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8a0085
卷8
東溟文後集卷三
桐城姚 瑩石甫著
樹苓湖歸鹿港分運臺穀狀(戊戌七月)
道光十八年五月初三日,准福建藩司咨,奉總督部堂鍾批,據鹿港同知陳盛韶稟,前據臺防廳仝丞,因專運賠累,以五條港下湖在笨港以南,稟牒道府,請歸臺防,將船押歸鹿耳門配運。經卑職將此口船隻,即五條港口淤塞移泊之船,且在嘉義境內,應照常仍歸鹿港配運五條港年額廈穀,具稟本道,並牒本府,蒙委前署淡防廳玉丞查勘。玉丞自應秉公勘辦,乃以該處本在笨港以北,離鹿港九十五里,離臺廳一百十五里,混稱在笨港以南,北至鹿港有二百餘里,南至臺防僅數十里,自行勘覆。府議亦以仝丞專運賠累,謂該口應歸臺廳管理,將船押歸鹿耳門配運,而於五條港年額廈穀八千石無船可運,未為計及。併鹿港每年專運之穀,多於臺廳,亦未為一計。則臺廳近在郡中,其累易知。鹿廳遠在郡外,累幾無可告訴。
總之,下湖無論在笨港南北,均是嘉義所轄。又久經撥配,乞俯念下湖即五條港配運之口,在嘉義境內,離臺防一百一十五里,離鹿港九十五里,久歸鹿港管理,撥運五
條港年額,仍飭照舊歸鹿港配運,以昭平允。奉批,仰福建布政司移臺灣道確切查勘,秉公妥議,詳覆。又奉撫憲魏批同前事。職道於閏四月十六日到臺任事後,分飭府廳妥議未覆,因思兩廳既互異其詞,而府委玉丞勘議又為陳丞稟駁,自當另委覆勘。該處係嘉義縣所轄,其樹苓湖一口是否在笨港以南,抑在笨港以北,與臺、鹿二廳各有若干里,茲委嘉義縣范令詣勘繪圖。覆稱:查從前奏定分管地界,樹苓湖即下湖一口,係卑邑轄內,在笨港以南,距郡城九十五里,距鹿港一百二十里,距笨港縣丞署三十里,並繪具圖說前來。據范令所勘,是樹苓湖一口實在笨港以南,距郡城只九十五里,而距鹿港一百二十里,與玉丞所勘大略相同。以形勢論之,近者易轄,遠者難稽,臺防一廳額穀最多,鹿耳門口漸形淤淺,郡城商貨不行,來船益多。該府目擊艱苦情形,議歸臺廳管轄,不為無說。
至於臺、鹿兩同知分管地界一節,行據署鹿港同知玉丞抄送:乾隆三十二年初設臺灣府北路理番同知及四十八年開設鹿仔港正口各原案,內載乾隆三十一年總督部堂蘇奏,臺灣民番雜處,不法漢姦侵占番社地土,以致番眾流離,請照廣東八排猺同知之例,將泉州府西倉同知改為理番同知,頒給臺灣府北路理番同知關防。其南路臺灣、鳳山兩縣社番甚少,臺灣府海防同知專管船政,事務簡少,請以海防同知兼管,頒給臺灣府海防兼南路理番同知關防。據此,是北路同知,其初專為理番而設;海防同知乃專管海防
船政,後兼南路理番;則當時各口均屬海防管理甚明。
迨乾隆四十八年,總督部堂富,會巡撫部院雅,奏開鹿港正口,聽商船由蚶江徑渡,內移駐文員一條云:臺灣府理番同知管理民番交涉事件,原駐彰化縣城。彰化至鹿仔港僅只二十里,請將該同知移於鹿仔港駐劄,民番交涉事件仍可照舊辦理。所有鹿仔港海口出入船隻,責成該同知查察挂驗。鹿仔港巡檢一員,歸該同知管轄差委。繹此奏文,是北路理番同知原只管鹿仔港一口。其所屬亦只鹿仔港巡檢一員,並無諸羅、彰化二縣海口歸鹿港同知管轄之文,則鹿仔港以南各口及縣丞巡檢仍皆歸南路海防同知所轄無疑矣。
