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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
日匪謀傅相。
李中堂自議和處回行臺,將入門,一少年凶人衝出,以手槍擊其面;凶人已就獲。
東電:二十八日下午,中堂將返行臺,日人翹足道旁以一見顏色為幸。忽一少年壯士自人叢中出,左手攀憲輿槓,右手開槍傷中堂頰;其彈今日可出。伊藤、陸奧二大臣及地方官聞報,驚駭非常。群趨行臺問候興居,並發電奏聞日廷。聞日主迅派御前大臣攜日主、日后手書慰問,並道歉衷。又遣二御醫與大臣同乘飛輪星夜出廣島,今晨已抵
下關。全體官民人等間此警報,無不憂形於色;皆祝吉人天相,傷而不害。今日下午,東御醫佐藤電奏,言中堂傷勢可保無礙。又云:凶手姓小山,年二十一歲,身穿民服;放槍後,逃入一店。中堂之傷在左目下一寸,無損目光。中堂隨帶之兩西醫,先在傷處探彈不獲,緩日再探。醫言傷雖重,約可無礙。中堂心甚鎮定,痛苦亦能強忍;與人敘談,有條不紊,並云仍當力疾辦公。行臺內外,今已密布兵捕,妥慎保護。發電時,中堂方安臥。又云:日主命其從弟小松宮大勳位彰仁親王(即有棲川之子)至華總統陸軍。
(附)三月電音擇要
初三日英電云:中堂平安,佐藤仍在下關悉心療治。和議,不日重開。該省巡撫及警部長以疏於防範,悉予革職。
東電云:中堂無礙,不日可重申和議。日主特頒手諭,以儆尸位。
日主即停戰。
日廷頒諭
清國雖與我國從事干戈,惟仍循照禮節,特派欽差東來議和;是以朕亦命全權大臣
馳往馬關,照章款接,同商和局。凡我國人,自應以兩國往來之禮優待清國欽差,盡力保護;何至忽有意外之事!朕今特頒此諭,爾諸臣其敬聽之。此次行刺之凶犯,下賤無禮,極為可恨!必須查照國例,治以極刑。朕之所以不憚諄囑者,誠欲使爾官民人等咸喻朕意,即以保全我國之榮光,不致貽人譏笑,損辱體統。自今以往,益宜嚴加防範,毋得再任凶徒橫行不法。此諭。
停戰條約
第一款:大清國、大日本帝國政府,今允中、日兩國所有在奉天、直隸、山東地方水陸各軍均確照以下所訂條款,一律辦理。第二款:兩國軍隊應遵此約暫行停戰者,各自須駐守現在屯紮地方;但停戰期內,不得互相前進。第三款:中、日兩國現約在停戰期內所有兩國前敵兵隊,無論或攻或守,各不加增前進並添派援兵及加一切戰鬥之力。惟有各分派布置新兵非遣往前敵助戰者,不在此款之內。第四款:海口轉運兵勇軍費並所有戰時禁物,仍按戰時公例,隨時由敵船查捕。第五款:兩國政府於此約簽名訂定之後,限二十一日期內確照此項停戰條約辦理。惟兩國軍隊駐紮處所有電線不通之地,各自專馬知照。兩國前敵各將領於得信後,亦可彼此互相知照,立即停戰。第六款:此項停戰條約,約明於明治二十八年四月二十日──即中國三月二十六日夜半十二點鐘屆滿
,彼此無須知會。如期內和議決裂,此項停戰之約亦即中止。中、日兩國全權大臣即行簽押蓋印,以昭信守。
(附)電音擇要
英電:日主為中堂受傷,萬分愁悶;飛諭伊藤、陸奧兩大臣不必取中華之物為質(中堂初與議息兵事,日本百端要挾,聞竟欲得大沽臺及山海關為質),立即停戰,以表歉忱。
廣島特電:中、日今立停戰約。此日本因中堂受傷,故自願停戰,不關人講。
津電:寓津西人公電問慰中堂,接覆電:『傷處痛,彈難出;然仍可臥治。承慰問,感謝』。
初六京電:已發電照約停戰矣,和議甚有可望。中堂具奏情形,奉旨嘉慰;知宸威之稍霽矣。
東電:傅相已可力疾辦公,故伊藤大臣重至馬岐。其違禁放槍之凶手小山,訊知早蓄殺心,定監禁終身兼作苦工之罪。東醫佐藤察傅相傷,在左目下半寸許,形帶長圓,腫漸蔽眼。傅相在京時,向法使館借得官醫特派司日伺起居;以傷勢匪輕,宜查彈入所在,然須遲一禮拜或七日方得。日官醫時欲剖視,傅相不許;法官醫駁以彈尚未知下落
,豈能妄割!駐京德使館當聞警報時,急遣賜刻立勃官醫東往佐治。至是,亦如法醫言。日醫謝不敏,始罷奏刀。
福世德大臣電:中堂日有起色,和局亦有進境;下關與京師電報,往來不絕。
英電:中堂似甚平善,惟彈未出。凶手小山,愛國之獃子也(或曰:小山之兄在津為中堂獲而置諸法,故藉此以報仇)。
日使交和款,中堂即與逐款妥商。惟日廷諱莫如深,不使他國與聞。一東報記停戰事於約款未發之先,立被封禁。連日中堂來往行轅、公所間,兵捕之保護者至嚴極密。有欲入城之人,隨身必佩照會,更須搜檢。自華東渡之諸隨員及福世德等各西員,皆請毋離下關城,以便保護。中堂傷勢將痊,精神甚好,辦公甚忙。當中堂之受傷也,日主潸然下淚。日后遣女奴侍疾,皆穿紅十字會衣服;中堂令具箋申謝。傅相受傷,東電李公子(經方)授為全權大臣,日廷認之。
(後中外傳電問候之書共一百九十三封,郵局遞到者八十八封、面致者三十七封,口信十二次。今已氣體康健,飲食如恆云云。牖下書生,不禁以手加額,亟志之。)
朝鮮紀亂(十)
東藩有事以來,其間事故百出,變端萬狀;驚心動魄,衝髮裂。總而言之曰:弱
不可以敵強,而小大、眾寡之說不與焉。顧自起禍迄今,月圓十度,撰為十記。十者,數之終也。物極必反,天道之常。是以中朝願化干戈而為玉帛,簡命重臣,畀以全權,輪東指;日本則降心相從,優待全權大臣之禮,無微不至、亦無美不臻。日廷並頒手諭:凡下關總持和局一隅之地,不准民人佩帶刀杖,以保平安。蓋逆料有不逞之徒,妄效秦舞陽豫讓輩之所為,如前歲剚刃於俄太子(即今俄皇)故事,鐘虡震驚也。不謂尚有小山其人者,敢逞血氣之勇,以釀悖謬之禍;手槍怒發,傷我元勳!此固普天之下、五洲萬國之君民上下所切齒皺眉,不直日本者也(泰西公例:全權大臣至尊至貴,無論仇怨深重,斷斷不得傷害)。猶幸我合肥儀叟傅相龍馬精神、天人福澤,雖傷面部,仍克力疾從公。北省停戰之約先定,東方議和之局重開;中外朝野翹首仰望,無不冀戰釁之速弭、商務之重興。顧此一月間,中國受害又至深矣。北洋海軍之既熸、牛莊海關之既喪,海州則謠言起,澎湖則失律頻聞。是北方之戰雖停,又將嫁禍於南省也。臺灣消息中斷,而勝負未知;日本新軍遄發,而往來莫測。時局之變,未可究詰。嗚呼噫嘻!誰為為之,孰令使之?此吾輩所以援筆躊躇,悵然何已也。姑循曩例,取近事之可信者,一一筆諸後幅,以質諸君云爾(西報論東方情形,具有至理;探取雜錄之,以資參考)。
<font size=-1 color=#5b0012>「士丹疊報」云:日本到此地位,已顯雄才大略;他人亦無不稱之。然亦有關礙其國,不可不留意者。議和之際,假如日廷需索過鉅,使中國歷數十年之久未能復元,則旁觀之國斷難默爾
而息。故夫日本於此,尚在可得、可失之間。按理而爭,則得矣;私心勝而軼乎情理之外,以無道待中國,必致犯各國之怒,將並其所宜得者而亦失之。嗚呼!可不懼哉?
