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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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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繹史勘本卷一

                            霅川溫氏原本

                            古高陽氏勘定

    目 錄

   紀略一

     福 王(上)

    右南都紀略第一。

    ○燕京自闖賊淪陷,懷生之倫莫不飲痛。然大河南北雖經蹂躪,而吳、楚、閩、粵、滇、黔疆域如故也。當時紫蓋渡江,南都擁立,以倫以序,福王為正。史閣部忠亮日月,招徠耆舊,奮揚師旅;高弘圖、姜曰廣為左右二人,張慎言、徐石麒代為冢宰,張有譽、顧錫疇並列六卿,起劉宗周為亞相,鄭註為廷尉;翰林則陳子壯、劉同春、侯峒曾、姚思孝、詹兆恆、郭維經、趙士春、劉君則,臺諫則馬嘉植、熊汝霖、章正宸、陳子龍、沈宸荃、游有倫、喬可聘、郭貞一,部曹則夏允彝、吳嘉胤、黃端伯、何剛、錢旃:群賢濟濟,布在殿陛。方將告九廟、閱六師、申和議、翦寇仇,眾庶喁喁,想望中興;即未能飆起雲蔚,略地中原,而滔滔江國,畫塹自守,猶未失為晉元、宋高也。奈何貴陽煽虐,盜竊秉鈞,外連強帥、內起狐群,斥逐貞賢、引用匪類;寵賂既彰,紀綱大壞。史閣部奔走江淮,綢繆內攘,惟日不足;久之,忠貞激發,桀驁降心,援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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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旗,奠掃河洛。初不意變生杯酒,喋血倒戈,而自相屠滅。天之不祚,亦可概見也矣。迨夫朝昏日甚,飛章告密,網盡清流,而又有託名嗣胤者,以王郎故智,適符其會。於是跋扈之徒,借稱清側;晉陽之甲,羽檄四馳。迺至空淮左以遏江防,使大軍得乘其罅,飛渡長江,君臣轝櫬。嗚呼悲哉!究其始終,詎非以人為興替?「易」言「否泰」,亦惟君子小人之消長而已爾。

   紀略一

    福 王(上)

  福王,神宗第二子福恭王之長子也。諱由崧,母鄒氏。初封德昌王,進封世子。崇禎十四年(辛巳)春正月,李自成陷河南,恭王遇害,世子出走懷慶。癸未秋七月,嗣封福王,莊烈帝手擇宮中玉帶賜之。明年(甲申)春三月,京師失守。夏四月己巳,凶問至南京。時參贊機務兵部尚書史可法督師勤王,在浦口。諸大臣聞變,倉卒議立君,未有所屬。會王與潞王皆以避賊至淮上。潞王諱常淓,穆宗之後,有賢名。大臣意多在潞王;以福王立,恐修釁三案也。移牒可法,可法遂還南京。而鳳陽總督馬士英遺書諸臣,言福王為神宗孫,倫序當立。守備南京魏國公徐弘基、提督操江誠意伯劉孔昭等,南京戶部尚書高弘圖、工部尚書程註、都察院右都御史張慎言、掌翰林院事詹事府詹事姜曰廣等,南京守備掌司禮監務太監韓贊周等,集議於朝;兵部右侍郎呂大器兼署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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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二部印,頓筆不肯下。吏科給事中李沾厲聲言:『今日有異議者死之』!時士英握兵於外,與靖南伯黃得功、總兵劉澤清、劉良佐、高傑等相結;諸將連營江北,勢甚張。可法乃以福王告廟。

  乙酉,弘基等迎王於江浦。丁亥,百官迎見於龍江關;王素服角帶哭。

  五月戊子朔,王乘馬自三山門外至孝陵。從臣請從東門御路入,王遜避自西門入,至享殿,祭告畢,次謁懿文太子陵;自朝陽門入東華門,步行謁奉先殿。出西華門,駐蹕內守備府。

  己丑,群臣勸進。王辭讓,遵景皇帝故事監國。

  庚寅,王行告天禮。升殿,百官行四拜禮。魏國公徐弘基奉「監國之寶」跪進之;王受訖,行四拜禮,乃退。發大行皇帝喪,告諭天下,大赦;其新加練餉及崇禎十二年以後一切雜派並各項錢糧十四年以前之實欠在民者,悉免之。以張慎言為吏部尚書。是日,我大清兵大破闖賊李自成於北京。

  壬辰,以可法為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高弘圖為東閣大學士兼禮部尚書,並入閣辦事。馬士英為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都察院右都御史,仍總督鳳陽等處軍務。發銀一萬兩,遣職方郎中萬元吉往犒得功等軍。

  癸巳,為大行皇帝舉喪哭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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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午,以姜曰廣為東閣大學士兼禮部尚書、前禮部尚書王鐸為東閣大學士,並入閣辦事。曰廣辭,改禮部左侍郎入直。以工部右侍郎周堪賡為戶部尚書、以呂大器為吏部左侍郎,召前都察院左都御史劉宗周復官。

  乙未,遣河南道御史祁彪佳安撫江南,止江督袁繼咸入援。楚撫何騰蛟奏恢復隨州。可法請裁去南京內外守備參贊各銜,依北都舊制設京營府衛等官,罷錦衣衛南北兩鎮撫。又請江北分為四鎮,以黃得功、劉澤清、劉良佐、高傑四人分統之。傑駐徐州,經理河北、河南開、歸等處招討事;良佐駐壽州,經理河南陳、許等處招討事;澤清駐淮安,經理山東等處招討事;得功駐廬州,經理各路援勦事。各以分地統轄軍民,節制有司,修葺營衛,整頓行伍;墾荒蕪、採山澤、招商稅,以供軍資。每鎮額兵三萬人,歲供本色米二十萬石、折色銀四十萬兩。設督師於揚州,節制諸鎮。罷鳳陽總兵官,改置副將。設九江、京口兩鎮,以操江總督協理之:詔並舉行。

  丙申,馬士英率兵入朝。

  戊戌,群臣勸進;箋三上,王許之。禮部請祀地祇,命俟祭天一併舉行。命瑞王居重慶。

  己亥,修奉先殿。大學士史可法自請督師江北;詔以便宜行事,各鎮並聽節制。

  命御史陳丹衷宣諭江北。撫寧侯朱國弼請裁漕鎮,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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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庚子,召兵部尚書張國維以原官回部協理京營戎政、原任刑部尚書徐石麒為都察院右都御史。以總兵鄭鴻逵鎮九江、黃蜚鎮京口。

  辛丑,兵部主事凌駉起兵東昌討賊。闖賊陷雞澤,殷淵死之。

  壬寅,王即位。大赦,稱號弘光;以明年為元年。賜文武官一級,存問在籍大臣;起廢滯,宥罪過。其北地文武官員義不從賊在南者,一體試用。明年,稅銀免十分之一,江北、湖廣、四川倍免焉。以太監韓贊周管司禮監事,盧九德為司禮監秉筆太監,提督京營。

  癸卯,馬士英入閣辦事,仍掌兵部尚書事。顧錫疇為禮部尚書。分應天、蘇松為二巡撫。左懋第為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應天、安徽等處。

  甲辰,忻城伯趙之龍總督京營戎政。命戶部速輓漕粟以濟軍糈。田仰為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淮揚,提督軍務,兼理海防。進封黃得功靖南侯、左良玉寧南侯,各廕子錦衣衛正千戶。封高傑興平伯、劉澤清東平伯、劉良佐廣昌伯。馬士英加太子太師,廕一子錦衣衛指揮僉事。

  乙巳,禁北來逃官入京。祁彪佳為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蘇松,提督軍務。祭告先福王太妃於行宮。

  丙午,史可法陛辭出京,督師揚州;給銀二十萬兩。請以總兵劉肇基、李栖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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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綏、卜從善、金聲桓隨征;從之。諭參將王之綱迎太妃於河南郭家寨。遣徐弘基祭孝陵,告即位。李自成遣偽將董學禮等至宿遷。

  丁未,張慎言薦舊輔吳甡、原任吏部尚書鄭三俊,命甡陛見。詔封疆失事各官不許起用。以萬元吉為太僕寺少卿,監理江北軍務。

  己酉,總督漕運鳳陽巡撫路振飛擊敗董學禮兵,擒其偽副使呂弼周,射殺之;縛偽防御使武愫,獻於朝。命潞王暫居杭州。

  庚戌,劉孔昭訐奏慎言薦甡誤國,且定策時有二心。慎言乞罷,王兩解之。弘圖、曰廣各上疏乞退,不許。命御史周一敬護送潞王之浙。設勇衛營,以御馬監太監李國輔監督。詔史可法遣官訪大行皇帝梓宮並太子、二王。

  壬子,晉魏國公徐弘基左柱國。其餘侯伯各加一級,歲加祿米五十石,予廕。賜韓贊周、盧九德各廕弟姪一人錦衣衛指揮僉事,各賜蟒衣及銀。詔卹北都殉難諸臣。

  癸丑,遣史可法祭告鳳陵、泗陵,左良玉祭告顯陵。大清兵取河北、山東。

  乙卯,封平西伯吳三桂薊國公,世襲;命發銀五萬兩、漕米十萬石犒之:聞其敗賊也。起陳子壯為禮部尚書,掌詹事府事。命江淮賑卹南歸難民。太常少卿李沾劾呂大器定策時有二心,命不必深究。

  丙辰,命議黃希憲、邱祖德、郭景昌私逃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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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戊午朔,敬上大行皇帝尊諡曰紹天繹道、剛明恪儉、揆文奮武、敦仁懋孝烈皇帝,廟號思宗;大行皇后諡曰孝節貞肅、淵恭莊毅、奉天靖聖烈皇后。大學士高弘圖自請江干督漕,許之。命補記注侍班官。

  庚申,頒河北、山東詔。

  壬戌,馬士英薦「逆案」原任光祿寺卿阮大鋮知兵,命予冠帶來京陛見。給事中羅萬象、御史王孫蕃、陳良弼、大理寺丞詹兆恆、應天府丞郭維經、懷遠侯常延齡交章劾大鋮不宜召,弘圖請下九卿議,與士英忤;曰廣以中旨用人爭之:俱不得。各疏求去,不許。呂大器劾士英賣官鬻爵罪,不聽。劉良佐攻臨淮,不克;移駐壽州。湖廣巡按御史黃澍入賀,面糾馬士英罪可斬,承天守備太監何志孔助澍言;司禮監太監韓贊周執志孔待命,王密令士英姑避位。士英因內侍乞留,乃止。

  甲子,工部尚書程註致仕。士英劾從逆諸臣光時亨、項煜、周鍾等,命逮治。議上殉難諸臣功。

  乙丑,命惠王移居肇慶。先是,吉王歿於淮安舟中,命於安吉、孝豐擇地卜葬。

  丙寅,起戍籍錢謙益為禮部尚書協理詹事府事。吏部尚書張慎言罷。禮部請立中宮;詔以列聖、先帝之讎未報,不許。

  己巳,吳志葵鎮守吳淞。劉澤清來朝,疏糾呂大器、雷縯祚薦張捷、鄒之麟、張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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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劉光斗等,大器遂引疾。

  癸酉,詹兆恆進欽定「逆案」。

  丁丑,左懋第疏請北行。流賊張獻忠陷重慶,瑞王並原任巡撫陳士奇等遇害。

  戊寅,封福府千戶常應俊襄城伯。

  己卯,趙之龍糾高弘圖議思宗廟號之失,請改正;詔仍舊。

  庚辰,以徐石麒為吏部尚書、何應瑞為工部尚書。

  辛巳,詔迎母后鄒氏。

  壬午,巡按淮安御史王燮奏皇太子、定王、永王俱遇害;即以燮為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山東。是日,鎮江兵燹,焚民房數百家。

  甲申,以邱磊為山東總兵官。以黃斌卿防御京口,調鄭芝龍兵六千入衛。

  乙酉,命魯王暫駐處州、崇王駐台州。詔薦舉人材,授西北殘破州縣。停止勸餉事例。吏部左侍郎呂大器罷。

    (「勘本」曰:是月朔,命禮部鑄國璽,以金代。壬午,顧宗伯錫疇請追諡文震孟等,削溫體仁諡;並從之。)

  秋七月丙戌朔,祀高皇帝以下於奉先殿,以大行皇帝后祔祭。加張慎言、程註太子太保,予廕。添設兵部侍郎二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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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戊子,追尊皇考福恭王曰貞純肅哲、聖敬仁懿恭皇帝,皇妣姚氏曰孝誠端惠、慈順貞穆皇太后,皇祖妣貴妃鄭氏曰孝寧溫穆、莊惠慈懿、憲天裕聖太皇太后。遙上嫡母太妃鄒氏尊號曰恪貞仁壽皇太后。追諡先妃黃氏曰孝哲懿莊、溫貞仁靖皇后,繼妃李氏曰孝義端仁、肅明貞潔皇后。追復懿文太子廟諡曰興宗孝康皇帝,妃常氏曰孝康皇后。上建文帝諡曰嗣天章道、誠懿淵恭、覲文揚武、克純篤孝讓皇帝,廟號惠宗;后馬氏曰孝愍溫貞、哲睿肅烈、襄天弼聖讓皇后。追尊恭仁康定景皇帝諡曰符天建道、恭仁康定、隆文布武、顯德崇孝景皇帝,廟號代宗;貞惠安和景皇后汪氏曰孝淵肅懿、貞惠安和、輔天恭聖景皇后。

  庚寅,以左懋第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經理河北、聯絡關東軍務;馬紹愉為太僕寺少卿兼兵部職方司郎中,加總兵官陳洪範太子太保;齎白金十萬兩、金千兩、緞絹萬匹,偕使大清。金聲桓駐防淮揚。

  壬辰,定守護鳳陵戍兵五千人。劉之勃為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四川。

  甲午,定從逆諸臣以六等罪。以六科員缺,令將中行、評博、推知等官俱減俸行取。

  乙未,依舊制為五軍、神樞、神機三大營,以團練總兵官杜弘等六人分統之。

  癸卯,命禮部尚書顧錫疇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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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辰,追封開國功臣故潁國公傅友德麗江王,諡曰「武靖」;宋國公馮勝寧陵王,諡曰「武壯」。廕福府內臣屈尚忠等弟姪各錦衣衛指揮使世襲。顧錫疇糾從逆詞臣周鍾、項煜等。

  己酉,中旨以吏部右侍郎張有譽為戶部尚書;弘圖封還詔書爭之,不聽。

  辛亥,釋高牆罪宗前唐王聿鍵等三百餘人,計七十五案。

  時群臣分黨,紛爭日甚。壬子,諭曰:『朕遭百六之運,軍書間阻;方資群策,旋軫故都。乃文武之交爭,致異同之日甚。先帝神資獨斷,彙納眾流;天不降康,咎豈在上。爾諸臣當鑒於前車,精白乃心,匡復王室。若水火不化、戈矛轉興,天下事不堪再壞,且視朕為如何主。祖宗成憲,勿尚姑息。各宜欽承,朕言不再』。改正閣銜:尚書兼大學士,舉經筵。高弘圖等請建中宮;諭俟母后回鑾日行。

  乙卯,弘圖乞休,不允;請召還史可法,亦不報。

  是月,萬元吉奏大清兵南征。

  八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丁巳,親祀孔子。以楊鶚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總督川、湖、雲、貴、廣西軍務。劉澤清等疏劾劉宗周。命惠王居廣信。馬士英與姜曰廣同詆王前。宗室朱統糾曰廣黨從逆諸人;又不肯迎立,堅持異議。禮科袁彭年特糾統,報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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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庚申,加可法少保兼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學士,弘圖太子少師、文淵閣大學士,曰廣太子少保、文淵閣大學士,士英太子太師、武英殿大學士,鐸太子少保、文淵閣大學士;予廕有差。

  壬戌,賀世壽為戶部尚書,總督倉場。復東廠;袁彭年疏爭,外調。

  癸亥,敕左良玉兼提督官,開藩武昌。起丁魁楚為兵部右侍郎兼僉都御史,總督河南、湖廣軍務。

  甲子,張獻忠陷成都府;蜀王遇害,撫臣龍文光、劉之勃,道臣劉士斗及知縣等官皆死之。

  乙丑,王曰:『川陝道遠,職官多缺。吏部選擇賢才堪任監司、府縣者,與巡按御史米壽圖前去,隨才署用。以後凡殘破險遠地方,准此』。

  丁卯,逮光時亨等。

  戊辰,皇太后自儀鳳門入宮,遣靈璧侯湯國祚告於南郊。

  壬申,起樊一蘅為兵部右侍郎兼僉都御史,總督川、陝軍務。起越其杰為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河南兼轄潁、亳二州軍務。

  癸酉,命修西宮之西園第一所為皇太后宮。

  乙亥,命吏部察廢籍及舉貢監生才品堪用、願效力危疆者,考選二、三千名咨發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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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軍前,以補地方缺官。

  丙子,下項煜於獄,逮周鑣、陳以謙等。

  丁丑,封皇太后弟千戶鄒存義為大興伯。贈吳三桂父故總兵官吳勷遼國公、母祖氏遼國公夫人。

  戊寅,王永吉載罪督山東軍務。

  庚辰,命選淑女及內員;廷臣交章諫,不聽。

  辛巳,賜北京殉節諸臣大學士范景文、戶部尚書倪元璐、左都御史李邦華等二十二人贈諡、祭葬有差;建祠雞鳴山,賜額「旌忠」。

  壬午,改前大學士王應熊為兵部尚書,總督川、廣、雲、貴等處專辦蜀寇,賜尚方劍便宜行事;仍給銀三萬兩。

  癸未,封鄭芝龍為南安伯。命停文武官薦舉。禁非言官而上疏者。革楚撫王楊基任,聽勘。

  乙酉,中旨以阮大鋮為兵部右侍郎巡閱江防;劉宗周劾奏,不聽。我大清於是月遣將楊萬興下濟寧。

    (「勘本」曰:是月太妃至,諭工部三日內搜括萬金以充賞賜。顧宗伯錫疇議並奪溫體仁廕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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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丙戌朔,黃得功趨揚州,高傑以兵襲儀徵。

  戊子,復前薊督趙光抃官。

  己丑,纂修「玉牒」。贈卹湖廣殉難諸臣。以都督僉事張成福充山東總兵官。

  庚寅,裁各省布政司右布政使。

  辛卯,命撰起居注。

  癸巳,大學士姜曰廣罷。逮御史黃澍,不至。命修「思宗實錄」。

  甲午,左都御史劉宗周罷。三法司奏定從逆六等條例。其大逆凌遲處死者五條:凡從賊攻陷京師及為賊毀宗社、易門榜者,凡倡率勸進及為賊草偽詔者,凡部院詹事、翰林三品以上大臣從賊受偽命而親信用事者,凡文武封疆大吏如督撫、總兵降賊者,凡京堂、科道部屬等官為賊畫策規取地方者;以上如本犯不歸、歸而又逃,悉收繫其妻子,籍沒其資產。其斬決不待時者三條:凡四品京堂及翰林、科道受賊偽命居要地比原職加崇者,凡方面分巡、分守、知府等官降賊者,凡文武封疆大吏聞變先逃者。其絞者六條:凡獻玉帛、獻子女以媚賊求免者,凡內外衙門官僅受偽命者,凡在巡方及布按三司、分巡、分守、知府等官遇變而逃者,凡被賊拷掠不能自決仍受偽命者,凡受偽命而為賊疏遠者,凡各衙門奉差如管屯、管河、榷關、督餉等官雖無封疆之守而棄職潛逃者。其流者二條:凡內閣重臣及部院等三品以上、詹事翰林五品以上即不從敵而偷生潛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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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既受偽命復自疏遠見賊未敗而脫身南還者:以上斬、絞、流共十一則,如各犯認罪自投,擬減本罪一等;如遁歸匿形、蓄謀叵測,照本罪加一等,仍收繫其親屬。其徒者二條:凡候考、候選,即無官守、即未受偽命而浮沉賊中,賊奔乃還者;凡遇賊變,為賊脅留而未受偽官者。其杖者一條:凡為賊所拘未受偽官而乘間先歸者。王曰:『北都淪喪,帝后升遐,巷戰死節者遂無一人;且反面事仇、甘心降賊,為之指斥先帝、規并海宇。人心已喪,法紀何存!所奏既已會議,允當並先奪職。其絞罪以上,法司行撫按官逮解來京候訊;流罪以下,撫按官依律訊處具奏。其有身雖陷賊,能改圖歸正、擒殺賊首及以兵馬、城池來歸或為內應克立大功、或為內間效忠本朝者,仍從優陞賞,不用此例』。

