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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
弁 言
這本靖海紀略,是一好書。我說它好,因它在資料上有其寶貴的價值。著者曹履泰是明天啟乙丑(一六二五)進士,出宰同安,計時五載。初,鄭芝龍出沒沿海,視同安如几上肉;旋,就撫,奉命進剿其舊日夥伴如李魁奇、鍾斌輩。這是當年海上的一大轉變,其間自有「曲折微妙」之處,而非局外人所能知道的。所謂『用戰、用守、用間諜、用招安、用解散、用誘購』,曹氏都身歷其境,親預其事,一一說來,如數家珍。他不但說出了鄭芝龍就撫前後的情景,而且對於當時吏治的腐敗、人民的疾苦,都有確實的報導。『觀微知著』,今後鄭芝龍以及明室的結局,在本書裏已可得其明徵。像這樣一本三百數十年前的「寫實之作」,是難得看到的;所以我說它是好書。
由上可知,本書並沒有提到臺灣的事情。我們把它列為臺灣文獻叢刊之一編印出來,這因臺灣與鄭成功一家有其不可分割的關係,而本書則對鄭芝龍就撫前後的經歷記述甚詳。我有這樣的感覺:如果本書早已「流通市上」,則迄今有關鄭芝龍的傳記一定要充實多了。於此,益可見公開史料之有迫切的需要。
此外,要附帶說明的,是原書現藏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我們是得該所同意傳繕付印的(並經分段標點)。遺憾的是:在付印之前未能就原書校對一遍,所以少數
地方祇能出之以「存疑」。又,原書『總目』本屬「總計」性質,例如『上周際五海道書三通』、『上朱明景撫臺書十四通』之類;現據「正文」改編目錄,以便標記頁碼,而利索閱。卷首原有『年友馮元飆爾弢、宋玫文玉閱』及『門人孫枝灼調玉、蔡國光士歡輯』字樣,則經略去,並為敘明。
最後,我們還從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編印的「明清史料戊編」找出四篇有關鄭芝龍的文獻,作為本書的附錄,以資參考。
周憲文於臺北惜餘書室
倪 序
馬稜謂虞詡曰:君儒者,當謨謀廟堂,乃在朝歌,吾甚危之。斯言誠不識詡,亦豈為能知儒者乎?苟為儒者,必明吏術;明吏術,則必辦賊。尹鐸只自任不為繭絲耳,不知其能滅智氏,以為民愛不叛,固然。然自其二年之前,而已知有沈城之事,銅出其墻,矢發於屋,非卒忽適然為之也。
天啟、崇禎之間,置一曹方城於閩同,而閩同大治。當是之時,海寇飆作;壓城,城不摧。方其處之,有如宿將。綸扇韎韋,迭御堂皇,轉箸五年,勦撫俱效。今讀其言,畫地聚米,應鏃投捩,守距環脫,驅鈐役符。夫以韓白在壇,留泌居幄,即多祕計,要其鑿然如斯而已。自是遂以召入禁中,計天下大事,連奏劾大將之否不律者,天下之人,益貴其識。皆曰:使其秉樞坐籌,殺天下賊當盡。嗟乎!今且以譴去。聖人之治,豪傑根本,漢高顛倒之,而後盡其用。此豈可以一端見乎?我固嘗懷二策,未之敢獻。其一曰:今天下之賊皆庸才,奈無殺賊之人。其二曰:今天下之才足殺賊,奈無任才之法。撲賊久不滅,與其責將,不如責吏。用尹鐸一策也。激才久不出,與其求功,不如求過。赦魏尚又一策也。
友弟倪元璐題。
彭 序
子瞻氏有言:奸萌之始,以臺諫折之而有餘;及其既成,以干戈取之而不足。韙哉斯言。通治內於威外,方寓戎敵盜賊之患。以將帥摧掃之不足者,以長吏式遏之有餘。我國家鏡於治亂之原,內之臺諫與外之長吏,任寄出入,相埒並重。名碩勳績,往往繇此其選。當茲中外脊脊多故,凡今日長吏,皆將帥任也。能為將帥者,乃可為長吏,乃可以重臺諫而有餘。
我友方城曹公,在諫垣是能重諫垣者也。起家邑令,則在閩之同安。海內知公重諫垣,不知其重於令同,尤不知其重於能以令為將帥也。閩海自中盜患,數十年滋劇。同實海之喉吭。天啟、崇禎之交,邑海患岌岌,幾以邑殉,則幾以閩殉。自公治同,五年辦取一片,真膽略、真經濟,丸弄而蜩承之。勦撫隨機,張弛盡變。獎率我閭井保甲,悉成精卒。鳩集彼漁舟賈舶,盡為戰艦。用戰、用守、用間諜、用招安、用解散、用誘購。賊械百出,一一籌之以整暇。卒使三、四渠率,順者搏顙,逆者獻馘,功成而全閩晏如。在事文武大吏,咸以戡定受異酬。獨公意色淵然,若不與籌海軍也者。斯其為卓魯者乎?為頗牧者乎?公既自以積望實入冠諫垣,益發抒規天下安攘大計。謇諤不少骫徇,屹然長孺禁闥、淮南寢兵之風。直以嚴冷孤峭,危身任怨。未幾,得意外嚴譴。噫
!臣子分誼,譽懼功凶,何容避就!藉第令業躋清顯,宦海得失,稍稍易志,縱掖梧棲穩,又何以為公?是當其治邑日,亦安能不愛官、不愛名、並不愛命,以為閩海敉甯此土也。
期生忝公交盟二十餘年,素服膺公器識襟量,沉深而宏遠。方其籍孝秀淹公車時,已覘必辦天下事。惜也!試之令邑,能靖邑以重閩。晉之諫垣,不得久諫垣以重朝廷。風霜雨露,天心世道,未來夫安可量。公於此際,正益恬穆任之。吾儕蒿目時事,因得讀紀略而有慨於此。請以是編質今之為長吏者。令盡如公,尚廑廟堂將帥之思哉?
同里友弟彭期生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