州。秪今天不限南北，一葦航之如大溝。洪源發從瞿塘口，嶮峽中擘争黄牛。括漢包一作甲。湘會沅澧，二妃風浪兼天浮。青山何罪受秦赭，翠黛依然生遠愁。洞庭微波木葉脱，有客起登黄鶴樓。老瞞横槊處，釃酒澆江流。江束數豪傑，乃是孫與周。東風一信江上發，從此鼎國曹孫劉。吴南魏北後，倏忽一作忽間。開六朝。叶輖。江南龍虎地，山水清相缪。渡頭

龍馬王氣歇，洲邊鸚鵡才名留。新亭風景豈有異，長江不洗諸公羞。宫中金蓮步方曉，後庭玉樹聲已秋。何如一杯酒，錦袍仙人月下舟。解道澄江靚一作浄。如練，醉呼小謝開青眸。鐵崖散人一作瀟散。萬里鷗，拙迹今似林中鳩。不如大賈舶，江山足勝游。腰纏足跨揚州鶴，樓船不用一作問。蓬萊丘。平生此志苦未酬，眼明萬里移滄洲。烏乎，楚水尾，吴淞頭，山河一髮瞻神州，孰使我户不出兮囚山囚。

题履元陳君萬松圖

紫芝道人天思精，南來新畫青松障。東家畫水西家山，積棄陳縑忽如忘。突然槎牙生肺肝，元氣淋漓迫神王。亟呼圓瓦倒墨汁，盡寫髯官立成仗。群争十丈百丈身，氣敵千人萬人將。交柯玉鎖混鳞甲，屈鐵金繩殊骨相。石鬭雷霆白日傾，雨走蛡龍青天上。前身要是僧釋仁，五百蜿蜒見情狀。天台老林亦畫松，三株五株成冗長。我家東越大松岡，五鬣蒼蒼鬱相望。門前兩箇赤婆娑，上有玄禽語相向。雕龍梓客朝取材，伏虎將軍夜偷餉。安得射洪好絹百尺强，令泫陰森移疊嶂。鼓以軒轅之瑟五十絃，共寫江聲入悲壯。

右寫似子昭異才，子昭工畫仕女花木，予懼其情過粉黛，則氣乏風雲，故書此詩以遗之。子昭讀此詩後，得毋激作於公孫大娘之劍乎？

古觀潮圖

八月十八睡龍死，海龜夜食羅刹水。須臾海壁龕赭門，地卷銀龍薄於紙。艮山移來天子宫，宫前

一箭随西風。劫灰欲死蛇鬼穴，婆留朽鐵猶争雄。望海樓頭誇景好，斷鰲已走金銀島。天吴一夜海水移，馬蹀沙田食沙草。厓山樓船歸不歸，七歲呱呱啼轵道。

題月山公九馬圖手卷爲任伯温賦并序

任公月山《九馬圖》一卷。馬官控而立者二，渴飲者二，赴飲者一，共櫪秣者二，立而昂首回顧者二。昔韓幹善畫馬，實出曹將軍霸。唐畫馬稱曹、韓，而杜子美評曰「幹惟畫肉不畫骨」，則幹猶未暇入曹將軍室也。今公所畫，法備而神完，使在開元間，未知與霸孰先後，豈獨方駕幹而已哉。其孫士珪出卷求予言，故爲賦卷尾。

任公一生多馬癖，松雪畫馬稱同時。已知筆意有獨得，天育萬騎皆吾師。房精夜堕池水黑，龍出池中飛霹靂。圖中九馬氣俱王，都護青驄尤第一。一馬飲水水有聲，兩馬龁草風雨生。其餘五馬盡奇骨，蠻烟洗盡桃花明。君不見佛郎獻馬七度洋，朝發流沙夕明光。任公承旨寫神駿，妙筆不數江都王。任公一化那可復，後生畫馬空多肉。此圖此馬無人看，黄金躉高春草绿。原卷題云：李黼榜第二甲進士會稽楊維楨書，時捧硯者，蘇躉常氏繡簾也。

衮馬圖

唐家内厩三萬匹，畫史縑缃都熟識。绿蛇連卷骨初蜕，一團旋風五花色。溼雲乍洗烏龍池，金索掣断愁欲飛。奚官獨立柳陰下，手把玉鞭將贈誰。

飲馬圖

佛郎新來雙象龍，鼻端生火耳生風。臨流飲水如飲虹，波光倒吸王良宫。吁嗟青海頭，白磧尾，渴烏一失金井水，長城窟遠腥風起。

正面黄

鼎湖乘黄忽已仙，龍池霹靈飛青天。玉臺萬里在足下，青絲挽住春風前。嶷如長鶴静不騫，仗下肯受庸奴鞭。主恩一顧百金重，不辭正面當君憐。

背立驪

首昂渴烏胯山峙，拂階一把銀絲委。金羈脱兔勢無前，踣鐵盤攒忽如掎。淺髖大脰方争塗，忍使驪龍老垂耳。倚風背立非背恩，驮錦秋高爲君起。

奉題子昂騮馬圖

西家驍騎驍如龍，鼻端生火耳生風。東家老段老且蹇，有如征南矍鑠翁。西家公子誇遠服，千里之行一日速。東家主人役老段，不取驍騰取馴伏。主人公子性各殊，愛驍愛段知何如。若將夔蚿較足下，胡敢並轡争齊驅。朝明西家蹄一蹶，解鞍折臂中道歇。道傍仰首鳴向天，蹩荭薜躠風塵愁跛鱉。坐令公子心火然，顧瞻老段行在前。烏乎世步誰後先，東家莫厭遲遲鞭。

王若水緑衣使圖

绿衣翠頂珠冠纓，西來萬里隴山青。金雞一鳴天下白，此鳥一鳴天下平。金精禀氣清儆直，言語分明藏不得。宫中未聞家國事，共愛聰明好顔色。殿上衮衣誰小戲，宫中錦䙀摇虎翅。皂鵰御

史不弾邪，拜賜君王緑衣使。

按：《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古樂府補》卷四《綠衣使辭》，與此詩大同小異，全文如下：「綠衣使，朱冠纓，西來萬里隴山青。金精氣，清儆直，言語分明藏不得。房中秘，人不知，近竊寧王玉笛吹。殿上兒，老莱戲，十幅錦绷摇虎翅。皂鵰不語君王私，拜爾君王綠衣使。」

趙大年鵝圖

鏡湖湖上春波明，灣碕樹樹鵝黄青。上有金衣弄簧舌，下有紅掌浮繍翎。舂鋤一白能自好，尚嫌性帶鸕鷀腥。眼明見此群鸐鸐，不與匹鳥争春晴。大年筆法如蘭亭，宛頸箇箇由天成。艮宫流落二百載，胡賈不厭千金争。卻恨會稽内史無此筆，爲人辛苦書黄庭。以上《鐵厓逸编注》卷五

題米芾小景

烟霧林梢出，蒼翠望中分。山溜雜人語，溪雲亂鶴群。石梁逢釋子，嵒屋隙徵君。皴皵誰家筆，披圖有篆文。

留題毗山松風竹月亭

蕩舟北郭外，華表見新亭。水作游龍勢，山爲偃月形。怪松蟠水赤，高竹上山青。一束生芻意，千秋地下靈。

題邊魯生梨花雙燕圖

燕燕兩于飛，璚樓莫雨微。春風歌白雪，夜月夢烏衣。對語寄宫樹，咅巢接禁闈。江南花事晚，

疑是苦思歸。

題蘇武牧羊圖

未入麒麟閣，時時望帝鄉。寄書元有雁，食雪不離羊。旄盡風霜節，心縣日月光。李陵何以别，涕淚滿河梁。

夜坐

日落群動息，張燈坐草堂。浮生百年事，清坐一爐香。謀拙鄰人嘆，幽棲世慮忘。吟詩不知寐，華月自流光。

送曹生之京

十載辭京國，常懷玉筍班。鳳麐游璧水，虎豹啓天關。海樹分秦雨，江雲隔楚山。壯游須努力，況子正紅顔。

送楊生琰歸溧陽

之子吾同姓，相逢已道南。春衣彫白苧，佳樹長黄柑。雨淡潛龍寺，天清漂女潭。蒲公讀書處，白石有新菴。

送用上人之金陵

東土帝王州，高僧汗漫游。衲衣收夜雨，洗鉢渡江流。草發金銀穴，花飛霹靂溝。攜詩見短李，

應下讀書樓。

湖上感事漫成四絶奉寄玉山

湖水碧於天，湖雲薄似煙。鸳鴦不驚亂，飛過岳墳前。

湖水明於鏡，湖泥濁似涇。祗應萇血在，染得水華清。

海嶠浮西日，關梁轉北風。蘇郎書未返，愁絶雁來紅。

將石星空堕，靈山鳳不飛。惟餘灞頭水，西去復東歸。

嬉春體四絶句

燕子衝簾過，胡蜂採蜜歸。折花香露溼，不惜繍羅衣。

水暖鴛鴛渡，風寒燕燕樓。桃根與桃葉，都在曲江頭。

月過蔷薇架，雕鞍未到家。小娃猶殢酒，攔路奪人花。

花氣不成雨，鶯聲都是春。戎裝飛上馬，疑是漢宫人。

秋江晚渡圖

船泊大江口，行人與馬争。不如漁艇子，高卧待潮平。

秋雁圖

野水江湖遠，秋風蘆葉黄。南飛舊兄弟，一一自成行。

織錦圖

秋深未寄衣，絡緯上寒機。斷織曾相解[一]，夫君不用歸。

〔一〕解，《元詩選》作「戒」。

月梅

天上清虚府，人間香影家。阿剛斫桂斧，只合種梅花。

雨竹

倚石添新竹[一]，争妍箇箇添。佳人聽春雨，笑隔水晶簾。

〔一〕竹，《元詩選》作「筍」。

詠石榴花

密幄千重碧，疏巾一拶紅。花時隨早晚，不必嫁春風。

白頭翁

驚起緑窗前，春枝到處妍。不知愁底事，雪色上華顛。以上《鐵厓逸编注》卷六

寄張伯雨

句曲先生非隱淪，苦嫌城市客來頻。每瞻湖上青烏去，不覺山中白兔馴。古洞神瓜圓似斗，空林老茯長如神。金鐘玉几我所愛，鶴氅烏巾許卜鄰。

送羅太初北游

聚散何如水上渥，君行朔漠我東州。三年風雨同爲客，一日江湖各問舟。古木殘陽栖短景，清琴凉月照高秋。燕山驛路四千里，歸夢還能到此不？

游開元寺憩緑陰堂薦開元寺長老秀石公賦。

韋郎句中尋畫寂，劫灰不盡绿層層。鴻文重紀青城客，内典新傳瀑布僧。石佛浮江輕似葉，神珠照鉢隱如燈。桫欏樹子風前落，吹滿一作傍。恩公舊毾㲪。

贈溧陽馬閑雲錬師

閑雲隱者一區宅，相直芝山半面開。劍氣上天看北斗，鶴人作語過蓬萊。樵柯石爛圍棋在，梅洞雲深采藥回。相約丹陽尋祖武，三花髻子市中來。

四月四日偕蜀郡袁景文大梁程冲霄益郡張翔遠雲間吕德厚會稽胡時敏汝南殷大章同游錢氏别墅飲於菊亭僧舍賦此於壁[一]

山公今日飲何處，爲愛東池似習池。喬木尚傳錢相宅，蒼苔已上岳公碑。井羵或從雙劍起，一作出。石人夜逐五丁移。中天艮岳爲平地，可但平泉草木悲。

〔一〕「書」原缺，據《元詩選》補。

追和鮮于公寄山齋先生釣石詩

星灘分得小雙臺，不染東華半點埃。爽氣時從仙掌出，靑天忽見岳蓮開。雲根遠帶桐江水，夜雨

新生海眼苔。九朵峰前成屢憶，不隨霜鶴寄詩來。

送錢思復之永嘉山長

湖頭送客綵舟移，青雀飛來花滿枝。進士舊傳羅刹赋，佳人新唱竹枝詞。黄桐錦樹秋風早，青奥紅雲海日遲。思遠樓前約相見，西山煙雨畫新眉。

送費夢臣北上并簡十八丈

桃花新水漲湖頭，今日南風起戍樓。雲近紫臺龍虎氣，春回青海鳳麟游。蕭韶美頌從容上，光範長書次第投。爲問湖南名奉使，緑衣驄馬正風流。

錢塘懷古率堵無傲同賦一作詠白塔。

天山乳鳳飛來小，南渡衣冠又六朝。劫火自焚楊璉塔[一]，箭鋒猶抵伍胥潮。燐光夜附山精出，龍氣秋隨海霧消。惟一作獨。有宫人斜畔月，多情還一作猶。自照吹蕭。

〔一〕自焚，《光嶽英華》卷五作「不燒」。

訪倪元鎮不遇

霜滿船篷月滿天，飄零孤客不成眠。居山久慕陶弘景，蹈海深慚魯仲連。萬里乾坤秋似水，一窗燈火夜如年。白頭未遂終焉計，猶欠蘇門二頃田。

西湖

西湖風景開圖畫，墨客騷人入詠嗟。扇底魚龍吹日影，鏡中鶯燕老年華。蘇堤物换前朝柳，葛嶺人耕故相家。今古一作曰。消沉一杯水，兩峰長照夕陽斜。

長春菴

夜坐清都鶴夢長，碧天如水月蒼蒼。雲和有樂降王母，霹靂無車呼阿香。雪泛玉甌茶吐味，花零金剪燭生光。仙風不動亭前竹，又送微鐘到下方。

留别浯溪諸友

浯溪長揖向蘭溪，偶及高秋欲半時。明月不分天遠近，故人相望浙東西。青山木落千樯立，滄海潮來萬馬馳。倚棹歌闌離思作，今宵風雨倍凄凄。

次韻黄大癡豔體

千枝燭樹玉青葱，緑紗照人江霧空。銀甲辟絃斜雁柱，黧花撲被熱鴛籠。仙人掌重初承露，燕子腰輕欲受風。閑寫惱公詩已就，花房自擣守宫紅。

寄衞叔剛

二月春光如酒濃，好懷每與故人同。杏花城郭青旗雨，燕子樓躉玉笛風。錦帳將軍烽火外，鳳池仙客碧雲中。憑誰解釋春風恨，一作情重。只有江南盛小叢。

玄霜臺爲吕希顔賦

仙家樓若有玄霜，無奈今宵月色凉。露下金莖仙掌白，光生玉兔雪眉蒼。道人醉寫榴皮字，仙客飢分寳屑糧。愛我西闌吹鐵笛，碧雲千里雁飛長。

和吕希顔

雨過長江五月秋，主家讌客林塘幽。苦無奇字從人問，赖有清尊消我憂。道士舊游尋赤壁，美人相見憶羅浮。休官便擬璜溪住，蓴菜鱸魚不外求。

夜宴范氏莊

南弁山間多翠微，池塘處處涵清暉。丹泉酿酒名千日，花樹成窠大十圍。童子單衣碧鶴立，美人兩袖彩鸞飛。臨分更作嬉春約，賸載紅船白苧衣。

題孟珍玉澗畫岳陽小景

岳陽樓上望君山，山色蒼凉十二鬟。劍氣拂雲連翠黛，珮聲挑月過滄灣。洞庭水落漁船上，雲夢秋深獵客還。最憶老仙吹鐵笛，馭風時復往來間。

承天閣

荆棘荒凉繞故宫，梵樓突兀畫圖中。地連滄海何由斷，月墜青天不離空。螮蝀著簷秋易雨，蒲牢吼屋夜還風。越南羁旅登臨倦，書賦囚人日月籠。

題張長年雪篷

故人今在霅之濱，風雪孤篷未苦貧。二載溪頭見安道，一蓑江上覓元真。飯蒸菰米香生夜[一]，被擁蘆花夢繞春[二]。莫説江都錦帆事，蕪城煙雨正愁人。

〔一〕「飯黑」二字下，《元詩選》有注：「一作風清。」〔二〕「被擁」二字下，《元詩選》有注：「一作月白。」

王左轄席上夜宴

銀燭光殘午夜過，鳳笙龍管雜鳴鼉。佩符新賜連珠虎，觴令嚴行卷白波。南國遺音誇壯士，西蠻小隊舞天魔。醉歸不怕金吾禁，門外一聲吹簸羅。

禁酒

鐵史先生遵酒禁，笙歌不上小蓬臺。忍看紅雨將春去，孤負青天送月來。陶令額紗勞且裹，孔融手薦豈容裁。洞庭春色應無律，多種黄柑作酒材[一]。

〔一〕材，原作「杯」，據《元詩選》改。

挽達兼善御史辛卯八月殁於南洋。

黑風吹雨一作浪。海冥冥，被甲船頭夜點兵。報國豈一作但。知身有死，誓天不與賊俱生。神游碧落青騾遠，氣一作怒。挾洪濤白馬迎。金匮一作廊廟。正修仁義傳，史官一作詞臣。執筆淚先傾。