以上原案如此,是仝丞之說有徵,而陳丞所爭無據。第今昔情形不同。查五條港之開,當日原為鹿港口門淤塞而起。樹苓湖一口,雖北距五條港二十五里,察核圖內實與五條港口上下同一內海。其外有沙汕二道,本名象鼻湖。自南至北三十餘里。今五條港既屬鹿港,設立文武汛館,則以此作五條港附口,似為較便。且其地統係笨港縣丞所轄,今奏案令笨港縣丞稽查,五條港歸鹿港廳,又以樹苓湖歸臺防廳,未免兩岐。職道察核情形,樹苓湖自宜歸鹿港廳,以符奏案。惟是二丞所爭,不在口岸之有無,而在配穀之盈絀。各口情形,時有通塞,則配穀之多寡,亦當隨之,方足以昭平允;而於公事有益。
伏查通臺兵穀,最先惟鹿耳門一口配運。其後開鹿仔港運穀,亦即分其一。其後又
開八里坌運穀,又分去其一。最後開五條港運穀,又分去其一。非有私於臺防也。正口增則商船分,故運穀不得不因之而分也。通臺四正口,惟鹿耳門額配最多。屢次分撥之後,現在額定鹿耳門年配運穀三萬二千四百五十一石二斗九升八合八勺,又米折穀三千石,閏年加配穀一千六百三十五石。鹿港年配運穀一萬石,又米折穀一萬二千七百五十石,逢閏加配穀八百四十四石零。五條港年配運穀八千石。八里坌口年配運穀七千七百一石零四升,逢閏不加配穀,合計四口配運仍以鹿耳門穀數最多,年額運穀凡三萬五千四百餘石,閏年乃三萬七千餘石。鹿仔港、五條港二口併計年額運穀三萬零七百五十石,逢閏亦僅三萬一千五百九十四石。今又益以樹苓湖一口,是鹿港兼收三口之船,而臺防獨受多穀之累也。且郡城郊行衰敗,商船日少,雖有安平港、東港,皆口門淺狹,不通大船。其能配穀者,僅鹿耳門一口。今樹苓湖口距郡城九十餘里,行戶頗多,商船來貨,由此登岸北行。北路商貨,亦由此登舟,更為近便。故樹苓湖日益以盛,則鹿耳門日益以衰。此事理之必然者也。今既人以樹苓湖歸轄臺防,理應為臺廳重減運穀。又查八里坌一口,原配額穀一萬四千餘石,自眷穀改折後,現在年只運穀七千七百零一石,閏年又無加配。該廳自正口外,尚有大安及雞籠二口,近日小船收泊甚多,而運穀獨少,不及臺、鹿二廳三分之一。揆之情事,亦宜量為增撥。
查八里坌額配七千七百餘石,皆彰化一縣之穀。而彰化尚有額運福州兵米八百七十
五石,折穀一千七百五十石,仍由鹿港配運。該縣於兩口皆有運館,應請以彰化此項兵米折穀一千七百五十石,悉數由八里坌配運,以歸一律。在八里坌合計亦只年配穀九千四百五十一石零四升,並不形其加重。如此則鹿港所管二口,年額又少此一千七百餘石之穀。然後在臺防額配臺邑應運廈倉兵穀六千一百零六石三斗之內,撥出四千石,歸於鹿港廳,由樹苓湖口配運。如此則鹿港所管三口,常年共配運兵穀三萬三千石,閏年加配八百四十餘石,實只代運鹿耳門穀二千二百五十石。鹿耳門一口,年運穀三萬一千四百五十一石二斗九升八合八勺,庶不至獨形吃重矣。鹿港陳丞在郡時,職道嘗以問之,陳丞亦云:如果以樹苓湖歸鹿港,情願代配兵穀若干石。更以詢之熊守、仝丞及現署鹿港之玉丞、署淡防廳之龍丞,僉以為可。謹遵飭勘議具詳。