「倫敦特報」云:中國之失旅順,自我歐人觀之,直如法之敗於綏丹(普、法之役,法師敗於綏丹,急與普和)。然而中國如海蜇,要害被割,尚攸然未之覺也。日廷先已咨照中國:如能彼此覿面議和,必無不願。故今各西報異口同聲,力勸中國行成於日。惟其中亦有甚難者,中國事事力爭體統,日本偏必欲損其體統,使人何以堪之!然以歐洲之往事例東方,萬無再可遲延之理。閱東來各電報,知駐華各公使皆辭中國居間之請;合諸英、美、法、德諸京議論,亦謂中國宜自向日本理論。中國誠自知其苦況而議和,日本必將按公道以息戰,不再增中國之恥。且日本不欲干預中國內政及不必強中國以所萬不能行之事,業已較然可見。日本但欲中國化其驕傲之氣,初不欲傷害中國;又欲中國之能自強,與日本合力以遏西方之燄,亦復顯然可知。或謂日本幸而得手,必將得步進步;惟以理測之,當不至此。中國不妨開誠布公,明與議和。日本必如博者之自露底牌,所需者何物?所索者何事?必不如此日之藏頭露尾。蓋中、日議和之局,萬國之公事,非二國之私言也。
英新聞略言:觀於張樵野(蔭桓)、邵筱村(友廉)二星使之自日回華,而知中國之力持大體也。日本於此役,自始至終,無非欲中國之降心相從,推日本為東方之首國;而中國之所不願者,即在於是。是皆無形之爭,而得地、失地之機不與焉。但事勢至此,中國尚牢執己見,恐有不忍言者。日兵進逼京都,曹部一空,豈尚有人與日本議和哉!中國之禍,其殆始矣。
「泰晤士報」云:中敗而不自承其敗,猶可說也。及至遣使議和,則已自知不敵;然仍含驕
傲之意,此豈局外人所能測哉!中國將謂他國皆糊塗蟲哉!及觀其待各國也,亦無不然。各國之所以讓之者,蓋一敬其為古大國,一念其語言文字之末節,不必緣之而多事耳;日本則不然。且業既開釁,戰亦甚易,非平空宣戰可比。為中國計,自宜先知日本於我藐視之心,素不甘服,則辦理和局自易奏功。乃不但不知,且仍視日本為邊寇,故不能以兵力威而去之,即姑以財力賄而出之而已。日本則灼知中國之心,決不能低頭忍受;且更欲強逼中國奉日本於萬國之中立一地位;此和議之所以難成也。
英大日報云:以我觀之,日本不欲搖動中國朝廷,又不欲剖分中國疆土,亦不欲傷礙中國以激動歐洲各國,而其所眈眈逐逐者,我可預決焉:一欲朝鮮自主,或更依其肘腋之下;二欲與中國別立通商條約,俾日貨通行各內地;三欲中國付戰費及罰款英金五十兆磅,以威海、旅順、滿州、臺灣為質,及戰後所得各物。按此皆李中堂尚未東行之先,旁人揣測語也。及蜺旌將東之際,上海「字林報」云:『日本與中國先有電報來往,欲中國全權大臣包括五事:一曰朝鮮獨立自主,二曰賠償兵費、罰款,三曰割地,四曰中國大開通商之途,五曰東人居中領事有自治之權、華人居日統歸日轄。此五事者,皆強中國以所難,而其難尤在於割地。李中堂入都後,與各國公使冠蓋往來,不絕於道;又與俄、英、法諸公使論冀免割地之事,一面傳電至津仍竭力以備戰事,亦緣此也。</font>
傅相負傷議和。
兩國全權大臣照會酌議和款。
致伊藤、陸奧照會(光緒二十一年二月二十八日)
大日本帝國大皇帝欽差全權辦理大臣閣下:本日下午,本大臣自會議處所歸途,忽遇意外可悼之事;致使面訂明日上午十點鐘會議之期未能躬親,殊為抱歉!是以特此知會貴大臣:明日於所定之時,由本大臣委派李經方趨候貴大臣;祈將已承允諾出示大日本國擬結和局要款之節略,交由李經方回。本大臣一經接到貴大臣應允見示之和款節略,即當迅速細加察覆,並望早日復能與貴大臣會議也。手此,並頌日佳!
伊藤、陸奧照會覆文(光緒二十一年二月二十九日)
大清帝國欽差頭等全權大臣閣下:奉到昨日來函,承示為可悼之事所阻,致使本晨約會無由躬親,囑將日本國所擬和約條款之節略交由李參議將呈貴大臣等因。查昨日本大臣等一聞茲可悼之事,以致貴大臣未能躬親會議,本大臣等即迅速躬赴貴大臣行轅問候起居;並聲明因此凶虐狂悖之事,本大臣等萬分憂愁之意。當時所陳之語,日本舉國上下皆抱此情懷,蓋非但本大臣兩人而已。本大臣現應遵照貴大臣所囑,以表恭敬之忱。所有會議事宜,與李參議知會一切。惟貴大臣所遇最可悲悼之事,本大臣等理應先行奏明本國大皇帝,難免稍有擔延。一俟可以知會李參議,當即迅速照辦。遇此可痛之事
,本大臣等實深抱歉!請再陳明。敬頌台祺。
照會伊藤、陸奧文(光緒二十一年三月初一日)
大日本帝國大皇帝欽差全權辦理大臣閣下:接到貴大臣昨日來函,以本大臣遘可悼之事,不能躬親會議,故有二十八日之函,深抱歉忱。並陳擬即遵照本大臣前函辦理之事,難免略有延擱等因。均經領悉。昨承貴大臣駕臨館舍見詢起居,並以本大臣負傷之故至為惋惜,本大臣實深銘感!旋奉貴國大皇帝存問有加、大皇后慈慮稠疊,頒賜御製裹傷物件,又承敕派御醫前來診視;本大臣不禁感戴之至!所恃御醫技術精良、貴大臣僚誼周摯,俾本大臣得以早占勿藥、體氣復原,再行陳明貴國大皇帝、大皇后存問扶拯之盛意。至來函內開:貴大臣允諾見示之和議條款暫有延緩情形,洵屬甚是;本大臣自應靜候。此事於本國關係甚大,本大臣曷勝廑念。手此奉謝,並頌台祺!