過沙湖書所見[一]

五月落殘梅子雨，沙湖水高三尺强。大風開帆作弓滿，白浪觸船如馬狂。唱歌買魚赤鬚老，打鼓

踏車青苧娘。故人相憶在樓上，坐對玉山懷草堂。

〔一〕詩題，《草堂雅集》(十八卷本)卷後二作「過沙湖詩寄玉山賢伯仲」。

璚花珠月二名姬并序

春正月廿有二日，偕崑山顧仲瑛、霅川郯九成、大梁徐師顔燕於吴城路義道家，佐酒者六姝，皆蘇臺之選，内有璚花與珠月者，選中之絶也。義道起，持觞屬客曰：「今日名姬對名客，不可無作。」座客酒俱酣暢，璚花者捧硯，請余题首。仲瑛曰：「花月一對雖絶，而彼此不無相妬，題品稍偏，當令偏者舉主人蓮花巨觥連飲之。」余矢口：「月滿十分珠有價，花開第一玉無瑕。」時珠月者已出主，仲瑛有意收之。璚花者未事人也。兩姬大喜，客皆起坐交觥。予就醉矣。明日足詩曰：

新年春色在鄰家，隊子三三聚館娃。月滿十分珠有價，花開第一玉無瑕。蒲萄酒灩沈櫻顆，翡翠裙翻踏月牙。老子圍紅先點筆，詩成勉飲玉蓮華。

楊妃襪

天寳年來窄拗留，幾隨錦被暖香篝。月生簾影初弦夜，水浸蓮花一瓣秋。塵玷翠盤思亂滚，香黏金（革登）憶微兜。縣知賜浴華清日，花底䙀兒碧眼偷。

翡翠巢

羅浮花使先春到，來傍玉樓深處巢。舞雪豔翻楊柳絮，歌雲輕壓海棠梢。屏開時露鴉頭襪，絃斷

應銜鳳觜膠。卻笑雪衣娘太劣，雕籠深鎖未全教。

席上賦

蘿洞蘭煙繞燭微，三更五點妓成圍。魚吹緑酒常雙躍，雁列瑶筝不獨飛。隔座送鬮喧中射，當筵呼摻促更衣。雞鳴樂極翻悽斷，闕月纖纖照影歸。

嬉春體五首錢塘湖上[一]。一云「賦俏唐體，遗綫塘詩人學杜者」。

今朝立春好天氣，況是太平朝野時。走向南鄰覓酒伴，還從西墅買花枝。陶令久辭彭澤縣，山公柢愛習家池。宜春帖子題贈爾，日日春游日日宜。

西子湖頭春色濃，望湖樓下水連空。柳條千樹僧眼碧，桃花一株人面紅。天氣渾如曲江節，野客正是杜陵翁。得錢沽酒勿復較，如此好懷誰與同。

何處被花惱不撤，嬉春最好是湖邊。不須東家借騎馬，自可西津買蹋船。燕子繞林紅雨亂，鳧雛衝岸浪花圓。段家橋頭猩酒色，重典春衣沽十千。

人山十里清凉國，三百樓臺迤邐開。岳王墳前弔東渡，隱君寺裹話西來。接果黄猿呼一箇，探花白鹿走千回。風流文采湖山主，坡白應須屬有才。

楊子休官日日閑，桐江新棹酒船還。叮嚀舊客兼新客，漫浪南山與北山。好懷急就一斗飲，佳人能作五絃彈。君看此地經游輦，彷彿春風夢未殘。

〔一〕湖上，《元詩選》作「湖上作」。

又湖州作四首書寄班恕齊，試溫生筆，寫入前卷。

三月三日雨新晴，相邀春伴冶西城。即倩山妻紗帽辦，更煩小將犢車輕。好語啼春秦吉了，仙姿當酒董雙成。憑君多唱嬉春曲，老子江南最有情。

五十狂夫心尚孩，不容俗物相填詼。興來自控玉蹄馬，醉後不辭金當杯。海燕來時芹葉小，野鶯啼處菜花開。春衫已備紅油蓋，不怕城南小雨催。

長城小姬如小憐，紅絲新上琵琶弦。可人座上三株樹，美酒沙頭雙玉船。小洞桃花落香屑，大堤楊柳掃晴煙。明朝紗帽青藜杖，更訪東林十八仙。

湖州野客似玄真，水晶宫中烏角巾。得句時過張外史，學書不讓管夫人。棊尋東老林中橘，飯煮西施廟下莼。無雨無風二三月，道人將客正嬉春。

無題效商隱體四首與袁子英同賦。

當軒隊子立紅靴，龜甲屏風擁絳紗。公子銀瓶分汗酒，佳人金勝剪春花。曲調青鳳歌聲轉，觥進黄鵝舞勢斜。五十男兒頭未白，臨流洗馬走紅沙。

主家院落近連昌，燕子歸來舊杏梁。金埒近收青海駿，錦籠初教雪衣娘。卷衣甲帳春容曉，吹笛西樓月色凉。今夜阿鴻新進劇，黄金小帶荔枝裝。

二月皇都花滿城，美人多病苦多情。一雙孔雀銜青綬，十二飛鴻上錦筝。酒掬珍珠傳玉掌，羹分甘露倒銀罌。不堪容易少年事，一作潘郎老。争遣狂夫一作施朱。作後生。

天街如水夜初凉，照室銅盤璧月光。别院三千紅芍藥，洞房七十紫駑鸯。繍靴蹋踘句驩樣，羅帕垂彎女直妝。願爾康强好眠食，百年歓樂未渠央。

和蔡彦文題虞伯生張伯雨倡和帖

髯駕已聞攀鼎水，劫灰又見話昆池。劍藏玉几山中記，筆紀玄卿天上碑。舊譜紫霞吹鶴骨，新章白雪寫烏絲。逃身我未學仙去，何處還丹日月遲。

送理問王叔明

金湯回首是邪非，不用千年感令威。富貴向人談往夢，干戈當自息危機。雄風豪雨將春去，剩水殘山送客歸。聞説清溪黄鶴在，鶴邊仍有釣魚磯。

丹鳳樓

十二危樓百尺梯，飛飛丹鳳五雲齊。天垂翠蓋東皇近，地拂銀河北斗低。花靨秋空戎馬順，神燈夜燭海雞啼。仙童與報麻姑會，應説蓬萊水又西。

夜坐

雨過虚亭生夜凉，朦朧素月照芳塘。螢穿濕竹流星暗，魚動輕荷萊露香。起舞劉琨肝膪在，驚秋潘岳鬢毛蒼。候蟲先報砧聲近，不待蓴鱸憶故鄉。

悼李忠襄王

羅山進士著戎衣，淚落神州事已非。百二山河驚易改，三千君子誓同歸。天戈已付唐裴度，客匕那知蜀費禕。賴有佳兒功業在，東人重望捷淮淝。

閒定相死寇丙申六月死京口。

三朝勳舊半彫零，京口雄藩孰老成。可是叔孫祈欲死，託吉柯。喜聞先轸面如生。東園草暗銅駝陌，北固潮平鐵甕城。珍重子儀誰可繼，三軍氣色倍精明。

書錢唐七月廿三日事至正丙申。

兒童十日報日鬭，前後妖蟇生燧光。十日夜，月食如紅銅。瓠子勢方吞鮓甕，瓠子，苗氏人也。鮓甕,地名。蘄州血已到錢唐。宋謡云"「惟有蘄黄兩州血，至今流不到錢唐。」火鳅東掣千尋鎖，鐵馬西馳半段搶。老左老童。紫微老人迷醉眼，綵紅猶挂米鹽商。自吴門被寇，鹽米不通。寇入杭先三日，運餉至，省臣喜，舄之挂紅。

和盧養元書事二首

中原煙火半丘墟，樓櫓相望白下孤。蕃厮夜歌銅鈷蟒，蠻酋春醉錦屠蘇。北征解賦盧才子，西事時談劇簕都。莫上姓名丞相府，老夫著論學潛夫。

年年苛吏傷王政，往往紅氓叛教條。漳水有時生小草，洞庭無地種餘苗。伏龍雛鳳應勞訪，綺季黄公底用招。聞道紫樞開錫燕，寶钉大銙賜天驕。時哈相招東南三處士。

多景樓

極目心情獨倚樓，获花楓葉滿江秋。地雄吴楚東南會，水接荆揚上下流。鐵甕百年春雨夢，銅駝

萬里夕陽愁。西風歷歷來征雁，又帶邊聲過石頭。

新省呈石相及藩參諸公

大省新開方岳重，人間第二紫微垣。丹池鳳浴江湖淺，温室花開雨露繁。天柱星辰高北極[一],海門日月遠東藩。相君大業憑誰賦，白髪詞臣詔立言。

〔一〕高，原作「上」，據《元詩選》改。

至正廿三年四月淮南王左相微行松江步謁草玄閣夜移酒船宴閣所

微行誰識王丞相，草履過門如野人。太史遥遥瞻紫氣，老夫急急裹烏巾。子陵故友終辭漢，張禄先生又入秦。休説五湖天樣闊，扁舟何處不容身。

送玉笥生往吴大府之聘兼簡國寳樞相賓卿客省

近報淮吴張柱國，樓船遣使聘嘉賓。漢家自有無雙士，趙客何勞十九人。天上瓊花回后土，江南杜宇到天津。若逢吕相煩相闊，應有奇書痛絶秦。

送吕左轄名珍還越

保障南藩第一功，未容若木挂彫弓。露書誓剪金牀兔，壯氣平吞黑槊公。萬里天威龍虎北，五雲佳氣鳳皇東。麥城又報捷書至，江上將軍是吕蒙。

答詹翰林同

皇帝書徵老秀才，秀才懒下讀書臺。商山本爲儲君出，黄石終期孺子來。太守枉於堂下拜，使臣空向日邊回。老夫一管春秋筆，留向胸中取次裁。

鍾山應詔

鍾山兀立楚江西，王柱曾經御筆題。雲護金陵龍虎壯，月明珠樹鳳皇棲。雄吞古甸三秦小，峻入層霄五嶽低。願效華封歌聖壽，萬年王氣與天齊。

送僧歸日本

東風昨夜來鄉國，又見堦前吴草青。金錫躅空靈鳥逝，寶珠嗅海毒龍腥。車輪日出扶桑樹，笠蓋天傾北極星。我欲東夷訪文獻，歸來中土校全經。

玉山草堂雅集又題

我常被酒玉山堂，風物於人引興長。銀絲蓴薦野鴨炙，一作段。金粟瓜取西楊莊。山頭雲氣或成虎，溪上仙人多訝羊。何處行春柘枝鼓，閬州竹枝歌女郎。

奉謝玉山假僦屋

玉山長者有高義，乞與山人僦屋金。駟馬一時皆上客，青蛾三日有遺音。西山湧海當秋後，南斗流江入夜深。更報大茅張外史，興來須抱小雷吟[一]。

〔一〕吟，《元詩選》作「琴」。

春日有懷玉山主人

梨花枝外雨冥冥，宿酒朝來尚未醒。倚砌宜男偏婀娜，隔窗鸚鵡太丁寧。紫鸞簫管和瑶瑟，金鴨香爐倚繍屏。青李來禽臨已徧，定從白鵠授黄庭。

與客登望海樓作録寄玉山主人

蟹子雨開江上臺，江頭野老不勝哀。蜃將樓閣空中落，鰌引旌旗月下來。保障許誰爲尹鐸，事諧無復問文開。可憐歌舞舊城闕，又是昆明幾劫灰。

嫋嫋秋風起洞庭，銀州宫闕渺空青。客星石落江龍動，神馬潮來海雨腥。弱水無時通漢使，赭峰何事受秦刑。遠人新到三韓國，中土文明聚五星。

堯市山

丹房夜宿庚桑洞，古井重詢堯市山。聽猿老樹垂雲白，飲馬清泉錦石斑。野婦採桑成隊出，山童沽酒滿瓶還。顧渚橋頭有舡賣，尋詩直叩碧桃關。

鏡湖

與客攜壺放畫船，春波橋下柳如煙。林間好鳥啼長晝，席上高歌樂少年。醉裹探書尋禹穴，醒來訪隱過平川。樵風逕上神仙窟，知是陽明幾洞天。

石婦

亭亭獨立傍溪濱，四傍無人水作鄰。苔髮不梳千古髻，翠眉空鎖萬年春。霜爲韶粉憑風傅，霞作臙脂仗日匀。莫道巖前無寳鏡，一輪明月色常新。

王烈婦祠

天荒地老妾隨兵，天地無情妾有情。痛血嚙開霞嶠赤，啼痕化作雪江清。能從湘瑟聲中死，全勝胡笳拍裏生。三月子規啼盡血，春風無淚寫哀鳴。

紀夢中作書遺報復元

丁亥重九日，游石湖回，夜夢一神僧命三字韻爲紀詠，予爲賦十韻，凡十八句。僧走筆和詩，又自作長短句爲予歌之。問其姓名，不言也。明旦亟起追書七韻，餘則忘之，而再補神僧之所和，絶不能記已。復元上人游洞庭，遂書以遺之，且俾補神僧曲也。[一]九月九如三月三，五湖山水盡清酣。西瞻林屋三天近，南上風騵一日貪。潮蹴灩堆青不動，雨縣花洞氣長谽。月中蕭鼓神君殿，雲下龍鸞帝子驂。猛虎護林依董奉，毒蛇避井施蘇耽。臙脂塘暗清鏖起，缥缈峰高碧落參。落日大堤花杲杲，西風茂苑草毵毵。越人仕倦秋思棗，吴女情多夜擘柑。自是王仁僧好伴，爲予善唱望江南。