上督撫請收養游民議狀(戊戌七月)
臺灣民情囂動,奸宄時萌,上宸衷,蓋有年矣。竊見臺灣大患有三。一曰盜賊,二曰械鬥,三曰謀逆。三者,其事不同而為亂之人則皆無業之游民也。生齒日繁,無業可以資生,游蕩無所歸束,其不為匪者鮮矣。
道光十二年張丙之亂,渠魁僅數十人,而賊眾何止二萬。若輩附和,非必欲作賊也,徒以無業蕩游,賊招之則為亂民,官用之則為義勇,此皆可良、可賊,視能食之者則
從之耳。當時誅捕十纔二、三餘眾萬數千人名,雖解散,實猶在嘉、彰兩邑。此所謂伏戎於莽也。言者皆曰清莊聯甲,是固然矣。夫清莊者,嚴事稽查,不使內賊之匿;聯甲者,互相防守,不使外賊之來也。第思此等賊民,既不歸莊,行將焉往!臺地外限大海,內阻兇蕃,非如各省昔年教匪可以散之四方,則仍潛伏一隅而已。大莊富強者不敢歸,惟貧弱之小莊及內山之僻地為其逋逃。任聽之,則日往月來,勢必復思嘯聚。急捕之,則挺而走險,旦夕可以燎原。所以甫逾年而有許戇成,再逾年而又有沈知之亂也。
竊意逆案逸犯有名者不過數人,餘皆無名男子。在聖朝寬大,久已罔治脅從,而若輩未免自懷疑懼。巨匪大姦,自知不赦,復以危言劫之,堅其必死之心,眾乃以賊為歸。今夏以來,嘉、彰地方拏辦盜犯已七、八十名,地方稍靖。尚有匪徒結眾群行,文武購拏猝難下手者,其故實由於此。竊謂與其但事搜捕、適成為叢毆爵之形,莫若收用游民、以為化莠歸良之計。夫游民眾矣,將收用之,必籌所養,而不必官為養也。計嘉義一縣三十五保一千四十二莊,彰化一縣十三保半一千四百二十七莊。大莊約數百人,小莊約數十人,無業游手者十只一、二,除實係逆案巨匪搶劫盜犯或命案正兇之外,其僅止惰游強悍與匪類往來者,大莊不過十數人,小莊數人耳。今使各總理董事查明本莊似此者凡若干人,收使歸莊,赦其前罪,准予自新,由董事勸諭本莊公給飯食,作為莊丁,無事則巡守田園,有事則逐捕盜賊,仍造具年貌名冊送官存案,責成總董稽查約束,
不許更與匪類往來。如此則游民自愿歸莊,無業皆為有業,雖有大姦而黨散勢孤,易以成擒矣。今年春夏間,嘉、彰一帶樹長刀鎗之形,濁水忽清七日,民間以為亂兆,謠言四起,人情洶洶。秋冬恐有事變,不可不蚤為計也。
夫法不可屢更,令必期信守。此收用游民之法,非於舊行章程有所更改也。正即清莊聯甲之法而推行之。所慮愚人惜費,或以為難養閒人。然臺地年來大熟,米商不至,各莊皆有餘糧,以數百人之莊而養十數人,以數十人之莊而養數人,當不至於不給。且此本莊之人,非其族鄰,即其戚屬,並非外至。向來臺俗遇有匪類械鬥及逆匪到莊,皆有派飯章程,民間習為之矣。有事以之養賊,害且為之;無事以之養民,有利無害,何憚而不為?惟在地方官督率總董認真行之耳。其或本係窮莊,游民歸無所食,則令地方官查明山陬海埔有可墾闢之地,准其呈明給照往墾,務使人皆有業,則反側自安,盜賊易捕,地方可靖矣。職道熟慮再三,詢之於眾,並以商之在籍王提軍,皆謂可行。現已札飭嘉、彰兩縣出示各莊,給諭總理董事,委大甲巡檢蔣律武、候補府經歷縣丞龐裕昆,分赴兩縣,會同范、賈二令及該管之縣丞、巡檢,妥為勸諭辦理。如果此事能行,是乃先事弭亂之急務也。