  丙申,以王之綱充總兵官,掛盪寇將軍印,鎮守河南;御史凌駉聯絡河南、北直。

  丁酉,敘江北文武多年戰功。黃斌卿移屯大江、黃蜚屯蕪湖采石、鄭鴻逵屯鎮江。加士英少傅,仍兼太子太師、建極殿大學士;廕一子錦衣衛指揮僉事世襲。

  戊戌,諡前大學士孫承宗「文忠」、太常寺少卿鹿繼善「忠節」,賜祀「忠烈」。以王瀠為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山東,贊理軍務。牟文綬充總兵官,鎮守荊州。黃得功移駐廬州,以防桐皖。劉良佐進復黃、汝。高傑移駐徐州,進復開歸。追補建文死節諸臣方孝孺等贈諡,立祠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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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辰,追贈開國名臣、及正德諫臣、天啟慘死諸臣各有差。左良玉子夢庚掛平賊將軍印。士英請令童生輸銀,免府、縣考二試。

  乙巳,給河南巡撫越其杰銀十五萬兩,令募兵屯田。

  丙午,丁魁楚另用,以何騰蛟並撫湖北。命鄉官與監生齊民較田多寡一體當差,不得擅立官戶。

  丁未,稱皇考福恭王陵曰熙陵。

  庚戌,命奪浙江巡撫黃鳴駿官。革侍郎呂大器職。逮問前巡按御史左光先,不至。開佐工事例。

  辛亥,停宗室換授。

  壬子,再命刑部逮問黃澍,亦不至。以李成棟鎮守徐州。戶科給事中陸朗、御史黃耳鼎例授外職,特旨留之;二人疏攻徐石麒。

  甲寅,吏部尚書徐石麒罷。

  是月,高傑率兵赴鎮。

    <font size=-1 color=#5b0012>「勘本」曰:南都初建,有刑部主事前知寧國府事錢敬忠於六月朔日具疏千餘言,極陳恢勦事理;得旨:『錢某有何異謀可足兵食,以便恢勦?著再奏』。既而連上三疏,匭臣謂其累瀆費辭,且多斥犯,久扼不上;敬忠乃移疾歸。兵部右侍郎徐人龍具疏極言『祖宗湯沐重地,不宜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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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擁兵自衛之人。夫帶礪之盟,俟有成績。乃兵未即動而遽刳內地畀之,江南尺寸土可勝刳哉』!人龍與士英同堂決事,每正色危坐,語輒刺及。士英惡之甚,諷臺臣何綸劾其衰髦失儀,勒令致仕;然則人龍實未衰髦而失儀也。寧河王孫鄧文昌者,有勇敢言,以世爵官後軍都督。後以左兵內犯,議撤防河軍,力爭之;為士英所訶,遂棄官去。

    右錢、徐、鄧名,正史皆闕、溫氏亦失之;今傳入「摭遺」補稿。</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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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繹史勘本卷二

                            霅川溫氏原本

                            古高陽氏勘定

    目 錄

   紀略二

     福 王(下)

    右南都紀略第二。

    ◎是年十月朔,我朝定鼎更始;明年,南京潰,大兵進守皇城:原本皆略。今憑正史勘補。其三月內審問偽太子、故妃兩案,語多未備;今覈入。凡紀中所不盡者,均於「書後」詳之。如揚州從難鄉官張伯鯨、撫臣衛胤文者,皆闕書;案胤文雖有妄劾史督輔事為清論所棄,然其死難則不可泯也。予諸「勘本」、「書後」之作,匪敢哆張議論也;蓋紀傳中所不足而疑似者,於此可以補證發明之耳。

   紀略二

    福 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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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十月乙卯朔,大清定鼎燕京。我世祖章皇帝即皇帝位,建元順治;頒詔天下,普與臣民更始。是日,福王以鄭芝龍為總兵官,鎮守福建;羅聯芳守貴州。命鑄「弘光通寶」錢。

  丁巳,錢謙益疏薦蔡弈琛、頌馬士英功兼雪「逆案」阮大鋮、楊維垣、賈繼春、吳孔嘉、房壯麗、呂純如等。以李沾為左都御史。

  己未,張縉彥戴罪總督北直、山西、兩河軍務,便宜行事。

  庚申,大學士高弘圖罷。

  甲子,鳳陽地震。

  丙寅,再震。遣司禮監太監孫元德督催直隸、浙江、福建歲收、緞價、內庫一應錢糧;仍督兩江漕糧、鹽課、洋稅並一切修練、儲備事宜。加湖廣巡撫何騰蛟兵部右侍郎,巡撫全省。賜北京死節太監王承恩等九人贈諡、祭葬,予廕有差。命於杭州選淑女。

  壬申,中旨以張捷為吏部尚書。

  癸酉,丁魁楚以原官總督兩廣軍務。追復代宗生母賢妃吳氏為皇太后,諡曰孝翼溫惠、淑慎慈仁,匡天錫聖皇太后。復建文弟允熥為吳王,諡「悼」;允熞為衡王,諡「愍」;允熙為徐王,諡「哀」;長子文奎曰恭愍皇太子;少子文圭為原王,諡「懷」:並附祀孝康陵。復江都、宜都、南平等四郡主為公主,耿睿、于禮為駙馬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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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戌,以右春坊衛胤文兼兵科給事中,監高傑軍。以張捷為吏部尚書。

  乙亥,張秉貞為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浙江。

  丙子,命以來年正月上辛,仍遵洪武制,合祀天地於南郊。士英請令戶部給直省印單,凡贖鍰自杖以上俱註單內,解部充餉;其不入單內以贓論。從之。

  丁丑,命王永吉暫駐河上,料理戰守。北使回。以兵部左侍郎解學龍為刑部尚書。阮大鋮糾雷縯祚,命嚴訊。

  戊寅,加左良玉太子太傅。

  壬午,命停今年決囚。予秦、楚殉難諸臣祭葬有差。定江北督撫四鎮額兵三萬、楚撫額兵一萬、京營額兵一萬五千。

  癸未,以劉若金為僉都御史,提督閩、廣沿海諸稅兼理海防軍務;劉安行為僉都御史,提督南直、浙江沿海諸稅兼理海防軍務。

  是月,漳州賊破雲霄,據於城;官兵討之,賊走大浦。

  十一月戊子,西宮成,錫名「慈禧殿」。續封鄧文堯為定遠侯。桂王薨。

  己丑,鳳陽皇陵災,松柏皆燼。

  庚寅,命開屯海中玉環等山。命唐庶人聿鍵居廣西平樂。

  辛卯,令生員納銀充貢。總兵官邱磊有罪,下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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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癸巳,左良玉奏華容、石首戰捷。命遼王駐台州。

  乙未夜,端門外火。時大清兵破海州,入宿遷;山東及豐、沛盡降。

  丁酉,蘇松巡撫祁彪佳罷。

  庚子,以李永茂為僉都御史,巡撫南、贛、汀、潮等處。

  丁未,張鳳翔為兵部尚書兼副都御史,巡撫蘇松。盧若騰為僉都御史,督理江北屯田,巡撫廬、鳳。高起潛提督江北兵馬糧餉。淮安地震。

  己酉,九江總兵黃斌卿偵知左良玉難制,請改駐皖池;從之。

  庚戌,命五軍都督府左都督許定國充總兵官掛鎮北將軍印,鎮守開封、河雒。榷酒稅。

  辛亥,監下江軍兵部職方司郎中楊文驄請於金山圌山築城;從之。高傑疏薦吳甡、鄭三俊、金光辰、姜埰、熊開元、金聲等;報聞。

  壬子,復逃官御史蘇京官,駐廟灣,聯絡海上。

  自五月不雨至於是月。

  十二月乙卯朔,命荊王駐九江府。

  丁巳,進劉澤清為東平侯。劉孔昭亦進侯爵;辭,許之。禁巡按御史不許訪拏。

  辛酉,命何騰蛟以原官總督川、廣、雲、貴等處軍務兼督糧餉,專理恢勦;召楊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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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部。大清兵圍邳州,凡三日。

  甲子,命程世昌兼督上江糧務。

  丙寅,改上孝宗后張氏諡曰孝成靖肅、莊慈哲懿、扶天贊聖敬皇后。大閱京軍,命士英代。大清兵入河南府,總兵李際遇降。

  戊辰,以高斗樞為僉都御史,巡撫湖廣。

  己巳,陳洪範北使還;左懋第不屈被執,馬紹愉留,和議不成。行稅契法。通政司楊維垣請重刊「三朝要典」;命禮部訪求一部,宣付史館。又奏「逆案」多枉;命吏部察明,分別復職起用。有顛僧大悲至京,自稱齊王,又稱潞王;下鎮撫司鞫訊。

  壬申,禁各官薦舉。命王永吉專防江北、張縉彥專防河南。縉彥言定諸將各分汛地:王之綱自永城至寧陵、許定國自寧陵至蘭陽、劉洪起自祥符至氾水。

  癸酉,復逃官原任左春坊、左諭德韓四維官;工科給事中戴英劾之,命改別衙門用。

  甲戌,遣士英視牲。

  乙亥,復逃官兵科給事中時敏官。開屯海中大瞿等山。

  丁丑,諭吏部:自天啟以來諸臣有勞績者,察明贈官,不得與廕。三法司奏解學龍等議從賊諸臣獄;王以諸臣擬罪太輕,命再議。開文武職官誥命事例。時大清兵自孟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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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河,李際遇既降,縉彥等並走沈邱;命高傑進屯歸德以備之。魏國公徐弘基卒。

  戊寅,以應天府府丞瞿式耜為僉都御史,巡撫廣西;馬體乾為僉都御史,巡撫四川。

  辛巳,罷南郊,改於明年冬至。

  癸未,左良玉奏復公安。馬士英請榷酤,從之。

  大清順治二年(乙酉)春正月乙酉朔,大雪。福王居南京,稱弘光元年;日有食之,免百官朝賀。

  庚寅,加史可法太師仍兼太子太師、建極殿大學士,馬士英少師兼太子太師、中極殿大學士,王鐸少保兼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學士,予廕。以士英掌文淵閣印,充首輔辦事。可法辭太師,許之。

  壬辰,立春。流星入紫微垣。

  癸巳,命黃得功、劉良佐率師進屯潁、亳;皆受命不行。命河南巡撫越其杰、巡按凌駉防守歸、開。高傑提兵直抵關、雒,進據虎牢。

  乙未,許定國伏兵誘殺興平伯高傑於睢州。

  丙午,傑部將攻城;定國懼,奔考城叛降。

  戊戌,禁宗室入京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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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壬寅,命在京諸臣自陳。

  癸卯,中旨以吏部左侍郎蔡奕琛兼東閣大學士,入閣辦事。命裁監紀及將作官。

  甲辰,命刪定「三朝要典」。朱國弼、張孫振劾解學龍。

  乙巳,奪學龍職。

  丙午,召左都御史唐世濟復官,命管右都御史事。

  辛亥,加兵科給事中前監高傑軍衛胤文為兵部右侍郎,總督興平標下鎮將兵馬兼理本鎮汛地,經略開、歸防勦軍務。張國維歸省。

  是月,大清兵取西安,李自成走襄陽。

  二月甲寅朔,命於嘉興、紹興二府選淑女。

  丙辰,王驥為僉都御史,巡撫湖廣。

  己未,阮大鋮為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協理部事,仍管巡閱江防事務。高倬為刑部尚書。人有上書言開化、德興、玉山之間有雲霧山為先朝封禁,開之可以助國;命太監李國輔往,會同撫按勘視。

  辛酉,命五府察明勳臣世系,方許保選;戚臣不許濫請世襲。

  癸亥,續封顧其謙為鎮遠侯。

  甲子,諡思宗皇太子曰「獻愍」、定王曰「哀」、永王曰「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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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丑,遣黃道周祭告禹陵。史可法請用高傑部將李本深為提督,不許。黃得功引兵趨揚州。裁九江額餉六萬。張孫振奏劾禮部尚書顧錫疇。

  丙寅,命於蘇州織大婚冠服。

  丁卯,錫疇免。廕方孝孺裔樹節為翰林院五經博士。

  癸酉,撤高傑部兵回,命劉良佐防歸德;遣太監高起潛安撫興平營將士駐揚州。

  甲戌,進蔡奕琛禮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

  乙亥,追封皇弟由為潁王,諡曰「沖」。禮部請朝日,命俟南郊禮成行之。

  丙子,更上先帝廟號曰毅宗(趙之龍奏「思」非美諡)。改封慈爚為崇王,命駐福州府。

  丁丑,止滇、黔援兵。袁弘勳疏攻袁繼咸;左良玉救之,並言「要典」宜焚。諭解之。

  戊寅,李自成走承天。

  己卯,命南京各衙門印盡去「南京」二字,改鑄另給。

  癸未,僧大悲伏誅。鴻臚寺少卿高夢箕密奏先帝皇太子自北來,遣內臣蹤蹟之。

    <font size=-1 color=#5b0012>「勘本」曰:顧宗伯錫疇之被劾也,因其論削溫體仁諡事耳;原闕。「佚史」僅於三月丁亥大書曰:『復故少師、中極殿大學士溫體仁諡』。此蓋從張孫振之請也。案改鑄各衙門印文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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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二字,因禮部管紹寧印被竊,謀諸士英,故有斯命。</font>

  三月甲申朔,內臣自杭州送北來太子至京,駐興善寺;遣太監李承芳、盧九德等審視還報。夜五鼓,移至錦衣衛都督同知馮可京邸舍。

  乙酉,御武英殿,命府部九卿科道及前東宮講官中允劉正宗、李景濂、少詹事方拱乾等審視太子真偽。問答有歧,大學士王鐸直叱為假。再命嚴究主使之人;久之,自供為王之明,故駙馬都尉王昺姪孫,曾侍衛東宮。家破南奔,高夢箕家丁穆虎教之詐稱太子。奏上。

  丙戌,下之明中城兵馬司獄。

  丁亥,復故少師、中極殿大學士溫體仁諡。

  戊子,命太監喬上總理兩淮鹽課、嚴察兵馬糧餉。

  己丑,大清兵取郾城,又取西平。李自成逼承天,左良玉遣使告急;命督臣何騰蛟等御之。

  辛卯,大清兵取上蔡。耿廷籙為僉都御史,巡撫四川。

  壬辰,命百官會審王之明、高夢箕、穆虎於午門外。王藩邸元妃童氏在河南自陳,劉良佐信之,具儀從送入京;前巡按御史陳潛夫遇諸塗,謁之。既至,王怒,目為妖婦,下錦衣衛獄,並逮訊潛夫妄謁妖婦罪。黃得功出疏爭太子事。李自成兵寇潛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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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癸巳,遙祭諸陵。

  戊戌,三法司以王之明獄上,再命嚴究往來蹤蹟。先是,太子之至也,都人皆喜謂王未有子,且以為嗣;至是,人情洶懼,指馬士英、王鐸共謀戕害太子。得功再疏保留。乃命養之獄中,勿遂加刑。封鄭芝龍為南安伯。命黃斌卿以原官掛征蠻將軍印,鎮守廣西;方國安掛鎮南將軍印充總兵官,駐防池口。劉良佐上疏,並言太子、童妃二事,謂上直為群臣所欺;王命法司先將二案審明情節宣布中外,以釋群疑。然而流言日甚,稱士英等朋奸導王滅絕倫理。

  己亥,徙崇王居福州。上懿安皇后諡曰孝哀慈靖、恭惠溫貞、偕天協聖晢皇后,更上皇考諡曰孝皇帝。命黃得功移鎮廬州與劉良佐合力防御。

  壬寅,思宗忌辰,王於宮中舉哀;百官於太平門外設壇遙祭,以東宮、二王祔祭。

  癸卯,高成自杭州解至(夢箕子也),命三法司覆審王之明等。命燬黃得功疏,以絕奸謀。

  甲辰,封妃戚黃九鼎雒中伯。左良玉以李自成兵至潛江口,遣使告急。加朱大典為兵部尚書兼右副都御史,巡撫應天、安徽等處。

  乙巳,大清兵從河南下,總兵王之綱走宿州。是日,取歸德府;巡按御史凌駉及其子潤生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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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午,罷安慶巡撫。

  丁未,許罪廢諸臣輸銀復官。

  戊申,左良玉舉兵,以奉太子密旨誅奸臣馬士英為名,黃澍主其謀;焚武昌東下。

  己酉,贈故興平伯高傑太子太保,廕一子錦衣衛百戶。以錢繼登為僉都御史,總理兩淮鹽法,兼督江防軍務。罷巡鹽御史。大清兵取潁州、太和。加李本深太子太保左都督,提督興平標下兵馬。

  夏四月癸丑朔,命史可法馳扼徐、泗。

  丙辰,左良玉兵陷九江府;尋死,其子夢庚自稱留後。命阮大鋮、劉孔昭率師出御。

  丁巳,追卹三案諸臣劉廷元等二十人,並復原官,仍各廕贈有差。左夢庚兵陷建德。戊午,陷彭澤。己未,陷東流。京師戒嚴,以公侯分守長安等門及都城十三門。徵靖南、廣昌、東平三鎮兵入衛,命可法至江北調度。命阮大鋮會同朱大典、黃得功堵勦。

  庚申,戮光時亨、周鍾、武愫於市,周鑣、雷縯祚賜自盡;其餘從賊諸臣擬死罪者戍邊、流罪以下為民。

  辛酉,左兵前哨及采石,黃得功駐兵荻港扼之。大清兵自歸德分道一趨亳州、一趨碭山,徐州總兵李成棟奔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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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壬戌,封常澄為襄王,命居汀州。是日,都督黃斌卿等與左兵戰於銅陵之灰河,敗之。明日復戰,沉其船三十艘。命勞諸將銀幣。

  乙丑,左夢庚陷安慶。大清兵取泗州;丙寅,渡淮。史可法退保揚州,劉良佐提兵入衛。

  丁卯,選淑女於元輝殿。潞王在杭州上書,請僻靜一郡;戊辰,命駐湖州,賜敕獎諭。且命移周、魯二王於江西、廣東。

  庚午,王永吉總督防河兼巡撫鳳、廬、淮三府,錢繼登兼撫揚州。左兵至池州。詔暴良玉罪狀。京口總兵鄭鴻逵破亂兵於江中;奏聞,命黃得功移家太平。

  辛未,大清兵圍揚州,七日城破;丁丑,督師太傅、兵部尚書建極殿大學士史可法死之。揚州知府任民育、江都知縣周志畏等不屈死,總兵官劉肇基等逆戰死,原任兵部侍郎張伯鯨、都督兵部右侍郎衛胤文、監紀主事何剛先後俱殉難。城遂屠。

  戊寅,追封于謙為臨安伯。

  五月壬午朔,進封黃得功為靖國公世襲,諸將各陞廕有差;遣司禮監太監王肇基銀幣往勞。以李彬為僉都御史,巡撫河南。

  癸未,移惠王於嘉興。得功擊左夢庚於子磯,敗之。

  丁亥,封鄭鴻逵靖鹵伯。分蘇松、常鎮為二巡撫。以楊文驄為僉都御史巡撫常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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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兼轄揚州沿海等處軍務。

  己丑夜,大清兵乘霧自七里江渡。

  庚寅,援師悉潰;楊文驄走蘇州,鄭鴻逵以水師奔福建。

  辛卯,我兵入鎮江府;王出奔太平,劉孔昭斬關遁。

  壬辰,馬士英奉太后出奔,由廣德至杭州。京城潰,亂兵擁立王之明。是日薄暮,王至太平,居察院公署;如得功營,旋御舟如蕪湖。以揚州府同知李繼晟為僉都御史,巡撫安慶。命阮大鋮、朱大典兼東閣大學士督師。

  甲午,總督京營忻城伯趙之龍、魏國公徐用爵、內閣大學士王鐸、禮部尚書錢謙益具表迎降。

  乙未,大清兵自丹陽趨句容;夜,前隊至郊壇門。丙申,營於城北;之龍、謙益等盡率諸勳戚文武出降。刑部尚書高倬、禮部主事黃端伯、戶部郎中劉成治、主事吳佳胤、中書舍人龔廷祥、欽天監博士陳于階皆死之。吏部尚書張捷、右副都御史楊維垣走之不脫,亦就死。監生吳可箕、武舉黃金璽、布衣陳士達俱殉之。

  丁酉,劉良佐以所部至上新河降。

  戊戌,大清兵奉豫親王進守皇城。

  癸卯,劉良佐引兵追王,左柱國太師靖國公黃得功死之。丙午,其將田雄、張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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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王至南京。

  秋九月甲寅,王北去。閩中唐王立,遙上尊號曰聖安皇帝。

  明年五月,王殂,潞王等亦見殺。粵中永明王立,上諡曰安宗簡皇帝。

    <font size=-1 color=#5b0012>「佚史」曰:按李清「南渡錄」云:『上燕居深宮,徘徊詫歎,每謂諸臣「無肯為我用」。素少讀書,章奏未能親裁;故內閹、外臣相倚為奸,卒歸過於上。如端門捕蝦蟆,此宮人舊例;而加以穢言,且謂孌童季女死者接踵,以致內外騰謗。及國亡,宮人逸出,始得其真也。惟一為士英所挾,太阿旁落,亂政亟行,以淪胥於亡。蓋仁厚有餘,剛明不足。論者謂士英聽大鋮奸謀,欲以「三朝要典」大興黨人之獄,累請不允;亦可想見其為人矣』。

    「勘本」曰:李碧之言,亦為其臣者衛其君耳。嗚呼!王之考福恭王之死也,闖賊瀝其血入酒雜鹿肉嚥之,名曰「福祿酒」;較獻賊借襄王頭為尤慘矣。奈何南都立國,聲色是耽,不共之讎置諸弗議?以北來太子為假、以故妃童氏為妖,疑案重重,五倫俱絕;忠言格格,一事無成。亦無惑乎後之人以赧王為偽也。

    大兵南下,警報沓聞。王於除夕憮然不怡,亟傳部院諸臣進見。眾謂兵敗地蹙上煩聖慮,各各頓首謝罪。王良久不答。既而曰:『吁!此非朕所及也。今之所急在後宮寥落,欲廣選良家女充掖庭,且新春南部無新聲耳。卿等盍早計諸』!或對曰:『臣等以陛下憂兵警、念先帝,故不俟駕而來,乃作此等想邪』!群起拂袖出。興寧宮告成,命翰林官擬上楹帖俱不稱旨,已聞王鐸一聯大獲獎賞。或進內殿觀之云:『萬事不如杯在手,一年幾見月當頭』;旁注『東閣大學士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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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鐸奉敕書』。錢東澗詩:『一年天子小朝廷』,其兆已見於斯;而赧王中心之藏亦可概矣。「金陵賸事」言:是秋有內豎奉旨采合媚藥,需雀腦蟾酥;市中一夕踴貴,甚至乞兒手捉一蟲一介亦貼黃書「上用」,而人不可犯。噫!如此作為,讀史督輔三疏則不勝抱玉投珠之泣已。隱哉!

