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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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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 錄

   和蘭傳

  和蘭又名紅毛番,地近佛郎機。永樂、宣德時,鄭和七下西洋,歷諸番數十國,無所謂和蘭者。其人深目、長鼻,髮、眉、鬚皆赤,足長尺二寸,頎偉倍常。

  萬曆中,福建商人歲給引往販大泥、呂宋及咬吧者,和蘭人就諸國轉販,未敢窺中國也。自佛郎機市香山,據呂宋,和蘭聞而慕之。二十九年,駕大艦,攜巨,直薄呂宋,呂宋人力拒之,則轉薄香山澳。澳中人數詰問,言欲通貢市,不敢為寇;當事難之。稅使李道即召其酋入城,遊處一月,不敢聞於朝,乃遣還。澳中人慮其登陸,謹防御,始引去。

  海澄人李錦及奸商潘秀、郭震久居大泥,與和蘭人習。語及中國事,錦曰:『若欲通貢市,無若漳州者。漳南有彭湖嶼,去海遠,誠奪而守之,貢市不難成也』。其酋麻韋郎曰:『守臣不許奈何』?曰:『稅使高寀嗜金銀甚,若厚賄之,彼特疏上聞天子,心報可。守臣敢抗旨哉』?酋曰:『善』。錦乃代為大泥國王書,一移寀,一移兵備副使,一移守將,俾秀、震齎以來。守將陶拱聖大駭,亟白當事,繫秀於獄。震遂不敢入。

  初,秀與酋約,入閩有成議,當遣舟相聞;而酋卞急不能待,即駕二大艦直抵彭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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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三十二年之七月。汛兵已撤,如入無人之墟,遂伐木築舍為久居計。錦亦潛入漳州偵探,詭言被獲逃還;當事已廉知其狀,並繫獄。

  已而議遣一人諭其酋還國,許以自贖,且拘震與俱。三人既與酋成約,不欲自彰其失,第云『我國尚依違未定』。而當事所遣將校詹獻忠齎檄往諭者,乃多攜幣帛、食物,覬其厚酬。海濱人又潛載貨物往市。酋益觀望不肯去。當事屢遣使諭之,見酋語輒不競,愈為所慢。而寀已遣心腹周之範詣酋,說以三萬金餽寀,即許貢市。酋喜,與之盟,已就矣。會總兵施德政令都司沈有容將兵往諭。有容負韻智,大聲論說。酋心折,乃曰:『我從不聞此言』!其下人露刃相詰,有容無所懾,盛氣與辨,酋乃悔悟。令之範還所贈金,止以哆囉嗹、玻璃器及番刀、番酒餽寀,乞代奏通市。寀不敢應。而撫、按嚴禁奸民下海,犯者必誅。由是接濟路窮,番人無所得食。十月末,揚帆去。巡撫徐學聚劾秀、錦等罪,論死、遣戍有差。

  然是時佛郎機橫海上,紅毛與爭雄,復汛舟東來,攻破美洛居國,與佛郎機分地而守。後又侵奪臺灣地,築室耕田,久留不去。海上奸民闌出貨物與市。已又出據彭湖,築城設守,漸為求市計。守臣懼禍,說以毀城遠徙,即許互市。番人從之。天啟三年,果毀其城,移舟去。巡撫商周祚以遵諭遠徙上聞,然其據臺灣自若也。

  已而互市不成。番人怨,復築城彭湖。掠漁舟六百餘艘,俾華人運土石助築。尋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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廈門,官軍御之,俘斬數十人。乃詭詞求款,再許毀城遠徙,而修築如故。已又泊舟風櫃仔,出沒浯嶼、白坑、東椗、莆頭、古雷、洪嶼、沙洲、甲洲間,要求互市。而海寇李旦復助之。濱海郡邑為戒嚴。

  其年,巡撫南居益初至,謀討之。上言:『臣入境以來,聞番船五艘續至,與風櫃仔船合,凡十有一艘,其勢愈熾。有小校陳士瑛者,先遣往咬吧宣諭其王。至三角嶼,遇紅毛船,言咬吧王已往阿南國,因與士瑛偕至大泥謁其王。王言咬吧國主已大集戰艦,議往彭湖求互市;若不見許,必至搆兵。蓋阿南即紅毛番國,而咬吧、大泥與之合謀,必不可以理諭。為今日計,非用兵不可』。因列上調兵足餉方略。部議從之。

  四年正月,遣將先奪鎮海港而城之,且築且戰。番人乃退守風櫃城。居益增兵往助。攻擊數月,寇猶不退。乃大發兵,諸軍齊進。寇勢窘,兩遣使求緩兵,容運米入舟,即退去。諸將以窮寇莫追,許之。遂揚帆去。獨渠帥高文律等十二人據高樓自守。諸將破擒之,獻俘於朝,彭湖之警以息,而其據臺灣者猶自若也。