覆鍾制府言事狀(戊戌七月二十日)
本年七月十二日,奉憲臺札詢,嘉義縣樸仔腳地方船戶私販鴉片,以致臺地洋銀缺少一節。遵查樸仔腳在縣城西四十五里,其外即係內海,又名樹苓湖,在五條港及笨港之間。南距鹿耳門九十五里,北距鹿港一百二十里,海口寬深,商船多往停泊,街市行店頗盛。先歸鹿港廳管轄,近係臺防廳暫管。二廳相距皆遠,稽察難周,商船私帶禁物,未到口之先,在地姦民偷用小船接運,事所必有。兵役查獲,往往得錢賣放。不但此處,即他處亦難保無之。職道先後飭拏兩起,以未得贓具,反牽累多人,故尚未能定案。昨奉憲行黃鴻月慮請加重食煙人罪名,職道業已遵議詳覆。一面會同臺鎮出示拏禁,各處煙館現皆紛紛關閉,則其畏法可知。如能拏獲人贓俱全者,照例懲辦數起,此風或漸期斂。
又奉憲詢彰化之沙連、大肚、葫蘆墩等處匪類甚多一節。查沙連即水沙連保,在縣城東南七十五里,五十五莊皆係彰籍。大肚保在縣城西北四十五里,一百三十九莊泉、漳二籍錯居。葫蘆墩在縣城東北六十里,一百八十一莊皆漳籍;間有泉、粵之莊。此三處本著名多賊,屢飭賈令會營圍拏,先後報獲盜犯紀興、許福等二十九名,皆係疊案巨匪。不但彰邑,即嘉義之水堀頭、虎尾溪等處,亦皆賊藪。疊飭范令會賈令圍拏,報獲張班、鄭存等四十五名,先後勘辦在案。數月以來,地方尚為安靖。彰邑搶奪遞解人犯之案,亦已破獲,惟外間積匪同逆案逸犯尚多,黨羽或數百人,或數十人,所在有之。
不僅此數處而已。弁兵不過虛威,獲犯全憑線費。該令等實已不遺餘力。臺鎮操練精兵,赤暑無間,洵屬克己勤公。惟所費不貲,文員歲捐一萬之外,各營津貼尚數千金,將備亦形竭。竊觀大局,匪徒捕誅不盡,竊發堪虞,文武資力亦疲,精神難振,數遭蹂躪之閭閻,紳富捐輸豈能盡恃?荷戈戮力之義勇懋賞難,懈退漸形,寓培養於整頓之中,所以不得已而為收養游民之計也。然尚未知地方官及總董人等果能實力同心否?智慮短淺,惟祈誨示機宜。
上鍾制府、魏中丞言事狀(戊戌十月二十六日)
臺灣今年春夏間嘉、彰交界桐樹多成刀鎗之形,王提軍遣人斫取一刀,約長四尺,刀頭一尺四五寸,有背刃刀環,環上垂繐數縷,皆自然生成。職道過其家,曾親見之。又虎尾溪向係濁水,忽澄清七日,民間相傳林爽文及張丙之亂,常有此異。今年地方必有不靖。又臺地年來大熟,內地各省亦熟。臺米無處出糶,業戶苦於有米無銀。一切興作皆罷。至於娼賭之事,游者絕少,無業小民益無從謀食。所謂熟荒也。匪徒皆思為亂。
前奉憲檄,以彰化、葫蘆墩、大肚及虎尾溪諸處匪徒甚多,飭行拏辦,而各屬地方如此數處者,正自不少。特嘉、彰尤甚。此職道所以日夕籌維不安寢食者也。五、六、七月間,雖捕獲盜匪九十餘名,稍覺安靖,而無濟於事。是以稟請收養游民。八、九月
間,風謠大起,人心惶懼。職道決意出巡嘉、彰一帶,督捕匪盜。