    偽太子之獄,士英欲並傾姜、黃,令嚴究主使附逆者。尋有內員上密疏,王手示之;士英翻覆指駁。御史陳以瑞奏愚民觀聽易惑,將謂諸臣有意傾先帝血胤,請勿加刑。時李沾以左都御史會審午門,喝令上;迺號呼皇天上帝,聲徹內廷。舊東宮伴讀邱致中趨至,抱持大慟。夜有題詩皇城者曰:『海上扶蘇原未死,獄中病已又奚猜』!一時中外沸騰。黃靖南具奏:『東宮之來,何人定為奸偽?先帝子即陛下子,豈有不明不白付之刑獄者』!左寧南疏:『吳三桂於東宮實有明驗,朝廷諸臣但知逢君,罔顧大體。前者逆賊尚錫王封,何至一家視同仇敵。明知窮究必無別情,必欲展轉誅求,使陛下忘屋烏之德、臣下絕委裘之義。親親而仁民,惟陛下省之』!湖督何騰蛟言:『馬士英何以獨知其偽?既云王昺姪孫,何以無一人確認,而泛云自供?高夢箕兩疏何以不抄發?事關天下萬世是非,可不慎邪』!江督袁繼咸言:『太子氣體非外間兒童所能假。王昺固係巨族,而高陽未聞屠害,豈無父兄群從,何至隻身流轉到南?望勿信及偏辭,使一人免向隅之泣,則宇宙享蕩平之福矣』。案北都之變,太監栗從周、王之俊以太子、二王獻於賊;賊繫之軍中,嘗使侍宴,憤泣幾凌於死,賊復幽諸劉宗敏家。後乃遯而之南。吳三桂謂鑿鑿有據,今無可考矣。

    偽妃之獄,士英亦言『苟非至情所關,誰敢拚死與陛下為敵體』?劉良佐言:『兩案未協輿論,懇求曲全兩朝彝倫,毋貽天下後世口實』!考童氏為赧王繼妃,生子已六歲矣。南渡後,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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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鄒太妃而不召妃,妃乃自陳於官。巡按陳潛夫以聞,王勿報。劉良佐會同撫臣越其杰假儀衛送至京;王不悅,訶之為妖婦,即命付錦衣衛監候。妃從獄中自書入宮年月及亂離情事甚晰,王又弗顧。已而命嚴刑拷訊,血肉狼籍,人不忍看。妃初則徒跣詛罵,既則直聲呼號,宛轉於地下者不三日而死。夫史職所以傳信也,不信不足以言史。兩案若太子之偽,證之獄詞、質之公論,雖百世亦未能創斷;若童妃之冤,則彰彰可信者也。後之人因妃之死而更議赧王為不道、為偽託矣。佚史氏頗信王之為偽。甬上全氏題「戾園疑蹟」云:『見諸「所知錄」、「林太常菴集」中證偽尤詳』。吳興楊氏跋語曰:『半壁荒朝,傳聞滋謬。又有率臆憑胸者以好惡為增損事跡,真相參,是非混淆莫辨。其偽之甚者,為先帝,為太子,為永王、定王、齊王、福王之父恭王,為太后,為故妃,為皇姑、潞王之弟郡公,而猶有異論謂福王亦偽。堂堂留都,以史大司馬之定策,且名賢林立其間,而使卜者王郎輩踐天子位邪』?今案當時致偽之說,其故有二:蓋以馬、阮濟奸,將盡殺東林、復社諸君子。向後諸君子追憾其事,造詞洿衊;並恨王之任奸不悟也,乃奮而斷之曰:『此馬瑤草詭謀迎立,本非明室宗支也』。其說一也。次則童氏為糟糠故配,亦曾患難相依,有何大過,而必欲置諸死地。且棄其母並棄其子,妃則榜掠宛轉以死;已而六歲孩提杳無下落,曾無一語及之焉。有自己骨血而忍殘至此?始於太妃之至,有括取金錢充賞之舉,極邀其驩。殆恐故妃入宮識破機關,因而必不與面,急滅其口也。其說二也。是皆甚疾之之詞。而偽益言偽、疑更傳疑,亦王之所以自致之爾。

    楊氏言:『士英挾奔之太后為偽,固也。然據浙中之迎請、後從潞藩北去而躍入水中者,豈又偽之所能為邪』?附此以俟博考。</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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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繹史勘本卷三

                            霅川溫氏原本

                            古高陽氏勘定

    目 錄

   紀略三

     唐 王

    右閩疆紀略第三。

    ○王英才大略,在藩服之時已思有所施為;及遭逢患難,磨礪愈堅。兩京既覆,枕戈泣血,躬行節儉,以裕兵食。性喜文辭,手撰三詔、「御製祖訓後序」、「行在縉紳便覽序」,皆典雅可誦。所至訪求書籍,軍行亦載書數十乘。聽納諫說,拔錢邦芑、金堡於下僚,置之言路,欲其有所開陳。章奏朝至夕發,或送后代批。后亦讀書,通明識治體;王嘗與之決事。篤念舊恩,不遺纖微;於從興諸臣,恩澤尤渥:不可謂非一時令主也。論者徒見其不能出關,遂言好作聰明、自為張大,無人君之度;此以成敗論耳。夫鄭氏起盜賊,目無君上,據有全閩,富貴已盈,始願亦不及此;而欲責以鞠躬盡瘁,經營天下,難矣!王之託於鄭氏,所謂「祭則寡人」而已。其二、三心膂之臣,所藉以恢復者,如黃道周、蘇觀生皆儒雅可觀,祗將略未優,又束縛其手足,不能一展所長。悲夫!悲夫!天之所廢,誰能與之?雖有忠義,如之何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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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略三

    唐 王

  唐王,太祖九世孫也。諱聿鍵,小字長壽。其先唐定王,高帝第二十二子,封於南陽。父器,唐世子;追封裕王。母毛氏。王生十二歲,祖端王惑於嬖妾,欲立其愛子,遂囚世子於承奉司,王亦從之。有大志,雖處患難而意氣不挫。年二十有八,尚未請名。世子為其弟毒死,端王諱之,將傳國於次子。分守道陳奇瑜入弔,謂王曰:『世子薨逝不明,若又不立其子;事且露,國法重』!王懼,始請名立為世孫。崇禎五年,端王薨,王襲位;年三十一矣。選妃曾氏,諸生曾文彥女。七年,流寇入河南,南陽當其衝;城卑薄,王捐千金謀修築。知府陳俊豪勿授工;王上言,詔逮俊豪下獄。王乃援潞藩例,請增兵三千人,設參將一員以陳永福充之;不許。八年冬,賊再犯南陽。上疏言:『臣府護衛一千二百人,近制以其半為汴梁班軍,給撫臣以下策使,無謂。惟明詔念臣困阨,以全軍見還』!莊烈帝報之曰:『南陽番軍班直,祖制已久,朕不敢變』。時欲行宗室換授之法,陳子壯署禮部事,執不可;王貽書於子壯相駁難,稱說典訓,援據經傳,皆有本。廷臣顧勿及知,特以為諸侯王尚氣持異同而已。子壯尋下獄,眾口惜子壯者,輒以尤王。王亦薄公卿為不足重,而尊宗藩體統。劾總督盧象昇不朝。其所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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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頗多與群臣相牴牾,帝意亦不之善也。九年秋八月,京師戒嚴。王率軍勤王;汝南道周以興制之,不聽。至裕州,巡按御史楊繩武以聞;旨下切責。會前鋒值寇,亡內豎三人,乃返國。十一日,下部議,廢為庶人,安置鳳陽高牆。押發官同知張有度欲以檻車行,王自裁不殊。至鳳陽,守巷奄人索賄不得,墩鎖以困苦之;不勝其辱,病幾殆。曾妃割股以進,始愈。有司廩祿不時,資用乏絕。時有望氣者以高牆中有天子氣,言於淮撫路振飛。振飛假賑罪宗名入見王,心異之。王告以吏虐狀;振飛上疏請加恩罪宗,贍以私錢,且責吏之無狀者。王甚德之。

  甲申春三月,北部陷,南京福王立,大赦,王出高牆。禮臣請復王爵,不許;命徙駐廣西之平樂府。

  乙酉夏五月,行抵杭州,而南都已覆。王勸潞王監國,不聽。時鎮江總兵鄭鴻逵自京口、戶部主事蘇觀生自南都,胥會於杭;遂奉王入閩。六月甲戌,次浦城。閏六月癸未,福建各官迎謁於水口驛,南安伯鄭芝龍、禮部尚書黃道周、福建巡撫張肯堂等三箋勸進。王出御用銀一百五十兩,令有司葺行宮,勿擾民。丁亥,至福州監國,建行在太廟社稷。時鄭芝龍擁兵驕悍,鴻逵欲王早正位以繫人心,芝龍猶豫弗決。群臣多言監國名正,建號宜遲;不報。

  丁未,祭告天地、祖宗,即位南郊。以福建為福京、福州為天興府、布政司為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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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赦,稱號隆武。追尊皇考為皇帝、妣為皇后,遙上福王尊號曰聖安皇帝。芝龍、鴻逵俱進爵為侯,其弟芝豹封澄濟伯、鄭彩永勝伯;並賜號「奉天翊運中興宣力定難守正功臣」。以黃道周為吏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蘇觀生為吏部右侍郎兼東閣大學士、福建巡撫張肯堂為兵部尚書兼左都御史、何楷為戶部尚書、四川按察使曹學佺為禮部尚書,福建巡按御史吳春枝為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周應期為刑部尚書、鄭諠為工部尚書、黃錦為禮部右侍郎,並賜號「奉天翊運中興宣猷守正文臣」。各官進秩有差。自道周外,凡有聲望者何吾騶、蔣德璟、黃景昉、朱繼祚、林欲楫、姜曰廣、吳甡、高弘圖、路振飛、曾櫻、鄭三俊、熊開元、黃士俊、顧錫疇、陳子壯、林增志、李先春、陳洪謐等皆遙授閣輔;戎車轉側,至者數人。後林增志、李先春先至,同入閣辦事。

  王性素儉,少遭患難;既即位,慨然以復仇雪恥為務。布衣蔬食,不御酒肉。敕司禮監:行宮不得以金玉玩好陳設,器用磁錫;幃幄被褥皆布帛,絕去錦繡。後宮無嬪妃,御執事者三十人而已。中宮懿旨選女廚十人;王聞之,以為擾民,不許。勤於聽政,批閱章奏,丙夜不休。上書陳言軍國大事者,輒以手詔答之。素好讀書,博通典故,手撰三詔與魯監國書,群臣皆莫能及。重風節、重文學,收召名士不次擢用。其志欲大有為於天下,而呃於時勢乃爾。感路振飛舊恩,募能致者賞千金、給五品秩。

  六月,浙東張國維、朱大典、孫嘉績、方逢年等迎魯王監國紹興。時浙西已降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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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兵方在江、楚,吏部侍郎楊廷麟、兵部侍郎萬元吉、國子祭酒劉同升等以義師往來捍御,克復吉安、臨江等處。遂加廷麟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賜劍便宜從事;元吉副都御史,總督江西、湖廣諸軍;以同升為南贛巡撫。

  時王優禮鄭氏,以閩事屬之。芝龍長子森入見,奇其表,賜國姓,改名成功;命提督禁旅,以駙馬都尉體制從事。芝龍議陳戰守事宜,自仙霞關外當守者計百餘處,應設守兵若干;其戰兵以今冬簡練、明春出關:一出浙東、一出江右,計兵二十餘萬。合閩、粵餉,不支一年;仍請於兩稅正供內米一石預借銀一兩,令群臣捐俸、勸紳士輸助。察府縣歷年積穀銀兩未解者,悉催赴行在;遣侍郎科道徵發。吏部主事王兆熊兼御史督御餉急迫,不輸者榜其門曰「不義」:於是閭里騷然矣。芝龍又請清理寺田,可得餉八十萬;王不聽。戶部侍郎李長蒨請廣開事例,從之;無論廝養隸卒皆得給劄授官,猶苦餉不足。守關兵僅數百人,率疲癃不堪用。

  設儲賢館,定十二科取士,以蘇觀生領之。已而招徠者多挾邪士,王亦厭罷。

  王以盜賊之興皆由貪吏虐民,欲效高皇帝之法懲之。建陽知縣沈貪酷被劾,特敕誅之;輔臣申救,不聽。由是人稍知懼。

  廷臣日請出關,王屢戒征期,芝龍輒以餉絀為辭。會賜宴大臣,芝龍自以侯爵,欲位首輔上。黃道周爭以祖制武職無班文臣右者,終先道周;芝龍鞅鞅不悅。道周知芝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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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意視師,乃自請出關號召義旅圖恢復;王許之。請兵、請餉,芝龍皆不應,僅給羸卒千人、一月餉。秋七月辛未,道周率以行。

  八月乙酉,頒祖訓五十七條於閣部科道,大學士林欲楫率諸臣表謝。

  庚寅,命肅鹵伯黃斌卿出鎮舟山。命吳江諸生孫文中手敕召路振飛;及其至,拜太子太保、吏兵二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官其子太平為兵部員外郎。

  壬辰,冊曾妃為后;贈后父曾文彥為吉水伯。

  癸巳,行郊天禮於南郊,芝龍、鴻逵稱疾不從。戶部尚書何楷劾其無人臣禮,宜正厥罪;王喜楷敢言,命掌都察院事。命婦朝后於太和殿。

  邵武知府吳炆煒、推官朱健聞敵畏葸,棄城先逃;下獄誅。

  靖江王嘉享僭號桂林,執巡撫瞿式耜幽之,兩廣總督丁魁楚遣總兵陳邦傅往攻。封魁楚平粵伯,加式耜兵部侍郎。式耜得釋,即令中軍焦璉合邦傅兵擒之。

  行保甲法於天興府。定錦衣衛軍制:設中、前、後五所,每軍百戶曰一威所,八威所為一禁軍。

  時兵事皆掌於鄭氏,芝龍自知眾論不平,不出關無以弭眾,乃請以鴻逵出浙東、彩出江西,各擁兵數千,號數萬。既出關,託候餉,仍駐不行。鴻逵駐仙陽鎮,慮有上書言事者,嚴禁仙霞關不聽四方儒人入。王檄催孔亟,不應;彩行百里而還,稱餉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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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故。

  九月,大清兵取徽州。

  時李自成兵敗奔九宮山,為村民鉏擊以死;楚督何騰蛟以聞。其眾無所歸,推其兄子李錦為主,同自成後妻高氏、高弟一功等乞降;騰蛟與攝撫堵胤錫往受之,一時增兵數十萬。王大喜,告廟。進騰蛟大學士,封定興伯;胤錫右副都御史,實授湖北巡撫,總制其軍。降將皆授總兵官,賜李錦名赤心、一功名必正、高氏為貞義夫人,號其營為「忠貞營」。已而糧不繼,降者稍稍散去。高、李十三部就食施州衛,其餘郝搖旗、馬進忠、王進才、張光翠、袁應第、牛萬才、張先璧等十餘營悉隸騰蛟麾下,軍勢頗振。然王內制於鄭氏,不能出關相應援也。

  十月,科臣劉中藻頒諭浙東,魯王不受。自是,閩、浙相水火矣。

  原任兵部郎中王期昇、御史彭遇颽至行在,加期昇總督銜、遇颽僉都御史;大學士路振飛、曾櫻封還內傳,謂遇颽依附馬士英,期昇在太湖奉朱盛澂稱通城王派餉苛虐,不可用。王乃止。

  楊廷麟疏至,請王幸江右;何騰蛟請駐湖南,浙中諸將請如衢州。王以芝龍不足恃,欲出贛入楚倚騰蛟。會原任臨清知州金堡朝行在,言騰蛟可倚,急宜棄閩幸楚;王大喜,即擢堡兵科給事中,決計由贛以赴長沙。遣大學士蘇觀生先詣南安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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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戶部尚書何楷請告去。未幾,死之。

  十一月甲午,類於上帝;乙未,禋於太廟;丙午,禡於社稷。丁酉,以鄭鴻逵為御營左先鋒出浙江、鄭彩為御營右先鋒出江西,駕幸西郊,行推轂禮。先期為壇,設先帝高皇帝位;王御翼善冠詣壇所,百官陪位,武臣戎服聽事。王皮弁升壇拜謁,立於神位西、南面;御營先鋒北面跪。兵部授鉞,王東向揖之。賜餞,光祿寺授爵;御營先鋒跪受爵。誡勞畢,謝恩出,率將士跪壇下;王甲冑誓師,乃鳴金鼓揚旌而出。當授鉞時,風雨晦冥,大風陡起,壇上燭盡滅、神位皆仆。鴻逵出城,馬蹶踣地。識者以為不祥。

  下詔親行,以唐王聿釗、鄧王鼎器監國,大學士曾櫻協同芝龍留守。以吳震文為隨營兵部侍郎,王覲光為隨營戶部侍郎,皆兼吏、戶、禮三部事;張家玉、陳履貞為隨營兵科,亦兼吏、戶、禮三科事。命曹學佺修「思宗實錄」,設蘭臺館以處之。

  十二月甲申,王戎服登舟,大學上何吾騶等隨行。舟次芊江五溪,百姓壺槳迎者載道;皆賚以銀牌。

  壬寅,黃道周師潰婺源,被執。南贛巡撫劉同升卒,命萬元吉兼攝其事。

  大清順治三年(丙戌)春正月己酉朔,唐王在建寧,稱隆武二年。不受朝賀,以三大罪自責,令百官皆戴罪從行。

  交趾、日本國皆遣使入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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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東布政使湯來賀運餉十萬由海道至,擢來賀戶部右侍郎。

