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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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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錄二「綠野齋集鈔」選文

   上程制軍書

  按察使銜福建臺灣道劉鴻翱上書大人閣下:公奏自臺灣內渡後任事情形,外官因循疲玩,福省為甚;惟先教後劾,執法任怨,力求挽此頹風。仰見公勤求治理之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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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翱竊以為欲屬吏之不因循疲玩,在鼓其志氣而已。大凡人之才智有三等:上焉者,不待鼓而自行其志、自盡其心,上憲之教與不教一也,然而如此者,不數數見也。下焉者,雖鼓之不動,習與性成,陽奉陰違,上憲之教與不教一也;劾之可也;然而如此者,亦不數數見也。其餘中材,則隨上憲之好尚以為轉移,勤則事成而怠則事廢。故曰勝棋者之所用、敗棋者之子也;成事者之所用、廢事者之材也。昔范文正守西邊,所用皆范雍之人,而成與廢異者,范雍不能鼓之,文正能鼓之之故也。何者?人惟上智下愚不移外,其才智未有能相倍者也。尊我於上曰官長,異我於眾曰賢能;國家論材,後官固以賢能待之也。一事之不當曰不肖,一端之不合曰不肖;既曰不肖,則亦不肖而已。夫人之愛賢能之名也,倍甚於愛爵祿也。上憲以賢人君子相期勗,自審我之行與事未能至此也,即早夜以圖,竭蹶趨之,亦未必至此也,而上憲固已如此期之矣、如此勗之矣。偶動不肖之心,必將躊躇焉。今公曰「先教後劾」,翱以為既先教矣,所劾者必寡矣。自古未有推心置腹、上下聯為一體而不奮發者也。詩云:『遐不作人』;作者,鼓舞振興之謂也。

  臺地民情之浮動極矣,前此朱一貴、林爽文之亂,大率既平後二、三年始能靖。翱蒙聖恩,監司斯土,恐懼滋甚。何懼之有?懼上辜國恩、下負公知人之明而已矣,他非所懼也。自十二年張丙甫平,去年冬嘉義餘匪蠢動,今年春翱北巡過彰化,新稻被隴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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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糧價尚昂;李令親歷村堡,勸富紳出糶,何負於百姓,而奸宄又欲借之以滋事端。今張鎮暨周陞守帶兵勇前往查辦,翱與之書曰:『諸君念國家辟以止辟之義,為全臺立威、為良民造福,必盡絕根孽,勿使復殖。奸宄得預寬典,是遇虎狼不殺,而冀其不噬人也』。故臺地之大者為嘯聚,勢如星火之燎於原,少縱即難撲滅;其次乃為搶劫,其次乃為械鬥,其次乃為謀故鬥毆,其次乃為獄訟。又幅遼闊,耳目弗周,往往忽細微以釀巨案。故治理視乎廳縣之精神,而廳縣之精神視乎能振作、不能振作之間。常念禍亂多難,總可無虞;粉飾太平,有事遂至失守。翱惟期與屬吏共矢厥心辦公,善後事宜行之而善,群策群力之功;行之而不善,翱不能率屬之過。史有之:「治去其太甚」;又云:「顧力行何如」。欲屬吏之不因循疲玩,志此道而已。

  鴻翱謹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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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覆興泉永觀察周芸皋書

  芸皋三兄大人閣下:三月初二日接來書,知僕去歲手椷已達左右,並寄陳臺地利弊十策。以閣下署臺道僅九十九日,於地方情形瞭如指掌,僕不勝驚愕狂喜。謀不必其自己出、事不必其自己成,惟期於民生有濟而已;再拜再拜。又復謙抑,謂與僕當共匡其不逮。閣下不自外於僕,僕敢自外於閣下乎?果爾,閣下來書論吏治有守有為者上,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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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無守有為,其次有守無為,僕竊以為不然。

  自古有守無為者有之,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為滕薛大夫是也;從未有無守而能有為者也。今州縣之陋規,略仿古者之制祿,官非此不足以治民,民非此不足以養官。以數百年行之而民不以為非,故謂之規;出乎常俸之外,故謂之陋:故國家明知之而不加禁。若於陋規之外復有所取,不過於獄訟中舞文作弊而已,復何為之有?且閣下客冬來書,以吏之有守者比女子之不淫。女子尚有事公姑、相夫子、教子姪諸事,不宜僅以不淫自矜;是則然矣。然女子值家道窮空,仰事俯畜無資,亦惟勤於績織;再不足則告貸乞假,再不足則顛沛流離。若以纏頭賣笑之金,上供甘旨、下佐饔飧,可乎、不可乎?吏之無守有為,何以異是?女子誠不宜以不淫自矜,然亦有其時焉。如二南之詩,王化流行,有以變江漢淫亂之俗。行露之詩曰:『豈不夙夜,謂行多露』;摽梅之詩曰:『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是特自明其志而已,無所謂矜也。至不得已大聲疾呼,疑於自矜者,則有若衛風柏舟之詩曰:『髧彼兩髦,實維我儀;之死矢靡它,母也天只,不諒人只』。當是時桑中以世族相竊妻妾,凱風以七子之母不能安其室,故共姜違父母之命,作柏舟以自誓。然則士處積弊之地,屬吏觀望之時,不僅明其志,而至大聲疾呼,是亦衛風柏舟之義也。閣下來書已深悉此義矣,而何復為無守者寬一解哉?語云:『大德不踰閑,小德出入可也』;吏之廉、女之貞皆德之大者,一踰其閑,焉往而可?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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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所言漳、泉兩府之宦況,僕實不知;然如漳浦之李令,豈非有守者乎?以閣下之才,膺大府之保薦,不日任封疆;若持無守有為之論,恐為屬吏所誣耳。迂拙之言,祈為裁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