〔一〕詩序原缺，捸《草堂雅集》十八卷本卷後二補。

同郯九成過玉山舟中聯句

城角初升旭日暹，舵樓東向起遐瞻。鰲頭直下癡雲暗，楊。鷁尾徐開破浪恬。野色微明金水曲，郯。清江隠見玉山尖。雨收幕燕簷牙起，楊。風颭樯烏帆腹添。波影白翻鷗箇箇，郯。燒痕青出麥纖纖。弋來野騖毛全蜕，楊。笱得冰魚口尚噞。解箨上萌蓮菂苦，郯。潑醅新盎蜜脾甜。避船好鳥機先識，楊。入座江花手自拈。未必江山惟客有，郯。也知吏隱許吾兼。桃花不隔仙源路，詩就

寧辭晷刻淹。楊。以上《鐵厓逸编注》卷七

吴詠十章用韻復正宗架閣

館娃宫亵落花多，春色撩人可奈何。南省風流又架閣，官才解赋館娃歌。

曾侍虚皇第二筵，鐵仙輕脱故依然。江州坐上初相見，還識人中孟萬年。

杜牧尋春苦未遲，水晶宫裏舊題詩。小鬟莫訝腰如束，善唱白家楊柳枝。

馬上郎君出帝城，璚林宴裏記相迎。吴山吴水新迎送，學唱陽關第四聲。

淮南八月雁初過，奉使槎回烏鵲河。十里揚州花底散，五陵年少已無多。

夏駕湖頭朱雀舟，湖光山色不勝秋。丘中不見金銀氣，臺上閑看糜鹿游。

江上梅花鐵石心，江南腸斷越人吟。南垣閣老多情甚，才見梅花便抱琴。

鸱夷仙去五湖船，故國何人憶計然。咋夜洞庭秋水長，夢間廣樂下鈞天。

黄菊初花客未歸，登高自試苧羅衣。真娘墓上好紅葉，伍相祠前多翠微。

地行仙子羊權家，曾降山中萼绿華。三十六橋明月夜，姑蘇城内有瓊花。官妓名埃花宴者，新自维播來蘇州。

題春江漁父圖

一片青天白鷺前，桃花水泛住家船。呼兒去换城中酒，新得槎頭縮頸鳊。

郭天錫春山圖

不見朱方老郭髯，大江秋色滿疏簾。醉傾一斗金壺汁，貌得江心兩玉尖。

題山居圖

千澗沄沄一徑通，長松盡入白雲中。徵君更在山深處，滿谷桃花爛熳紅。

雨後雲林圖

浮雲載山山欲行，橋頭雨餘春水生。便須借榻雲林館，卧聽仙家雞犬聲。

狼山晚晴圖

樵東風雪夜無邊，一别狼山已幾年。今日江南攜畫看，玉峰十二倚青天。

題芭蕉美人圖

髻雲淺露月牙彎，獨立西風意自閑。書破绿蕉雙鳳尾，不隨紅葉到人間。

題凌波仙子圖

帝子乘風下九疑，含情欲去更遲遲。獨憐江草年年長，曾見凌波解佩時。

題撚花仕女圖

寫罷桃花扇底詩，木香手撚小枝枝。靈犀一點春心密，不許牆東野蜨知。

水墨四香畫

玉龍聲嘶五更了，緑衣倒挂搏桑曉。道人衝寒酒未醒，梨花零落春雲小。

題柯敬仲竹木

洞庭秋盡水增波，光動珊瑚碧樹柯。夜半仙人騎紫鳳，滿天清影月明多。

題王元章畫梅

舊時月色有誰歌，拔劍王郎鬢已皤。惆悵東風舊詞筆，南枝香少北枝多。

四馬挾弾圖

八駿瑶池一半歸，錦袍欲脱玉腰圍。君王手挾流星弾，莫打慈烏繞樹飛。

出獵圖

燕支花開春日暉，從官游騎去如飛。分明一段龍沙景，白雁黄羊好打圍。

題墨雁

黄沙衰草羽毵毵，八月天山冷不堪。昨夜朔風吹過影，盡將秋色到天南。

士女

小玉相呼起問春，堦前草色上羅裙。玉釵半墮無聊賴，欲倩牙籤理亂雲。

紅梅

羅浮仙子宴璚宫，海色春生醉饜紅。十二闌干明月夜，九霞帳煖睡東風。

折枝海棠

金屋銀缸照宿妝，一枝分得錦雲鄉。梅郎底事多餘恨，怪殺珊瑚不肯香。

瑞香花

一團華蓋翠亭亭，萬箇丁香露欲零。日炙錦薰眠不得，玉人扶起酒初醒。

飛絮

春風門巷欲無花，絮起晴風落又斜。飛人畫簾空惹恨，不知楊柳在誰家。

懷玉山一首書珠簾氏便面

五月江聲入閣寒，故人西望倚闌干。珠簾新卷西山雨，第一峰前獨自看。

席上作

江南處處烽烟起，海上年年御酒來。如此烽烟如此酒，老夫懷抱幾時開。以上《鐵厓逸編注》卷八

楊妃菊

菊品至今曰極盛，屢化而屢不同，譜菊者殆未知其所極也。客有以楊妃品者送似，予獨悼陳逸之植，亦詭變于時，各以品甲自異于貴人之門，名以傾國之妖，則辱花甚矣。使其族類日

蕃，豈復有真菊也？吾所懼也，作詩黜之。

沉香亭北花中妖，野鹿狼籍不崇朝。断坡不記青白草，合鈿忽起鴛鴦苗。君王癡蝶夢枯槁，籬落相逢爲誰好。倚風欲步紫金摇，避霜似怯霓裳老。豔質終慙林下風，妖色敢爲高士容。秋花不嫁不自街，嗟爾粲者同桑中。南山秋色送飛鴻，時有花使蓬萊通。乞君筆削正花史，罔俾李妖奸楚宮。

醉歌行寄馮正卿

楊子結交交有道，錢塘市兒俱草草。平生懷抱向誰開，最與馮家兄弟好。馮家兄弟仲最奇，荀家之龍馬家眉。文采由來故家後，經濟自是英雄姿。錢塘江頭春水發，百斛樓船載賓客。棹歌中流雜短蕭，氣酣江水金杯窄。青山如龍江水洄，弔古落日嚴陵臺。大馮先生讀書處，隔江樓閣迎青來。中堂開筵擊鼉鼓，十五胡姬大娘舞。錦茵絶席尊上賓，羊羹親庖勞主婦。别來索處西長城，故人令我思馮卿。豈無東家百壺酒，安得快意輸生平。昨者劉郎遠相訪，問訊君家喜無恙。轉首湘雲何處飛，盡情楚月長相向。湘雲、楚月，吾命兩妓者名。擊唾壺，解金魚，劉郎爲我勸清酤。歸來未釣江上鱸，明朝寄與瑪卿書。古來管鲍無時無，嗚呼，古來管鲍無時無。

錦筝曲謝倪元鎮所惠古製筝

神絃泣斷三千年，秦聲錚錚十三弦。莫憑小姜寫哀烈，中有長城窟水呜嗚咽。平。長城將軍製猶昨，何處孤桐有遺斲。騎駝丈人聰五音，律應黄鍾度叶朔。道人十五吹叢霄，桃心起舞玉女腰。

丈人好事持寄似，琴臺一夜啼春嬌。拂丹絃，趣冰柱，請君更張爲君鼓。回風一陣散瓊花，玉雁飛來鳳凰語。瓊花，維揚妓名，曾以箏侍予及元鎮宴者也。君不見功名盛極謝東山，髯伊柱上淚斑斑。

孟浩然遺山圖

老翁瘦如霜下鵠，寒風吹驢驢僕速，忽尋故人到金屋。

阿閣重重宿丹鳳，老鵠飄蕭無與共，南山一夜坐清夢。

南山之南田十雙，蔗生在田魚在江，襄陽歸伴鹿門龐。

浣花老人圖

同谷口，飯山頭，笠子白日午，短衣風雨秋。亂離弟妹隔中州，老人不爲兒女愁。平生三賦動天子，嗚呼七歌使人淚。只知壯士中夜心，不道明朝有封事。西望歧陽眼穿血，面帶愁胡笳鼓咽。青蛾矉殺豈無情，可憐今夜鄜州月。老人新居浣花所，成都故人喜開府。親架紫荆辟工部，惶恤升床故人怒。黄頭蟆兒戯龍穴，野鹘翻飛天柱折。老人遑遑憂轉切，再拜杜鵑涕流血。涕流血，蜀道傍，一作長。何時鳳鳥嗚高岡。嗚呼，何時鳳鳥鳴高岡，坐令至德之世爲陶唐。

青蓮居士像

天人騎龍禹餘天，一念下謫三千年。長庚之光光照地，醉飲玉兔之液生青蓮。烏紗白苧見天子，天子見之如老耳。萬言倚馬急傳宣，銀筆生花金井水。宫中美人憐天才，酒酣誤觸玻瓈盃。青蠅飛上太陽側，洗天風雨何時來。金鑾坡，夜郎道，去往身輕県草草，稽山久已無賀老。湖州司

馬不相識，金粟如來官錦襖。舒州杓，力士鐺，百年未盡三萬場，翩然騎兔長庚傍。自許瓊樓十二貯神采，人間何處金馬客東方。《風俗通》以束方朔、老子皆太白星精。

儋州秃翁圖

儋州之秃列仙儒，前身自云廬浮屠。十年讀盡人間書，人間游戯随所如。玉堂雪堂兩蓮廬，夢中赤壁騎鲸魚。蜑鄉敢欺牧羊奴，作詩曾彈臺上烏。黎家生兒殊不麄，舊雨菜人今在途。異俗孰借東家驢，野人一笑來挽鬚，田家雨具儂豈拘。君不見冠鐵豸，舄青鳧，觸藩罣網胡用渠。不如篛頂兩木趺，長作識字畊田夫。何物老嫕相胡廬，異鄉老穉皆吾徒。嗚呼麒麟冠劍粉墨疏，村中笠屐千金摹，乃知儋州之秃絶代無。絶代無，天子何不唤取歸清都。

瀛洲學士圖揭學士命題，商學士畫卷。

西洲水涸龍鱗渠，十六女仙清夜徂。真人天策開上府，十八學士游方壺。鰲山鳳沼宫西邸，房謀杜斷天所啓。就中恩數誰最榮，薛家叔侄顔家弟。秦王朝謁夜談經，河汾諸子相太平。猶嫌水鑑雜蘇許，未有東朝臣魏徵。天王仁義開皇極，共羡良臣有皋稷。瀛州之水比河清，未爲君臣洗慙德。我思九官十六子，堂上都俞堂下治。鳳麟只在廉陛前，萬世清風隔弱水。嗚呼瀛州已逐凌烟墟，後世猶傳立本圖。褚虞姚李何足數，只今蓬萊册府自有仙人居。

王鐵槍像五代死節臣。名彦章，字子明。

鐵槍兒，五代傑，滑中歸來義猶烈。捷聞三日破南城，鐵槍奇兵果奇絶。鐵槍折，河北裂，唐家又

移梁日月。阿巖雞狗何足尤，虎豹一死皮須留。嗚呼癡顽老魅老不死，朝梁暮晋復歸周，誰復拔

劍知相仇。《五代史》馮道自云：無才艇德，癡頑老子。

朱澤民山水

雞林道人落筆奇，筆跡遠過李咸熙。不畫射洪雪織絲，澄心一疋光琉璃。丹厓碧嶂開參差，古木麻立交穋枝。崩流千尺晝夜飛，練帶不受山風吹。仰見招提出林薄，俯瞰略彴横彎琦。碧桃洞深花落處，長松樹杪雲生時。便從天姥發夜夢，況復曲水招春嬉。苦無澆筆酒千鸱，忽落曉窗神坐馳。吁嗟我來山陰政如此，山陰道上歸何遲。

張師夔縣尉歸思圖送柏公東歸就用師夔韻題圖上

齊州九點烟縹渺，天目山前青未了。張公畫山天目來，拂紙憑軒瞰歸鳥。越山吴山江兩涯，戯看雪屋捲銀沙。但知梅福是仙尉，那識李家爲鬼叉。李全交御史，號鬼面夜叉。柏公鐵樹已開花，游戯劍草雄須牙。張公見之一傾倒，童顛便欲冠巾加。相思一夜寒山子，飘然東歸手提履。人間萬事同一屣，江山信美非吾里。張公畫山山萬疊，目送青天鳶跕跕。只是南山秋正高，不知仕宦千歧捷。越南倦客倦未歸，爲我寰瀛添一葉。

王叔明度水僧圖

後溪水淺不可舲，前溪水深不可涉。溪頭兩衲夫，赤脚庬眉睫。頭上單包裹須捷。慊奴有似黄帽郎，挽引波心仍負笈，水深泥渾波浃渫。水聲亂耳口語聶，傔儂笑汝大框怯，只解長廊步虚屧。

須臾到岸解驚慴，前村酒家相喰饁。卻愁故步復輪回，隔水西山青雉堞。吁嗟凌兢相蹀躞，何似葱山提履公，横絶西江蹋蘆葉。王侯前朝駙馬孫，能畫愁心千萬疊。更將天思窮僻深，貌得山人古須鬣。我有瀛海圖，飛鳶下贴貼。請侯添隻履，桃葉渡頭不用楫，弾指一度千千劫。

馮推官祖塋圖

君不見霍家冢象祁連山，殯宫無主犁農田。又不見秦家闕旌雙石馬，墓祭無人焦野火。馮家古阡在定州，幾年麥飯缺春秋。慈孫馳傳忽下馬，訪我七祖纍纍丘。西風淚枯原上草，尚識劉村話遺老。百年華表鶴西來，一丈豐碑屹神道。江南寒食飛落華，白楊樹樹啼慈鴉。馬醫夏畦各上冢，而況百年喬木家。大馮諸孫須念祖，記得遺文麗牲柱。便同五世反營丘，不用荒衢尋五父。 讀書許下起高堂，更置義田千畝莊。看爾曾孫拜家慶，天上姓名傳馬凉。

馬文璧弁山圖

七十二弁一弁高而孤，兩雷相望有如大小姑。我昔攀蘿上孤弁，曾見碧眼胡浮屠。生綃一幅在下地，三萬六頃鸱夷湖。湖山開圖一歎息，胡僧幾歲寄我空中書。周處《風土記》：太期中有大小雷山，其中曰雷澤。

曹霸赤馬圖（顧仲孩家藏。）

將軍操後之英雄，時平不用凌烟功。氣酣落筆寫生面，最愛褒公與鄂公。先皇親騎照夜白，氣壓群雄俱伏櫪。弟子韓幹不敢畫，將軍下筆千鈞力。錦銹隊中獅子花，千秋傳寶在韋家。可憐八駿今已化，一匹惟留赪血駒。斷縑流落桃源主，玉堂仙人題後楮。臨風展卷話開元，白髪圉人愁