  馬士英叩關求入朝;王數其罪,諭守關將士勿納。士英七疏自理,終不許。

  魯監國遣柯夏卿、曹維才來聘,王加夏卿兵部尚書、維才光祿寺少卿。手敕謂:『朕無子,王為皇太姪,同心戮力,共拜孝陵。朕有祚土,終致於王』。取浙東所用職官同列朝籍,不分彼此。尋遣僉都御史陸清源解餉十萬犒浙東江防諸軍;以散給不平,方國安縱兵奪餉,殺清源(或曰:士英使之也):而閩、浙釁益深矣。

  熊開元罷。以蘇觀生兼吏、兵二部尚書、行在文淵閣大學士,出為經略;賜上方劍便宜行事。王御門,賜銀印曰「瞻奉南北山陵、安集軍民文武官」。召見泉州布衣蔡鼎,授為軍師。

  二月,馬脛嶺兵變,命路振飛至浦城安撫之。江、楚迎王疏相繼至。

  詔寬「逆案」之禁。王曰:『北京陷於東林、南都亡於魏黨,厥罪維均。今中興之初,嘉運綦新;其附黨諸臣概予洗濯,以收後效』。擢堵胤錫右副都御史,巡撫湖廣。

  丁亥,大雨雹(閩所無也);風霾晝黑,對面不相見。

  廣西有僧自稱弘光,召九卿科道議,將迎請。廷臣曰:『即真弘光,甫經失國,有尊奉而無迎請』。已而有司審知其偽,下獄誅之。嘉亨俘至,下諸王議,廢為庶人,以幽死;誅其臣顧奕、吳之琮、楊國威、張龍翼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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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戊申朔,督師大學士黃道周殉節南京;王聞,慟哭撤朝,贈文明伯。

  王將出汀入贛與湖南為聲援,芝龍使軍民數萬人遮道號呼,擁駕不得行,芝龍因具表請回天興;王不得已,駐劄延平。封成功為忠孝伯。以張肯堂為留守;旋加少保,總制浙直,給敕印便宜從事。

  辛未,大清兵破吉安,鄭彩棄廣信奔入關。

  夏四月五日萬壽節,不受賀。未幾,撫州亦破。

  命禮臣追復建文年號,立方孝孺祠。

  先是,汀、邵間有大帽山峒蠻最強,屢征不服。益宗永寧王慈炎誘之出降,以與大兵戰,屢捷,遂復撫州,大兵圍之。鄭彩屯廣信府,永寧王請救,其監軍給事中張家玉以三營往援,圍暫解。已而復合,彩軍潰,撫州遂破;永寧王死之,峒蠻亦散。報至,舉朝震驚;命削職戴罪圖功。廷麟、元吉退守贛州,大兵追攻之。

  五月,琉球國入貢。

  廷試貢生,取萬荊等十二人;命為萃士,照庶吉士例送翰林院教習。

  擢湖廣監軍道章曠為右僉都御史,巡撫湖北。

  魯監國遣都督陳謙入閩,久駐衢州,持兩端;自云魯已爵為侯,欲邀封。召赴行在,御史錢邦芑劾其外媾,下獄將殺之。芝龍與謙有舊,亟入朝,請以官贖謙死;王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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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龍久語,密促行刑。芝龍出,已死矣,因厚殮之。由是,益懷異志。

  加吏部尚書郭維經六省督師銜,募兵援贛。時贛已被圍兩月,巡撫劉廣胤戰敗,受執;援兵皆不敢前。

  六月,開科取士。命廣額七十名,流寓者皆入試;以編修劉以修、閔肅為主考,舉葉瑣等一百七十五名。士子多以賄進,乃命覆試,落四名。逮同考推官王三俊下獄,追贓一萬兩。

  兵部侍郎前南贛巡撫李永茂遣粵兵五千援贛,與大清兵戰於李家山,圍暫解;粵兵退守南康。時贛城堅守已久,奉諭獎勞,賜名「忠誠府」。加楊文薦右都御史,偕郭維經出閩入援,與楊廷麟、萬元吉等為協守計。

  浙東報至,大兵已渡江取紹興,魯監國航海去,江上諸師盡潰。鴻逵駐城外,警報我兵至,乃徒跣而逃;三日,抵浦城。事聞,行在大震;削其封爵。

  秋七月,元子生。大赦,加恩從興諸臣,悉進爵;御史錢邦芑言:『浙東新破,唇亡齒寒。舉朝正切同仇之日,非蒙恩受賞時也』。不報。

  己巳,王御門,內侍捧小匣置御前;詔諭群臣曰:『朕本無利天下心,以勳輔擁戴,不得已勉徇群策。浣衣糲食,有何人君之樂。朝夕乾惕,恐負重付,豈意諸臣已變初志!昨巡關之使得爾等出關迎降書二百餘封,今俱在此。朕不欲知其姓名也,今命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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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衛焚之午門前。爾諸臣其有名者,尚洗心滌慮否?倘能竭節奉公,不渝終始,是所望也』!王長身豐頤,聲如洪鐘,聞者悚息。

  時銳志出贛,芝龍百計阻之,欲留王以自重。既而陰通款於洪承疇,託言海寇至,馳還臨安,盡撤關隘,水陸諸兵隨之去。大清兵既破浙東,長驅而前;仙霞嶺空無一卒,遂如入無人之境焉。

  何騰蛟遣郝永忠以鐵騎五千迎駕,將至韶州。大兵已出衢州,於八月乙未抵仙霞,守浦城巡按御史鄭為虹、治餉兵科給事黃大鵬、延平知府王士和死之。

  丁酉,王自延平出奔。宮眷皆騎,猶載書十餘簏以從,輔臣吾騶、繼祚等隨行。庚子,入汀州城。

  辛丑,大兵奄至。有十餘騎叩城稱扈蹕者;開門納之,則追騎也。直入行宮,從官迸散,乃執王與曾妃去。妃至九瀧潭,投水死;王死於福州。其從難之臣,有部郎賴垓、給事中熊緯、御營總兵胡上琛等(或曰:建寧代死者為唐王聿釗、汀州代死者為張致遠,王實未死。後鄭成功屯兵鼓浪嶼,有遣使存問諸臣者,云為僧於五指山;然亦莫必其真偽也)。

  是冬十月,贛州聞王訃,全城氣索。會天霧雨雪,城夜破;督師大學士兵部尚書楊廷麟、兵部侍郎左副都御史江廣總督萬元吉俱赴水死,吏部尚書郭維經、御史姚奇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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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嵯峨寺自焚死,湖西兵備僉事太常卿彭期生自縊死。兵部職方主事周瑚被執不屈,戮之。右都御史楊文薦擒至南昌,絕粒死。後以聞難繼死者,御史艾南英縊於汀州僧舍、大學士蔣德璟於泉州不食而卒。

  粵中永明王立,遙上尊號曰思文皇帝。丁酉春,復諡曰紹宗襄皇帝。

    <font size=-1 color=#5b0012>「勘本」曰:闖賊敗走九宮山為村民鋤死事在九月,原本載於『楊廷麟、萬元吉以義師守贛』之下;錯訛甚矣。其『李錦、高一功等乞降』下至『浙中諸將請如衢州』一節,原闕;又卷末『是冬十月』下贛州殉事諸臣及後聞難繼死者,原本皆闕書。今悉纂補。

    案唐王躬行節儉,傷國家之多難,至敕斷酒肉。其初孤身南來,鄭氏進美女十二人以充後宮;王意不忍拂,姑留之,然卒未嘗一御及也。夫福京之亡,亡於芝龍之通款;其釁則在王殺魯使臣陳謙而起。謙為南直隸武進人,先以乙酉之春福王詔封芝龍南安伯;比讀券,誤書「安南」。芝龍故南安人,心不懌。謙曰:『南安一邑也。安南則地兼兩廣,當是將軍福命所致,為他日拓地開疆之兆,又何不樂為!請即留券易詔,而更爵為侯』。芝龍喜,迺與之訂交,稱莫逆。謙之行成於閩也,先詣鄭;言者謂芝龍有異圖。御史陳邦芑挾夙嫌,遂譖謙於王所。吾獨怪以唐王之賢,而肯信一陳邦芑。且芝龍百計營救,甚至請以己官貸謙死,而王直以必殺謙為快。究竟謙何罪哉?嗚呼!此殘明氣數使然,展轉致敗爾。閩中苟無此失,則芝龍雖有二心,而未必恝然投款掣兵以去。芝龍存,而福京或可旦夕延也。芝龍子森,故為王弄兒,王為之改成功名。厥後背父入海,獨搘一面。雖經屢抗王師,死有餘辜。而於魯監國則修頒詔之怨,終其身不肯奉;徒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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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司馬煌言以忠義相激勸,僅為之施寓公禮。至王雖殂而猶稱隆武號,則其盡於唐事也,至矣。

    曾妃固通文義,輔王管章奏;凡外廷擬進批答,悉由妃所決可否。妃父文彥頗知大義,絕不干與朝政,較監國之張國俊勝矣。然王則內憚於妃,亦多所牽制。及王將巡贛,命妃先發;甫出城而大兵猝至,妃亟投水死。

    溫氏於宮壺俱闕書,續當補纂后妃傳也。今以舟山、安隆殉節妃嬪附「摭遺」紀諸。</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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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繹史勘本卷四

                            霅川溫氏原本

                            古高陽氏勘定

    目 錄

   紀略四

     永明王(上)

    右粵中紀略第四。

    ○嗟夫!粵中之立國也,僅矣。崎嶇黔、粵之間,與蠻獠雜處,搶攘竄越,幾不暖席;然猶支撐傾側歷十五年。其始也,瞿、嚴綢繆於內,何、堵捍御於外,陳、張之徒義旗雲舉,輯忠貞營數十萬之眾,分疆駐守;然後金、王反正於江右,成棟投戈於粵左,李、王、楊、沐經營滇、蜀,駸駸乎畫江、漢而守之,似可有為矣。然進寸退尺,朝得夕失,倉卒不能稱有樹立。蓋大命有歸,強陽餘閏,固天之所不能庇者也。自瞿、何致命而後文吏偷安,武將驕暴;倚寇盜為長城,託絕域以寄命。蝥賊內訌,忠良屠戮,而遺燼以息。「詩」曰:『人之云亡,邦國殄瘁』;豈不諒哉!

   紀略四

    永明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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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明王諱由榔,神宗之孫、桂恭王常瀛少子也。常瀛,李貴妃出;萬曆二十九年封。天啟七年,恭王就國衡州。衡在江、湖之表,地僻遠。崇禎九年,封由榔為永明王。十六年張獻忠陷衡州,王由永州入粵西,為賊執,繫道州。征蠻將軍楊國威遣部將焦璉率兵至,攀城破械,出之;王病不能行,璉乃負王以趨,渡河始得免。

  乙酉南都覆,□東在籍尚書陳子壯將奉恭王監國,會閩中好王立,遂寢議。是年,恭王薨於蒼梧,遂葬焉。長子安仁王由襲封,旋病卒。

  丙戌春,閩中遣司禮太監龐天壽封王為桂王,居肇慶府。

  秋九月,大清兵下汀州。唐王聿鍵就執;粵中總督丁魁楚、巡撫瞿式耜、巡按御史王化澄與舊臣呂大器、李永茂、晏日曙、湯來賀、董天閎、朱治、周鼎瀚、朱容藩、方以智、林佳鼎、程源等議所立,乃共推永明王。昔者,唐王嘗語群臣曰:『永明神宗嫡孫,統系最正。朕無子,後當屬諸』!時桂大妃王氏曰:『諸臣何患於無君。吾兒仁柔,非撥亂才,願更擇可者』!魁楚等請之堅,遂以冬十月十一日(壬午)監國肇慶,祭告天地宗廟。以魁楚為東閣大學士兼戎政尚書、大器大學士兼兵部尚書;式耜大學士兼吏部右侍郎,攝尚書事。永茂請終制。化澄以下皆進秩有差。

  壬辰,湖廣督師大學士何騰蛟、巡撫兵部右侍郎堵胤錫等上表勸進,優詔答之。司禮監太監王坤至自汀州,知唐王已殂;群臣請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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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月,大清兵破贛州。魁楚聞報,與太監王坤倉卒奉王奔梧州。

  福王舊輔蘇觀生,粵人也;嘗貽書魁楚欲預擁戴功,遣陳邦彥來勸進。魁楚與觀生素不協,拒之。觀生乃自南韶還師,適唐王弟聿浮海至廣州;十一月癸卯朔,觀生與布政使顧元鏡、總兵林察等擁聿入廣州城自立,偽號紹武。招海上鄭、石、馬、徐四姓盜,授總兵官;以與肇慶相拒。

  甲寅,王還肇慶。先是,王出奔時,式耜等力爭之不得。至是,定議迎還,於庚申即位,稱號永曆。追尊皇考曰端皇帝,尊繼母太妃王氏為皇[太]后、生母馬氏為皇太妃。冊妃王氏為皇后。上隆武尊號曰思文皇帝。大赦,封太后弟王國璽武靖伯、皇后父王略長洲伯、太妃姪馬九功鎮遠伯。

  使給事中彭耀宣諭廣州,觀生殺之。乃以兵部侍郎林佳鼎總督兵事,御觀生於三水。佳鼎故粵中監司,與林察同姓相善。察使群盜詐降,佳鼎信之;十二月甲戌,乘勝追至三山口,亂作,全師皆覆。佳鼎同僉事夏四敷赴水死,肇慶大震。

  復以王化澄為兵部侍郎,代佳鼎督師。尚書呂大器辭官入蜀,即以化澄行尚書事。李永茂為大學士;未幾,亦罷去。

  時大清遣巡撫佟養甲、總兵李成棟提兵由福建直趨惠、潮,俱下之。望日丁亥,潛師襲廣州,執聿。觀生自縊,祭酒梁朝鍾、太僕寺卿霍子衡等死之;餘皆降。聿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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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益、遼等二十四王俱及於難。

  報至肇慶,式耜請守峽口;太監王坤不從。乃以朱治為兩廣總督,守肇慶;奉王復走梧州。

  是月,大兵取四川,張獻忠伏誅。

  大清順治四年(丁亥)春正月癸卯朔,永明王在梧州,稱永曆元年。李成棟分兵徇南韶,自率勁卒抵肇慶,朱治走之。城破,王由梧州走平樂。丁魁楚走岑溪、王化澄走潯州,皆棄王去;從者惟瞿式耜、吳貞毓、吳炳等。李成棟別遣將下高、廉、雷三府。

  癸亥,王由平樂抵桂林,欲幸楚。遣使湖南慰勞督師定興侯何騰蛟等,並趣其兵入衛。

  乙丑,梧州破,廣西巡撫曹曄降。兵科給事中陳邦彥起兵於高明、兵部右侍郎張家玉起兵於東莞。徵四川吏部尚書文安之、雲南吏部侍郎王錫袞入閣,道阻不至;乃以翰林學士方以智為東閣大學士,同式耜入閣辦事。未幾,以智為僧去,錫袞尋為沙定洲所殺。以周堪賡、郭都賢、劉遠生等為六卿,丁時魁、金堡等為給事中。

  當是時,獻忠部將孫可望等由蜀至黔,轉入雲南。丁魁楚入岑溪,輜重累多,舳艫相屬;為大兵追及,薙髮以降。李成棟與有隙,錄其家數百人殺之;魁楚乞一子,成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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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曰:『汝身且莫保,尚求活人耶』?至藤江,並殺之。平樂亦不守。桂林聞報,大恐;會武岡鎮將劉承胤以兵至全州,王坤請赴之。

  二月丙戌,王如全州。瞿式耜極陳桂林形勢,請留;不聽。因日請留守,與城存亡,許之;進文淵閣大學士兼吏、兵二部尚書督師,賜劍便宜從事,以總兵新興伯焦璉兵隸麾下。封劉承胤安國公;陳邦傅思恩侯,守昭平。錦衣指揮馬吉翔、郭承昊、嚴雲從等皆為伯;御史毛壽登爭之。吉翔怒,激承胤脅王杖壽登並劉湘客、吳德藻、萬六吉於牙門外,承胤又為申救得免,皆奪職。以禮部尚書吳炳兼東閣大學士,入閣辦事。承胤以五千人援桂林,挾王歸武岡州。

  三月癸亥,王至武岡,改曰奉天府;以岷王府為行宮。大清兵攻桂林,與焦璉連戰城下,退屯昆陽。

  封式耜臨桂伯、璉新興伯。

  是時,長沙、常德俱失。何騰蛟與郝永忠等退保衡州。張先璧走寶慶,堵胤錫走永定衛。忠貞營李赤心等攻荊州不克,潰入歸、巫兩江間,馬進忠、王有才等遁五溪山中。先,承胤所遣桂林援兵在城與焦兵主客不和,擊傷璉,大掠而去;式耜檄誅首惡二十餘人,劾承胤馭兵無狀。武岡遠在寶慶西,惟依承胤為重,政事皆取決焉;承胤遂專恣益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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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六月庚午朔,何騰蛟朝行在;王慰勞再三,賜金幣,以趙印選、胡一青兵隸之。承胤前在湖南以騰蛟薦,受節制;騰蛟以藤溪之捷,請加永忠援勦左將軍、先璧右將軍,承胤怒。至是,以長沙不守,奏解騰蛟兵柄。王乃密召騰蛟入,將以圖承胤也;先璧劾承胤專擅,騰蛟翻和解之。

  大學士陳子壯起兵九江鎮,與張家玉等破東莞、高明諸縣。

  秋七月甲辰,進圍廣州,不克。命騰蛟督諸鎮兵守衡州;未至,衡州已破,永忠等南走。騰蛟退保永州。湖南巡撫章曠徇永安,卒於軍。

  八月己巳朔,以戶部侍郎嚴起恆為東閣大學士。

  壬午,大清兵破寶慶,直趨奉天城外;劉承胤拒戰敗績,舉城降。參將謝復榮戰死。馬吉翔等奉王及兩宮斬關出,夜走靖州。出古泥,總兵官侯性、司禮太監龐天壽將兵入衛,以舟來迎;由通道縣入蠻境,達柳州。會天雨,宮眷、內豎狼籍泥淖中,饑餓無人色;性供帳儲備。王喜,封性商邱伯,以天壽掌司禮監印。大學士吳炳扈世子以行,中道被執,死之。

  九月,王在柳州;式耜請回桂林。我兵李成棟破清遠,兵科給事中陳邦彥被執,不屈見殺。

  冬十月,土司單鳴珂與守道龍文明挾讎相攻,陷柳州;文明走,鳴珂大掠城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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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王舟。

  丁丑,王南走象州。

  兵部尚書張家玉兵敗,死之。

  時大清兵已定湖南,西入黎平,永州亦破;郝永忠、盧鼎等俱還桂林。何騰蛟與嚴起恆、劉湘客隨至,與留守瞿式耜議分地給諸將,俾各自為守。式耜督焦璉兵已先復陽朔及平樂府,陳邦傅亦由濱州復潯州,合兵復梧州,粵西全省稍定。

  十一月丁酉朔,王回桂林,式耜與起恆、化澄並入直,騰蛟督師出全州。王坤、龐天壽掌司禮監事。

  大清兵破高州;大學士陳子壯被執不屈,磔死。

  大清順治五年(戊子)春正月丁酉朔,王在桂林,稱永曆二年。巡按御史錢邦芑疏報四川全省恢定九州一百三十餘縣,王視朝受賀。敘全州功,晉騰蛟定興侯、柱國太師,兵部尚書,趙印選新寧伯,胡一青興寧伯,焦璉新興侯;封王祥等侯伯職有差。擢邦芑右僉都御史,巡撫四川。

  癸亥,江西提督金聲桓、王得仁叛大清,以南昌內附。

  二月,大兵至靈州。廣東巡撫佟養甲與總兵李成棟亦叛之,以地內附。郝永忠之兵潰於興安,奔還桂林;縱兵大掠,挾王夜走南寧。滇營兵亦入城縱火相攻,朝士皆被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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辱。騰蛟在永福聞警馳回,與式耜同調諸鎮兵入城守御。