致伊藤等照會(光緒二十一年三月初五日)
大日本帝國大皇帝全權辦理大臣閣下:停戰條款現已畫押,本大臣甚願即將永遠和局事宜從速開議,俾停戰期限未滿之先,和局已可成議。本大臣現因受傷靜養,中外名醫均以輕出為戒,是以一時不能躬往會議處所。如承貴大臣體諒,擬請將所擬和局要款
開具節略送到本大臣,以便查覈。設如此辦法貴大臣未能遽以為然,本大臣擬於寓內布置會議處所,俾本大臣不至負傷外出受風,仍可與貴大臣會議一切。為此,本大臣專候示復,以便照辦;或於本日下午、或於明日某點鐘,均隨貴大臣之便。專此奉布,並頌台祺!
陸奧等面交節略
望大清帝國欽差頭等全權大臣在三日或四日以內回覆,或將約內各款全行承允、或將某款更行商酌為要。
復日本全權辦理大臣陸奧函(光緒二十一年三月初七日)
逕復者:頃李參議等回稱:貴全權辦理大臣商允在四日以內回覆,或將約內各款全行承允、或將某款更行商酌等因。本大臣雖受傷靜養,而和約事宜關係重大,不得不力疾籌商;務望即刻將條約全開專員齎送,以便逐細查閱。或將各款承允、或將某款更行商酌,即於本日某鐘點接到後,於四日內某點鐘回復可也。此頌日佳!
覆伊藤、陸奧和約底稿說帖(光緒二十一年三月十一日)
大清帝國大皇帝欽差頭等全權大臣李覆大日本帝國大皇帝全權辦理大臣所擬和約
底稿說帖
承示約稿,限四日內作復;當經力疾逐細查閱。其最有關繫之款,尤為竭力考究。然終恐受傷之後,精神尚未復原,本大臣實恐無以上對朝廷倚畀之重。設此說帖內回覆之語有不周不備之處,實因傷疾未愈,力不從心;尚祈貴大臣原諒!數日之後,必能一一詳復也。今將約稿大意合為四大端,以免逐條應對之煩。所謂四端者,即一、朝鮮自主,二、讓地,三、兵費,四、通商權利。
一、朝鮮自主。中國已於數月之前聲明,欲認保朝鮮為完全無缺之獨立自主局外之國。此次立約,自應載入;惟日本亦須照認。日本所擬約文,自應酌改。
二、讓地。查日本所擬講和條約序文,內有「訂定和約,俾兩國及其臣民杜絕將來紛紜之端」等語;是第二款內自應照此辦理。今查擬請所讓之地,如果勒令中國照辦,不但不能杜絕爭端,且必令日後兩國爭端紛紛而起,兩國子孫永成仇敵,傳之無窮矣。我輩既為兩國全權大臣,不能不為彼此臣民深謀遠慮;自應立一永遠和好、互相援助之約,以保東方大局。中、日係緊鄰之國,史冊文字、藝事、商務一一相同,何必結此仇釁!國家所有之地,皆列代相傳數千年、數百年無價之基業;一旦令其割棄,其臣民勢必飲恨含冤,日思報復。況奉天為我朝發祥之地,其南邊各處如被日本得去以為訓練水陸各軍駐足之地,隨時可以直搗京師。凡在中國臣民覽此約文,必曰「日本取我祖宗之
地以養水陸之兵,為乘隙蹈瑕之計;是欲與我為永遠之仇敵也」。且彼此邊界,必多設臺、多養水陸各軍以資防守,所費不貲。而兩國無賴之徒,皆以彼此交界為逋逃藪,藉端生事,無所不為;添出無數交涉案件。日本與中國開戰之時,令其公使布告各國曰:『我與中國打仗,所爭者朝鮮自主而已,非貪中國之土地也』。日本如果不負初心,自可與中國將此約稿第二款並以下所指各款酌量更改,成為一永遠和好、彼此援助之約;屹然為亞洲東方築一長城,不受歐洲各國之狎侮。日本如不此之圖,徒恃其一時兵力任情需索,則中國臣民勢必嘗膽臥薪,力籌報復。東方兩國同室操戈,不相援助,適來外人之攘奪耳。
三、兵費。此次戰事,中國並非首先開釁之人;戰端已開之後,中國亦並未侵佔日本土地。論理,似不當責令中國賠償兵費。惟上年十月間我政府因戰爭不息,美使願出調停,有允償兵費之說,原為息事安民起見。本年正月二十三日,又由日本電致美國駐紮北京公使,聲明如所定數目公道,本大臣自當應允載入和約款內。惟據日本聲稱:此次戰事,日本之意在於欲令朝鮮自主。然中國於上年十月二十五日業經聲明,願認朝鮮自主;是縱使勒令中國賠償兵費,亦只應算至中國聲明願認朝鮮自主之日而止。過此,不應多索。且估定兵費數目,亦應酌量中國財力能否勝任。如中國財力實在短絀,一時勒令立約畫押,後來不能如數賠償,日本必責中國以負約之罪,兵端必因而復起。現查
日本所索兵費數目,必非中國現在財力所能償;現如將內地賦稅加增,百姓必至相率為亂。蓋國家屈志求和,百姓已引為深恥;如復橫徵暴斂,貧民豈能相安!如將洋關之稅加增,而現在未屆修約之期,各國何能應允!且一時縱可修約,必待各國眾謀僉同,方能開辦;亦屬緩不治急。至商借洋債一節,亦必以新關稅款為質。查西曆本年三月初一日江海關稅務司報稱:因借洋債以為戰餉,西曆一千八百九十五年新關應認還洋債關平銀三百九十三萬七千四百二十兩、九十六年應認還六百二十八萬一千六百二十兩、九十七年應認還五百一十四萬二千二百三十八兩、九十八年應認還三百六十四萬四千五百一十六兩、九十九年應認還三百五十二萬七千五百四十六兩;二十年之內,應由新關認還洋債七千八百零一萬七千一百零三兩。此係西曆本年三月初一日新關應行認還洋債之數目,本年三月以後中國所借洋債尚不在此數之內。中國從前借款甚易,利息亦輕;自中、日交兵以後,洋商居奇,中國借債聲名大為減色,洋債行息周年竟至七、八釐半──其六釐之債為數不多,且須折扣。據殷實銀商云:中、日和局已定後,中國如擬借洋債,不折不扣周年之息非六釐至七釐不可。自西曆一千八百九十年至九十三年新關所收正稅及子口半稅並洋藥釐金拉算,每年約得關平銀二千二百五十四萬八千一百五十兩,中間六成應撥歸各省督、撫作本省公用。如將此款挪移作賠償兵費之用,則各省公費必須另籌款項。加賦添稅,而百姓不願;如借洋債以償日本,周年行息六釐半,連本帶息限
二十年還清,必須關平銀六百九十兆。如此鉅款,豈中國所能賠償!且和局已成之後,中國必須辦理善後事宜,在在需款。即如遣散兵勇,皆成游手,搶劫生事,國家自必設法彈壓。且百姓不以國家之屈志求和為然,亦必憤而思亂。國家辦事,必更棘手;不但新添之稅難收,且恐原有之稅旋失。故必仿用西法,訓練陸兵;造船簡器,重整海軍:方可自保其利權。夫練兵、造船二事,非有鉅款可指,何從措手!如中國一面須賠兵費、一面須練陸軍海軍,何能有此財力!至中國擬辦內地一切興利便民之事,更無論矣。故非請日本將擬索兵費之數,大加刪減不可。且日本所索賠款既名為兵費,似即指此次用兵之費而言。其迄今所費,詳細數目未睹官中簿籍,雖非外人所能周知;然較之日本所索之數,恐不及其小半。日本新報,班班可考;似可得其兵費大概之數。如稍有錯誤,應請貴大臣代為更正。查兵端未開之先,日本大藏省計存現洋三十兆元,中間計用多少作為兵費,外人雖未確知,今姑將全數作為兵費而論。迨兵端既開,日本復借國債洋一百五十兆元作為兵費。西曆本年二月二十日,日本首相伊藤伯爵於廣島和議不成之後回至東京,在下議政院宣言曰:『照戰後現在情形而論,不知和議何時能成。從前所籌兵費,恐因日後戰事不休,必將告罄;是以不得不請諸公預先籌及』等語。據此而言,是第一次國債洋一百五十兆元當時尚未用盡,非至戰事不休,一時無從告罄。且日本字新報內稱:新籌之款,現在並無用處;須待至西曆本年六、七月間,方需此款。首相伊