欲語。桃源主人求我歌，我歌一月成蹉跎。草堂老人不可作，赬兮赬兮奈爾何。

塔失兵馬五馬圖

九馬曾貌曹將軍，拳毛師花最空群。千年靈物上天去，將軍进筆猶通神。畫工何處得五馬，拳毛古驕無似者。獨愛一匹鐵色驄，健如獰龍鼻生火。雄心悍噛不受羈，挾以疋練雙交馳。後來離立如偶語，渴烏勢欲凌風飛。驊騮老大跨馴伏，紫髯有似張太僕。大江以南傷局促，崑崙三萬一日速。八龍索圖今失三，當時怪狀多夸談。嗚呼蜚黄騕褭今豈少，無用十影兩翅驚塵凡。

六斤太守五馬圖

五馬新來拂郎國，中有乘黄髙八尺。瑶池水浴錦花浮，青海雲深赬汗滴。八風不動屬車塵，萬歲山前驕骨力。老奚自愛爪色驄，青絲絡腦嗟無匹。趙家公子金閨姿，上厩龍駒親賜騎。貌得先皇照夜白，八駿舞影昆明池。只今五疋傳畫師，素練拂拭生光輝。嗚呼人生仕宦五馬貴，何必一疋變化爲龍飛。

戴嵩牧牛圖

兩牛耦食野，野草瘠而腴。鼻穿無繩角端不挂書，椎結牧者坐弄鸜鵒雛。畫工豈無意，爲牧不擾牛自如。嗚呼飯牛牛肥巢之徒，扣角豈知齊大夫。

毛寓軒考牧圖

寓軒作《考牧圖》，又作《夢豊州詠》，皆幻也。余有牧者之説，將告夫在位者。寓軒持卷請

之，遂爲賦詩圖上曰：

汝牛不服箱，汝牧不求芻。時鼓雷鳴腹，高歌夢维魚。考牧久已廢，古意今何如。挂書志勝廣，扣角悲唐虞。外物一人舍，飯牛何時蘇。我有善牧道，施鞭不用蒲。上牧牧問喘，下牧牧坦途。沃土牛不材，瘠草牛自腴。所以牧犢子，能作多牛夫。（寓軒居鰥後，自號牧犢子云。）

所翁龍頭（爲華學士賦。）

夜來狂風不作海，底事海水俄飛翻。嶄然頭角開生面，照見海天珠火殷。雷霆列缺俱人室，迺是南州所翁之戯筆。書生云是華家兒，虎榜題名今第一。

梅石橋畫龍

道人案頭一泓水，中有蛾眉西來之江長萬里。老梅老如鐵石梁，化作蜿蜒定中起。居然一劍飛上空，海水拔立真珠宫。自非五百尊中雄，誰敢夜光輪手中。

雷公鞭龍圖（爲張辣師賦。）

道人夜檄驪龍宫，前驅列缺後豐隆。急急律令不少容，雙劍水底鳴雌雄。不須白額鬭珠頷，六丁運斧生剛風。目光射海海水從，須臾卷雨來從東。吁嗟洞庭之雨工，年年爲人作年豐。如何今年驕且傭，尚煩箠楚嗔雷公。畫工真如畫葉龍，明年不用檄龍子，張公點目龍騰空。

篤御史黄金鶚圖

西方有鳥金之精，金晶爲眸劍爲翎。高堂老樹霜葉盡，日光射草生寒星。皂鵰使君貞且武，勁氣

相逢金石沮。嗚呼草中雉兔何足誅，九尾妖狐化豺虎。

張溪雲畫竹

長史未畫竹，竹在造化初。長史畫竹時，竹在篆籀餘。枝枝與葉葉，可能一 一摹。居然與竹化，見竹不見書。自笑行似竹，玉立生長鬚。吾形亦何有，因之此心虚。

富春圖（爲瑪正卿賦。）

江上亂山青束笋，平沙草樹望不盡。大江人海來衮衮，吐雨吞雲雜蚊蜃。中有欲落不落之高臺，光射客星寒萬仞。江山傳舍觀英雄，英雄盡説孫江東。自從得地雙鶴翁，紫髯一拂豚犬空。石田黍實秋屢豐，歸耕自羡羊裘公。

按：本詩舆《元詩選》二集鄧文原《素履齋稿》的《李昭道春江圖》大同小異，暫兩存。

稼父圖（爲陳學稼賦。）

山中古稼父，人事不一曉。有餘不知多，不足不知少。但知種必獲，渴飲食則飽。春去而夏來，自幼以及老。世上有通人，能事號百了。昨日事未往，明朝思又蚤。機心夜不息，叢生如宿草。交戰至蓋棺，始得了白皂。乃知稼父愚，稼父自得道。

書畫船席上與玉山人聯句

龍門上客下驄馬，（玉山。）洛浦佳人上水簾。瑪瑙瓶中椰蜜酒（，鐡笛。）赤瑛盤内水晶鹽。晴雲帶雨沾香地，（玉。）凉吹飛花脱帽簷。寶帶圍腰星萬點，（鐡。）黄柑傳指玉雙尖。平分好句才無劣，（玉。）百罰

深杯令不厭。書出撥鐙侵蠒帖，（鐡。）詩成奪錦鬭香匳。臂鞲條脱初擎硯，（玉。）袖袍弓彎屢拂髯。期似梭星秋易隔，（鐡。）愁如錦水夜重添。勸君更覆金蓮掌，（玉。）莫放春情似漆黏。（鐡。）

嘉樹堂席上與郭羲仲袁子英聯句

六月避暑嘉樹下，主公宴客酒如澠。（楊。）大撾三疊金花鼓，（袁。）小隊千枝玉樹燈。（郭。）佳人手送連筒葉，内府槃行熨齒冰。（楊。）醉倚石蘭蕭欲發，（郭。）團團月子屋頭升。（楊。）

《嘉樹堂主人强恕齋飲客于南池上時紅白芙蓉盛開既取卷荷爲碧筒飲復采蓮實啖客主人請賦詩遂用食蓮聯句客爲會稽楊維禎三山余日彊太原郭翼汝陽袁華也》

折荷先折蓮，食蓮先食薏。（楊。）房蜂拆駢頭，雪蛹脱圓服。（余。）剥膚手纖纖，嚥津齒湜湜。（郭。）刳竅隱比干，披圖見鉤弋。（袁。）投報比棗心，輕棄異雞肋。描。我豈啖舌甘，人方忌喉棘。（余。）鹺沸蓮勺投，醫備神農食。（郭。）色欺頻迦果，味奪菴摩勒。（袁。）同袍念兄弟，異室感鄉國。句聯忽已成，詩期未踰刻。（楊。）

婁東園雅集分韻得深字韻

中吴盛士族，婁東盍朋簪。玉峰連瑞氣，華林散清陰。欹竿避浮鲫，墜果起飛禽。鼎文瓜皮古，酒色桃花深。畫從荆關作，詩學遜鏗吟。欲知心貧妙，枯桐有遺音。

玉山草堂題卷率姚婁東郭羲仲同作

玉山丈人美無度，前度虎頭金粟身。未試囊中飡玉法，時有座上索花人。銀魚學士真成隱，錦里先生許卜鄰。自是君家時節好，桃源風日洞庭春。

丈人家住筆峰下，玉氣有似藍田山。椰酒熟時春瀲灩，山香舞處花斓斒。伶官石聞鐘磬響，少女潮帶魚龍還。險穴已平滄海角，仙家不啻白雲閒。

芝軒席上爲十歲孫童晋賦

馬家小兒青童眸，紫羅褒佩珊瑚鉤。健筆能扛百斛鼎，淡墨掃出千峰秋。卿雲出世見鸑鷟，房星墮地爲驊騮。芝軒老人有餘慶，積善衮衮生公侯。

横澤顧園浮月亭上作

月洲最愛小方蓬，金沙塔西湖水東。夜静笙箫來過鶴，秋清棧閣泊晴虹。石鲸鱗甲斑斑雨，香柏皮毛細細風。安用鸱夷浮艇去，五湖别有水晶宫。

《乙酉二月既望游弁峰黄龍洞追和東坡遺鳥程尹孫同年詩是日書遺幻住庵月禪師就寄今烏程苗公》

昨夜蟄雷動，蝌尾脱春蛙。既探黑虎穴，再扣黄龍家。黄龍一啓户，直下千丈呀。立石爲我動，枯槎夜生花。龍公亦善幻，或出蚓與蛇。小兒聞龍怒，怒撼礔櫪車。我來一題石，醉墨大如鵶。

還憶孫烏程，有酒旨且嘉。雨暘拜龍惠，田鼓不停撾。只今烏程令，渠堰築新沙。是日值春社，田父争輿貑。作詩報苗令，客來早休衙。

二月廿二日游何道兩山玉堂禪師出東坡石刻詩且乞和韻刻于宜晚亭上

浮玉之陽金蓋麓，外敞中容類盤谷。游子行山忘險躋〔一〕，木客輿人誇疾足。桂子夜落山漫漫，靈泉底有銅龍蟠。山僧愛泉聖解事，遠引流觴夷激湍。道峰雄姿殊傑出，下枕平湖小如席。浮圖千尺吐景光，文筆生花常倒植。老袁時獻碧玉環，高人讀書茅三間。苦憐絃歌失精舍，轉使鐘鼓填空山。後來虎師鳴震旦，腐儒何曾席分半。石仲又失胡公墳，兩山詩成發清嘆。

（〔一〕躋，原作「濟」，據景元刊本改。）

九女塚（在長興靈山。一媪生九女，翁駡曰：『生女不生男，死誰埋我？」後九女俱適大家，媪殁，九女感父之言，各鳩財以葬，侈擬王侯。）

靈山郁葱葱，居人争墓道。借問雙石穴，誰家窆翁媪。云是九女工，奇器出天造。巢賊發帝陵，深關危自保。義哉一念烈，天地共枯槁。城南將軍家，生男多且早。親喪不返葬，埋没隨秋草。

登玉峰與玉山人同作

大風吹落日，人立玉峰頭。禪將風虎伏，鬼運石羊愁。地平山北顧，天斷海東流。飆車在何處，我欲過流洲。

獅子峰頂觀海〔一〕

海國梅青風雨收〔二〕，胡床高踞碧獅頭。天窮百粤山無盡，水接三韓地欲浮。利矢何時候海蜃，釣竿直擬辖河牛。行人莫問驅潮事，潮落山西淺作洲。（父老云：宋高宗渡海時，借龍驅潮于此。