  三月丁巳,大清兵至桂林北門;式耜城守,騰蛟等拒戰,卻之。時大兵聞江西叛,遂旋師。

  金聲桓使人間道佛經置密疏其中,赴南寧輸款。

  以禮部侍郎朱天麟為禮部尚書,旋進東閣大學士。王應熊卒。進呂大器為少傅,盡督西南諸軍,代應熊;賜劍,便宜從事。

  閏三月丙寅朔,王子慈烜生,大赦;正妃王氏出。

  夏四月乙未朔,遣吏部侍郎吳貞毓、商邱伯侯性敕勞李成棟於廣東,封惠國公;並封佟養甲襄平伯。

  五月,何騰蛟復全州。壬午,復寶慶。

  六月甲午朔,王幸潯州。封陳邦傅慶國公。

  秋七月甲子朔,次梧州,謁興陵。成棟請移駐廣東,使其將羅成耀率甲士五千迎駕。瞿式耜請回桂林;眾議肇慶監國之地,居兩省中,遂移居焉。

  八月癸巳朔,王還肇慶。拜成棟翊明大將軍;以其子李元胤為錦衣衛指揮使,掌絲綸房事。袁彭年為左都御史(彭年以廣東布政使與成棟密謀內附者也)。

  宗室朱容藩自稱楚世子、天下兵馬副元帥,建行臺於夔州;督師呂大器傳檄諸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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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罪,命川將李占春誅之。

  九月,召舊輔何吾騶、黃士俊入閣。

  冬十月,何騰蛟攻永州、衡州,克之。成棟命其子元胤以兵三千宿衛,遂為禁旅。

  是時,江西、廣東俱復,惟贛州為高進庫所守;金聲桓使王得仁攻之不能克,命成棟率師助之。比成棟至,而大清兵已抵南昌,得仁還救;成棟戰不利,退屯南康。

  十一月,盜殺佟養甲於梧州。

  李赤心與大兵戰,破線國安於湘潭,遂復益陽、湘潭、湘鄉、衡山等縣。堵胤錫圍長沙。

  十二月辛丑朔,封李元胤南陽伯、馬吉翔文安侯。

  長沙告急,諸將潰,騰蛟退保湘潭。

  大清順治六年春正月庚申朔,王在肇慶,稱永曆三年。

  壬申,朱天麟罷。

  戊寅,南昌破;金聲桓、王得仁皆死。

  二月庚寅朔,湘潭破,馬進忠敗走。督師定興侯何騰蛟被執,不屈;至長沙死之。李成棟亦敗於信豐,渡河墮水死。事聞,王震悼,贈騰蛟中湘王,諡「忠烈」;成棟寧夏王、聲桓南昌王,設壇祭之。以杜永和為兩廣總督;駐廣州;羅成耀守南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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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貞營之眾亦潰於茶陵,由道州以入粵西。堵胤錫以胡一青、趙印選兵守衡州。三月,大清兵至,胤錫走道州。衡、永二府俱不守。

  夏四月,孫可望遣使奉表投誠,請封王爵;廷議不可。可望自丁亥春入滇,據有全省,稱國主,以干支紀年;其黨李定國等抗不相下。雲南監軍楊畏知誘之來歸,冀得封以制其黨。議久不決;武康伯胡執恭駐思恩,便宜矯冊印入滇封可望為秦王,而肇慶不知也。

  六月己丑朔,堵錫胤至肇慶,加文淵閣大學士、封光化伯;使招李赤心等出楚。

  秋七月,實封可望為平遼王,賜名朝宗;劉文秀、李定國、艾能奇等皆為公。可望卻不受。

  冬十月己丑,馬進忠、王進才克武岡;乙卯,克寶慶、靖州。

  何吾騶、王化澄罷。封黔鎮皮熊為匡國公、滇鎮王祥為忠國公,防守滇、黔。

  十一月辛巳,督師大學士堵胤錫卒於潯州;贈潯國公。

  十二月戊申,以史館乏員,王親試士;取劉、錢東錫、楊在、李來、吳龍楨、姚子壯、涂宏猷、楊致和八人,俱授庶吉士。

  大兵入粵東,羅成耀自南雄遁回。

  大清順治七年(庚寅)春正月乙卯朔,王在肇慶,稱永曆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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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未,聞庾關不守,問備御之策;群臣無對。

  辛酉,王登舟。

  戊辰,韶州復破。辛未,王西幸。問(?)戎政尚書劉遠生、給事中金堡宣諭廣州諸將,令杜永和出師;留馬吉翔、李元胤居守。

  庚辰,王至梧州,駐舟江干。內閣黃士俊以疾歸,召朱天麟入直。

  二月,大清兵至廣州,圍之。調陳邦傅、高必正等東援。

  丁亥,戶部尚書吳貞毓等合疏論袁彭年、金堡、丁時魁、蒙正發、劉湘客朋黨誤國十大罪。王以彭年反正有功,置不問;餘下錦衣獄遣戍。

  戊戌,大兵破武岡,馬進忠退守靖州。

  三月己未卯刻,日赤如血。

  五月,必正與邦傅相讎殺,率所部西回;惟邦傅出屯肇慶。馬寶等襲清遠,敗歸。李元胤、馬吉翔進駐三水,觀望不敢進。而梧州郝永忠、惠州黃應傑俱已降,廣州被圍日久不能救;惟進封杜永和等為侯,以虛名慰勞而已。

  六月,文安之入朝,命入閣辦事。

  秋八月,孫可望復遣使至梧州,自稱秦王,且以不願改號為請;付從官集議。

  九月,可望由雲南東襲貴州;皮熊走清浪,追執之,奪其兵。又使賀九儀襲遵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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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鎮王祥師敗,自刎死。於是張先璧、馬進忠等皆歸可望,勢益強,地與粵西相接矣。

  冬十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十一月辛亥,廣州破,范承恩降;杜永和奔瓊州。

  甲寅,桂林破,留守大學士瞿式耜、總督兵部侍郎張同敞皆死之。初,衡、永俱破,胡一青、趙印選等南走粵,式耜命與焦璉、楊國棟等扼榕江。既而全州復破,榕江盡潰。

  報至梧州,乙卯,王乘唬船夜發;比曉,從官踉蹌遁走。陳邦傅在清遠聞廣州失,飛帆先歸,劫從官於藤江,部郎潘駿觀、童英、許王鳳等皆被殺。內閣王化澄、吏部尚書晏清等俱走北流,不得達。馬吉翔、李元胤追及於南寧,從官稍集,饑凍無人色;乃括行橐並吉翔所獻金四千,散給之。趙印選、胡一青率滇兵駐濱州。

  袁彭年自佛山遁,復投大軍降。

  十二月,命文安之出督師,經略川、秦、楚、豫。封趙印選為開國公、胡一青為衛國公、王光興等俱為侯伯;所謂十三家之兵也。

    <font size=-1 color=#5b0012>「勘本」曰:此粵中紀略,亦多簡脫不完處。今從天末山樵「南樵外紀」增益之,分作上下兩卷;然猶有所未盡也。案時以逆臣翻覆,政令靡常;金聲桓之於江右、李成棟之於粵中,交錯其會,紀載亦未能盡晰。溫氏以成棟事附其子元胤傳,今「勘本」並削諸,因節其翻覆略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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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兵之下嶺也,成棟以降將先驅,摧鋒拓地,皆出其力;佟養甲以重臣視師,拱手受成而已。及奏功,養甲得為制府,而成棟仍官總兵加都督銜。上事日,戎服廷參,心怏怏;所取故明印信迨五十顆,而獨匿「總制」印不繳。爾際閣部陳子壯、尚書張家玉、給事陳邦彥及霍師連、韓如璜輩兵四起,成棟猶盡力相赴;而所望殊遷,終不得。時袁彭年為布政使,乃密與之謀。會贛州告急,養甲撥餉八萬,令成棟往援之;彭年故言額匱,遷延不發。成棟潛招花山群盜大至廣州,郭門晝閉;紿養甲曰:『贛州旦暮亡,而此間土寇深,五嶺且不保。彼聲言復故國耳,曷若權宜許之,俟治軍再勦』!養甲故庸懦,知其不可而無如何。群盜受所指,縱火焚野,呼聲震天地;不得已,出示安民,但書「甲子」。榜既下,成棟宣言曰:『制府降矣』!即用所藏總制印,奉永曆朔,上表南寧;養甲倉皇遜位。王遂加成棟大將軍、惠國公,養甲兵部尚書、襄平伯。先是,陳閣部子壯之死,養甲寸磔之,投骨四郊。論者謂子壯先朝大臣起兵,亦各為其主。殺之足矣,而乃處以極刑;且未足,而至無完骸,忍過矣!至是,子壯贈太師、番禺侯,諡「文忠」;即遣養甲為諭祭使,養甲媿欲死。而遺臣又時相挫辱,迺密令人表北行,將自歸,為邏者所得。旋遣祭興陵(即桂端王墓);成棟子元胤以兵擒之江中,磔殺之。元胤恃功浸驕,父子且不相屬。後成棟於國事復多觀望;江右告急,將兵往援,而遷延不進。渡橋馬蹶,人馬俱墜下,直立水中以死。</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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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繹史勘本卷五

                            霅川溫氏原本

                            古高陽氏勘定

    目 錄

   紀略五

     永明王(下)

    右粵中紀略第五。

    ○永明王之於粵中也,地日以削、勢日以偪,流離奔竄,已無復人君之望。然當其未入安龍時,合外內而言之,凡大臣之忠貞直亮者,猶大有人也:何忠烈、瞿文忠,皆天下後世所共見聞者也。王顧不得謂其無知人之明,實不能有自強之智。文忠定策元勛,一心王室;迺遽以翻覆無成之李成棟浸潤數言,亟予內召,幾幾誤乃公。為不獲已,而自請留守,則元勛因之以喪。方其五虎橫行,賢者已弗能並立;第不早為之所,而遂使聚訟朝堂。洎至孫可望之凶頑而倚之,則甚危矣;脅封肆毒,劫殺輔臣,旋又興十八先生之獄。王固知李晉王之賢也,而獨於奸險齷齒局之馬吉翔,去之不能、割之不絕,誠不可解。嗚呼!當是時,問天廚之玉食,則蒟醬藤醪也;問尚方之袞服,則桂布賨幪也;問法乘之鈞駟,則露犬紈牛也;問上林之春色,則犵鳥蠻花也。虎落鄉,苟延喘息;君惟臣命,極此凌夷。然必曰皇帝一員、皇后一口而筆諸歲銷銀米冊中,直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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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三千年於史籍外創一書法。吁!

   紀略五

    永明王(下)

  大清順治八年(辛卯)春正月己卯朔,永明王在南寧,稱永曆五年。二月,柳州破,移駐田州。

  三月,使編修劉封孫可望為冀王;至平越,不得入。

  夏四月戊午,太妃王氏崩於田州。五月,葬南寧;上尊諡曰孝正、莊翼、康聖皇太后。

  可望使賀九儀、張勝、張明志等將兵入衛,戕殺大學士嚴起恆、兵部尚書楊鼎和、給事中劉堯珍、吳霖、張載述等,皆主不予「秦」封者也;投起恆屍於江。於是,真封可望為秦王。

  秋八月,贈瞿式耜吳國公、張同敞江陵伯。

  九月,陳邦傅叛,誘殺宣國公焦璉;率潯州郡縣以降。報聞,王發南寧。冬十月,次新寧。上生母馬氏徽號曰昭聖仁壽皇太后,冊慈烜為太子。

  十二月甲辰朔,大清兵破濱州;庚午,破南寧。趙印選、胡一青戰敗奔還,同馬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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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請王速行;急由水道走土司。抵瀨湍,二將報大兵逼近,相距止百里;上下失色,從官多散去;更請棄舟從陸,盡焚龍舟重器而行。已次羅江,追騎相距止一舍。會日晡,引去;乃稍安。徑由安平、下雷、歸順一路進發,諸蠻各供糧餉並從官夫役。可望以既受「秦」封,乃遣其將狄三品、陳國能、高文貴等率兵三千來迎;並致書從官曰:『當駐安隆』。從之。是時,可望已據有東、西兩川矣。

  大清順治九年(壬辰)春正月癸酉朔,王行次龍英,稱永曆六年。留九日,發。戊子,次廣南;孫可望遣總兵王愛秀奉表請居安隆。

  二月戊申,王至安隆,改名安龍府。可望歲以銀八千兩、米六百石上供,從官取給焉。

  大清命定南王孔有德統兵入川,可望守將白文選走回雲南。有德以大兵駐柳州,自從廣西以七百騎出河池州向黔。可望乃使李定國與馮雙禮等圍桂林,步騎八萬人;劉文秀等圍成都,步騎五萬人。疏聞安隆,封定國西寧王、文秀南康王,餘各加公侯;從可望請也。

  三月壬申朔,建行在太廟。

  夏五月,定國等進攻靖、沅、武岡,皆不下;疾趨廣西。

  秋七月癸酉,遂復桂林,定南王有德自焚死;獲陳邦傅並其子曾禹,送貴州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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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永和以瓊州北降。南陽侯李元胤及弟安肅伯李建捷見執;不屈,被殺。

  文秀等陷敘州、重慶;大兵出擊,大破之,全軍俱殺。

  秋九月,定國北取衡州。可望亦自至沅州,攻辰州府;陷之。

  冬十一月辛未,大兵遇定國於衡州城下,大戰竟日;定國不能支,遂敗走。會我主帥敬謹親王遇伏殞,定國乃得收兵退屯武岡。

  是年,凡宗藩之在貴州者,可望皆以計斂殺之。

  大清順治十年(癸巳)春正月戊辰朔,王在安龍,稱永曆七年。

  李定國自桂林勝後,不復受可望約束。可望惡之,使人召赴沅州議事,將殺之;定國辭不行,徑回廣西,可望自追之。大兵進寶慶,與可望戰於花子街,殺傷相當;可望急退,諸營遂潰,大兵亦不進,各引還,以武、慶之間為界。

  王在安龍,日益窮促。聞定國得廣西,且與可望有隙;乃與大學士吳貞毓、中官張福祿、全為國等十八人定謀,召定國入衛。密使員外郎林青陽馳往諭之;定國感泣,許以身報。而馬吉翔諂附可望,私告之。

  大清順治十一年(甲午)春正月壬辰朔,王在安龍,稱永曆八年。

  二月,開科取士四十名。以四川熊渭為第一,授庶吉士;餘授知縣、教職有差。

  孫可望既聞密敕召李定國,怨甚。三月,使其部將鄭國至安龍,殺與謀大學士吳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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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員外郎蔡縯、蔣乾昌及中官張福祿、全為國等十八人;以貞毓為大臣,勒自盡。憾定國益深。

  定國亦防可望來襲,因舉兵出掠廉、雷。夏五月,陷高州,進圍新會。冬十二月,我兵大帥尚可喜、耿繼茂至,合擊之;定國遂敗走。

  大清順治十二年(乙未)春正月丙戌朔,王在安龍,稱永曆九年。孫可望遣兵攻常德,復敗歸。

  王在安龍,塗葦薄以處,日食脫粟。守將承可望意,更相凌逼,挾彈騎馬直入其門;文吏乘輿呵殿過之,不復下。仍改安龍府為安隆。歲造開銷銀米冊報可望,稱皇帝一員,月支若干;皇后一口,月支若干。隱忍之,苟延喘息而已。

  李定國既解新會之圍,由高州退守南寧。十二月,可望聞其勢不振,遣兵襲之。

  大清順治十三年(丙申)春正月丙戌朔,王在安隆,稱永曆十年。李定國敗可望兵於田州,率兵將襲安隆,迎王入滇;可望偵知之,先使白文選來促王移黔。太妃聞之哭,從官亦哭;文選見之心動,因以情告曰:『姑遲行。且俟西府至』(西府者,定國也)。遂以輿徒不集報可望,陰留候之。數日,定國至,遂奉王由安南衛西走雲南。可望復遣兵來邀,定國已抵曲靖。時劉文秀守滇,亦素怨可望;聞定國至,即納之。黔國公沐天波迎王於馬龍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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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王入雲南,居可望第中。加賜李定國晉王冊寶,封劉文秀為蜀王、白文選鞏國公,餘俱為侯伯。又以定國記室金維新為吏部侍郎兼左都御史、龔銘為兵部侍郎,加天波柱國少師。馬吉翔復諂附定國,仍以文安侯入閣辦事如故。遣文選還黔慰可望;可望恨甚,以文選有二心,盡撤其所部而復羈之。然以妻子在滇,猶未敢公然為逆也。

  大清順治十四年(丁酉)春正月甲辰朔,王在雲南,稱永曆十一年。

  二月甲申,王子出閣講學。

  夏四月癸酉朔,上福王廟號曰安宗簡皇帝、后曰簡皇后,唐王廟號曰紹宗襄皇帝、后曰襄皇后,皇考廟號曰禮宗端皇帝、嫡母王氏曰端皇后。下詔大赦。

  五月,使張虎送可望妻孥還黔。可望既無內顧,遂於秋七月舉兵反;詔削其王爵。時可望所部至眾,定國兵不過數千,文秀將留鎮兵亦少;然人心不直可望,部下皆願歸定國。兵至交水三岔口,其大將白文選、馬進忠、馬維興、馬寶等皆叛之,遂大敗走。還至貴州,守將馮雙禮紿言追兵至;可望知人心已渙,乃挈妻子赴長沙投大清降。

  論功,封馮雙禮慶陽王、馬進忠漢陽王、馬維興敘國公、賀九儀廣國公,餘將封侯伯者十五人。其黨附可望者,程源、鄭逢元等皆降級。

  十月,遣使周金湯間道赴海,封鄭成功為延平郡王。

  十一月,追贈吳貞毓以下十八人諡廕有差;遣官諭祭,立廟安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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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順治十五年(戊戌)春正月戊戌朔,王在雲南,稱永曆十二年。

  二月,王師從蜀、楚、粵三路入黔。李定國遣其將劉正國、楊武等分守三陂、紅關諸險要以防蜀,使馬進忠等駐貴州。

  夏四月庚寅,劉文秀卒。可望舊將王士奇、關有才叛,定國討平之;內亂靖,而貴

州已不守矣。

  是時,蜀師抵三陂,劉正國由水西奔回;晦日,克遵義。楚師自鎮遠抵黔,馬進忠等亦走。

  五月,蜀師擊走楊武於開州之倒流水。

  秋七月丙申朔,命李定國為招討大元帥,賜黃鉞。

  粵師抵獨山州。

  冬十月,三路兵俱集,信郡王自北至,會於楊老堡,戒期入滇。定國與馮雙禮等扼雞公背,圖復貴州。別遣白文選將四萬兵守七星關;抵生界,立營示攻遵義,以牽制蜀師。

  十二月,蜀師出遵義,由水西趨天生橋,入烏撒;文選懼,棄七星關走回霑益。泗城州土官岑繼祿道粵師入安隆,定國使懷仁侯吳子聖御之,敗績;定國由盤江還兵拒戰,連敗於安隆之羅炎涼水井,遂撤寨遁回。丁丑,報至,王發雲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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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順治十六年(己亥)春正月癸巳朔,稱永曆十三年。王次永平。

  乙未,大兵入雲南。公侯伯文武吏多迎降。

  丙申,王至永昌,下詔罪己;李定國還黃鉞待罪,自請削秩;不許。

  二月,白文選敗於玉龍關。初,文選自霑益追及定國,留之斷後。

  是月癸亥朔,大兵出雲南;辛未,追敗王國勛於普洱。丙子,至大理玉龍關。文選與張先璧、陳勝等俱戰敗,由沙木和走鎮康,出木邦土司;總兵呂三桂被殺。永昌聞之,使沐天波、馬吉翔等隨行。

  己卯,王至騰越;李定國伏兵潞江之高黎貢山中。大兵抵永昌;辛巳,次潞江。中書盧桂投大營降,洩其謀。定國乃出戰竟日,竇名望、王璽皆沒於覃。定國不能支,退兵;復遁出騰越,走孟艮。