其時,嘉義則有賴三、陳賽之黨,插旗造謠。又有呂寬、呂九之眾,會飲血酒。彰化則有蔡水藤、張心群匪,結黨製旗。鳳山則有張貢、張生諸逆聚眾搶汛。皆欲乘機滋事。此外,各路紛紛復連報搶劫,人心頗為震動。職道親駐北路地方,督率嘉、彰二縣及該營員嚴捕,先獲賴三插旗造謠一案,及疊劫盜犯,在地正法,而各莊總理董事率領收養之莊丁,整隊迎接於道左者數千人,皆隊伍整肅,匪徒聞風畏懼,乃紛紛解散。各路謠言頓息,道途行旅如常,所有嘉、彰二邑匪徒盜犯捕獲一百二十餘名。鳳山張貢一股,亦同鎮府飛飭臺、鳳二縣會同營委各員,破獲首從逆匪六十餘名,又獲盜犯三十餘名。南北兩路皆平。惟是臺灣盜匪甚多,非捕誅之所能盡。
計職道本年閏四月十六日到任,至今半載,督飭各屬拏獲、斬梟、擬遣盜犯三百餘名,兵役線勇捕費已屬不貲。內有遣犯一百數十名,解郡、解省、配船、渡海、刑具、木籠、囚衣、口糧諸費,需數千金。各屬實形竭,不可不加體卹。且范、賈二令,皆奉撤參之員,交代虧空,更為可慮。職道擬此次捕費由職道及府縣捐備,毋庸議外,所有遣犯解費無出,勢必互相諉延。即如十六年逆匪案內遣犯及各年盜犯,至今未起解者,尚百餘名。是其明證。似當於提存噶瑪蘭充公餘租項下動支若干,交存臺灣府,查明人數,於起解時量為津貼。
抑職道更有請者,內地如延、津三府皆有緝捕經費,而臺灣海外巖疆,反未籌及者,以從前缺分尚優也。今則處處皆患虧空,大非昔比。鳳山曹令尚以捕盜為難,何況其餘。若不亟籌經費,非捕務廢弛,即庫項挪移,非所以慎重地方也。查有噶瑪蘭未入額田園一項,歷來收取餘租,報明道府存貯,以備急需。今李倅詳請入額報升,將來入奏,似可將緝捕需費情形上聞,請以此項租息為經費。蓋此項田園,非近濁水大溪,衝刷靡常,即係旁山砂礫,瘠薄少收。一入正額,日後地方官民受害無窮,只可作閒款,仿各營官莊之例,由蘭廳征收,報解道庫存貯,為各屬緝捕之費。竊意聖明軫念海外巖疆,必蒙恩准。俟定案後,督同臺灣府妥議具詳。
嘉義地震已由臺灣捐卹狀(己亥十月)
道光十九年九月二十八日,奉憲臺抄摺行知,以嘉義縣地震,會同撫憲恭摺奏委陞補鹿港同知張汝敦赴臺隨同查勘,妥為撫卹,並恐臺灣府熊守捐帶卹銀不敷所用,在於司庫籌撥銀五千兩,交張丞帶臺查辦。仰見軫念災黎,曷勝欽感。
竊查五月十七、八等日,臺屬地方同時地震,惟嘉義情形較重。職道接稟報,即委熊守前赴查勘,並據由稟請動帑辦理。嗣據熊守並委員魏令及該縣范令先後勘覆,細查城鄉各保倒民房六千六百六十八間。緣自五月十八日大震之後;二十八、九等日復有微
震。其敧斜未傾之屋,續坍八百四十七間,統計原報、續坍共倒塌民房七千五百一十五間,內除殷實各戶自行出資修建、無庸官給修費共五千三百六十三間外,計貧乏之戶坍壞瓦屋一千七百七十二間、草房三百八十間,內中尚有貸自親朋鳩工搭蓋、不願請卹,其實在應給之戶,核計修費為數無多。至城鄉壓斃男婦大小一百一十七名口,並受傷較重六十三名,亦於查勘之時,給予收埋、醫藥之費,統計需銀不過千兩以上,似可由外捐給,毋須請動帑項。經職道已以捐辦情形,會同達鎮,於六月初十日具稟,隨捐發廉銀四百兩,檄飭委員魏令,會同范令,逐戶分別瓦、草房屋,計間散給。其不敷之銀,由府縣捐廉湊辦。旋據該縣冊報共捐給收埋、醫藥番銀五百七十四元,倒塌瓦房、草房共給修費番銀二千三百九十四元四角,統共捐給番銀二千九百六十六元,折銀二千一百四十九兩五錢六分五釐。業已周遍無遺,民情均極安恬。復於七月十三日會同達鎮具奏,並錄摺稿申送憲鑒。