〔一〕詩題，釋廣賓《杭州上天竺講寺志》卷十四作「獅子峰觀潮二首」，其二，底本未録。

〔二〕風， 作「瘴」。）

玉京山

上界繇來足官府，玉京移得在人間。赤城飛動霞當户，銀漢下垂星滿壇。響石忽聞人語答，鳳笙時逐鶴聲還。宰官喜在神仙窟，何必更尋勾漏丹。

寒巖寺

渾竅何年鑿六丁，高人宴坐雨花平。僧從重竇闚神跡，人在九霄聞嘯聲。飛勢欲隨雲氣動，慧光不待月華生。寒師擘石惟留袂，自是閭丘骨未清。

桐柏山

桐柏金庭，天台第一境也。予蒞邑五百日而未有雙屐，緣真人盧公歸故山，始得相從了山債，而明日即以公事急出山，嘆官身之不余放，而清境之莫余留，課詩一首留山中。

瓊臺高與上台直，珠閣突在天中央。溪雲時度五色影，野草忽聞三脊香。水際殘杯笑玉齒，石空古劍棄龍章。雲中之君聿來下，夜半巢笙吹鳳凰。

題林屋仙隱圖

我欲蓬萊一問津，蓬萊淺去已揚塵。桃花流水寧無路，落葉空山尚有人。時見青禽解迎客，忽逢黄石祗疑神。碁邊甲子容易過，遲爾山中七日春。

游龍井次張貞居韻

淮海先生泉有記，西湖從此愧靈湫。池中冰鯉時時出，嶺上風篁箇箇秋。未識三賢殊位置，只誇二老共風流。爲泉作主定何日，已有靈山石點頭。

小閬苑圖

水清山碧相因依，境人閬州天下稀。雲安縣前船上瀨，海棠洲上閣當磯。山頭高石如人立，峽口行雲作雨歸。安得移家秋色裏，一雙白鳥面人飛。

朱銳溪山晚渡圖

何處溪山如畫好，曉窗忽爾生烟霏。雙泉急似秋雨落，小艇輕如水鴨飛。楊柳陰中滙鳥下，桃花水口鳜魚肥。溪翁出市歸何急，古渡行人燈火稀。

素華臺（上清月臺名。與揭學士同賦。）

素華臺上月如雪，獨披鶴氅立清秋。人間只有黄金屋，天上應無白玉樓。龍劍歸來天北嚮，鳳蕭吹斷海西流。唐家三郎不識此，只識羅公一幻游。

徐檢校水閣（與郯九成同賦。）

鳳凰城西湖水黄，湖邊退食小軒窗。每懷草閣垂綸地，渾似詩人濯錦江。楊柳芙蓉生楚楚，交青屬玉下雙雙。客來賴爾湖山主，賸買花枝照玉缸。

拾遺近换紫羅裳，相府新升左右郎。夜静神仙過水殿，時聞雜佩出山堂。紫薇閤閉白日永，紅蓮花開清鏡凉。拜賜君恩須一曲，西湖仍有賀蘭唐。

漲外史香林亭

香林亭下碧山人，手種桃花上番春。澗谷有時逢果老，朝廷何處覓玄真。新書近試朱鬃筆，米詩：朱鬃筑寫超凡録。舊服猶存白㲲巾。園嶠岱輿游未遍，蓬萊清淺又揚塵。

外史别予吴下獻歲之春約重相見雲槎子歸西湖寄詩一首申其約云

盧敖之亭大如笠，可駐華陽洞裏師。童子飢偷青精飯，故人寒解紫駞尼。藏書未怕雷丁覺，吹笛先愁海鶴知。已備湖州十八酒，興來遮莫寫榴皮。

《三月三日句曲先生來手出小臨海和章一十首飄飄然有飛出六合之意酣暢詩酒突梯滑稽以游戯人間世者是豈人世癡仙人也耶余賦詩一解先生書而和之坐客藏去以比榴皮之傳寶》

句曲先生不受呼，侵晨開户墮雙鳧。戯談奇字譏懈豸，醉揮如意擊珊瑚。海上神仙元嗜酒，座中玉女解投壺。祗應老鐵狂更甚，時從吹笛過玄都。

碧桃溪詩送句曲先生東歸

道人接羅花下迷，姓字不復通金閨。山中千日酒已熟，江上二月草初齊。吹箫懶引雙成鳳，照字猶煩太乙藜。坐閲飛鴻南北度，又随漁者碧桃溪。

編蒲軒爲顔悦堂禪師賦

至正戊子春，僕與京兆姚子章、吴郡顧仲瑛游崑山。明日，悦堂招余謙賓玉堂。悦堂聰明識理，奉親之行尤卓，既題其養親圖卷，臨行又書此詩于養親編蒲之所。

因尋老范讀書處，知有前朝斬指僧。黛葉寒垂千尺檜，紫花春着萬年藤。摩尼珠明照神鉢，琉璃椀薄涵青燈。編蒲老子吾所敬，空王門中之閔曾。

《簷蔔堂題詩遺明海大師大師新安寺尼也永嘉西磵之弟子傳法空王之外能吟七字句詩僕與玉山人游崑山明海招茶供侍者無有出楮求詩爲賦是章》

解馬來登翠微閣，揚舲重過寶禪林。銖衣五夜下天女，廣寒六時聞海音。白金花開簷蔔樹，青雨子落娑婆陰。新安上人尚文采，能作石泉西磵吟。

雲師贈

雲生滿太虚，雲散不知餘。萬悟本非有，何須滅云無。雲師冥其真，曠劫斷生滅。天空籟何起，鐘聲坐來歇。

觀師贈

湖汉觀蘭奢，西方見釋迦。頭加渾脱帽，手把貝多花。國語翻千偈，儒書讀五車。時時騎俊馬，去探達官衙。

斗師贈

斗師三寸管，能闕天上星。吐作滿袢珠，妙若旋璣衡。天運在其中，逆順與伏停。推之論人事，禍福甚分明。我疑天道遠，請師决天經。

上竿無我師

久别南湖老，高居上笠尊。金沙隨界現，寶雨逐花翻。大日長懸鼓，顛風不動幡。

送峰頂雲歸日本

萬里扶桑客，歸舟發五湖。天垂東海盡，地拱北辰孤。花發安期棗，枝生達摩蘆。徐郎招未返，應在祖洲無。

送回上人歸淞

鳳凰山上鳳凰來，鳳凰上人清且才。西國錫飛輕似鳥，東江船過小如杯。毒龍受呪將雌伏，神馬馱經作隊回。五色珠光兜率近，生公説法雨花臺。

寄吴宗師

龍虎群中上玉京，上卿開府斗齊名。瑶池取日重光近，玄圃看雲五色生。大兒開元王月叟，小兒外史薛玄卿，二三仙子爲時出，翊贊玄綱佐太平。

送杜青碧還武夷

徵君壁立清溪上，兩番徵書下九霄。東郭先生端不嫁，南州高士若爲招。麻姑晝下山頭鶴，木客朝吟樹上瓢。亡奈汝陰稱處士，移文未到早雞朝。

題互盧子詩

互虛子者，豫章道士胡道玄氏也。道玄自號曰「活死人」，命其居曰「尸居」，居之户曰「死關」，關之外限以榷，榷之側有窩焉，自謂虚舟以活死爲之載者也。蓋玩弄大塊以游乎方之外，海内名士多遺之奇文章。余既爲作《活死人誌》，而又以薛外史之卷來徵詩，又爲賦是解。

死關開盡三十九，互盧萬劫戴神髏。人間大夢元已口，海外長生無用求。漆園今日斫大樹，神山昨夜移羅浮，昆明灰底誰相見，見汝尸居八尺舟。

寄丁仲容

帝王州裏丁令子，一時才氣絶無前。空勞太史觀星象，未向金陵起酒仙。獨唱斗南詩似錦，醉歸月下馬如船。封書已寄茅家鶴，共上揚州十萬纏。

送五峰召著作

聖主征遺逸，郎星老謫仙。青山藏古史，金馬得時賢。吾道推先路，恩光照晚年。宣文忙視草，銀燭賜金蓮。

寄鹿皮子（隱東限圁谷。）

鹿皮老人顔色好，山中讀書已得道。木客出市與吟哦，麻姑過家當洒掃。山前春草定中長，洞口仙羊奕時老。須君解作縣輪梯，梯上蘿烟拾瑶草。

書聲齋爲野航老人賦

野航老人老學經，擁鼻尚作伊吾聲。弾琴間以金石奏，破屋不知風雨生。古文漆簡千年在，太乙青藜五夜明。可是流傳洛生詠，朝陽遲子鳳凰鳴。

甕天詩爲蕭漢卿賦

海西蕭郎九尺長，手提玉笙吹鳳凰。夜來起舞踏破甕，星斗滿天無處藏。

龍掛詩同匡廬山人賦

黑雲壓江江水躍，乖龍尾掛青旗脚。須臾卷水上青天，蛱蝶蜻蜓雨中落。

觀潮詩同句曲外史賦

海門推江江倒流，豪魚欲穴鳳凰洲。錢王鐵箭化爲土，白馬神人從上游。

璧水池上作（崑山清真觀。）

野鴨段西秋水塘，芙蓉花開一丈長。道人折花大如掌，自瀉冰壺玉色漿。

玉山中作

玉山有如海上洲，仙舟長憶玉山游。人家隱隔盡臨水，高橋横掛如牽牛。（選城形類北斗，橋勢似牽牛。）

瞿惠夫南園

古鐵塘西博士家，高軒瞰水築新沙。階頭雨長青裳草，合歡草名。池裏風摇白羽花。丹頰老人馴野鹿，斑衣稚子弄慈鴉。未須北郭田二頃，更置南樓書五車。

寄倪雲林

丞相怒之戲，迂父未解賢否曲直意，反貽辯求解。故爲賦二章，知取怒者賢且直，而怒者妄焉耳。

祗陀山下問幽居，新長青松七八株。見説近前丞相怒，歸來自寫草堂圖。

迂甫於人久絶交，文章出口未全膠。權門喜怒狙三四，何用裼雄賦解嘲。

《李季和召著作後賦此贈鄭明德先生先生今年赴濟南經師之聘因寄克莊使君使君蓋爲天子求賢舉逸者也》

前年詔下杜東山，髯李今年又上官。天子親臨白虎觀，山人盡著鵔鸃冠。春秋大統容誰赞，太乙殘書校政難。傳語東家鄭夫子，蒲輪早晚到江干。

答吴見心

富春江頭吴老槎，老槎才氣似劉叉。蠻姬把酒嫌捽耳，囝子臨書痛齕牙。五老峰頭観瀑布，蕃禧觀裹看瓊花。只應老鐵是知己，昨夜新詩寄雪車。

寄郭羲仲

東崑詩人郭羲仲有古樂府材，予人吴未識仲，而仲屢寫所製來，蓋喜予之知。而予亦喜得仲也。因袁子英歸崑，賦是詩寄之。

芙蓉葉上題霜後，何處脩辭五鳳樓。見説東崑生郭仲，有如小社在揚州。大章皎皎精衞憤，小章嚦嚦柳枝愁。夜來青椷發短燭，滿把虎睛光欲流。

三老圖

僕與張貞居、鄭德明燕于城南凌元之家，三人酌酒賦詩，皆劇醉而罷。明日好事者畫爲《三老圖》，亦吴中奇事也。予賦詩一首圖上。

天禄歸來揚校書，凌家相會列仙儒。張公獨擅茅山帖，鄭老同傳石鼎圖。公子乞題金騕褭，佳人屢倒玉蟾蜍。百年此會寧有幾，戀戀黄公舊酒罏。

題子昂自作小象

三身寫影不離禪，孟字王孫有象賢。蚤向右軍臨蠒紙，晚從居士貌龍眠。每懷白羽西風外，忽見青藜太乙前。白髪南冠元自好，底須天策盡神仙。

寄康趙二同年

榜中龍虎稱康趙，每見除書在要官。一代文章驚海内，百寮風采聳朝端。諫章每聽尚書履，柱史方加侍御冠。揚子十年官不調，看花猶自夢長安。

送魯瞻司業後作再寄韓李二御史同年

故人憶别在吴頭，相送仙舟上十洲。天上看花春不老，江南聽雨客偏秋。百年人物稱龍榜，一代才華屬鳳樓。料得到官留未久，三朝國史重同脩。

揚子十年官不調，豈無詞賦列時髦。青冥遠隔新持斧，雨露猶同舊賜袍。共喜諸公當北道，可容獨客卧江皋。斗牛清夜能回首，一道豐城劍氣高。

小瀛洲詩和子期尚書韻

紫薇閣下神仙府，名占瀛洲上相家。春帖解題温室樹，樂章還進慶池花。道山風日通青瑣，銀漢星辰貫夜槎。鳳沼十年身易到，姓名已護碧籠紗。

試院送張左丞除中書丞

三朝元老簡宸衷，去住誰云道不容。萬里秋風才送鶚，九天霖雨又從龍。丹心先上唐金鏡，白髪遲留漢赤松。化瑟更張今一始，調元從此見時雍。

送王萬户赴甘肅參政

七十儒臣鬢未斑，西征不憚送陽關。諸蕃一統燉煌界，萬里同瞻咫尺顔。神馬新生渥洼水，彩鸞時下崑崙山。故鄉衣冠在洛社，早結高堂晝錦還。

見吴左丞

我愛江南吴左相，間門下士盡從容。能將賓客到緑野，無用神仙訪赤松。春後春前移玉樹，水南水北看靈峰。二郎聞已登樞要，新賜天閑八尺龍。

送崔千户人京

列戟名家在洛中，明公才氣貫長虹。漳南曾獻平瑶策，海右重收給饟功。魏闕紫雲迎日暖，官河金水帶花紅。勾吴父老相遮道，異日重迎馬首東。

送禼哲臺會試京師甲申科。

公子才名玉牒賢，鄉書屢薦許誰先。可無大對三千字，獨抱遺經二十年。曉日天門金字榜，春風官馬錦花韉。鳳凰臺上泥金帖，早報璚林第一仙。

送昂吉會試京師

西凉家世東甌學，公子才名久擅場。天府興賢周禮樂，大廷奉對漢文章。春回玉海晴波暖，月照金臺夜色凉。第一仙人曾自許，璚林獨拜賜衣香。

送鄒奕會試京師

而祖傳經如傳寶，冢孫十歲蚤通詩。姓名一百黄金榜，禮樂三千白玉墀。宫女剪華開雨露，侍臣合仗引旌旗。閩閭城裹癡兒女，始識千金重聘師。

送吴生良游金陵

五月秦淮去，南風水接天。雨清梅子後，人近鳳臺前。雲樹連春驛，星河落夜船。金陵佳麗地，遲子廣新篇。

長城懷古

夫概城荒春照斜，三餘王氣鑿三鴉。大雄寺裹千年樹，罨遵溪頭十里花。陸匯青山高士宅，程橋渌水酒仙家。便從顧渚營别墅，金色沙泉紫筍茶。

錢塘懷古和人兜字韻

金陵再徙帝王州，南北百年風馬牛。西母不傳青烏信，南人又報杜鵑愁。神仙城裹新華表，公子風流舊錦兜。正是隔江摇落後，五陵蕭瑟不勝秋。

和李五峰卧龍山韻

卧龍山上蓬萊閣，嵯峨積翠含清暉。遼海無雲人北顧，鑑湖有賜客東歸。地連百粤神牛壯，天濕三韓水鶴飛。髯李好奇探禹穴，游方應制芰荷衣。

贈無一錬師

無一真人味道玄，儒仙妙用契先天。逃虚自出玄黄外，原始同歸混沌前。羽旆馭風隨遠舉，丹房留月伴遲眠。滿城桃李俱摇落，瓊蕊鮮鮮照鶴田。

詠楊妃襪

馬嵬錦拗汙黄土，别有金鴉一觜輕。雨後穿花春有跡，月中蹋節玉無聲。安危豈料關天步，生死猶能累俗情。聞説黄陵春夢斷，題詩愁殺李湓城。

按：底本原存詩二首，其二已見《鐵厓逸編注》卷七。

题玉山家藏劉阮圖

兩壻元非薄倖郎，仙姬已識姓名香。問渠何事歸來早，白首糟糠不下堂。

游虎丘偕倪元鎮張仲簡顧仲瑛賦二首

金精夜伏髑孤游，東國山川霸氣收。閒倚真娘墳上樹，落花飛滿闔閭丘。

新鑄干將斫石頭，剛風吹落海峰秋。不知越貢湛盧劍，自逐飛龍漢水游。

題果老像

瓢驢輕似紙，幾番渡弱水。一墮形影中，海風吹不起。

題老君像

大道師風皇，小道法劉徹。無一不容言，五千亦强説。

題陳搏像

飄飄扶摇子，脱世一屣輕。何預家國事，繞舌紫微星。

題康節像

太平經兩世，好景出三天。身在羲黄上，心在天地前。

立春十日試老温筆寄郭吕二才子並柬草堂

東風人户已十日，江上可人殊未來。西吕小書藏鐵瑣，東郭新詩到玉臺。向人好月垂垂滿，顓屋名花故故開。多情分付婁東水，桃葉桃根共載回。

題顧定之竹

不見丹丘子，秋陰暗墨池。虎頭金粟影，喜見玉枝枝。

題柯敬仲爲片玉山人畫竹

五雲閣吏天上還，玉山草堂人正閒。自將賜筆寫龍影，落日風動江南山。

書畫船亭燕玉山李仲虞爲小璚花聯句

鳳髻新粧小步摇，（李。）畫船低倚鐵龍蕭。（楊。）眉邊蝶粉何由褪，（顧。）臂上守宫猶未消。（楊。）玉笋行春歌窈窕，（李。）金蓮舞雪步妖嬈。（顧。）气春風吹省璚花夢，鶴背何須廿四橋。（楊。）

題趙仲穆畫馬

前代佳公子，能描踣雪蹄。貢來青海北，牽過赤墀西。小雨桃花逕，新沙楊柳隄。何當騰踏去，覆似錦障泥。

題黄大癡山居圖

井西道人七十三，猶能遠景寫江南。筲箕屋下非工鍛，自是嵇公七不堪。

題萱草

獨萼伸金爪，分枝綴玉簪。美人春未嫁，羞爾號宜男。

題李遵道畫小寒林卷

不見騎鲸李蓟丘，百年醉墨落南州。榧楠杞梓明堂用，可得空江挽萬牛。

題羯鼓宫女辭

花奴報催春，三郎挽天手。六宫一笑回，青眉上楊柳。

題拂子宫女辭

手捉青玉枝，缀以紅龍須。爲君拂枕席，莫遣青蠅汙。

題王元章梅

君家萬樹玉差差，祗愛華光落筆時。坐見半窗明月上，香痕一幅印横枝。

題唐子華畫

青山黄鶴斷磯頭，渾似坡仙赤壁秋。鐵笛一聲江上起，羽衣纔過便回舟。

題梁楷書扇圖

老媪不識王右軍，豈知六角寫云云。婢羊他日能傳帖，卻去官奴書練裙。

《玉山人會予與楊宗道陳履元于城東寓舍酒半出椰子釀令姬者繡雲傳以飲客遂聯句》

黄公墟西逢故人，坐客各以能詩聞。（玉山。）椰漿半斗破明月，（鐡笛。）鐵笛一聲停秀雲。（履元。）繭紙題詩寫章草，（宗道。）瓜皮看鼎辨周文。（玉山。）人生嘉會不有述，（履元。）何異市口群聚蚊。（鐡笛。）