  時李國泰、馬吉翔輜重甚厚,聞報,趣王乘夜走南甸;平陽侯崇雅邀劫之,資裝盡失。定國令總兵靳統武以兵四千人為衛;火光燭天,中夜疾馳迷道,互相驚擾,群臣妻子不及顧,叛卒乘機剽掠。及天明,仍在故處也;貴人宮嬪已失去過半。戊子,抵囊木河;是為緬境。庚寅,至銅壁關。統武去,仍歸定國。王命沐天波入諭,緬人始啟關;勒從官盡棄所攜兵器而後入。晦日,至蠻漠;土官思綿迎入土司城。蠻漠舊為寅撫司,屬永昌府,自萬曆中始為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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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三日甲午,緬酋以四舟來迎,止足供王用;從官自覓江舟,得從者六百四十六人。故岷王子及總兵潘世榮、內監江國泰等九百餘人、馬九百四十餘匹,俱由陸迂道入,期會於緬。中途遭緬人劫殺者:通政使朱蘊金、中軍姜承德、副總兵高陞、戚臣馬九功、千戶謝安祚、向鼎忠、范有禮、溫如珍、李勝、劉興隆、段忠等,皆死難。王自丁酉開舟,己酉至井亙。緬人禁勿進,遂止其地。

  李定國駐孟艮、白文選駐木邦;已而,文選以兵入緬,緬使人至井亙求檄止兵。文選戰不勝,走回孟艮。

  夏四月,祁三昇兵至蠻漠;復使丁調鼎、楊生芳往止之。沐天波、蒲纓、王啟龍等謀奉王乘間走戶臘二河,不許。

  五月四日甲子,緬復以舟迎。乙丑,發井亙。丁卯,至阿瓦城;距河止焉(阿瓦者,緬酋所居城也)。戊寅,從旱道五、六里進赭硜,始知陸行者多遇害。初,潘世榮等先入緬,緬酋疑之;曰:『此非避亂來者,將為內應耳』。圍之以兵,殺之。僅存者掠給土人為奴,亦多自殺;惟岷王子等八十人流入暹羅云。緬人於赭硜搆臺以棲車馬,置草屋十間以居王。編木為城,每日以兵士百餘人護之。從官各結茅篷散處,蠻男婦自來貿易。初至饋獻頗豐,後漸薄。

  秋九月,緬進新稻;命分給從官之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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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十月戊子朔,頒曆於緬。

  李定國入居孟艮;內有女土官,定國往擒之,遂據其城。十一月,白文選至,乃與定國合軍。

  十二月,文選移營猛壈。

  大清順治十七年(庚子)春正月丁巳朔,王在赭硜,稱永曆十四年。

  三月,李定國部將賀九儀欲出降,定國杖殺之;其卒多潰,還雲南。

  夏四月,白文選移軍景銛泉。李定國遣使往約會兵攻緬,欲迎王,不得;敗緬兵於瑞羊堡。

  從官資用盡竭,有數日不舉火者。王出「皇帝之寶」,吉翔就地碎之分給,人各數錢。

  秋九月,太白經天,凡十有五旬。

  大清順治十八年(辛丑)春正月辛亥朔,王在緬甸,稱永曆十五年。

  緬發兵守隘,築木城,防守甚嚴。李定國與緬戰於垌,白文選助之,復敗緬兵;緬終不肯出王。

  先是,定國軍垌,去緬城八十里;文選軍象寨,去緬城一百十里:皆緬東南境也。定國遣人密奏曰:『臣等兵不敢深入,恐生內變;宜與緬人約送何地。諸臣在內何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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泄不以為意也』?文選旋駕浮梁將濟師;緬人斷之,不克濟。定國乃遣都督丁仲柳、副將董朝用、高三允於阿瓦上流造舟,緬人奪之;仲柳等棄舟投大營以降。

  五月,緬酋弟莽猛白弒兄自立;來索賀禮。秋七月,又言三月供給之勞,索報禮。俱無以應。於是,咒水之禍作。

  是月丁亥,緬使人來紿言蠻俗貴詛盟,請與天朝諸公飲咒水;馬吉翔與李國泰邀百官盡過河。既濟,圍以兵,戕之;自松滋王而下,勛臣黔國公沐天波、武臣馬吉翔、王維恭、魏豹、馬雄飛、王啟龍、蒲纓、王自京、龔勳、陳謙、吳承爵、安朝柱、任子信、張拱極、劉相、宋宗宰、劉廣寅、宋國柱、丁調鼎、文臣鄧士廉、楊在、鄔昌琦、鄧居詔、任國璽、王祖望、裴廷謨、楊生芳、潘璜、齊應巽、郭璘、張宗伯、內監李國泰、李茂芳、楊宗華、楊強益、李崇貴、沈由龍、周某、盧某、曹某等凡四十二人,俱被害。惟都督同知鄧凱以病足得免,生還;為人述其狀。緬殺諸臣後,即以兵三千圍王所,搜刮金帛,諸王妃及貴人、百官妻女多自盡;其未亂而先病故、遇亂而即畢命者,至不可勝數。俄有馳呼而來者曰:『勿害皇帝及黔國公』!蓋欲留之以獻也。而天波已先死;乃復治天波所居之室,移王及宮眷二十五人居之;並進衣食。

  八月,李定國振兵以十六舟攻緬,復為所敗,覆其五舟;遂引還。

  冬十二月丙子朔,大清兵臨緬;白文選以本部兵自木邦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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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戊申,緬人送王與王子至軍前。明年三月丙戌,至雲南府。夏四月望日戊午,王終,年三十又八;妃與王子俱從死。王豐頤偉幹,貌似神宗,而性惡繁華亦頗類之。素不飲酒,無聲色玩好。雖不甚學,而喜聞講論忠義;事兩宮俱克盡孝。蒙難時,有暴風雷雨之異;士卒皆涕出。叢葬於雲南郡城北門外。太妃及餘宮眷俱北去。

    <font size=-1 color=#5b0012>「勘本」曰:康熙元年(壬寅),奉詔恩免獻俘;故永明得終於滇。時李晉王定國猶乞師車里、暹羅諸國;既聞王信,迺慟哭卻食,旁皇於交阯境上,呼天祈死。即以是夏發病,卒。其子旋出降。

    古高陽氏曰:定國雖起家擾攘,而能辟黨奉王,始終無間,百折不降。洎至天鑑其誠,祈死得死,可謂賢矣。推其晚節,惟不能殺一馬吉翔為有餘憾;若欲其挽鄧林之落日,以一隅而抗天兵,則太苛也。全氏曰:『屈翁山(大均)題李獻武王祠云:「從來賜姓者,只有晉王賢」;謂定國也。「明史」「桂王傳」於王死後,大書曰「李定國卒,其子以所部降」;而後終卷。然則定國之卒,關於王者大矣。定國亦可以瞑目矣』。嗚呼!李晉王之於永明,猶之黃靖南之於赧王、張司馬之於魯監國也。溫氏於靖南則略,於晉王、於司馬則闕;故「勘本」南都下,以靖南之歿大書爵位。此粵中、浙東二紀,則於「書後」特表出之,是不背乎載筆者之旌善云爾。

    溫氏原文之沿脫失處,雖校勘轃益過半矣。而續有所徵者,隨事訂明,猶復不少。是卷殆以梨洲黃先生「桂藩紀年」為藍本。當時傳聞之殊,全氏亦詳言之;茲更列數則以證:

    桐城方密之(以智)之從亡梧江也,是年丁亥,永明王以閣銜召之入直。密之知事不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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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辭;十召不至。及王走武岡,迺入天雷苗中,猶未為僧。庚寅,粵事再潰,歎曰:『南荒盡矣,舍西竺安歸』!遂祝髮。

    陳邦傅駐潯州,焦璉駐平樂。從前焦最跋扈、陳最恭順;其後陳叛焦死,兩人判然不同。

    孫可望爭封,首輔嚴起恆力主不與;遂為所害,投尸於江。一夕,虎負之登岸。是滇中最大奇文、最大節目,蓋王自起恆死而始入安隆也。原本太略;今起恆傳列「摭遺」。

    庚寅十一月初五日(甲寅),桂林城破。越日(乙卯),瞿留守與張少司馬被執;至閏十一月十七日正命。案明金陵曆、閩中曆及會稽、長垣、舟山諸曆,概與新曆不符。此粵中曆以庚寅十一月置閏,而國朝則順治八年辛卯閏二月也;溫氏於粵「紀略」中失之。

    「嶺表紀年」載:『尚書魯元藻(本史作可藻)於己丑冬疏請召錄諸賢。時楊廷樞已殉節,乃贈侍讀;而召張自烈為簡討,且以沈壽民、劉城、康范三為給事,杜如蘭、金光豸為禮兵二部郎,張之陞、金光閔為行人』。當此匆匆而以收羅遺逸為事,亦見有明三百年養士善政未替也。「明史」,楊廷樞失載。案魯可藻「明史」不為立傳。全氏曰:『可藻仕桂王,蓋章曠之亞,出堵胤錫上。事去不辱,亦難能者也』。

    「紀年」又載:『己丑,首輔瞿式耜同族人瞿共美到粵,亦海上來也。明年,題授行人』。考諸史皆無其美名;惟「天南逸史」,全氏謂是留守族人所著。卷中稱留守為先太師、為稼軒,述留守之語呼之為弟。其自言在幕府司錢局事,是亦曾仕於粵。又云:是年圖入蜀不果,往來恭城,頗與永國公曹志建善。又言:乙酉幾死於詹世勛。則亦嘗預於太湖集師之役者也。楊氏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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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共美為瞿純仁元初子。見錢東澗「元初墓志」』。

    溫氏以「天南逸史」為瞿昌文作。昌文乃文忠公孫,自有「粵中紀事」、「粵行紀」,方簡討密之以長歌題其後;自序:『戊子臘月,自吳赴粵;己丑徂暑,始抵桂林』。與其美到粵,亦海上來,書年相符。

    右「粵中紀略」上、下兩卷,多所勘補。孫可望之作孽、馬吉翔之肆奸、大獄迭興、緬人造禍,俱詳列「摭遺」諸傳。</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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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繹史勘本卷六

                            霅川溫氏原本

                            古高陽氏勘定

    目 錄

   紀略六

     魯監國

    右浙東紀略第六。

    ○當時義旗初建,使魯藩肯受約束,渡錢塘而來,三吳豪傑聞聲相附,未必不可以為計也。其如畏葸自守,以蕞爾兩府供十萬之眾,即王師不發一矢,一年之後亦滌地無遺類已。及自浙、閩失守之後,以海水為金湯、以舟楫為宮殿,陸處者惟舟山二年耳。御舟稍大,名曰河;即其頂為朝房,諸臣議事於此。落日狂濤,君臣相對;亂礁窮島,衣冠聚談。所謂零丁飄絮,固猶未罄其形容也矣。

    ◎案「浙東紀略」一卷,事實簡漏,不成篇章。「原本」以魯監國事為無足書者,謂其在浙則閩有君、入海則粵有君也。噫!溫氏斯言則誤甚。夫當日江東奮義,自孫忠襄嘉績、錢忠介肅樂輩一呼振旅,凡遺臣、烈士、故老、逸民一時嚮風集;其如扼於強帥之手,無能為役!及其遯蹟入海,飄泊於蠣灘鼇背之間,如張太傅肯堂、吳宗伯鍾巒、張司馬煌言輩,又皆崎嶇相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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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跳之駐、舟山之守,從事諸臣大節昭然;書之不勝其書,若有過於南都、閩疆者焉。且南中之亡,走降相繼;而江上之潰,激烈獨多。直至海角天涯,猶是依依不釋;剖肝絕腹,甘死若飴。則監國之為君,可概見已。而溫氏略之又略,所失遠矣。原文都半本諸黃梨洲(宗羲)「行朝錄」;即如梨洲於丙戌二月授官職方主事、後累官至左都御史,「錄」中自晦其名,每署之曰「某」;己丑,次健跳,書從亡之臣大學士沈宸荃而下有左都御史某。曰「某」者,宗羲也,其自晦也;溫氏不察,迺仍其舊。凡此徵引之失,雖經抉摘,而恐復有所未盡。「勘本」於此卷較補過半,然而烏得悉數以書。如甬上六狂生、錢氏諸弟之類,事有所系,而名弗及者,別於「摭遺」補傳;監國事蹟之續見者,更於「書後」詳列焉。監國宮眷殉節最烈,溫氏於此略不一書;「勘本」皆纂補。元妃張氏之出海而遭掠也,尋以智脫,入長垣、入舟山;舟山破而殉諸宮井者,即妃也。張國柱掠之北去者,為宮嬪周氏,亦自刎死。並於「摭遺」列傳。

   紀略六

    魯監國

  魯王諱以海,高帝十世孫也。父壽鏞,世封於魯;崇禎十五年,大清兵攻兗州,城破自縊。以海年幼,被執,三刃不中,乃舍去。十七年春二月甲戌,嗣魯王位。

  北都之變,諸王皆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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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治二年(乙酉),南都稱弘光元年。夏四月,命往移駐台州。五月,南都不守。六月,浙中潞王亦降。閏六月己丑,九江道僉事孫嘉績、吏科都給事中熊汝霖同起兵於餘姚。其明日,諸生鄭遵謙應之紹興,襲殺招撫使於江上;兵部尚書張國維起兵東陽。又明日,刑部員外郎錢肅樂起兵於鄞;以是月十八日遣舉人張煌言奉箋赴台迎請魯王監國。同時,以兵以餉來歸者,總兵王之仁自定海,黃斌卿遣將自滃州,張名振自石浦,沈宸荃、馮元飀亦應之慈谿,聲勢震興。二十八日,再奉箋勸進。國維與宋之溥、陳函輝、柯夏卿等亦具表迎王。即日移駐紹興,以分守署為行在。途中,加錢肅樂太僕寺少卿,授張煌言為行人;至是,進肅樂右僉都御史,加督師銜。以張國維、朱大典、宋之溥為東閣大學士,國維督師江上、大典鎮守金華、之溥司票擬。未幾,召大學士方逢年入直,宋之溥罷。起章正宸為戶部左侍郎行吏部事;李占春戶部尚書,王思任禮部尚書,余煌兵部尚書,張文郁工部尚書,陳函輝詹事府少詹事。擢陳潛夫為太僕寺少卿,尋改大理寺卿。列兵江上,畫地戍守:總兵方國安自浙西來,駐守七條沙;王之仁守西興,鄭遵謙守少亹,孫嘉績、熊汝霖、錢肅樂分守瀝海。嘉績、汝霖等亦加僉都御史督師銜;進國安鎮東侯、之仁武寧伯。

  秋七月,會師西興。張國維復富陽,封其子世鳳為將軍。命姚志倬守分水。江上兵每日蓐食鳴鼓放船,登陸搏戰,日中復轉舵還戍;率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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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國維復於潛。兵部尚書田仰從海道至,留為東閣大學士。賜張煌言進士,加翰林院編修,典制誥。

  九月,兵部主事攝餘姚知縣王正中表進監國大統曆,宣付史館。

  冬十月,大清兵至。初八日壬辰,戰於江上。方國安嚴陣以待,張國維、錢肅樂等咸率兵部翼後。前鋒副將鍾鼎新用火攻,首先擊殺緋衣大將一;諸將等呂宗忠、王國斌、趙天祥各斬數十級。俞國榮等直抵張灣,奪獲軍械歸。連陣十日,諸軍皆有功,第七戰尤捷。既乃貪功驕戰,敗至草橋門下;會大風雨,弓矢各不能發而退。時浙西諸路義旗四起,蘇、松、嘉、湖列營數百;杭州孤懸,危甚。說者謂監國初起江上,適有浙西首尾相應之勢;惜坐失此會也。

  未幾,分地分餉之議起:統計浙東地丁正餉六十餘萬,盡予正兵(正兵者,方、王之眾也);義兵則取給於義餉(蓋富戶樂輸之款也)。交爭之,不能平;而國安尤暴橫。已正兵並取義餉,致義兵無所仰給。錢肅樂屢疏入告,王不能問,但敘其十捷功,加右副都御史;具疏辭,且言:『臣今不能入杭,誓不再受一官』。不許。

  閩中唐王立,遣兵科給事中劉中藻頒詔於越,將吏恇惑,謠稱將避返台州。張國維亟馳還,令勿宣讀。與熊汝霖議,以『唐、魯同宗,無親疏之別;義兵同舉,無先後之分:惟成功者帝耳。若一稱臣,則江上諸將須聽命於閩,如王之號令何』?錢肅樂、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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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典謂『宜權稱皇太姪報命。大敵在前,未可先讎同姓』!議大不合。然卒如國維指,具疏以報。於是,閩、浙若水火矣。行人張煌言自請充使赴閩釋二國之嫌;從之。

  以內臣客鳳儀、李國輔兼制軍餉,餉更不可問。

  十一月,進方國安荊國公、王之仁寧武侯,封鄭遵謙義興伯。王勞軍江上,駐劄西興;築壇拜方國安為帥,命各營僉聽節制。初,義兵派支鄞、奉二縣義餉。至是,國安檄縣不准應給,致絕糧四十餘日,行乞於道;徒以肅樂忠義相激,無敢叛者。太僕寺卿陳潛夫破家治兵;既竭,請餉四百金,而餉臣弗給。馬士英竄入國安軍中,阮大鋮亦踵至。士英欲朝見,不許;張國維劾其誤國十大罪。

  十二月,王回越城。以故太僕謝三賓為禮部尚書,入閣辦事;從戚臣張國俊之請。國俊納三賓賄,外倚方、王勢,內通客、李二奄,與馬、阮相呼應,遂表裏作奸。王之仁上疏言:『義師初起,人人有直下黃龍之志。乃一敗後,遂欲以錢塘為鴻溝。天下事尚何忍言!臣願率所部沉船決一死戰;今日欲死猶及於戰,他日即死恐不能戰也』!不報。錢肅樂疏陳利害,言「國有十亡無一存,民有十死無一生」;王深然之,而無若強帥何。尋加肅樂兵部右侍郎;再疏辭,不許。命以王正中所進黃宗羲造監國魯元年(丙戌)大統曆頒行民間。命鼓鑄「大明通寶」錢。

  丙戌春正月,監國魯王在紹興。以柯夏卿、曹維才為使,奉書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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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錄黃宗羲造曆、從軍功,授兵部職方主事。張國柱掠餘姚,其黨張邦寧掠慈谿。國柱,劉澤清部將也。初,航海依王鳴謙於定海;得五百人,劫鳴謙入內地。行朝震恐,乃署以將軍,始退。總兵陳錫敗於嘉興,掠餘姚。攝令王正中遣卒擊殺之。

  三月丙寅,思宗大祥;王於朝堂哭臨,三軍縞素一日。諜言大清兵由海道來,錢肅樂移守海口;久之,終無所得餉,乃與孫嘉績連名請以兵歸開遠伯吳凱,而身並從軍自效。王溫旨慰留;諸帥嫉甚,誣其有貳於閩,遣客刺之。肅樂乃棄軍,拜表以行;表言:『臣今披髮入山,永與世辭。請賜偵跡,必不入閩,自取殄滅』!王駭歎,即降旨令往海上,偕黃斌卿、張名振等作窺吳計。

  大清兵入錢塘,張國維、王之仁率師拒戰。東南風作,之仁揚帆奮鬥;大兵觸之,舟多碎,鄭遵謙獲鐵甲八百餘副。國維乘罅渡江圍杭州,不克而還。

  夏四月,大兵屯北岸,以巨擊方國安營,廚灶盡破;國安歎曰:『此天奪我食』!遂欲投閩。王正中率眾渡海鹽,奪澉浦城。

  五月,加孫嘉績、熊汝霖東閣大學士,督師如故;而餉終不給,眾心已渙。兩人又不諳於軍,乃以眾付黃宗羲、王正中領之,合師三千;尚寶卿朱大定、大理卿陳潛夫、兵部主事吳乃武、查繼佐各募數百人來附。出劄海壇山,將襲海寧;聞江上兵潰,皆散去。國安拔營走紹興,劫王南行;鄭遵謙入於海,張國維振旅追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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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夏旱水涸,有浴於江者,徒涉往返;大軍驅馬試之,不及腹。潮信數日不至,相詫為神助。六月丙子朔,以數十騎過江,列戍驚潰;大清兵遂畢渡。馬士英銜弗納之怨,說方國安獻監國以降。國安計決,乃遣人守王。守者病,王始得脫,亟趨海門航海去;令保定伯毛有倫扈王妃、世子出定海,張國維退守東陽以圖後舉。