藤乘議院未散之先,令其預籌,並非一時急用也等語。西曆本年二月二十三日,東京英字新報云:第一次國債洋一百五十兆元,中有五十兆元股票尚未銷售;其八十兆元股票雖經售出,而銀洋究未收齊等語。此外,尚有民間報效之款──如大藏省存款、所借國債等項,統共合算,日本與中國用兵所費迄今似必不能過一百五十兆元之數。且日本此次用兵既已得勝,所得中國兵船、軍械、軍需折價,為數甚鉅;自應從擬賠兵費中劃出扣除。且限年賠費復行計息,更屬過重不公;亦難照辦。本款既鉅,復以子母相權;中國財力有限,曷克勝此!尚望貴大臣詳細思之。
四、通商權利。此款專索通商權利,情節極為繁重,非一時所能遍加考覈。以下所陳各節,只照現時所見得及者而言,隨後自應商酌增改。惟望貴大臣覽此說帖,便知此款中國既有可以照准之處,亦即有必加更改之處,方能照准也。前此通商條約,一經開戰,即作罷論。和局既成,自應另立新約。中國之意,亦願以中國與各國現行之條約章程作為底本;惟開端,應將「兩國優待,彼此相同」一句敘入第一條。第二條應答之語,現請暫緩作覆。第三條「據將子口半稅減作值百抽二五,並擬將一切稅鈔豁除」等語,查子口半稅本係值百抽二五,今將五數除去,是每百兩除去五錢。查日本此約,擬向中國索賠兵費鉅款,非中國現時財力所能勝任;所有中國餉源,不但不當令其壅塞,且應為之代籌開源之法:是議減稅,不如議加稅矣。且現在日本方與歐、美各國修約加增
稅則,豈有令中國將本來甚輕之稅再行減輕之理!至洋貨一經進口賣與華人之後,尚欲令其免納一切稅鈔,此為各國公使久在北京歷年要求而不得者;蓋所謂「並無公道」故也。最保通商權利者,莫如英國;最善謀利者,莫如英國之商人。英商屢慫恿其公使以免釐為請,迄無成議者;以其短於理也。英國公使額爾金帶兵進京,盤踞都城,以戰勝攻取自居,氣燄甚大;要盟之下,何求不得!而不肯以洋貨免釐為請;曰:『洋貨既入華人之手,英人何能保其免納釐金。此理所未解,是以不願為之代請』。此語見一千八百七十一年「英國修定天津條約藍皮書」第四百四十三頁,英國通商部所以監理英國與各國通商之事者也。英國外部令其查覈此事,亦云:『洋貨既入華人之手,尚欲令其免納釐金,英國國家不當為其代請。查通商條約並無此款,內地土貨既應遇卡抽釐,洋貨何能獨免!縱條約顯有此語,亦不可遵;何況並無此約』(見以上「藍皮書」第三百四十七頁)。威妥瑪駐京充當英國公使甚久,人甚能幹,中國商務極為熟悉;常謂『釐金一稅,與英國之進款稅相仿;外人何可挑剔!國家所入不敷所出,自有隨時徵稅之權;旁人何可厚非!今若令各省督、撫將釐金除去,用費將從何出!如令中國商人領有洋人之護照,便可在中國境內運貨縱橫無阻,其理更為不公』云云(見以上「藍皮書」四百四十四頁、四百四十七頁)。以上數公所陳之說,極為秉公合理。想貴大臣見之,亦必深以為然,自可將此款更改,祇令洋貨在洋商之手時方行免釐。此係照最優待之國之約
章辦理,日本亦應足意。第四款所陳之事,無論是否公道,即以辦事謹慎而言,亦未見其得計。夫洋商既非地方官所能管轄,而竟深入內地暫行居住;距通商口岸既遠,該國領事鞭長莫及,地方官更覺為難。從前英商亦以此事為請,威妥瑪告之曰:『此事貪多務得,我萬不能准;洋商既不歸地方官管轄,即不應請辦此事。如洋商聚集內地太多,勢將購地作為租界,豈非又添枝節』云云(見以上「藍皮書」第四百三十五頁、四百四十九頁)。第六條所指之利益,係指機器進口、改造土貨而言;駐北京各國公使久經議過,未邀准行。洋商在中國改造土貨,久有例禁。各國以此係中國自主之權,亦即聽從中國。如准洋商在華改造土貨,勢必盡奪小民生計;於華商所設製造廠所,極有妨礙:國家自不能不出力保護。此事關係中國經久章程各國公共之事,不能因一時戰爭,遽行更改也。至日本國臣民在華改造土貨、運入內地免完稅課一節,於向例既有歧異,即屬窒礙難行。如果中國以此等利益准予日本,各國皆援「一體均霑」之例,則華商之製造廠所立即擠倒矣。第八款末云:「但通商行船約章未經批准交換以前,日本國仍不撤回軍隊」等語;此款既不公道,又屬過慮。第六款內本有「新訂約章未經實行之前,所有日本政府官吏臣民及商業工藝行船船隻等與清國最為優待之國禮遇護視,一律無異」等語;既有此款作保,即不必以不撤軍隊為詞。
以上各節,係本大臣將貴大臣交來和約底稿細加察閱之意見;所限時日無多,傷病
又未平復,本大臣今已力疾作復,如此直言無隱,似亦不能再求詳密。至關繫稍輕之款並未逐細作復者,誠以四大端彼此意見如果相同,其小節細目自可隨時相商。
本大臣尚有一言效其忠告,惟貴大臣恕而聽之!本大臣回溯服官中外近五十年,現在自顧晚景無多,致君澤民之事,恐終於此次之和局。所以極盼約章一切妥善,毫無流弊;兩國政府從此永固邦交,民生從此互相親睦,以副本大臣無窮之願望。今和局將次議成,兩國民生後來數世之造化命運,皆在兩國全權大臣掌握之中。故宜遵循天理,以近今各國大臣深謀遠慮之心為師法,而保兩國生人之利益福澤,方能克盡全權大臣之職分。日本現在國勢已甚強盛,而人才眾多,尤為方興未艾。今日賠費數目或多或少,今日思得兵力所到之地以增幅員或廣或狹,皆屬無關緊要。至於中、日兩國官民日後或永遠和好、或永遠讎仇,則有關於日本之國計民生者甚大,不可不深思而熟慮之也!本大臣為中國頭等全權大臣,自能代中國決計與日本全權辦理大臣訂一周密完善永遠和睦之約章,俾將來嫌隙無從而生、釁端無從而起。如此和局,訂約者不但不遭後人之唾罵,亦且與有光榮;庶東方兩大國百姓日後永遠和睦,彼此相安,福澤綿長,實基於此。望貴大臣熟思而圖利之!