題明皇月宫圖

君王今夜步雲梯，三十六宫都来知。莫遣嫦娥解留客，宫中思婦夢綳兒。

題明皇吹簫圖

廷臣諫書不須裁，笛譜新翻阿濫堆。揀得漁陽雙玉管，紫雲吹斷腺凰臺。

席上和張伯雨

風雨閑門春可憐，丈人詩句十分妍。青牛未度流沙地，白鶴時通句曲天。玉女投壺天爲笑，張星飲酒夜當筵。華年錦瑟憑誰寫，夢隔春心四十絃。

賦瓊花

仙姿不是風塵物，曾向唐昌觀裏看。雨露無根留上界，江山有意駐人間。臂鞲怯捧仙郎硯，辮髻清欺羽客冠。便恐玉峰春約近，曉風環珮月中還。

醉和篇字韻

夜來病酒朝來眠，樂府新聲已浪傳。燕語鶯啼春箇箇，花枝草蔓錦篇篇。虎頭品藻成三絶，老監風流擅八仙。莫唱回風到秋葉，瓊華舞袖更㛹娟。

題慧崇畫雙雉圖

雉雙飛，一雄挾一雌，平田麥草春菲菲。錦石上頭蜚且啼，豈知牧犢人間悲。王家大史占前知，記取五月麥黄時。

題宋高宗畫詩意便面

玉枕班班字已臨，又移豪素寫春陰。祗應西北浮雲起，日日蒼梧雨意深。

題趙翰林墨竹

南國春深芳草歇，湘枝亦受淚痕枯。王孫無限瀟湘意，自寫宣和翠竹圖。

題曲江洗馬圖

京門出馳道，驪山修崔嵬。金銀見宫闕，一一芙蓉開。月升鳷鵲觀，雲繞鳳凰臺。宫中紅粧子，調笑春風媒。青鳥銜巾去，乳鹿巡華來。茰王太白次，倉皇金粟堆。石馬動秋色，羌枝道暮哀。只今瑶池水，八駿渴生埃。

按：本詩與《鐵崖先生古樂府》卷四的《驪山曲》有異同。暫分列。

望雲八景詩次韻八首

思亭湧泉

白雲如衣被蒼麓，獨對新亭眩雙目。醴泉一派亭下來，盡日琮琤漱鳴玉。時看雙鯉躍紅冰，海眼流出滄波深。洪文誰立泉上石，千載長懷孝子心。

靈岩飛雪

六月北風吹地裂，千丈岩前雨晴雪。素鵝冉冉下瑶池，白鶴翩翩朝玉闕。岩頭木客不知寒，懸岩縛屋三四間。靈岩道人夜無夢，卷簾起看雙銀山。

雲谷晴曦

西溪之西山月白，東海東頭已初日。沃焦沸水熱銅鉦，夜光千丈榑桑赤。停雲似雪晝徘徊，青山朵朵芙蓉開。須臾白雲忽作雨，一洗六合無塵埃。

廬峰霽月

五仙五朵玉芙蓉，風吹雨洗當青空。道人吹笛過絶頂，灝氣直與神明通。手拏空中大圜鏡，萬頃金波銀兔影。興闌騎鶴即歸來，不知身在招提境。

葛陂春雨

壺公手中緑玉筇，葛陂來往時相逢。春雷昨夜破屋壁，道人仗劍争蚊龍。須臾變化作人立，鱗甲生風腥霧濕。道人開户天聲息，坐待月明弾辟歷。

缑嶺晚霞

日暮斜暉在缑嶺，十里霞光散紅影。雲孫縹渺下天階，涉障横開蜀川錦。周家子喬接風期，一聲吹徹碧參差。我今從之度四海，應有白鸐山頭知。

東溪漁笛

溪西日落浮雲收，溪東水深聚釣舟。老漁終夜愛月色，黄蘆短管悲清秋。蘆花老父君山詠，横笛一聲山谷應。興來飛上五老峰，一杯海水圓如鏡。

古澗樵歌

山南山北飛黄禽，大樹小樹團曾陰。采薪度崖者誰子，長歌激裂崆峒深。厓根古澗彤泉發，時送幽花出林樾。白日苦短無程期，歸來欲斫天中月。

清真放生池上爲道生元禮洗硯索詩爲賦是解

放生池上晚披襟，五月凉風草樹陰。玉井水寒船作藕，葛陂雨過杖成林。雙雙共命烟中下，瑟瑟

蜿蜒夜半吟。道人當畫洒研石，自臨青李與來禽。

題龍吟虎嘯圖二首

悲吟風雨餘，天下望正渴。料想終南公，自戛赤金鉢。

右龍吟

一嘯萬竅作，草木皆蕭蕭。料想裴將軍，馬走弓墮腰。

右虎嘯

四景宫詞四首

漏痕新長蓮花斗，龍池草色連溝柳。憶春還又怯春來，日日春情殢如酒。小床偷製錦回文，落地緘聲暗驚手。夢繞梁三白蝶飛，西園鼓子花開後。

金刀落雪瓜如斗，小殿風來水楊柳。鳳窠長簞不成眠，竊飲君王千日酒。傳宣今夜吹玉笙，十指紅蠶捻輕手。三十六竽調未齊，小倚琉璃御屏後。

露下金盤濕星斗，池上烏啼千尺柳。秋題未寫桐葉箋，春粧尚帶桃花酒。十二簾開乞巧樓，小隊金針穿好手。長生殿裏記恩私，夜半牽牛掛樓後。

黛螺新賜量成斗，畫眉日畫青青柳。長得君王一笑看，眼文不敢朝饮酒。盤珠夜製衮龍衣，紅冰笋軟呵纖手。坐聽鐙人報曉籌，二十五聲寒點後。

題張貞期描四賢像四首

漢胄將軍三顧勞，江南子布可能招。託孤自是無伊霍，亞匹何知有管蕭。

右孔明

神武門前蚤掛冠，山中宰相未離官。昭陽已悟單于室，何必神符晋寶丹。

右弘景

壺中日月如葛天，南山相見鳥飛前。桃源雞犬在人世，甲子不知秦漢年。

右淵明

獨抱遺經究屬比，嘲同嘲異亦奚爲。有唐千載春秋筆，卻是元和月蝕詩。

右盧仝

瑟弩

操瑟弦必貞，挽弩矢必直。偏弦損瑟聲，曲矢費弩力。美人初擇妃，正直以爲則。

題孟玉澗畫金玉步摇宫女圖二首

春風袖手玉交枝，綉罷天衣五色絲。長恐菱花照顔色，回頭不似寫真時。

春曲已題蝴蝶舞，閑尋便面寫宫羅。飛花著袖輕於雪，欲唱歸風送遠歌。

題謝雪村雙竹圖

夜宿碧巖雙玉洞，何人吹笛到天明。居然夢覺前村雪，猶聽天風環珮聲。

贈瀛洲仙

瀛洲仙，金粟影。蟠桃宿核生瑶池，菡萏初花開玉井。吴王台下水東西，王孫不歸春草萋。自從一念謫人世，流落南州蕩子妻。高樓直下西施浦，卧看西樓掛河鼓。清歌白雪無與和，只今愛唱金沙婦。龍門道人謫仙客，瓊花觀裏曾相識。道人善吹青玉龍，吹得丹山鳳凰雙比翼。瀛洲仙，莫輕舉，我爲君歌君起舞。明年我登天莢府，與汝游方壺息玄圃。下謝巫山之妾女，朝爲行雲暮行雨。

來青覽輝樓詩爲青龍任元朴題二首

大江如龍人海口 青山似鳳來雲間。任家高閣東西起，左江右海南青山。錦魚燒尾春前化，黄鶮傳書天上還。老子胡床一横笛，雙成仙珮夜珊珊。

鳳凰樓上鳳凰棲，日落青天去鳥低。地貫潮聲滄海北，天垂雲影玉山西。雲間曲度蕭郎琯，午夜燈青太乙藜。莫憑危闌望鄉國，臓脂塘近窈孃隄。

破鏡曲

良人山上山，破鏡復破鏡。破鏡破復完，良人歸不定。願死化爲烏，願死化爲木。（叶孟。）木作夜合歡，鳥作生共命。（以上《萆堂雅集》(十八卷本)卷後二）

玉山草堂詩

愛汝玉山草堂好，草堂最好是西枝。浣花杜陵錦官里，載酒山簡高陽池。花間燕語春長在，竹裹清尊晚更移。無奈道人狂太甚，時攜紅袖寫烏絲。

次元璞題玉山隱居韻

山回古縣六七里，湖到唯亭第一家。翡翠明珠通百粤，竹枝銅鼓出三巴。山公酒醉童將馬，禪客詩成女散花。須信西園圖雅集，佛中脱縛有丹霞。

荆山道人曾有約，約過虎頭金粟家。江上降龍重見朗，酒邊吹雨或成巴。春歸駟馬橋頭柳，月滿蕃禧觀裏花。鐵笛東歸還小住，仙源不隔赤城霞。

次曹睿玉山席上作韻

重過碧桃溪上路，西枝樹長繫漁舫。伶官石出生雷雨，狀元潮來平海濤。山翁醉上桃花馬，溪女能弾瘿木槽。故人情深誰比似，論交奚翅舊綈袍〔一〕。（以上《玉山名勝集》卷上

〔一〕翅，黄廷鑑校跋明鈔本、清鈔二十六卷本、《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均作「啻」。）

浣花館聯句

至正戊子六月廿四日，维楨與衞輝高智、匡廬于立、清河張師賢、汝南袁華、河南陸仁燕于浣花館。酒闌，主客聯句，凡廿四韻。主爲玉山顧瑛，客預聯者，維禎、立、師賢、華、仁也。會稽楊維楨書。

大厦千萬餘，小第亦云甲。馬山分玉崑，（維禎。）鲵津類清霅。湖吞傀儡深，立。江瀉吴淞狹。地形九曲轉，（師賢。）峰影千丈插。斜川萬桃蒸，（華。）小徑五柳夾。仙杖撞石檢，（仁。）靈洞開玉匣。雲停清蔭初，（瑛。）凉過小雨霎。鶴舞竹褵䙕，（維禎。）魚亂萍喋啑。風顛帽屢欹，（立。）暑薄衣猶裌。花容嬴女

獻，（師賢。）酒倩吴姬壓，簾捲蒼龍鬚，（華。）盤薦紫駝胛。戎葵粲巧笑，（仁。）文爪印纖掐。白（髟+戟）魚乍刲，（瑛。）紅蓮米新鍤。急觴行葡萄，（維禎。）清厨扇蒲箑。火珠梅燁熿，（立。）冰絲蓴浹渫。雲靁摩乳彝，（師賢。）珌琫玩腰玾。伶班鼓解穢，（華。）軍令酒行法。弓彎舞百盤，（仁。）鲸量杯千呷。腔悲牙板擎，（瑛。）調促冰絃擪。客歡語噂遝，（維禎。）童酣鼻齁齃。酒徹給泓穎，（立。）詩成繕書劄。嘔句投錦囊，（師資。）披圖出缃笈。驪駒歌已終，（華。）青蛾情尚狎。永矢交友盟，（仁。）銅盤不須歃。（瑛。）

漁莊

君不見裴家之莊在子午，臺池已作張家墅。又不見李家之莊在平泉，花石亦人陶家園。不如漁莊在崑之所，官不得奪，人不得取。或言投長竿，躋會稽，釣嚴灘，隱磻谿。彼數子者逃名而名至，誰能索我於東溪之東，西山之西。春江冥冥，春水瀰瀰。桃花亂流，跳鲂與煙。會稽丈人本釣徒，釣竿手拔珊瑚株。浩歌小海人東去，大魚鱗鱗來媵予。子知我，我知魚，濠梁之樂樂有餘。

聽雪齋詩

山人夜坐衆喧息，大地花飛不動塵。聽到天聲人無極，蟹沙蠶葉未爲真。（以上名勝集》卷下）

鐵心子買妾歌

鐵心子，好吹蕭，似蕭史，自憐乘鷲之伴今老矣。笛聲忽起藍橋津，鐵心一寸柔如水。明朝萼绿華，還過玉山家。羞澀簧初煖，韶嫩月新芽。玉臺爲我歌喁酒，山香爲我舞巾花。玉山人，鐵心友。左芙蓉，右楊柳。緑華今年當十九，一笑千金呼不售。肯爲楊家奉箕帚，爲君不惜珠量斗。

玉山人，下鏡臺，解木難。輕財如糞土，重義如丘山。娶妻遺牧犢子，奪妾向沙叱蠻。鐵心子，結習纏，苦無官家敕賜錢。五雲下覆韋郎牋，香蘭一夜驚夢天，玉山種璧三千年。

湖光山色樓口占

天清望不極，逸興晚來多。新月弦初上，秋華酒半酡。水光摇玉塵，山色舞金鵝。我愛逃名者，幽棲在澗阿。

玉山以詩見招用韻奉答

君泛脂江我泛婁，沙棠小槳木蘭舟。醉吹鐵笛珠簾底，端爲風流刺史留。

滄樓詩招蕭史鳳，蓮艇或踏琴高魚。捲盡芙容秋萬頃，瀛洲信有玉人居。（以上明萬曆刻本《玉山名勝外》）

按：底本不署作者，據黄廷鑑校跋清鈔本、二十六卷清鈔本、《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補。

游崑山聯句詩（并序）

至正八年春二月十有九日，崑山顧君仲瑛以書來招致。余明日即顧君所，又明日，命百華舫集賓客，自余而次凡六人。朝發自界溪，出津義浦，過九里庵，轉金溪，午泊舟朝馬橋下。换輿騎，人慧聚寺，寺主僧然叟出肅客。上神運殿，見石蹵壁，其工出天然，云：「此嚮禪師開山時鬼工所運也。」遂登玉山。山首卬脊凹，狀類馬鞍，故俗名「馬鞍」。其卬立石幢，與雙蘇塗 相角者，又號「文筆」云。東見滄海，皛皛然無崖，水與天相涵。北海樹中見孤嶼陲起，蒼蒼

然，云：「此虞山也，泰伯虞仲所居，故名。」已而大風動石，聲如大波濤，衣帽掀舞，瘁然不可立。然領客憩翠微軒閣，呼山丁作茗供，觀嚮師虎化石。下山，讀唐孟郊、張祜、宋王安石詩于東壁。然作合掌禮云：「地由玉峰勝，玉峰又由人而勝，自孟、張、王詩後，絶響久矣，願吾子繼焉。」余諾之。西廡僧應又招憩來青閣，盛出佳楮墨求詩。余遂書《玉峰詩》云：「大風動 落日，人立玉峰頭。禪將風虎伏，鬼運石羊愁。地平山北顧，天斷海東流。飆車在何處，我欲過瀛洲。」諸客各和詩。又復聯句，用「江」字窄韻，推余首唱，諸客以次分韻，余又叠尾韻。成若干句畢，顧君録詩請序，且將刻石壁左方。昔王逸少登烏山，顧諸客語曰：「百年後安知王逸少與諸卿至此乎？」吁！此羊叔氏峴山之感也。今吾五六人，俯仰之餘，倘無紀述，百年後又安知玉峰之游有吾五六人也？遂叙。客曰京兆姚文奂、淮海張渥、吴興郯韶、匡廬于立。余，會稽楊維禎也。

二月廿二日，樓船下婁江。破浪擊長艣，（維禎。）驚飆簸高杠。海峰摇古色，（文奂。）石樹鳴悲腔。躡蹬屐齒齒，（渥。）登堂鼓逄逄。地險立孤柱，（韶。）天垂開八窗。烏升海光浴，（立。）鳶騫風力降。番成夾閩佑，（瑛。）越謡襟吴哤。仙樵椎結崒，（文奂。）胡佛凹眉厖。婆律喷獅鼎，（維禎。）琉璃照龍釭。層軒坐疊浪，（韶。）落筆飛流淙。愛此韞玉石，（立。）豈曰取火矼。文脉貫琬琰，（瑛。）蜜韻含甖缸。驅羊欲成萬，（維禎。）種璧得無雙。多今文章伯，（渥。）萃此禮義邦。龍駒幸識陸（，文奂。）鳳雛亦知龐。翠笄掉文舌（，瑛。）茜衲折幔幢。敏思抽連繭，雄心鬭孤鏦。句神躍冶劍，才捷下水艭。磬聲重寡和，鼎力