茲張丞抵臺,解到奉撥司庫銀五千兩,已無所需,商之熊守,收貯府庫,於請領來年臺餉詳請扣抵。至倒塌城垣,復經嘉邑在籍王提督情殷報效,仍勸同地方紳士捐資。該縣范令督同修築,現已動工。衙署、監獄等項,內除參將衙署已奉發工費銀兩飭縣會營領辦外,其餘各項工程,亦經范令先行籌款興建,分案造冊核議,另詳辦理。
臺灣山後未可開墾議(辛丑二月)
道光二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憲臺劄開:奉正月十八日上諭,給事中朱成烈奏,臺灣應墾地畝甚多,請飭查辦一摺。據奏稱:該處地方遼闊,未墾之田極多,如果認真墾種,即以每歲所入為福建海防:可潛消英夷覬覦等語。著即飭臺灣道府確切查明具奏。欽此。蒙飭職道督府確查詳覆。惟原摺未蒙抄發,不知所言應墾地畝係指何處。職道先後在臺年久,地利情形,知之頗悉。謹詳陳之。
臺灣在大海中,本一大山橫峙。其山前寬廣之地,近二百里,南北延長一千二百餘里。山後略短,南北不及千里。自山前之西,盡山後之東,連山腹最寬處約數百里。山前面西開設四縣、一廳,與福州、興化、泉州、漳州四府對峙。山後面東平埔之地頗狹,新開噶瑪蘭廳在山後北境。北自三貂、雞籠,南至蘇澳,約二百餘里,與淡水之南境及彰化之北境隔山相值,地勢最寬處不過五、六十里。逾蘇澳更南,則皆生番,未入版圖之地。一曰奇來,二曰秀姑巒,三曰卑南覓,迤南轉,即山前鳳山縣之瑯嶠番地矣。此臺灣地勢之全形也。
淡水、噶瑪二廳,臺灣、鳳山、嘉義、彰化四縣,生齒日繁,地利盡闢,久無曠土,間有山陬沙礫隱墾未報陞科者,為數畸零。若紛紛查丈,必生事端,非海外安撫窮黎
之道。是以從前屯租缺額,屢思查勘撥補,迄未能行。惟彰化縣水沙連山內有水、埔二社,蕃地空闊,嘗為民人越墾。道光五年,奏奉諭旨,恐啟蕃釁,立碑禁止。又噶瑪蘭有近山傍溪瘠地一千數百甲,甫經民人續墾,由廳詳報勘丈,現辦陞科未竣。此外,並無堪以開墾地畝。即彰化水、埔二社,亦在縣內山腹中,夷人無從覬覦。所未開墾而可慮者,獨山後噶瑪蘭界外奇來、秀姑巒、卑南覓耳。其地頗平衍,堪以墾種,三處延長約數百里,地皆平埔。其各社生番,較之內山兇番,頗為平善。然與噶瑪蘭之蘇澳,中阻兇番,不能陸進。數十年前,有漢人泛海至彼,為番婦贅婿,後人陸續往墾,番亦安之。因其未入版圖,無從查詰。職道初慮漢奸在彼召納亡命,或勾引外夷潛踞,使人往覘,回報:蕃社約以百數,漢人散處,裁十之二、三;沿海一帶,尚皆荒蕪;草樹蒙翳,並無路徑;雖有山溪數道入海,亦淺狹多不通舟。故遂置之。及前年,奉文嚴禁鴉片,因思鳳山縣沿山皆粵籍民人,地近瑯嶠熟蕃,其陸路與山後之卑南覓接壤,海面與粵東之潮州、南澳遙通,粵人渡臺,往往自彼駕小舟由瑯嶠僻處登岸。風聞有攜農具通好熟蕃,至山後開墾者。粵人最善治地,慮其援引日眾,港道開掘寬深,船隻往來透販鴉片,夷人聞風必生覬覦。當飭鳳山縣查禁。該令復稱:前有粵人為熟番所引,從內山越墾,及後繼至,山徑荒迷,多為兇番所殺,遂不敢往。已遵飭嚴諭瑯嶠番社頭目,不許再引漢人透越,並取粵莊頭人切結在案。