  大兵既逼,列城俱下。禮部尚書王思任絕粒死,兵部尚書余煌衣冠赴水死,禮部侍郎陳函輝入僧舍自經死,大理寺卿陳潛夫率妻妾聯袂赴水死,通政使吳從魯以不薙髮死,主事葉汝、高岱、故山西僉事鄭之尹皆自溺死,故太常博士李山於吳中絕粒死,御史何弘仁追至關山嶺投崖死,主事謝震龍被執不屈抗言死。

  大清兵至金華,破義烏,大學士張國維死之。或有勸其入山者,國維曰:『誤天下事者文山、疊山也』。乃自沉。武寧侯王之仁入海,沉其妻孥;既而曰:『吾死此無名』!乃由松江轉至金陵。僉謂其降也,引之見大吏;命易服,曰:『吾來此求死,非求生也』!遂見殺。大學士朱大典猶守金華不下;馬、阮既降,導兵攻破之,屠其城。大典發火藥自焚死,全家俱殉。方逢年、方國安父子薙髮迎附,旋並伏誅。馬士英遁入太湖;明年俘獲,亦伏法。阮大鋮死仙霞嶺上。

  衢州知府伍經正、推官鄧巖忠、守將張鵬翼、江山知縣方召俱殉節。自金、衢陷,而全閩無一夫之拒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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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出海也,石浦富平將軍張名振棄其地以舟師來扈;至舟山,黃斌卿不納。毛有倫扈王妃張氏及世子出海,為叛將張國柱劫之北去。會永勝伯鄭彩至,奉王入閩;時唐王就擒,已終。

  冬十月丁酉,王發舟山;十一月丙寅,次中左所(亦名鷺門)。鄭芝龍方降附,密令彩執王歸命;彩不可,乃匿王,以南夷貌類者服王冠服居舟中,謂守者曰:『苟事急,則縊以示之』!芝龍子成功起兵海上,駐劄中左所;意不欲奉王,偽稱明年為隆武三年。於是,鄭彩奉王改次長垣。

  丁亥春正月,監國魯王在長垣。熊汝霖相;加張煌言右僉都御史。

  辛未,王禡牙誓師;提督楊耿、總兵鄭聯皆以兵來會。進鄭彩建國公、張名振定西侯、楊耿同安伯、鄭聯定遠伯、周瑞閩安伯、周鶴芝平彝伯、阮駿蕩湖伯。鶴芝復海口,以參謀林籥舞、總兵趙牧為守。時故尚書張肯堂募兵海上,貽書招之。前僉都御史金衢巡撫劉中藻以眾來歸,授為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

  二月壬申朔,襲海澄,圍其城。明日,攻漳州,失利。又明日,大清兵救海澄;退入於海。丙子,襲漳浦,以閩人洪有文為令;夏四月復破,有文死之。

  鄖西王復建寧,其裨將王祁復邵武。祁營山中,取民間几案數百張,每懸大線香數百炷,黑夜順流環城而過。守者謂祁兵薄城,石大下;遲明,方知其偽,城中習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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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一日,祁突至,遂破。

  五月,海口復失,林籥舞、趙牧死之;周鶴芝退守火燒嶼。

  六月,攻漳州,不利。錢肅樂來覲,王大喜,授兵部尚書。

  秋七月,王親戎,次長垣。會鄭彩、周瑞、周鶴芝、阮駿之師攻福州,敗績。

  八月丙戌,襲連江。

  冬十月,長樂、永福、閩清皆下,羅源知縣朱丕承、寧德知縣錢楷皆以城來歸。以馬思理為東閣大學士、林正亨戶部尚書、沈宸荃工部尚書,以劉沂春為右副都御史、吳鍾巒通政使、余颺左都御史、林嵋吏科給事中、黃賓吏部考功司郎中。

  大學士劉中藻起兵福安,攻福寧州;守將涂登華降。

  辛未,鄧藩理陳世亨以一旅復安固;援兵不繼,被執不屈,死。吏部文選司員外郎林、兵部侍郎林汝翥自募鄉勇圍攻福清;戰敗,偕死之。

  戊子春正月,監國魯王在閩安鎮;楊耿、朱繼祚襲興化。分巡道彭遇颽,故南都御史也,伺其守將出戰,乃登陴盡易明幟;守將不敢入,城遂下。

  望後二日,鄭彩殺大學士熊汝霖及義興侯鄭遵謙。

  二月,以錢肅樂為東閣大學士;力辭,弗許。時鄭彩橫,專朝政,王亦不得顧問;逆節已著,諸鎮皆惡之。肅樂日中繫王舟之次,票擬章奏封進後,即解維別去。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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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即流涕不止;曰:『朝衣拭淚,昔人所譏;而臣今不能禁』!王亦潸然。

  江西金聲桓遣部將郭天才援閩;與巡撫佟國鼐有隙,遂以兵來歸。封為忠勤伯。

  自王入閩,先後克獲建寧、邵武、興化、福寧三府一州及漳浦、海澄、連江、長樂等二十七縣;溫、台響應,軍聲頗振。至是,我大清調兩廣、江、浙之兵三路進討,所得府縣破失迨盡,僅存寧德、福安兩邑而已。興化郡城破,大學士朱繼祚、參政湯芬、給事中林嵋、知縣都廷諫俱自殺;永福、長樂間鄉宦士庶亦多殉義者。

  夏六月戊戌,兵部尚書大學士錢肅樂卒。王聞,震悼輟朝;賜祭、予諡廕。

  冬十月,大學士馬思理卒。沈宸荃相,劉沂春副之。

  己丑春正月,監國魯王次沙埕。

  三月,寧德破。

  夏四月,福安破;兵部尚書大學士劉中藻衣冠坐堂上,為文自祭,服金屑死。翰林院簡討兵科給事中錢肅範被執,不屈死。閩地悉平。

  六月,定西侯張名振復健跳所,遣使迎王。

  秋七月壬戌,王復入浙,次健跳;鄭彩棄王去。從王者,大學士沈宸荃、劉沂春、禮部尚書吳鍾巒、兵部尚書李向中、戶部侍郎孫延齡、左副都御史黃宗羲、兵部職方司郎中朱養時、戶部主事林瑛及右僉都御史張煌言等;每日朝於水殿。中山王後徐仁爵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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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從功,封定南伯。

  壬午,大清兵圍健跳;阮駿以樓船至,遂解去。封王朝先為平西伯。朝先初同張國柱、王之仁出海,黃斌卿留之部下,不以事任;朝先故土司,調征塞上,累立戰功,不肯鬱鬱居閒。請徇海邊劄奉化之鹿頭鎮,遂有眾數千。

  八月壬辰,世子生。

  九月丁酉,張名振、阮駿、王朝先合兵執殺黃斌卿。

  冬十月己巳,奉王駐劄舟山。太保沈宸荃以疾請罷,劉沂春還閩。以前吏部尚書張肯堂為東閣大學士、朱永祐為吏部侍郎、孫延齡為戶部尚書、張煌言為兵部左侍郎。

  庚寅春正月,監國魯王在舟山。岐陽王後李錫祚、弟錫貢並以勇著,航海來朝;命佐阮駿軍守螺頭門。

  秋九月,周瑞、周鶴芝樓船三百餘艘分屯溫之三盤,以為犄角。

  冬十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辛卯春正月,監國魯王在舟山。

  二月乙卯,張名振讎殺平西伯王朝先;時國事盡歸名振。滃人有欲納女於王者,張肯堂諫止之。

  大清兵會攻舟山,命降將張天祿出崇安分水關、馬進寶出台州海門、陳錦總督全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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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定海。御史沈履祥督餉台州,被執死。

  秋七月,舟山聞警,定西侯張名振奉王駕航入海,親搗吳淞以牽制之;王命張肯堂以兵六千留守舟山。

  八月辛酉,大兵試舟海口,肯堂令阮駿邀擊之。駿以三舟突陣,奪樓船一、戰艦十餘;獲十一人,縱之還。丙寅,大霧瀰漫,咫尺莫睹。頃之,大兵悉抵螺頭門,守陣者方覺。英義將軍蕩湖伯阮駿還師,遇之橫水洋,以火球擲敵舟。風反轉擊,駿面爛焉;岐陽李錫祚救之,亦被創。師熸力竭,同投水死。安洋將軍劉世勳、左都督張名揚統精兵五百、義勇數千背城奮戰,殺傷過當。

  九月二日丙子,諸軍力竭,舟山城遂陷。世勳巷戰,叢箭死;岐陽李錫貢短兵巷戰,馬蹶被執,不屈死;名揚(即名振弟)抱母范自焚死。太傅吏部尚書留守大學士張肯堂闔門盡節。其門下士禮部主事中書蘇兆人先縊於廡,肯堂呼酒奠之,乃自冠帶南向坐;視其子婦女孫及四妾先死,始自縊。其下奴婢之從死者,又二十人。兵部尚書李向中被執,大帥呵曰:『聘之不至,捕而至,何也』?對曰:『向則辭官,今就戮爾』!卒不屈死。禮部尚書吳鍾巒入文廟抱孔子木主坐積薪上自焚死。吏部侍郎朱永祐執至,令薙髮;曰:『吾髮可薙,何待今日』!洞刺其脅而死。通政使鄭遵謙、給事中董志寧、郎中朱養時、主事林瑛、江用楫、董元、李開國、顧珍、顧宗堯、王正、載仲明、參謀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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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楫、諸生林世英等俱死之。錦衣衛指揮王朝相護王妃陳氏、貴嬪張氏、義陽王妃杜氏投諸井,以巨石覆之,乃自刎;太監劉潮等從死者十有八人。事後,大兵相謂曰:『我軍南下,所不易拔者江陰、涇縣,今舟山而三耳』。

  明年壬辰春,兵部侍郎沈廷揚率舟師北出福山口;戰敗,被獲,不屈死。定西侯張名振、大學士沈宸荃、兵部左侍郎張煌言扈王再入閩,至中左所。

  又明年癸巳春三月,王自去監國號。甲午,移居金門(其後事軼)。

    <font size=-1 color=#5b0012>「勘本」曰:維時王師南征,所至奏捷。魯監國自甲午後遁跡海島者,又延九年而終。案昭討鄭成功初以唐之孤臣自居,軍最盛;而既不肯奉王,諸藩畏之,亦莫敢助。獨張司馬煌言監富平將軍張名振一軍為左右衛,且時時激發諸藩使之致貢;嘗曰:『昭討始終為唐,真純臣也』!成功聞之,曰:『侍郎始終為魯,豈與吾異趣哉』!兩人所奉不同,而其交甚睦。監國初至鷺門,成功禮待頗恭,亦良有以也。司馬自平岡入衛,部下不滿三百人,積年往來海嶠,跋涉練兵,屢瀕於危。比後富平卒,遺言以所部授諸;於是,稍稍振作。甲午,以富平軍入長江、登金山,望陵遙祭;三軍慟哭,聲震江城。丙申,定南伯中山徐仁爵分兵攻崇沙戰敗,與郁離公子劉永錫同日死;師徒單弱,無響應者。司馬乃還軍天台,復軍秦川。丁酉,大兵遷舟山之民。時王已自削其號,飄泊島澳間;嘗與滇中通問。洎至永明就俘、成功亦卒,閩南諸遺老猶欲再奉王為監國,貽書司馬並故尚書盧若騰、成功子經謀復大舉;會以鄭經偷安自固,消息遂杳。康熙建元(壬寅)冬十一月,前監國魯王殂於臺。越二年(甲辰)秋九月,故明權兵部尚書兼翰林院侍講學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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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煌言執送杭州,不屈飲刃死。

    舟山之役,遺老幾盡;鄭氏子孫負隅抗命,自成一家。其心於明事者,惟張司馬一人也。備嘗險阻而死獨殿,實與魯監國脈絡終始耳。監國歿而明之餘氣斬,司馬歿而明之孤忠絕。皇朝應運,恩及前王;我高宗聖諭謂:『開創之初,兵威迅掃,不得不行抗命之誅。諸人瑣尾間關,有死無貳;人臣忠於所事,實為無媿。即書為某王之某臣某,概不必斥之為偽』。猗歟!書法至公,允垂萬世。此紀略六卷,敬從欽定「通鑑輯略」為則,旁及諸大家傳載,覈實纂補。在南都、閩、粵三朝事蹟較備,滲漏無多;惟監國一卷,溫氏原本簡陋,今謹詳為考訂。凡所遺諸臣之有應予列傳者,並於「摭遺」補稿。

    舊傳:魯王在金門日益窮蹙,鄭成功禮意寖衰。王不能平,將移居南澳;成功銜之,乃使人要於道而沉諸海。今以「臺海紀事」、「魯春秋」、「鮚埼亭集」各編依時考之,則此說弗信甚矣!由「甲午」下,王固浮沉海上,而未能實按歲居何所。故於「書後」補其闕文,於紀末則仍署為「軼」。蓋句存溫氏之本恉云爾。</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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繹史紀略補

    (道光十年秋九月,「繹史」捭訂事畢,予抱書渡江詣軍門。越三日,軍門之客過予曰:『皇朝振旅入關,上契天心、下蘇民困;堂堂整整,史冊備詳。而始,實因於吳三桂之奉書乞援耳。然三桂翻覆無恆及於自滅,在是史例不得載。惟桂王之死,實出其貪功希賞之舉;似宜於「粵紀」下附言以證明之』。迺袖出一冊曰「吳逆始末記」,蓋當時軍府從事者之日鈔也。因復略綜其說,作「紀略補」。)

  崇禎十七年春,流寇漸逼;給事中吳麟徵請調寧遠總兵官吳三桂兵入衛,帝意猶豫。三月,闖賊陷大同,京師戒嚴。迺封三桂為平西伯,飛檄召之,遷延不即發;及抵山海關,凶問至,遂止。

  闖聞三桂據於關,執其父襄,令招以書;略曰:『爾以君恩特簡,得專閫任。迺怯懦觀望,使西兵長驅。事機已去,天命難回。爾君已逝,爾父猶存。嗚呼,識時務者可以知所變計矣。及今早降,不失通侯之賞,猶全孝子之名』。賊並發銀四萬,遣偽將往犒之。三桂得書,即令賊將入關代守,自率精銳赴燕京降。至灤州,聞愛姬陳圓為賊帥劉宗敏所掠。時方食,抵几於地,鬚髮奮張。具書答襄曰:『父既不能為忠臣,兒亦不能為孝子矣』!即捲旆馳還山海,襲殺賊將,殲其眾。遣部將楊坤奉書乞師於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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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略曰:『三桂以蚊負之身,忝鎮山海;亦思堅守東陲,鞏固神京。不意流寇犯闕,奸黨開門;先帝不幸,九廟煨燼。今天人共憤,眾志已離,敗可立待。三桂受國厚恩,欲興師問罪;奈京東地小,兵力未集。特泣血求助,乞念亡國孤臣忠義之言,速選精兵。三桂自率所部,合兵以抵國門,滅流寇於宮庭;則我朝之所圖報,豈徒財帛而已哉』!時我睿親王綏輯中原,得書即遣使報之;略云:『聞明崇禎帝喪於流寇,不勝髮指。故率仁義之師,沉舟破釜,誓不旋旌;期必滅賊,出民水火。今伯遣人致書,深為喜悅。若率眾來歸,必封以舊土,晉為藩王;國讎可報,身家可保也』。三桂迺傳檄遠近云:『闖賊李自成以么魔小醜盪穢神京,日色無光,妖氛吐燄;弒我帝后、刑我縉紳、戮僇我士民、掠我財物。二祖、列宗之怨恫,天壽淒風;元勳、懿戚之誅鉏,鬼門泣血』!又云:『周命未改,漢德可思。誠志所孚,順能克逆。義兵所向,一以當千』。闖賊聞之大怒,執吳襄隨行,親帥賊眾十餘萬東攻山海關。三桂懼,請我朝速進兵。

  四月,大兵至沙河,敗賊將唐通於一片石(通為明總兵官,守居庸;以關降賊者)。賊復部勒其眾,北距山、南抵海,為長陣以待。睿親王命三桂兵皆繫白布為識,衝其中堅;賊不能支,追至永平。賊恨甚,殺吳襄懸首於竿,走還京師。大兵至,於四月晦日,闖焚宮殿,挾太子、二王西走。三桂追及於定州清水河,斬其偽帥谷可成。賊奔真定,三桂合遼東兵擊之。賊以屢敗而忿,乃勒精騎依山為陣,大呼曰:『今日親決死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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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求人助,乃為豪傑耳』!於是縱兵大戰。狂風東來,捲沙蔽日,賊營旌旗俱折。賊恐,急收兵;三桂射之中肩,狼狽由故關遁去。時睿親王攝政,賜三桂玉帶、蟒服、鞍馬、弓矢等物,晉爵平西王。

  南都福王立,聞三桂乞師破賊,遙封為薊國公。八月,遣使臣左懋第、陳洪範銀幣入朝致謝,並詣三桂營致福王意。三桂謝曰:『時勢至此,夫復何言!惟有閉門束甲,以俟後命耳』!所賜俱辭不受。

  明年,南都亡,閩中唐王立。時秦、晉、楚、豫、吳越之地,俱入版圖,三桂鎮錦州。又明年,汀州亡,粵中桂王立。自湖以南,川、廣、滇、黔皆為明守;乃移駐漢中。

  順治九年,桂王走安隆。十四年,三桂晉平西大將軍,同都統莫爾根由四川定黔、滇。十五年,自重慶進兵破遵義之三坡,下貴陽,大兵畢集於平越之楊老堡。三桂兵至七星關,白文選分軍守險,不得前;三桂乃從水西間道取烏撒,襲其後,守兵驚遁。是冬,三路兵會於雲南,桂王君臣奔永昌,旋奔騰越。明年,克永昌,引大兵渡潞江。先,李定國設伏磨盤嶺(即高梨貢山),為首尾橫擊計;為降人洩其謀,三桂分精甲先蹂之。大兵繼至,短兵相接戰山上;自卯至午,屍委山谷皆滿。定國不能支,軍潰。桂王亡入緬,滇地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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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年,朝命吳三桂以平西王為總管,鎮雲南。三桂裨將楊坤為之謀,請效黔國公世守滇中為子孫計,必入緬擒王以獻乃可。三桂深然之;即具疏請兵云:『滇南負固有年,一朝戡定。獨由榔在緬,李定國、白文選等分駐三宣、六慰、孟艮一帶,借由榔以鼓惑眾心。窺我邊防,則患在門戶;號召諸蠻,則患在肘腋;投誠生心,則患在腠理。請大舉入緬』!冬十二月,大兵臨緬江(即大金沙江)。緬人恐,送桂王並其眷屬於軍前。三桂使人環守之。王南面坐,三桂入見,北向長揖。王問為誰?三桂噤不敢對。再問之,不覺膝之屈也。問之數回,始稱名以對。王切責良久,已而歎曰:『今亦已矣!我本北人,欲見十二陵而死;汝能任此事乎』?對曰:『能』。王乃麾之去。三桂伏地不能起,左右掖之出。自是不敢復見。越日,擁王還滇。康熙元年四月,三桂令人以帛縊殺王,葬雲南城外。嗣奉朝命:『貴州一切文武官員兵民事務,照雲南例,著平西王管理』;又令文武官聽自選用。是時也,明之根已盡;李定國已死、白文選已降,高枕無與復為難者。爵晉親王,子尚公主。據有滇、黔數千里之地,爪牙腹心布列要害,自以為西南一隅真子孫萬世之業,而不軌之蹟漸彰矣。

    <font size=-1 color=#5b0012>古高陽氏曰:案順治十年八月,以太宗十四女和碩公主下嫁三桂子應熊。夫三桂世受明恩,一旦國破君亡,而託於父命,即伏首降賊。既以妖淫豔嬖詭語復讎,始效秦庭之哭。關門再戰,致其父殞首賊中而不卹一顧。負國忘親,厥罪已不容擢髮數矣。洎至永明之竄入緬甸也,我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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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度外置之。而三桂惑於營窟之謀,乃為此斷草除根之舉;為人臣者而忍出於此!矧既宣力興朝,分茅胙土;特恩異數,天地同深。顧以衰朽餘年而妄希非分,稱兵搆逆,自斬其宗;又安知非天誘其衷,以為明室諸孫之報乎!</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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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繹史勘本卷七

                            霅川溫氏原本

                            古高陽氏勘定

    目 錄

   列傳一

     史可法(上)