輕群扛。昆渠詩已就，誰笑隴頭瀧。（維禎。明萬曆刻本《玉山紀游》）

和顧仲瑛

金粟道人和劉别駕上詩有「啄花鶯坐水楊柳，雪藕人歌山鷓鴣」之句。此一出，便覺鐵雅不得擅體。又徼老鐵同韻。走筆賡去，不能奇也。嘿菴、虚白兩明府共贈，必有錦橐中語，拈出一奇也。楊維楨。

秀州城外夗央湖，郎官飄開十幅蒲。人游玉壺天上下，鳥度屏風山有無。起舞或呼謝鵓鵒，賦詩争傳鄭鷓鴣。酒酣不怕歸路晚，將軍曾識學金吾。老鐡貞詩帖上和畢，煩粘卷送逹金粟所也。

聯句畢詩興未已復以毅句霜膾新供縮項鳊分韻老夫得鳊字

七客先生八客筵，好春如海酒如泉。風翻掌上雙飛燕，雪斫徑頭徑尺鳊。長齋欲綉金粟影，賜袍猶帶衮龍烟。月明人上螭頭舫，好事應圖李郭仙。（東雄子维禎醉書于席上。以上清倪氏經鉏堂鈔本《玉山遺什》）

次韻楊左丞五府壁詩

皇元正朔承千載，天下車書共一家。一柱東南擎日月，五城西北護烟霞。寶刀雷焕蒼精傑，天馬郭家獅子兒。收拾全吴還聖主，將軍須用李輕車。（《張光弼詩集》卷五附）

題大拙小拙傳後

大拙先生陳信氏，常騎款段客京師。空同鄒忻重作傳，軒轅彌明能賦詩。自信一愚游太古，須知

五技有窮時。白羊山中藏石室，黄鶴仙人書製碑。（元胡助《纯良齋類稿》附録）

詠岳鄂王

淮陰一死到岳鄂，此事從來天所爲。敵國未聞垓下破，將軍已有固陵疑。

趙家一岳重九鼎，何必秦牙能動摇。愁絶山陽成禍本，胥江爲我作秋潮。（釋可觀《岳忠武王廟名賢詩》）

題雪林圖

飢烏啄林獨鶴棲，盡在老翁茅屋西。當年懸崖初見路，將春清水故無泥。行當落日知人白，時北風吹草低。艇子中間煩着我，時時來往若耶溪。（徐逹左《金蘭集》卷二）

詠鼇峰

金銀樓閣倚雲峰，琪花玉樹開玲瓏。上清仙人佩秋水，羅浮道人冠芙蓉。庵前鱗次皆鄰屋，風外笙簧響疏竹。山林城市兩忘情，暮人青衣洞天宿。（明范志敏《鼇峰倡和詩》）

題盛叔章畫

春波門前水如酒，十里竹西歌吹回。蓮葉筩深香霧卷，桃花扇小綵雲開。九朵芙蓉當面立，一雙鸂鶒近人來。老夫于此興不淺，玉笛時吹阿濫堆。（明趟琦美《鐡網珊瑚》卷十四。）

題馬文璧瀛海圖

山頭朱閣與雲連，山下長江浪接天。若待桃花春水漲，美人天上坐樓船。

題管夫人懸崖朱竹

網得珊瑚枝，擲向篔簹谷。明年錦䙀兒，春風生面目。（朱竹古無所本，仲温在試院卷尾以朱筆掃之，故張伯雨有「偶見一枝紅石竹」之句。桃花萝叟楊维楨題。以上《書畫題跋記》卷九）

虞相古劍歌（有引）

宋相虞忠肅公八世孫堪謁余雲間草玄閣，自云先丞相有古遗器四，曰瓦琴、石磬、蜀王硯與此劍也。劍長古赤三，握具五寸，弱握有二稜起，款識可辨者曰「千萬歲」。其镡横寸二，狀饕餮，未甚銳。縵文爲水銀古，中末間黝漆色，芒可吹毛。星月下出之，豔發孚尹，凜凜然可寒鬼膽。是誠千載物也。於是酌堪以酒，酒酣，爲作《虞相古劍歌》，使與古虞公劍同傳爲其家寶云。

昔聞虞公古劍可以追騰空，回落日。千年宗社已丘墟，子姓西來傳不失。江淮都督憤國讎，八陵痛骨三十秋。采石江頭一提出，寒芒夜激妖氛收。堪子堪子傳八葉，價金不售山西俠。床頭寶匣不敢開，黄蛇上天走雄雷。持謁雲間鐵龍父，灑以延津拭以赤厪土。虹光一道裂蚊胎，上指黄星落黄雨。嗚呼，舞鴻門，刺魚肚，二豎汝，何足數。我將假霜鍔，代天矛，西山斫白額二，東海斬蚊三頭，然後裂蚩尤，殪玀猴，大開太陽照九州。堪子堪子勿失汝劍兮，使我徒請尚方斬馬之具於朱游。（至正二十五年靑龍集乙巳王正上日，抱遺叟维楨在雲間草玄閣書。《書畫题跋記續題跋纪》卷七）

題倪瓚南渚春晚圖

雨晴春水緑生波，八柱樓船海上過。隔屋白雲飛絮亂，滿簾紅雨落花多。書行仙客榴皮濕，酒上美人花面酡。醉提鐵龍吹小海，停杯更索莫愁歌。（抱遺老人奉和滄浪漫士韻，在水心雲景樓醉筆。《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合編》一册四二五頁）

題黄公望九珠峰翠圖

九珠峰翠接雲間，無數人家住碧灣。老子嬉春三日醉，夢回疑對鐵崖山。（鐡笛。《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合編》一册六四四頁）

題曹知白貞松白雪軒圖

雪作寒花滿院開，亭亭勁質倚天栽。曹君用筆能潇灑，獨鶴飛來印緑苔。（鐡笛道人。《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合編》二册七九六頁）

題宋趙伯駒蓮舟新月圖

三尺錦雲雲拂水，地縮鑑湖三百里。無極老人八葉孫，至今尚愛花君子。有酒滿壺書滿船，水空月落天蒼然。蓮葉真人在何處，與君共勘先天年。（鐡笛道人在乍川虹月舫試郭玘墨。《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合編》二册九七〇頁）

題顧安倪瓚合作古木竹石

迂訥老漁久不見，醉中畫竹如寫神。金刀剪得蒼龍尾，寄與成都賣卜人。（鐵戲筆。《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合编》二册一一〇八頁）

題倪瓚桐露清琴圖

古木寵蓰鴻爪，細篠參差鳳翎。尚憶雲林堂下，幾株蒼石苔青。（老鐡題。《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合编》二册一一一三頁）

題張守中桃花幽鳥

幾年不見張公子，忽見玄都觀裏春。卻憶雲間同作客，杏花吹笛唤真真。（老鐡醉筆。《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合编》二册一一一六頁）

自題歲寒圖

潭底老龍呼不起，雷火鏗轟燒秃尾。千年寶劍人延平，神物無由見其似。朝來持贈爲何人，陳元毛穎齊策勛。山中之人卧病起，筆掃黄龍飛爲雲。（鐡笛道人爲耐堂先生畫中淞之横溪。《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合纊》二册一一一七頁）

題趙孟頫汀草文鴛

樂意相關處，鴛鴦出水花。遲遲貪暖日，兩兩睡平沙。雨過留春沫，泥融漾霽華。雙飛綵禽倦，一夢夕陽斜。（鐡笛叟楊维楨在淸真之竹洲館，題趙承旨鴛鴦圖。《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合编》一册三四六頁）

題宋趙葵杜甫詩意圖

甲刃摐摐十萬夫，揚州剪伐已應無。不知還有揚州鶴，大嚼相看十萬圖。

何處江南水竹村，萬竿煙雨似淇園。此君若問夷陵癖，不似君家也足軒。（西隱中吉師出此圖於兵火之餘，）

揚州滌蕩斬伐殆盡，不能無萬丈夫之感。爲賦詩二解，末解又以中吉也足軒作一轉語，試質於竹院老師以爲何如？老鐡在西隱書。（《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合编》五册一五三八頁）

題倪瓚畫山樹

篝燈共聽蕭蕭雨，已是催花二月過。點墨喬科渾漫興，研山忽覺蘚紋多。（鐡笛道人楊維楨。《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合编》五册一五九〇頁）

按：本詩，《珊瑚網》卷三十四作倪瓚詩。暫兩存。

題鄒復雷春消息

鶴東煉師有雨複，神仙中人殊不俗。小復解畫華光梅，大復解畫文同竹。人同龍去擘破壁，華光留得春消息。大樹仙人夢正甘，翠禽叫夢東方白。

余抵鶮砂，泊洞元丹房，主者爲雷復煉師。設茗供後，連出清江楮三番，求東來翰墨。師與其兄復元，皆能詩畫。既見元竹，復見雷梅。卷中有山居老仙品題春消息字，遂爲賦詩卷之端。時至正辛丑秋七月廿有七日。老鐵貞，在蓬蓽居試陳有口墨。尚恨乏筆。（《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合编》五册一九七六頁）

題趙孟堅白描水仙

玉質生香殘雪後，冰魂夢斷月明中。生怕麗娟輕欲舉，桃花扇底舞回風。鐡笛道人在七者竂，效玉臺新體，試龍香寶齊。時景午秋八月十日也。（《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合编》六册三一九〇頁）

題龔開駿骨圖

誰家瘦馬鐵色驄，稜稜脊骨如懸弓。吁嗟想是百戰後，主將棄之大澤中。毛色模糊雪點黑，瘡瘢斑剥土花紅。天寒歲晏道里遠，野秣幾時秋草豐。吾聞天閑十二皆真龍，太僕品豆蚤莫供。五花如雲肉如峰，生平不試汗血功，祗立閭闔生雄風。豈知驊騮在野食不充，生有伯樂無奇逢。嗚呼，相馬貴骨不貴肉，開也畫圖無乃同，令我展圖三嘆心忡忡。鐡祖叟在清真之竹洲館，試郭玘墨。（《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合编》六册三一九二頁）

跋李贊華射騎圖

歇馬長楸間，黄顛老契丹。手撚白羽箭，鵰血帶斕斑。（廉夫。《秘殿珠林石渠寶芨合編》十册二四九九頁）

跋米芾林岫煙雲

醉素軒中留妙翰，煙雲深處有蒼苔。揮毫那計董北苑，層巒疊巇山之隈。酒酣擊劍神逾舞，解衣盤礴精氣來。古人有作當把臂，幽岩邃谷相追陪。我披斯圖辭莫贊，恍如置身清風臺。一日不厭百回看，泠然而善真快哉。（老鐡書。《秘最珠林石渠寶笈合鎢》十一册二五二二頁 ）

晚節堂詩爲竹洲仙母賦。

許姥塘東余母宅，高年七十見孤風。半生閉户機抒老，公子讀書燈火同。大兒學仙類耽子，小兒力仕如終童。瑶池春酒介眉壽，河一蟠桃千歲紅。（至正辛丑春三月十有二日，鐡笛道人在淸真之竹洲館試奎章賜墨本。《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合编》十一册二五五四頁）

題周文英墓誌銘

我懷扶摇子，高卧白雲窟。庚人龍已興，先生睡方兀。至今有耳孫，虯髯帶仙骨。學道大茅山，枕外無長物。尚夢一片雲，爐熏共飘忽。雲兮素無心，嶺頭自出没。夜瞻夾馬營，佳氣尚鬱勃。且袖驢背手，往拄西山笏。（至正壬寅二月廿日，東維叟在挹翠堂，試劉士先經貢墨書。《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合編》十一册二七〇八頁）

寄元鎮

北窗高卧東皋嘯，鄉里小兒懶折腰。今朝一醉醉未醒，小奚扶過虎溪橋。（晴春雪始消，覺毫端有春，樂爲之書也。维楨。）

詩帖

我尋天上張公子，新買江南宅一區。桂樹小山金作粟，芙蓉秋水錦成株。青龍繞屋瀦三斗，翠鳳當門啣一珠。世事紛紛何日了，好將真樂問堯夫。至正丙午秋七月四日，放舟龍江，人艾浦，訪文湘翼之張侯飲于真樂齋，席上賦詩一解，索坐客子山、德昂兩進士用韻成什。（以上清卞永譽《式古堂書畫彙考》卷十九）

贈宋仲温（庚子歲。）

東吴宋仲温，工古歌詩，尤工諸家書法。余有所著，必命仲温書之。且扁舟訪余東海，角觴詠數日而别。爲賦長歌一解，酒餘使歌之，余和以鐵龍之嘯，不知人間世復有過余樂者不？余既醉，書此歌，復令仲温書遺玉笥、崆同兩生者和之。

宋才子，玉雪表，鐵石腸。裔出蘭臺大夫後，才似祁庠大小之雙郎。龍伯國，長鯨未築，封豕未屠，蚩尤張天天鹘塗，白日不照東西隅。東相府，西將府，争致人才出門下。宋才子，高步野鶴，不嚇腐鼠。喏喏耻僕臣，嚶嚶羞妾婦。歸來閉關彈五絃，浩歌激烈驚千古。宋才子，莫論秦，莫美新。城中酒薄不醉人，尋我鐵龍東海濱。鐵龍雄飛雌亦走，鐵仙九招重入手。海水未西傾，扶桑未左紐。倩爾五色豪，飲以酒一斗。不書汝祖九辯吊湘纍，大書鐵龍九招傳不朽。（清卞永譽《式古堂書畫彙考》卷二十二）

題劉松年聽琴圖卷

彝游彝游彝且愉，滿堂哄耳洗筝竽。游絲著地墮後起，秋水涵珠有若無。華屋風微春語燕，荒城月落夜啼烏。倩君莫鼓荆卿操，自是秦姬善鹿盧。（此余《聼大梁劉嘯客琴》詩也。句曲外史以爲此詩《聽潁師》長篇弗能過之。性初出此圖求題，務要得識琴妙句，故爲書之。會稽楊維楨。清卞永譽《式古堂書畫彙考》卷四十四）

題龔制司人馬圖

老龔謫世房星精，愛畫先皇照夜真。霹靂一聲天上落，鼎湖飛浪白如銀。（楊維楨。清卞永譽《式古堂書畫彙考》卷四十五）

題江夏黄景雲林屋山先塋圖後

朝游洞庭山，暮游洞庭水。七十二峰髙人雲，聯綿如雲青未已。竹葉吹下寰瀛圖，銀濤雪浪瀛洲如。林屋道人夜吹笛，飛思怳與神仙俱。黄公先塋林屋上，兩山勢擁青絲幛。婁東久客胡不歸，

春江幾隔桃花漲。人生誰保百年身，北邙丘土東華塵。畫圖張座心萬里，朝朝暮暮湖之濱。鬱鬱佳城間，大樹已合抱。子孫讀書光禰考，一丈豊碑屹神道。（會稽楊維楨用嫌僧浄上人两題江夏黄景雲《林屋山先塋圖》後，時至正八年夏六月七日。清卞永譽《式古堂書畫彙考》卷五十二）