照譯伊藤等東文覆函(光緒二十一年三月十二日)
大日本帝國全權辦理大臣當明治二十八年四月初一日會議之時,提出和約條款。大清帝國欽差頭等全權大臣欲將該條約全案一併開出之意,反覆陳說;是以大日本帝國全權辦理大臣即照來意開具條約,全案抑或某款尚須商酌之處,約於四日內為限,請即回覆等因。詎料茲接大清帝國欽差頭等全權大臣所覆之處,不過縷述大清帝國之國內情形,請大日本全權辦理大臣更加察酌;不但不能視為回覆我國政府所具條約之意,且須如何商酌亦未說明。至於大清帝國國內之情節如何,當茲議和之時,固不必具論。況因戰後索款,自與尋常事件不可同日而論。故大日本全權辦理大臣將所開之和約底稿,再請大清帝國欽差頭等全權大臣或全案或按條可否之處,即請明覆!如有商議改易,亦請一一開明條款為望!
明治二十八年四月初六日,在下關。
照譯伊藤等英文覆函(光緒二十一年三月十二日)
明治二十八年四月初一日,大日本帝國大皇帝全權辦理大臣陳明:送交和局條款,理宜商定會議之法,俾和約底稿可以按條送交大清帝國大皇帝頭等全權大臣,或按條允許、或某條不允。為此按條次第辦結之法,惟中國全權大臣再三說明和約底稿必須全冊送交,日本全權大臣因順從其意起見,即遵照辦理,將和約底稿全冊送交,並與中國全
權大臣約明限四日內中國全權大臣聲明或全數應允、或某某款不能應允。現在查閱中國全權大臣所交之說帖,見其中為祇將中國自家為難之事詳細陳敘,並囑日本全權大臣將和局條款再行細想;日本全權大臣殊為失望!所交說帖,不但並非和約底稿復答之詞,且亦未將中國全權大臣所欲之意說明。總之,中國自家為難之事,並不在此次會議時應議之列;用兵以後所索之款,並非尋常議事所可比。不得不將此意再行聲明。日本全權大臣惟求將此意申說明白,中國全權大臣勿庸再有延緩,即將已交之和約底稿能否全數應允、或某某款不能應允,實在說明。如欲有更動之處,亦請寫在款式也。
明治二十八年四月初六日,在下關。
第一次擬改日本和約底稿(光緒二十一年三月十五日)
大清帝國頭等全權大臣復大日本帝國全權辦理大臣說帖
三月十五日承示以本大臣前於本月十一日送交大日本帝國全權辦理大臣之說帖,未副所期;本大臣殊屬抱歉失望!該說帖並非專陳中國自家為難之事,原係考究日本送來和約底稿尤為緊要條款,所有意見皆經載明。茲欲確合大日本帝國全權辦理大臣之意,俾其便益,特即另擬約稿一冊,與貴大臣送來之約稿條條相對;其新添之十一款,諒貴大臣必以為可行。該冊另擬約稿,據現在會議情形而言,已盡全權大臣責成之力量。如
中間仍偶有遇貴大臣意見不能盡合之處,如經兩國全權大臣晤面會商,想即易於就緒。現在停戰日期所賸無多,惟望貴大臣速訂會議日期,勿再稍有延宕是禱!
第一款:中、日兩國公同認明朝鮮為自主,並公同保其作為局外之國。約明或干預朝鮮內務於其自主有礙、或令修貢獻典禮於其特立有礙者,嗣後概行停止。
第二款:中國允將管理下開地方之權,併將該地方上所有城池、公廨、倉廒、營房及一切屬公物件讓與日本:
第一,奉天省南邊四廳州縣地方:一、安東縣;二、寬甸縣;三、鳳凰廳;四、岫巖州。以上四廳州縣所有四至,均照原有界址為據。
第二,澎湖列島。北至北緯二十四度止、南至北緯二十三度止、東至英天文臺東經一百二十度止、西至英天文臺東經一百一十九度止,應照英國海圖該經緯四線相交所成小方形之內;茲特聲明,以免相混。
第三款:前款所載及粘附本約之地圖所劃疆界,俟本約批准交換之後,兩國應各選派官員二名以上為公同劃定疆界委員,就地踏勘,確定劃界。若遇本約所劃疆界於地形或治理所關有礙難不便等情,各該委員等當妥為參酌更定。各該委員等當從速辦理界務,以期奉委之後,限一年竣事。但遇各該委員等有所更定劃界,兩國政府未經認准以前,應據本約所定劃界為正。
第四款:中國允將庫平銀一萬萬兩交與日本作為償給用兵之費。該款分為五次交完;第一次交二千八百萬兩,嗣後每次交一千八百萬兩。第一次,約在本約批准交換後起計六個月內交清;其餘四次,每次交款之期均與□次相隔一年。共計本約批後,四年半內一律交清,或於期前交付,均聽其便。
第五款:中國讓與日本地方之居民,如欲遷往所讓境外居住者,聽其任便變賣產業物件退出界外,並不因此勒令輸納公捐、稅鈔等項。今訂明自此約批准互換後,予限兩年,俾其辦理此事。限滿之日,其尚未遷徙者,日本可視同日本臣民。至中國臣民已由所讓之境退出並不僑居其地而產業物件仍在所讓境內者,應由日本政府一律優待保護,與日本臣民之產業物件無異。
第六款:兩國前此所有約章,均以戰停廢。今中國、日本約明自此約批准互換之後,各派全權大臣會商訂立水陸通商章程。其新訂約章,即以中國與泰西各國現行約章為本;所有口岸、行船、稅鈔、躉貨、輸稅等項,悉照中國所待泰西最優之國無異。又本約批准交換之日起,新訂水陸通商約章未經批准之前,所有日本政府官吏、商務、行船、邊界通商工作、船隻臣民等,與中國最為優待之國禮遇護視,一律無異。其中國政府官吏、商務、行船、邊界通商工作、船隻臣民等,與日本最為優待之國禮遇護視,亦當一律無異。
第七款:日本除照本約第八款暫行佔守軍隊外,其現駐中國境內者,應於本約批准交換之後一個月內,全行撤回。
第八款:中國為保明認真實行約內所訂條款,聽允日本軍隊暫行佔守山東省威海衛。俟本約所訂應貼軍費第一、第二兩次交到,日本立將軍隊一半撤回;末次軍費交清,立即全撤。
第九款:本約批准交換之後,兩國應將是時所有俘虜盡數交還。中國約將由日本國所還俘虜,並不加虐待,若或置於罪戾。中國約將認為軍事間諜或被嫌逮繫之日本國臣民,即行釋放。並約從此交仗之間所有關涉日本國軍隊之中國臣民,概予寬貸;並飭有司,不得擅為逮繫。
第十款:本約一經中、日兩國全權大臣畫押日,應即按兵息戰。