    右督輔列傳第一。

    ○「傳」云:『不有君子,其能國乎』?南渡之初,所恃者,史閣部一人而已。其餘安守故常,不達時務,自謂清流。而小人鴟張滿朝,相與排詆,樹寇門庭;強臣悍將,因之擁兵安坐,遙制朝命。閣部奔走撫輯,內攘不給,何暇計疆場以外乎!迨夫左鎮稱兵,藩籬盡撤,王師長驅而入,所向投戈;烽鏑未及乎國門,君相已棄其社稷而遯。此即睢陽堅御,何補敗亡;況乎以一隅當百萬之眾哉!攬後之應廷吉論,亦足以明天命之不祚矣。雖有忠貞,豈能回天?悲夫!余所以讀閣部之疏而慘乎有餘慟焉爾。

    ◎案傳中事蹟、奏議,多所簡略,於『我朝聞金陵自立,遣使貽書』之下,但云引「春秋」「不討賊,新君不得書即位」之義,將移師相問。原本僅載督輔一書,亦舛缺不完全;傳語義多勿貫注。夫睿親王書,為南渡之初一大關鍵也。今從「史稿」、「東華錄」諸編詳校並列。督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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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書向存內閣,乾隆間奉命檢出裝潢;御製弁文,有『即以可法比諸文天祥,亦無不可』之譽。忠賢遺澤垂二百年來,上邀宸鑒,重若斯;具徵昭代右文,首崇名節,可弗與四海之內、千載之下共廣見聞乎!勘補彙錄,庶稱合璧。

   列傳一

    史可法(上)

  史可法字憲之,號道鄰,順天大興人。其先以開國公,世為錦衣百戶。祖應元,舉人,官黃平知州,有惠政;語其子從質曰:『我家必昌』。從質妻尹氏既娠,夢文天祥入其舍,生可法。事親以孝。舉崇禎元年戊辰進士,兼有文武材。

  初授西安府推官。平劇盜,能聲大著。遷戶部主事,歷員外郎郎中。八年,遷右參議,分守池州、太平。總理侍郎盧象昇大舉討賊,改可法副使;分巡安慶、池州,監江北軍。楚寇南下攻潁、壽,犯皇陵,可法所部不及千人,日馳數十里。後賊大至,分掠宿松、太湖、潛山、桐城,將犯安慶;可法輒發兵襲擊。復會同參將潘可大、左良玉、總兵牟文綬、劉良佐等連營堵勦,累有斬獲。賊去則下馬坐積屍上,計賊出沒及身所歷州邑、被陷長吏逃死狀,草奏以聞;授軍吏去,復上馬馳行。且戰且撫,賊乃不敢逼。

  十年,廷議安慶急宜設重臣為鎮,即擢可法右僉都御史,巡撫安慶、廬州、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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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州四府及河南之光山、固始、羅田、湖廣之蘄州、廣濟、黃梅、江西之德化、湖口諸縣,提督軍務。十二年,丁外艱歸。

  十四年,起戶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代朱大典總督漕運,巡撫鳳陽、淮安諸軍。揚州漕輓歲致愆期,缺額幾百萬;可法即劾罷督糧道三人、增設漕儲道一人,大濬南河,慎選運官,盡剔諸蠹弊。吏部尚書李日宣等言可法文武才,漕事方亟,治理有效;宜俟報竣召用。蓋時有易可法為鳳陽總督之議也(事備「明史」)。可法感上知,每自奮勵。其治軍也,身雜行伍間,與同勞苦。士不飽,不先食;不授衣,不先御。故將士皆感激,戰輒有功。既乃開屯田、招流亡、繕城郭、訪賢豪而咨以軍政,江淮南北屹然稱一重鎮。天子嘉其能,凡所奏,悉報可。已而,賊又連破荊襄、承天,分兵南犯,蔓延河南、山東,軍書旁午。可法即屯師淮岸,賊眾望見旗幟輒遁去。尋欲召為兵部尚書;檢討汪偉曰:『有可法淮揚以安、無可法江南必危,且留之以係東南望』。

  十六年,迺拜南京兵部尚書,參贊機務。可法入南都,武備久弛,即奏行更新八事。京營之有籍無兵者盡按去之,營中憚其威名不敢動。

  十七年四月朔,知賊犯宮闕,大會群僚誓師勤王。檄諸鎮兵並進,身即渡江抵浦口。及聞北都陷、莊烈帝崩,可法北向慟哭,以首觸柱,血流至踵。遂發喪,提兵欲長驅決戰。群僚諸將皆曰:『社稷無主,盍先擇君以定南都』?是時潞王已過江,泊舟無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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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議所立,謂以親則桂而遠,以賢則潞而近,而不知福王已在淮上也。諸大臣之在南京者,都御史張慎言、侍郎呂大器、詹事姜曰廣等言『福王有七不可立,惟潞王賢明可定大計』;移牒可法。鳳陽總督馬士英先迎款於福王,欲挾之以居擁戴功;亦書咨可法,言以倫、以序無如福王。可法即答以「七不可」之說,而身還南京。諸大臣議未定,士英已內結操江誠意伯劉孔昭,外約靖南伯黃得功、總兵官高傑、劉澤清、劉良佐等發兵擁福王至儀徵;可法不得已,乃與諸大臣具啟往迎。

  五月朔,王謁孝陵奉先殿畢,出居內守備府,群臣入朝。可法即陳戰守大計,謂當素服郊次,發師討罪,示天下以必報讎之義。王唯唯不能答一語;可法退,憂形於色。明日再朝,慎言以國虛無人,可遂即大位。可法曰:『太子存亡未卜,倘南來若何』?孔昭言:『今日既定,誰敢復更』!可法曰:『稍緩數日亦無害』。初三日,王監國。廷推閣臣,眾舉可法及弘圖、曰廣三人;孔昭攘臂欲並列。可法曰:『本朝無勛臣入閣例』。孔昭勃然云:『即我不可,馬士英何不可』!乃並推士英。又議起廢,共推鄭三俊、劉宗周、徐石麒;孔昭特舉阮大鋮。可法曰:『此先帝欽定「逆案」,毋庸議』。越二日,拜可法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與弘圖、士英並;仍命可法掌兵部事、士英仍督鳳陽。而王以士英有建立功,將專倚之。可法寓書士英曰:『寇深矣,黃、高、二劉之眾未盡為國用,當更立重臣開府鎮之。今日之事,非可法與公誰任之者』!因即合疏言:『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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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必於江北當酌地利設四藩,以淮、揚、泗、廬自守,以徐、鳳、池、六為進攻之途。兵馬錢糧皆聽鎮臣自取給於有司,勿復為徵輸調度之擾。四藩一轄淮揚、一轄徐泗、一轄鳳壽、一轄滁和,即以得功、傑、澤清、良佐為之。更立督師於揚州,節制諸鎮。如此,則諸鎮各衛其地無不致力,而受成於督師;機不遙度、事不中制,士氣奮而民心定,江南庶幾可保矣』。從之。又請定京營兵制,分設營將如北京事,簡精壯、募義勇以實之;及侍衛與錦衣、鑾儀諸司所隸軍役,當多事之日,俱宜入伍操練,毋坐耗錢糧。至錦衣鎮撫司官不必備,亦所以杜告密、節繁費、收人心,於新政有裨者也。

  十五日,王即位。詔立四藩如可法議。當是時,士英旦夕冀入相,而廷臣皆欲士英督師。士英既聞仍督鳳陽之命,大怒;密以可法「七不可」書陳於王,而擁兵請入覲,拜疏即馳。及至,謂可法曰:『我馭軍寬,頗擾於民;公威名著淮上,軍士皆憚服。公誠能經營於外而我居於中,帥以聽命,當無不濟者』!可法以士英之入,勢不兩立;乃曰:『居者守、行者御,莫能偏廢。既受事,敢辭難乎』!遂請行。京師士民譁曰:『何乃奪我史公』!大學士陳方策、諸生盧經才等上疏言:『淮揚門戶也,京師堂奧也。門戶有人而堂奧無人可乎』?勿聽。翌日,可法陛辭。加太子太保、兵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百官郊餞以行。可法去,士英即以是日入直,遂無所忌憚。旋進得功為侯,傑、澤清、良佐皆封伯。自是,四鎮各擁重兵,愈尊貴自恣,漸不可制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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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慎言薦吳甡於朝,劉孔昭言其不可,露章劾慎言。廷臣言『孔昭武臣,不宜與銓選事』。士英陰嗾孔昭左右袒,聯袂相結。可法歎曰:『黨禍起矣』!上疏力言『甡無罪,可飭文武臣虛衷用事』。報聞。尋詔可法祭告鳳陵、泗陵。事畢,因上言曰:『臣伏見二陵松楸如故,佳氣鬱鬱,知萬年靈祚之方未艾也。惟是北顧神州,山河頓異,感痛填膺不能已已。連歲鳳、泗之間災異疊見,天鼓一日數鳴,地且三震,以致今春罹茲大禍。先帝躬神明之質,敬天法祖、勤政愛民,一十七年如一日;尚不免身殉社稷,抱恨千古!天命之難堪而地靈之不足恃,可見於此。陛下踐祚之始,祗謁孝陵哭泣盡哀,道路感動。若使躬謁二陵,親見鳳、泗境中萬井悲風、千里赤地,蒿萊極目,雞犬無聲;湯沐遺黎,死亡殆盡:其嗚咽悲憤又不知何如也!伏願陛下堅此一心,慎終如始;察天人相與之故,考祖宗靈爽之依。處深宮廣廈,則思東北諸陵魂魄之未安;享玉食大庖,則思東北諸陵麥飯之無展;膺圖受籙,則念先帝之臨淵集木何以忽遘危亡?早朝宴罷,則念先帝之克勤克儉何以卒隳大業?戰兢惕勵,無敢刻忘,則二祖列宗在天之靈必為請命上帝,默相陛下光復中興。若晏處東南不思遠略,濫恩施、開告密,賢奸無辨、威斷不靈,老成激而投簪、豪傑因之裹足。竊恐祖宗怨痛,天命潛移,東南一隅猶未可晏然自保也』。王嘉答之。

  是月,吳三桂從我大清乞師入北京破賊。六月,賊遁而西。其山東、河南諸郡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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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據城自保,結寨聚義,殺賊所置偽官以望王師。可法請速遣使北行,頒發「監國」、「登極」二詔撫慰之;使中原知南國之有君,則人心忻向而大業可定。疏入,報可。

  時四鎮不即守所分地,暴橫江北,皆欲駐揚州,以兵爭揚州,民攖城弗納。傑先至,縱軍大掠城外,死者無算,民益怨惡。進士鄭元勛素有才望,欲為之解;眾疑其私於傑,競起擊殺之。知府馬鳴騄、推官湯來賀堅守月餘,傑攻之日急。澤清又大掠淮上;良佐以臨淮人不納其兵,亦攻圍之。諸邑民爭詣闕言狀;詔可法往解,使各歸鎮。可法以次往,得功、良佐、澤清皆聽命;乃詣傑,傑素憚可法,具櫜鞬迎謁。升帳之日,灑然變色易容;可法知其軍可用,欲以誠感之。裨校以下,無不召見撫慰;因責傑曰:『將軍之所以貴顯者,以有君命也。如不奉詔而妄冀非屬之地,則諸軍與揚州之民皆得彎弓而射將軍,將軍又何辭以對』?傑色沮,默然者久之。然漫視為易與,止可法宿軍中;易所隸卒,而更遣部下百人給事左右,所移文檄必取視乃行。可法一以坦懷待之,勉眾以大義;皆感泣,傳語曰:『史相公,我主也』!傑懼可法得軍心,而又深服其誠,乃謹事請受命。可法乃集揚州民曲諭之;即為具疏以瓜洲城屯傑眾。可法遂留揚州,開府治事。設禮賢館,招徠天下智謀之士及稍通天文並陰符、遁甲諸術者,皆廩餼之,以監紀推官應廷吉主其事。復募士,得勝鎧甲者百餘人。上疏請行保舉之法,以補危疆守、令;許之。旋詔可法:諭四鎮厲兵秣馬駐防河淮,刻日進師。當可法出,士英未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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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背;屢疏請餉,士英命戶部百方應之,按期分給,諸鎮益和。

  秋七月,大學士弘圖乞休,請召可法還京;報聞。時我大清兵收附山東,且聞南都新立,攝政睿親王遣官書可法曰:『予向在瀋陽,即知燕京物望,咸推司馬。及入關破賊,與都人士相接,識介弟於清班;曾託其手勒平安,權致衷緒,未審何時得達鈞覽!比聞道路紛紛,多謂金陵有自立者。夫君父之讎,不共戴天;「春秋」之義:「有賊未討,則故君不得書葬、新君不得書即位」,所以防亂賊,法至嚴也。闖賊李自成稱兵犯闕,手毒君親,中國臣民不聞加遺一矢;平西王吳三桂介□東陲,獨效包胥之哭。朝廷感其忠義,念累世之宿好、棄近日之小嫌,爰整貔貅,驅除狗鼠。入京之日,首崇懷宗帝后諡號,卜葬山陵,悉如典禮;親郡王將軍以下一仍故封,不加改削;勳戚文武諸臣咸在朝列,恩禮有加;耕市不驚,秋毫無擾。方擬秋高氣爽,遣將西征;傳檄江南,聯兵河朔。陳師鞠旅,戮力同心,報乃君國之讎,彰我朝廷之德。豈意南州諸君子苟安旦夕,弗審事機;聊慕虛名,頓忘實害:予甚惑之!國家之撫定燕都,乃得之於闖賊,非取之於明朝也。賊毀明朝之廟主,辱及先人;我國家不憚征繕之勞,悉索敝賦代為雪恥。孝子仁人,當如何感恩圖報!茲乃乘逆賊稽誅,王師蹔息,遂欲雄據江南,坐享漁人之利。揆諸情理,豈可謂平!將以為天塹不能飛渡,投鞭不足斷流耶?夫闖賊但為明朝祟耳,未嘗得罪於我國家也;徒以薄海同讎,特伸大義。今若擁號稱尊,便是天有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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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儼為勁敵。予將簡西行之銳卒,轉旝東征。且擬釋彼重誅,命為前導。夫以中華全力受困潢池,而欲以江左一隅兼支大國,勝負之數,無待蓍龜矣。予聞君子之愛人也以德,細人以姑息。諸君子果識時知命,篤念故主、厚愛賢王,宜勸令削號歸藩,永綏福祿;朝廷當待以虞賓,統承禮物,帶礪山河,位在諸王侯上,庶不負朝廷伸義討賊、興滅繼絕之初心。至南州群彥翩然來儀,則爾公、爾侯,列爵分土,有平西之典例;惟執事實圖利之。輓近士大夫好高樹名義而不顧國家之急,每有大事,輒同築舍;昔宋人議論未定,兵已渡河,可為殷鑒。先生領袖名流,主持至計;必能深惟終始,寧忍隨俗浮沉?取舍從違,應早審定!兵行在即,可西可東;南國安危,在此一舉。願諸君子同以討賊為心,毋貪一時瞬息之榮,而重故國無窮之禍,為亂臣賊子所笑!予實有厚望焉。「記」有之:「惟善人能受盡言」;敬布腹心,佇聞明教。江天在望,延跂為勞。書不宣意』。可法表上其書,勸王為自強計。即自具答書曰:『南中向接好音,法隨遣使問訊吳大將軍,未敢遽通左右;非委隆儀於草莽也,誠以大夫無私交,「春秋」之義。今倥傯之際,忽捧琬瑊之章,真不啻從天而降也。循讀再三,殷殷致意;若以逆賊尚稽天討,煩貴國憂,法且感且愧。懼左右不察,謂南中臣民偷安江左,竟忘君父之怨;敬為貴國一詳陳之。我大行皇帝敬天法祖、勤政愛民,真堯舜之主也。以庸臣誤國,致有三月十九日之事。法待罪南樞,救援無及。師次淮上,凶問遂來;地坼天崩,山枯海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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嗟乎,人孰無君!雖肆法於市朝以為泄泄者之戒,亦奚足謝先皇帝於地下哉!爾時南中臣民,哀慟如喪考妣;無不拊膺切齒,欲悉東南之甲,立翦兇仇。而二、三老臣,謂國破君亡,宗社為重;相與迎立今上,以係中外之心。今上非他,神宗之孫、光宗猶子,而大行皇帝之兄也;名正言順,天與人歸。五月朔日駕臨南都,萬姓夾道歡呼,聲聞數里。群臣勸進,今上悲不自勝;讓再讓三,僅允監國。迨臣民伏闕屢請,始以十五日正位南都。從前鳳集河清,瑞應非一。即告廟之日,紫雲如蓋,祝文升霄;萬目共瞻,欣傳盛事。大江湧出柟梓數十萬章,助修宮殿;豈非天意也哉?越數日,遂命法視師江北,刻日西征。忽傳我大將軍吳三桂借兵貴國破走逆成,為我先皇帝后發喪成禮;掃清宮闕,撫輯群黎。且罷薙髮之令,示不忘本朝。此等舉動,振古鑠今。凡為大明臣子,無不長跽北向,頂禮加額,豈但如明諭所云感恩圖報已乎!謹於八月薄治筐篚,遣使犒師;兼欲請命鴻裁,連兵西討。是以王師既發,復次江淮。乃辱明誨引「春秋」大義來相詰責,善哉言乎!然此文為列國君薨,世子應立,有賊未討,不忍死其君者立說耳。若夫天下共主身殉社稷、青宮皇子慘變非常,而猶拘牽不即位之文、坐昧大一統之義,中原鼎沸,倉卒出師,將何以維系人心、號召忠義?紫陽「綱目」,踵事「春秋」。其間特書,如莽移漢鼎,光武中興;丕廢山陽,昭烈踐祚;懷、愍亡國,晉元嗣基;徽、欽蒙塵,宋高纘統:是皆於國讎未翦之日,亟正位號,「綱目」未嘗斥為自立,率以正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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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之。甚至如元宗幸蜀,太子即位靈武;議者庇之,亦未嘗不許以行權,幸其光復舊物也。本朝傳世十六,正統相承,自治冠帶之族,繼絕存亡,仁恩遐被。貴國昔在先朝,夙膺封號,載在盟府。後以小人搆釁,致啟兵端;先帝深痛疾之,旋加誅戮:此殿下之所知也。今痛心本朝之難,驅除亂逆,可謂大義復著於「春秋」矣。昔契丹和宋,止歲輸以金繒;回紇助唐,原不利其地土。況貴國篤念世好,兵以義動;萬代瞻仰,在此一舉。若乃乘我蒙難,棄好崇讎;規此幅,為德不卒:是以義始而以利終,為賊人所竊笑也,貴國又豈其然!往者,先帝軫念潢池,不忍盡戮,勦撫互用,貽誤至今。今上天縱英武,刻刻以復仇為念。廟堂之上,和衷體國。介冑之士,飲泣枕戈;忠義民兵,願為國死。竊以天亡逆闖,當不越於斯時矣。語曰:「樹德務滋,除惡務盡」。今逆賊未服天誅,諜知捲土西秦,方圖報復。此不獨本朝不共戴天之恨,抑亦貴國除惡未盡之憂。伏乞堅同仇之誼、全始終之德,合師進討,問罪秦中;共梟逆賊之頭,以洩敷天之憤:則貴國義問炤燿千秋,本朝圖報惟力是視。從此兩國世通盟好,傳之無窮,不亦休乎?至於牛耳之盟,本朝使臣久已在道,不日抵燕奉盤盂從事矣。法北望陵廟,無涕可揮;身蹈大戮,罪應萬死。所以不即從先帝於地下者,實為社稷之故。傳曰:「竭股肱之力,繼之以忠貞」。法處今日,鞠躬致命,克盡臣節而已。即日獎帥三軍長驅渡河,以窮狐鼠之窟,光復神州,以報今上及大行皇帝之恩。貴國即有他命,弗敢與聞。惟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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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實昭鑒之!弘光甲申九月十五日』。

    (「勘本」曰:案「東華錄」稱:『史公答書,「實錄」不載。其原書尚存內閣,用紅帖寫,皮面一詹字,蓋印文曰「督師輔臣之印」。首列銜款云:「大明國督師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史某頓首,謹啟大清國攝政王殿下」。每頁作四行寫,並抬頭共二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