賦海涉

海風吹沙潮欲來，青蝦亂跳凝紫苔。初疑長劍斫出老鲛血，又疑霹靂擊破妖龍胎。蟹湯微泣瑪瑙髓，蜀錦亂把并刀裁。紅冰嚼碎齒不冷，丹霞人腹鳴飢雷。坐令海水化作蒲萄醅，我當大嚼一飲三百杯。

送日本僧

山爲城，海爲池，龍伯有國東海陲。我皇仁風被八極，其王錫貢多珍奇。樗社子，雪狮獼，跨海來拜天人師。神鰲鼓濤雪山白，浪花作雨青天低。龍驤何啻萬斛重，大風開帆秋葉飛。手提隻履葱嶺西，七條挂在扶桑枝。城頭鼓響，城下馬嘶，人從大唐國裏歸。

溪舫齋

道人自愛溪屋好，溪屋小如書畫船。錦袍每愛月下坐，醉眼忽疑篷底眠。蘆葉秋風―雁過，桃花春水雙鷗前。何時挈家海上去，拾得驪珠如月圓。

送秦刺史赴召史館

會稽太守文章伯，玉牒仙人第一籌。柱下去爲周太史，枋頭今見晋春秋。衰朝閏厄三分國，治鑑

明開十二旒。柱筆須裁五色詔，香烟長傍衮龍浮。（以上《元音》卷十二）

碧筩酒

碧笛蠻蠻象鼻長，天然水府成壺觴。玉姬口面注醽醁，鐵仙人口呼瓊漿。銀河潛通藕絲濕，冰液倒滴蓮房香。翠盤當頂漾風色，緑雲壓掌摇虹光。量吞滄溟一盃小，氣挾太華千丈强。相如渴肺許可借，玉川枯吻焉口口。主人留我住一月，半池不待經秋霜。（《元詩體要》卷二）

按：《元詩體要》卷三有楊維楨《送祝丹陽赴武當》，暫從《元風雅》卷三十作陳森詩。

彭郎詞

番之湖兮雲水杳，萬頃晴波浄如掃。相逢漁子問二姑，大姑不如小姑好。小姑昨夜巧粧束，新月半痕玉梳小。彭郎欲娶無良媒，飛向廬山尋五老。五老頹然不肯起，彭郎怒踢香爐倒。彭郎彭郎歸去來，陶令門前烟樹曉。（《元詩體要》卷四）

雙蝶曲

恨妾不似朝雲去，恨郎不似暮鴉歸。夜來别枕有同夢，夢化一雙蝴蝶飛。（《元詩體要》卷六）

書邵節判事

潭州李剌史，劊手驅妻兒。松江邵節判，劊手屬冰夷。闔門十八口，一死殉無遺。鲛人爲泣泪，龍伯爲負屍。姓名照濁世，信史録吾詩。同堂老僚友，開門豎降旗。（《乾坤清氣》卷二）

簡五峰

鳳凰西風吹葛衣，雁蕩落月照松扉。夢登玉女夜吟句，哭到金人秋作歸。海菜紫芽如蜜脆，山柑黄顆待霜肥。今年預報李夫子，五子峰頭攬夕暉。（明朱諫《雁山志》卷四）

揚州瓊花詩

蕃釐觀裏飛瓊仙，曾侍玉皇香案邊。不知何緣謫下土，春長不老應忘年。徧倚闌干十二曲，夜永無人伴幽獨。泠然墜下一枝花，九朵攢頭白於玉。年年兩度香風開，千人萬人曾看來。不知何日上天去，月明露冷空瑶臺。後人恐負無雙號，八仙换取無瓊貌。游人爛醉殊未知，應被桃花李花笑。（明楊端《揚州瓊華集》卷一）

寄宜興王光大二首

我讀宋臣名義傳，尚聞七葉子孫賢。蓬萊縮地三千里，喬木垂陰四百年。雁度漢關傳使節，鶴歸張洞話神仙。介春軒下觀彝器，來泊鐵籠書畫船。

甫里宅前新里隈，紫芝尚有讀書堆。銅彝夜作牛盎吼，錦瑟春從雁柱回。笠澤水聲隨海逝，洞庭山色截江來。鐵仙騎鶴雲閒下，王母西來獻玉杯。

泛東湖

湖頭新長桃花水，野客逢春渾欲狂。酒船遮莫載窈窕，櫂歌聊復發滄浪。軒皇瀉樂洞庭埜，神女弄珠明月光。相約渎陂移杜老，主人亦有錦帆張。

泛湖望洞庭

明月灣前白浪流，毛公壇下釣魚舟。東包西包金色湧，大雷小雷舱氣浮。便路擬從天后覲，秘書仍向夏王求。蓬萊未到惟東向，七十二峰生遠愁。

東湖漫興

春來湖上已多時，野人不出徉未知。上石蒼苔圓箇箇，受風青柳弱枝枝。廣文騎馬到官舍，稚子操舟入漢陂。春風引人著勝地，酒船胡用習家池。（以上明沈敕《荆溪外紀》卷七）

游秀峰

河陽山色畫圖開，絶壑懸崖亦壯哉。華表不聞仙鶴語，醴泉曾引鳳凰來。玉魚金盌埋黄土，石獸豐碑長緑苔。獨有桓桓丘隴在，秀峰相對讀書臺。（明楊義《古虞文録》卷下）

追和龍洲先生登多景樓詩就題其墓

讀君舊日伏闕疏，唤起開禧無限愁。東江風雨一斗酒，大地山河百尺樓。龍川狀元曾表怪，冷山使者忍包羞。白鶴飛來作人語，道人赤壁正横舟。（明沈愚《懐賢録》(《蟫隱廬叢書》本《劉龍洲詞》附録) ）

按：本詩又見謝應芳《龜巢稿》卷十。暫兩存。

獅子峰觀潮

獅子拏雲湧翠巒，我來觀佛頂花看。随潮月上樓閣濕，度海雲生鐘磬寒。蓬島未應三萬隔，桑田今有幾回乾。大千不究恒沙界，細問彌天釋道安。（明釋廣賓《杭州上天竺講寺志》卷十四）

按：詩題，釋廣賓《杭州上天竺講寺志》卷十四原作「獅子峰觀潮二首」，其一已見《草堂雅集》(十八卷本)卷後二，題爲「獅子峰頂觀海」。

孝江辭

昔湘累之殉國兮，甘以死而傷生。身雖殒而心不懲兮，同楚埜爲國殤。夫何娥之眇軀兮，亦前修之允蹈。彼忘死以爲貞兮，兹捐軀以爲孝。惟娥之烈烈兮，曾稚年之未笄。當吾父之善洇兮，習婆娑以爲戲。陽侯忽其不仁兮，哀曾波之墊溺。娥呱呱以哀鳴兮，旬七日而罔食。叩龍宫之不得其屍兮，化精衞而莫爲力。儼見父於重淵兮，奮輕身于踴躃。於戲惟仁足以全肌兮，剛足以固志。誠足以開金石兮，孝足以動乎天地。風濤爲之拆裂兮，蛟鼉爲之四奔。抱父屍以即出兮，儼發旖之猶存。譟江頭之長老兮，泣孤舟之過客。抱遗骸以致告兮，異鲍生之刻木。嫱完父于傷魄兮，娟代父于醉津。緹縈氏之上言兮，除肉刑于特恩。曰予中人之可企兮，匪拔俗而絶倫。嗟娥之爲教兮，習綈葛以爲紅。豈師傅之夙詔兮，誦列女之遺風。維純誠之天出兮，奮百代而獨立。宜廟貌之永存兮，表雙阡于江邑。迨元嘉之元祀兮，得賢長于八厨。屬邯鄲以秉筆兮，樹穹石于龜趺。追古雅以述作兮，比西京以莫踰。探石陰之旌語兮，信讚美其非譽。夫何後宗人之孟德兮，過靈祠以駐馬。摩道旁之殘碑兮，感外孫與幼婦。三十里之較智兮，曾何足以爲師。昧綱常之大節兮，摯長短之廋詞。彼小兒之舐犢兮，又何尤于德祖。酌大江以爲酒兮，攬江花以爲脯。些英英之孝娥兮，及皇皇之瞞甫。彼主將其可奪兮，勁吾衷其莫禦。願激清流於東江兮，洗遺汙于鄴土。嗚呼！銅雀麋鹿兮西陵，狐鼠耿孝魂之長存兮，照江月于千古。（清沈志禮《曹江孝女》）

（廟志》卷五）

題繆生佚寫林塘圖和倪元鎮韻

常熟繆貞字仲素，爲江浙掾史。次子佚字叔民，年幾冠，讀書能畫。

清流帶古郭，中有射鴨堂。苔衣畫壁潤，石臺花雨香。之子弄孤翰，相見竹梧蒼。思幽天機發，慮清塵夢忘。會須琴堂夜，共宿破山房。

趙魏公幼輿丘壑圖

伯常避難東徙，家貲如山，委棄不復顧戀，獨珍惜此畫，不忍使失去。客中持一展玩，輒欣然自慰。雅好異於流俗，深可敬也。並書二絶于後。

萬金家産不復惜，特爲會稽山水來。行李只留松雪畫，時時展玩旅懷開。

知君雅志在丘壑，況復風流如謝鲲。此景人間何處有，便堪避世似桃源。（以上清陳揆《虞邑遺文録》卷九）

題倪雲林寫竹石寒雨贈錢自銘時爲虞子賢西賓

雲林色晻靄，竹榭氣蕭森。翠石留朝潤，青樟生夕陰。飄零滄海夢，摇落故園心。擬就歸田計，應須賣賦金。鐵龍仙在芳草書。

書扇寄玉岩（在瑶芳所書。是曰食金桃。）

昨日追随阿母游，錦袍人在紫雲樓。譜傳玉笛俄相許，果出金桃不外求。

寄常熟季伯（彰大夫辛亥三月。）

舊是玉皇香案吏，南州草木盡知名。直令孺子能馴雉，可但潢池不弄兵。冠帶象中唐學士，絃歌聲裘魯諸生。城南有客今相見，聞説大夫來勸耕。（以上《虞邑遺文録》補集卷四）

汎舟人靈隱寺

九里松關一逕深，修廊千尺畫沉沉。佛安瑪瑙沉香座，僧住栴檀紫竹林。南北高峰天外筆，東西流水屋頭琴。冷泉亭畔閑盤礴，洗盡平生名利心。

過鷲峰贈勤上人

高林初日散煙霏，謝客亭前多翠微。潮上海門獅子吼，山來天竺鳳凰飛。胡僧譚咒花生舌，木客題詩葉滿衣。誰識道人真樂意，九溪溪上御風歸。（以上清孫治《武林靈隱寺誌》卷八）

天妃行宫

海國神風捷可呼，緑林邀福苦相污。片帆尚借周郎力，護得青龍到直沽。（清徐崧、張大純《百城煙水》卷八太倉州）

按：《百城煙水》卷四吴江縣有楊維楨《西軒洗竹詩》、《龐湖》，巳見成廷珪《居竹軒詩集》卷二。未編在楊維楨名下。

蟹

颯颯西風秋漸老，郭索肥時香晚稻。兩螯盛貯白瓊瑶，半殼微含紅瑪瑙。憶昔當年蘇子瞻，較臍

咄咄論團尖。我今大嚼不知數，況有醇醪如蜜甜。（清孫之騄《睛川蟹録》卷四）

呈鞠所詩

鞠所老人醼余嘯傲東軒，座客陳君章、林子山、任叔達、任孟舉，主者仲氏千里，子仲行季文，高第弟子任衡、張師周。席上賦詩一解，率諸客用韻成什。

寄傲先生不乞靈，遥瞻江水接天青。未隨漢使槎横斗，自愛郝郎書滿庭。破鏡飛來開月殿，洗車過去勒雲軿。君看天上雙星會，不似人間聚德星。明日書此纸會乩。抱遺叟楊維（楨）再拜。天樂大尹見此聊發一盧胡也。（張珩《木雁齋書畫鑒賞筆記》書法二）

題倪瓚竹石霜柯圖

懶瓚先生懶下樓，先生避俗避如仇。自言寫此三株樹，清閟齋中筆已投。老鐵在素軒醉筆。（張珩《木雁齋書畫鐾賞筆記》繪畫一）

題王蒙惠麓小隱圖

東方誇言隱市朝，山公出山仕非仕。左倉更反招隱詩，尤爲秘書尤不是。孟家浩然去上書，卻取放棄南山廬。不如聞孫真解事，年未六十騎黄牯。松江恩官答美解，西神家山無用買。舊書萬卷尋善稣，寶墨三朝挂妙楷。杖藜按行某水止，喬松瘦竹皆䖘裘。老緇招提闢精舍，先王墳土沾新抔。墳家舊物談笑了，瀧江一石光千秋。於戲圖畫傳小隱，我更落筆歌營丘。進士會稽楊維楨廉夫筆〔一〕。（張珩《木雁齊書畫鑒賞筆記》繪畫二上）

（〔一〕筆，原作「避」。）

題春山圖

巨然不作惠崇景，秀遠最愛春山圖。危峰戴出客孤矣，大樹林立如千夫。杖藜誰行天姥道，酒舡間出賀家湖。道人自指讀書處，文壁峰前宅一區。（鐡笛。張珩《木雁齋書畫鑒賞筆記》繪畫三上）

題楊竹西高士小像

汝豈無相漢之籌，而遽從赤松之游。汝豈無霸越之策，而自理鴟夷之舟。仙踪寄乎葛杖，勁氣吞乎吴鈎。集平轍於户外，登歌吹於西樓。不識者以爲傲世之叔夜，識者以爲在鄉之少游。（抱遺叟在雲間小蓬臺書。）

夢游海棠詩卷

夜騎箕尾到西清，紫府仙宫有我名。莫羡夫容城主好，芙蓉不似海棠城。

二女溪頭客斷魂，鵑聲愁殺阮郎魂。海棠城廊君須記，飰熟胡麻第二番。

溪頭流水詩草書軸

溪頭流水泛胡麻，曾折璚林第一花。欲識道人藏密處，一壺天地小於瓜。（老鐡。以上《中國書法全集》四十六册）

玉井香詩

至正景午大暑。宴於朱氏玉井香。（水亭名。）賦詩十有二韻。書似西枝。玉海、鸜臺三才子共

和之。

朱公神仙人，冰雪照肺腑。祖帑口羽化，祖書在册府。所掩一畝宫，虹梁跨風渚。喬木八九株，梧桐夾槐櫸。中有玉井香，銀雲灑零雨。俗士不必來，佳朋來不拒。鬻茶不無童，謀酒自有婦。核破玉刃霜，（大桃）。筒卷金莖露。上聲讀。方響歌洞仙，白題舞魔女。梧溪斥琴操，（主者極能評詩。謂梧溪子擬琴操爲失體。可揩鐡雅鳳咮云。）海嶽訂畫譜。（老米爲畫家三變也。）棹歌發復留，水花凉欲語。焉知人間世，大火虐如虎。（箕尾叟在草玄閣書，束魯先生考校。《徐邦達集》五册三五〇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