第十一款:現為預防將來中、日兩國更有爭端戰事,或因解釋此約、或遵行此約彼此歧異,又或會議、或解釋、或遵行第六款內所云之通商行船條約、邊界通商條約兩國政府意見不合,非會議、公牘所能辦結者,兩國約明應公請友邦保薦公正人代為決斷。如兩國所擬請之公正友邦仍不能合,則由美國總統保薦一人充當公正人代為決斷。兩國約明公正人所下斷語,必當信實遵行。
第十二款:此約俟進呈大清帝國大皇帝陛下、大日本帝國大皇帝陛下御覽以為妥協
並御筆批准後,定於某處、某年某月某日互換。今欲有憑,兩國全權大臣畫押、蓋印,以昭信守。
某年某月某日在下關訂,共計四分。
照譯伊藤面交英文說帖和約序文(光緒二十一年三月十六日)
日本全權大臣不願將原擬和約序文更改。
第一款,日本全權大臣以為此款應照前次送交中國頭等全權大臣之約稿內所開之第一款辦理,日本全權大臣查核中國頭等全權大臣所擬改之。
第二款,實在不能照辦。然尚願將日本所原擬者更改如左:中國將管理下開地方之權,併將該地方所有堡壘、軍器、工廠及一切屬公物件永遠讓與日本:第一,下開劃界以內之盛京省南部地方,從鴨綠江口起,溯該江流以抵安平河口;從此劃線而抵鳳凰城、海城及營口。以上所指名之地,皆在所讓境內。遼東灣東岸及黃海北岸在奉天省所屬諸島嶼,亦一併在所讓境內。第二,臺灣全島及其所有附屬各島嶼。第三,澎湖列島,即英國格林尼次東經百十九度至百二十度及北緯二十三度至二十四度之間諸島嶼。
第四款,日本全權大臣不能按照中國全權大臣所擬者辦理。然願將原擬之款更改如左:中國約將庫平銀二萬萬兩交日本國作為賠償軍費。該賠款分作八次完:第一次五千
萬兩,應在本約批准互換後六個月之內交清;第二次五千萬兩,應在本約批准互換後十二個月之內交清。餘款平分六次,遞年交納;其法列下:第一次平分遞年之款,於兩年內交清;第二次於三年內交清,第三次於四年內交清,第四次於五年內交清,第五次於六年內交清,第六次於七年內交清。其年分,均以本約批准互換之後起算。又第一次賠款交清後,未經交完之款按年加每百抽五之息。但不論何時,或將該賠款全數、或將幾分先期交付,均聽中國之便。
第五款,日本全權大臣不能應允擬改之第五款。
第六款,日本全權大臣不能按照擬改之第六款辦理。然允將原擬之款更改如左:中、日兩國所有約章,因此次失和,自屬廢絕。中國約俟本約批准交換之後,速派全權大臣與日本所派全權大臣會同訂立通商行船章程及陸路通商章程。其兩國新訂約章,應以中國與泰西各國現行約章為文。又本約批准交換之日起、新訂約章未經實行之前,所有日本政府官吏臣民及商業工藝、行船船隻、陸路通商等與中國最為優待之國禮遇護視,一律無異。中國約將下開讓與各款,從兩國全權大臣畫押蓋印日起,六個月後方可照辦。第一,現今中國已開通商口岸之外,應准添設下開各處立為通商口岸,以日本臣民往來僑寓、從事商業工藝製作等。所有添設口岸,均照向開通商海口或向開內地鎮市章程一體辦理;應得優例及利益等,亦當一律享受。一、湖北省荊州府沙市;二、四川省重
慶府;三、江蘇省蘇州府;四、浙江杭州府。日本政府得派遣領事官,於前開各口駐紮。第二,日本輪船得駛入下開各口,附搭行客、裝運貨物:一、從湖北省宜昌溯長江以至四川重慶府;二、從上海駛進吳淞江及運河以至蘇州府、杭州府。中、日兩國未經商定行船章程以前,上開各口行船務依外國船隻駛入中國內地水路現行章程照行。第三,日本臣民在中國內地購買經工貨件若自生之物或將進口商貨運往內地之時,欲暫行存棧,除勿庸輸納稅鈔、派徵一切諸費外,得暫借棧房存貨,中國官員勿得從中干預。第四,日本臣民在中國輸納稅鈔及規費可用庫平銀核算外,亦得以日本官鑄銀元照標明之價輸納。第五,日本臣民得在中國任便從事各項工藝製造;又得將各項機器任便裝運進口,止付所訂進口稅。日本臣民在中國製造一切貨物,其於內地運送稅、內地稅鈔課雜派以及在中國內地沾及寄存棧房之益,即照日本臣民運入中國之貨物一體辦理。至應享優例豁,亦莫不相同。嗣後如有因以上加讓之事應增章程規條,即載入本款所稱之行船通商條約內。
第七條,日本全權大臣不能應允擬改之第七款。
第八款,日本全權大臣不能應允擬改之第八款。然允將原擬之款更改如左:中國為保明認真實行約內所訂條款,聽允日本軍隊暫行佔守山東省威海衛。俟本約所定應賠軍費第一、第二次交清並通商行船約章批准互換之後,中國如將海關進款應允妥商作為尚
未交清應賠軍費本利之押質,日本即行撤回軍隊。如無此項押質,其軍隊應俟軍費一律交完,方行撤回。但通商行船約章未經批准互換以前,日本仍不撤回軍隊。所為日本軍隊暫行佔守一切需費,應由中國支辦。
第十款,日本全權大臣查此款應仍照原擬。
第十一款,新增;日本全權大臣不能應允此新增之款。
照譯日本全權大臣伊藤博文來函(西曆一千八百九十五年四月十一日──即光緒二十一年三月十七日)
大清帝國欽差頭等全權大臣伯爵李閣下:昨日遞交改正和約條款時面陳之語,理宜再用函牘申明。查所為昨交和約條款,實為盡頭一著;中國或允或否,務須於四日內告明。其四日限期,係從昨日算起。本大臣前接貴大臣說帖中論日本原擬和約條款為難情形,日本全權大臣因而細加斟酌,將原索之款直減至無可再減,實為體諒貴大臣所陳種種為難情形;如果日本仍索原擬之款,中國必有許多難處也。原擬軍費,現已減去三分之一;交付之法,亦視前擬為較鬆。暫行佔守地方,前擬兩處,今已改為一處。嗣後中國如不願以地方為押質,亦可將關稅款為押質以代之。請免釐稅並他項內地稅一條、並黃浦口挖深攔江砂一條,均全行刪去。以上減輕各款,係因貴大臣以中國庫款支絀為難
情形詳細見示,故日本亦即不肯堅持原議也。至讓地一節,日本亦極力不肯多索,故較之原擬已減去不少。夫戰事持之愈久,則花費愈多;此節本大臣屢向貴大臣申明。日本現在所能允從之款若遲之又久,即不能允從矣。特此奉布,並頌崇祺!伊藤博文。
覆日本全權大臣伊藤博文函(光緒二十一年三月十八日)