職道伏思,臺灣在前明時嘗為紅毛所踞,彼豈忘情?特英夷現爭內地馬頭,或不暇及此。一經敗,則必謀竄臺灣。彼知山前文武嚴防,未必得志,或往山後攻取生番之地,或潛購漢奸開墾,為將來巢穴,則與我共有臺灣,患將無已。似宜我先取之,勿以資敵。然而有可慮者四焉。
山前廳縣環列,皆在平埔,其東山脊千里蜿蜒,嶺複溪重,盡係生番種落,性兇嗜殺,日事撫綏防御,幸乃相安。一旦往墾山後,必以兵護行。番見兵至,勢必相持,或煽動內山兇番為助,則全臺震動。是逆夷尚未外來,番釁已先內啟,將使英夷坐收漁人之利。其不可一也。
若不用兵,而善取之,則必厚賞生番先與和約,然後召徠民夫,荷鋤往墾,地既廣大,眾當盈萬,非十餘年之功不能成熟,非十數萬之費不能竣功。方今軍需浩繁,豈有餘力及此。其不可二也。
即以善取,而地廣人稠,亦必督以文員,理其訟事,更將以兵弁鎮其紛爭,事屬創始,非得賢能廉正、年力強壯、堪耐煙瘴、且熟悉地利、洞曉民情番俗者,不勝此任。目前文武尚未得其人。昔噶瑪蘭之開也,其時民間地畝已闢,番情已和,自請收入版圖,然後官為經理,然猶楊廷理開之於前,翟淦繼之於後,經營歲久而後定。今情異事殊,所遣不得其人,恐無成功。其不可三也。
山前、山後形勢相背,兇番中阻,道路不通。南北須由海道遶行,風濤險遠。方今未入版圖,治亂猶可不問。一經開闢,當設州縣。文如牧令,武則副參,守以重兵,乃能底定。果竟宴然,固善矣。設有意外,而山前之兵,應援莫及。如其仍不能守,取之何為?其不可四也。
有此四難,職道之愚,所以籌度久之,未敢輕率上聞也。至謂墾地每歲所入可為福建海防,則又嘗深計之矣。臺灣一郡,文武廉俸、兵餉、船政,歲費國帑三十萬有奇。本地錢糧、鹽課、雜稅所入,抵除之外,藩司發解臺餉常需十數萬兩,入供內地者,僅兵穀十萬耳。地方時有蠢動,軍需小者三、五萬,大者百萬,歷稽一百七十年來,軍需十數動矣。噶瑪蘭廳之設,楊廷理畫策初計地方所入供用有餘。嗣以增兵,僅能自給。所謂餘利,蓋亦無幾。今開山後,即如楊廷理法,歲以供山後之用,未必尚有盈餘。況現在海防俱係山前,即噶瑪蘭廳亦尚與內地相望,而形勢已覺孤懸,若山後開闢,則東盡汪洋,不但內外不通,並山前已自隔絕。海防所慮,更費周章。恐國帑歲費益多,惡在所入可裨福建海防乎?或謂廣東之瓊州,亦在海外,十三州縣未嘗不環五指生黎,臺灣山後全開,亦即瓊州之類。殊不知瓊州雖云海外,距雷州海面僅六十里,水程裁一更耳。臺灣則距廈門十三更,即蚶江相距亦尚七更,五虎門約與蚶江相仿,山前已遠非瓊比,何況山後?且瓊州之西,尚有安南接近,為我外藩。臺灣之外,則萬水朝東,滄波
無際,固不可與瓊州同論也。竊謂山後不開,誠有後患,而此時遽開,則尚未得機宜。與其闢之而溝塍顯露,速以興戎,莫如荒之使無可垂涎,暫緩致寇。第未審朱給事所言是否即山後之地,或非此地,異日亦必有言者。若不及今具奏,恐干欺隱之愆。熊守所查情形,亦大略相同。謹就管見,據實以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