  崇禎中,為鄭芝龍所破,不敢窺內地者數年,乃與香山佛郎機通好,私貿外洋。十年,駕四舶由虎跳門薄廣州,聲言求市。其酋招搖市上,奸民視之若金穴,蓋大姓有為之主者。當道鑒壕鏡事,議驅斥,或從中撓之。會總督張鏡心初至,力持不可,乃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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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為奸民李葉榮所誘,交通總兵陳謙為居停出入。事露,葉榮下吏,謙自請調用以避禍,為兵科凌義渠等所劾,坐逮訊。自是奸民知事終不成,不復敢勾引,而番人猶據臺灣自若。

  其本國在西洋者去中華絕遠,華人未嘗至。其所恃惟巨舟、大。舟長三十丈,廣六丈,厚二尺餘,樹五桅;後為三層樓,旁設小,置銅。桅下置二丈巨鐵,發之可洞裂石城,震數十里;世所稱『紅夷』,即其製也。然以舟大難轉,或遇淺沙,即不能動,而其人又不善戰,故往往挫。其所役使名『烏鬼』,入水不沉,走海面若平地。其柁後置照海鏡,大徑數尺,能照數百里。其人悉奉天主教。所產有金、銀、琥珀、瑪瑙、玻璃、天鵝絨、瑣服、哆囉嗹。國土既富,遇中國貨物當意者,不惜厚資,故華人樂與為市。

             (--錄自「明史」卷三百二十五「外國傳」(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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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毛夷

  紅毛夷自古不通中國,亦不知其國何名,其地在何所。直至今上辛丑(萬曆二十九年),始入粵東海中,因粵夷以求通貢,且于彭湖互市,不許。次年,又至閩海。時稅監高寀肆毒,遂許其市易;以撫按力遏而止。至歲甲辰(萬曆三十二年),徐石樓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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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閩,忽有此夷船近海壖住泊。時漳州海商潘秀等素商于大泥國,習與紅夷貿易,且恃稅監奧主,因先世于舊浯嶼通貢市為辭;兩院仍拒絕,遂罷議。而通番奸商私與互市,與呂宋諸國無異,距今又十五六年矣。彼日習海道,而華人與貿易亦若一家,恐終不能禁。說者又以廣之香山夷盤踞為戒,似亦非通論也。

  當此夷初至內地,海上官軍素不習見,且狀貌服飾非向來諸島所有,亦未曉其技能,輒以平日所持火器遙攻之。彼姑以舟中所貯相酬答。第見青煙一縷,此即應手糜爛,無聲可尋。徐徐揚帆去,不折一鏃,而官軍死者已無算。海上驚怖。以其鬚髮通赤,遂呼為紅毛夷云。

  次年,復漂洋出粵東,迫近省會。粵人謀之香山諸貢夷。皆云:彼火器即精工,萬無加于我曹,願首挫其鋒。比舳艫相接,硝鉛互發,則香山夷大,所喪失以萬計。及誘其登岸,焚其舟,則伎倆立窮。自此相戒毋犯。夷因與講解議和。往來大浸,聽其敗鬻。然終無敢以互市請者。

  自來中國惟重佛郎機大,蓋正統以後始有之,為御夷第一神器。自此夷通市,遂得彼所用諸。因倣其式並方製造。即未能盡傳其精奧,已足憑為長城矣。

  其人雙瞳深碧,舉體潔白如截肪。不甚為寇掠。亦有俘執解京者,大抵海上諸弁誘致取賞,非盡盜也。近且駸駸內徙,願為天朝用,亦亙古未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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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錄自沈德符「野獲編」卷三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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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稅璫考摘錄

  (萬曆)三十二年,澄商潘秀、郭震等攜渤泥國王文以和蘭夷求市為請,稱渠錦囊所載舊浯嶼元係彼國通商處所,乞修故事。夷舟徑趨彭湖。當事者嚴絕之。紅夷則遣人厚賂(高)寀。大將軍朱文達者,與寀厚善,嘗以其子為寀乾子。寀謀之文達曰:『市幸而成,為利不貲。第諸司意有佐佑。惟公圖之』!文達喇喇向大吏言:『紅夷勇鷙絕倫,戰器事事精利,合閩舟師不足攖其鋒,不如許之』。寀遣周之範往報夷,因索方物。夷酋麻韋郎贈餉甚侈,並遣通事夷目九人赴省,候風未行。參將施德政已奉憲檄遣沈有容諭夷無為細人所誤。德政整兵料羅,少候進止。麻韋郎知當事無互市意,乃乘風歸。寀竟上疏為夷乞市。上俞中丞及御史言,置璫疏不納,海上人悉北向稱萬歲。寀聞之頓足曰:『德政乃敗吾事』!

               (--錄自張谿「東西洋考」卷八「稅璫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