大日本帝國全權辦理伯爵伊藤博文閣下:昨承惠函所論會議和局進步端倪,茲為中國國家並本大臣起見,理應簡明布復,方足以昭公允。查前由貴大臣囑本大臣將所索和款中國實在應允、不應允先行函復,日本全權大臣方能與本大臣晤面會商和款一節,應請熟記勿忘。今於第一次晤面會議和款,本大臣應與貴大臣面談之語尚屬含意未伸,而日本已將現在貴大臣所催促之盡頭條款見示。按照如此情形,將來並不能說已先予本大臣以陳明中國國家意見之機會,而後日本方以盡頭條款見示也。查日本將原擬索款稍為裁減,實堪欣悅!惟現索之數仍遠過於用兵所費之數,且如此重任,中國力不能勝;而中國所擬將來改變內政、利國便民之舉,必因之而俱廢。至讓地一節,貴大臣所稱大加刪減等語,尤為本大臣所未喻。查日本盡頭條款內所擬之劃線除略有裁挪外,奉天南邊所有日兵曾踞之地,均已包括無遺;且格外復索日兵所未到之富庶險要省分如臺灣者,此實各國議和所未聞、交涉成案所未有。至通商優例一節,日本全權大臣將經駁各條酌
量刪去,本大臣固應承認日本全權大臣所辦之得體。惟盡頭條款內所索商務之款,仍有未見向例、未昭公道之處──如擬以軍隊佔守中國地方,脅威商酌;彼此意見如有異同,不肯聽從公正友邦判斷;商約未行之先,日本商民之在中國者索照泰西最為優待之國一體優待,而中國商民之在日本者並不肯認明一律優待;日本商民在離開通商口岸之內地可租棧房、可運進口並可採買土產,不由華官干預;日本商民可在中國隨便何處設立製造廠,所造之貨並不完內稅;以及請准日本銀元照標明之價完納稅費之類是也。以上所陳各節,並非徒資辯論。不過因會議和款祗有前日一次,日本已將盡頭條款交出;本大臣不得不將當日面陳之語擇其簡要,用函重述一遍。務望貴大臣詳審熟思,於貴大臣面約下次會議時見告;屆時,本大臣當將朝廷旨意欽遵作復日本所擬之盡頭條款也。
照譯日本全權大臣伊藤來函(光緒二十一年三月十九日)
大清帝國頭等全權大臣伯爵李閣下:昨日惠函,業經接到──即係回復本大臣前日之函。查本月十一日──即中曆三月十七日本大臣作函命意所在,即係日前面告之語重述一遍;冀貴大臣於現時實在情形,歷歷深曉。至於貴大臣前此陳說之語,本大臣業已慎思深慮,故將原索之款加以裁減,是此次日本國家索款實為盡頭一著。所宜回復者,惟有允、否兩字耳。此節之意,本大臣願貴大臣詳察之也!循誦來函,既稱貴大臣復函
之意並非徒資辯論,而於日本國家盡頭索款及所會議規模加以評議,並令本大臣於貴大臣所指駁者詳審熟思等因;誠恐貴大臣於本大臣命意所在尚有誤會,應再行申明。所有本大臣於本月初十日──即中曆三月十六日面交條款實係盡頭一著,無可再商。戰後索款,與尋常商議之事不同。日本全權大臣因關切大局,格外和衷;姑許貴大臣將國家索款加以辯論;今實已讓到極處,無可再讓。如此苦心,如復不蒙相諒,則以後若有變故,本大臣可有辭以自諉矣。現在欲免後來誤會,本大臣尚有一言相告。此次本大臣未允將日本索款重加考究者,並非以貴大臣駁辯之語為然也。順頌崇祺!伊藤博文。
致日本全權辦理大臣伊藤函(光緒二十一年三月二十日)
逕啟者:前與貴大臣約,擬於今日四點鐘復行會晤,商定一切。今有不便之處,定於明日四點鐘會晤可也。此頌日佳!李鴻章。
兩國全權大臣第四次問答(已見本叢刊第四三種「馬關議和中之伊李問答」
一九~三一頁)
兩國全權大臣第五次問答(已見本叢刊第四三種「馬關議和中之伊李問答」
三一~五四頁)
和約彙登
「字林報」得官電云:中、日兩國新訂和約,共十三條。其大意若曰:(壹)臺灣讓於日本,以批准後二閱月為期。(貳)遼東七州縣改隸日本,營口亦在其列。(參)中國以庫平銀二百兆兩(即二萬萬兩)給日本以為兵費。計批准後六個月,先付五十兆兩(即五千萬兩);閱六個月,再付五十兆兩;餘分六年付清,年息五釐(按第一期應付息款已需銀五百萬兩,惜哉);三年付清,不取息。(肆)蘇州、杭州、沙市、重慶,新開通商碼頭。其餘各內地,悉准各國商人任便貿易。(伍)城鄉鎮市之合宜者廣設紡織局等類,中國毫不禁阻。(陸)二閱月後,兩國各遣大臣劃分界址。(柒)日本派兵八千戍於威海衛,中國歲給餉銀五十萬兩;償款付清之日,即撤戍兵。(捌)兩軍俘獲之人,即日互相交還;彼此並不苛待,亦不根究。(玖)朝鮮為自主獨立之國。(拾)通商條款,以畫諾後六個月內妥定。前訂息兵約,再展三禮拜,以待中國批准。(拾壹)擇期四月十四(即西五月八號)在煙臺換約。(拾貳)寓日華人,歸日例統轄;寓華日人,仍照舊約歸日官約束。(拾參)中國允不遣使至朝,致有駭異之事;朝鮮人至華,亦與政府不涉(如進貢之願)。此外,另訂一中、東互相輔助之密約;若有不利於兩國者,彼此同心攻守,朝鮮亦與其列。此項密約俟正約定後施行,各不宣露於外。照此相
輔之密約而言,大抵中國多聘日本之長於兵事者教習陸師,有時或竟允日將統領中國海軍。並聞約中另有一條,中國許用新法整頓文武各官之積弊。蓋緣日本曾經指明,若中國仍率舊章,無論與何國有事,斷不能冀其戰勝也。
「申報」錄電傳簡要原約云:(壹)朝鮮自主,貢獻盡廢。(貳)割地。(參)劃界。(肆)賠款二百兆。(伍)割地,限兩個月讓出全臺。(陸)通商條款,悉照泰西外,添五款:計日本臣民往來僑寓蘇、杭、重慶、沙市四口從事商業、工藝製造;一也。日大輪船駛入上開各口;二也。進出口貨暫存棧房,俟出貨時完稅;三也。日本臣民得在口岸城邑從事工藝製造,又將名機器任便製造;四也。日本在口岸城邑製造一切貨物,即照日本運入之貨物一體辦理;五也。(柒)日本撤兵限三個月,中國兩個月。(捌)威海衛抵押。(玖)兩國釋回俘虜。(拾)批准換約後息戰。(拾壹)批准後,在煙臺換約。
「申報」續得津信補和約原文云:(壹)中國認明朝鮮自主。(貳)奉天南境各地從鴨綠江溯江抵安平河口,又從安平河口劃至鳳凰城、海城及營口,以遼河中心為界,割畀日本。(參)前款所載及黏附本約之地圖,俟本約批准後,兩國應各派二員前往公同劃定,限一年竣事。(肆)中國約將庫平銀二萬萬兩賠償日本軍費,於七年內分八次交清。(伍)本約互換後限二年內,日本准中國讓與地方之人民願遷居讓與地方之外者,
任從變賣田產而去;限滿未遷,酌宜視為日本臣民。其臺灣一省,應於本約互換後兩月內交接。(陸)本約互換後,兩國速派全權大臣會訂通商行船條約。所有中國已開口岸外,應於湖北荊州府之屬沙市、四川之重慶、江蘇之蘇州、浙江之杭州添設通商口岸。(柒)日本軍隊駐中國境內者,於本約互換後三個月撤回。(捌)約內所訂條款,聽從日本軍隊暫守威海衛以為質。(玖)本約互換後,兩國應將所有俘虜盡數各交還本國。(拾)本約互換日起,按兵息戰。
「滬報」譯「字林報」云:中、日約款,另有二條:(壹)中國准日本遴選賢大臣二員為軍機處幫辦。(貳)中國製造局各延一日本幹員為會辦。
「滬報」又錄燕臺電云:當俄艦逼阻換約之際,以六款要日本:(壹)朝鮮仍屬中國。(貳)日本攻取各地悉還中國。(參)於中國允償兵費內提出三百萬兩撫卹遼東等處受害華民。(肆)日本在威海衛劉公島等處所得中國戰艦等物,凡係丁汝昌力竭獻奉、非由交戰而奪得者,悉還中國。(伍)(陸)未詳。並限於四月二十五日(西五月十九日)以前作答云云;恐傳之非其真也。
官電:皇上於李中堂議訂最要之款數條,皆已俯允。中國先許李中堂定約,皇上與軍機處、總理衙門各王大臣詢謀僉同。其阻止和議者,今適入闈;言官亦未有陳奏。大約中堂遄返後,尚將大放厥詞。
和議成,傅相歸國。
中、日草約既成,兩國全權大臣均於三月二十三日畫諾。中堂即於是夕登輪,二十六清晨舟抵塘沽。午初,乘火車回津,即入節轅。有得瞻丰采者,謂相國精神依然矍鑠,誠聖朝之福也。又聞之法醫生云:槍傷業已收口;槍子雖未取出,而其骨中空,料無妨礙。
福世德與伍廷芳進呈和約,譯署大臣即出與各國公使計議;言官之上章諫阻者,實繁有徒。時適恭邸在告,諸大臣皆不敢專主。又云:中堂大約不必入都,惟俟御筆批准後,赴燕換約耳。今在安危轉關之時,京中勢甚岌岌;聞宋(慶)、依(克唐阿)、劉(永福)諸將帥,仍有主戰之意。數督、撫電奏與臺諫封章,皆以滿洲為發祥重地,豈宜割畀他族。考中堂之所以許讓者,恐財力之不逮也。而論者則謂割寸地,不如給一金。
(附)電音擇要
十一京電:王大臣會議和約,福世德國務卿均在座,今已出都赴津。又云:朝官封奏,無日蔑有,均責讓地之失。臺灣大吏派入京師議事之員,不肯輕棄臺地,且言業已預備沖戰;即使萬不能保,亦願讓與歐洲。
十二京電:皇上批准和約,並未明降諭旨。聞軍機處實主其成;恭邸為領袖,孫萊
衫(毓文)、徐小雲(用儀)兩大臣助之,譯署諸公不與也。
中堂既回,請假二十天;而託福世德大臣送約入都。皇上命樞臣會議,李蘭蓀宗伯仍主戰;小軍機沈鹿苹光祿等聯銜封奏,請罷和議;管士修侍御請以賠款二萬萬金改為殺賊之賞,必有踴躍從事者。此外,九卿、科道、各部院司員聯銜陳奏者實繁有徒,大都謂和議難行。皇上電問封疆將帥,旋據宋祝三軍門、劉淵亭軍門電奏:皆云戰有把握;李鑑堂中丞電奏:不戰無以張國威;唐薇卿中丞電奏:臺省民心惶惑,如果草草成和,眾情不服,恐難約束;張香濤制軍,亦有主戰之奏。
會試諸孝廉公推臺省林孝廉為首,具呈都察院,以宜戰、不宜和等詞求為轉奏,列名者一千數百人。裕壽田總憲挑剔避忌字樣,不肯代遞;徐頌閣總憲與諸副憲皆大不以為然,遂即具疏入告。
中堂訂立此約,苦心孤詣,本係無可奈何之事。國人不諒苦衷,交章論奏;又有俄、德、法三國為梗,議幾中變。皇上特命劉峴莊欽使、王夔石制軍悉心會議,兩帥夤夜參酌,聯銜覆奏;由是蓋用御寶,和局遂成。
李傅相回華後,三請開缺;皇上三次慰留,惟許給假養。
中朝接得日主御書,皇上亦親御丹毫作答,交聯道芳致伊藤美久治。御書大意云:朕覽來書,嘉慰無似!朕亦願盡蠲前隙,與貴國敦崇睦誼。日後貴國有事,中國自應相
助。
俄京朝報傳單:俄決不任日佔華陸地。
法報已堅請法廷出阻,並約歐洲合力。俄國以機會可乘,先顯其不從之意,並請歐洲各國同阻;即使各國不許,亦必怒馬獨出。「字林報」論之曰:俄人此舉,非有愛於中國也,惡日本之太強而逼俄也。俄甚喜中國之孱弱善睡,朝鮮之貪劣昏庸,得以安築西伯里亞鐵路;路成後,惟所欲為。忽見日本之興出於意外,其能不先事折之哉!德、法兩國本已與俄同志,英似不甚措意。蓋俄以侵地為急,日之得、俄之失也(嗚呼!此係何等語氣。中國執政,□然悟否)。英以通商為重,日之利,英未必害,又可踵其利也;惟日本若思害及印度、緬甸、新嘉坡、香港諸處,則必投袂而起矣。俄以琿春相近,其心最切。法為安南、暹羅之故,注意臺灣。
英電:法、德、俄三國駐日公使聯銜致公牘於日本外務省,略謂中國以陸地讓貴國,心實不服。英電:三國再致公牘於日本,詞氣甚屬和藹;惟割地一節,驚動北京門戶(質言之,如有人持棒立戶外,即不下擊,門內人有戒心矣),且礙朝鮮,務請退讓之為妙。京電:聞譯署昨接王爵棠星使(之春)俄京來電,俄決不聽華讓地於日,俄、日交誼將中斷。
日為俄、法、德所逼,俄以日踞遼東,不便於俄,較華尤甚(按此事大不便於華,
而俄乃以此為言,其故可思矣);故日願還華地,而索增銀百兆兩。
日廷派副水師提督樺山為臺灣巡撫。又云:日本議俟中國償款交付若干兆,戍兵即退出若干里;付清則退清。又云:俄、日兩國商改中東和約,彼此親愛有加。
東電:日京報刊出和約原文並日主手諭,聲明與中國永遠輯和之意;且言願從俄、德、法之勸,不必久佔滿洲。其應與中國互商之續約,隨後再議。
(附)日廷兩諭
予自即位至今日,以保守太平為念;忽與清國失和,殊非始念所及。賴諸大臣與議院諸員和衷共濟、水陸軍士亦皆用命,凡定計籌餉、保國安民諸大事,次第奏功,匡予不逮:此內政之可幸者也。吾兵在外不畏鋒鏑、不避寒暑,旌旗所指,無往不利。苟非秉性忠勇,何能若是!而吾軍亦由是著名,予甚嘉焉!今和局已成,戰期又緩;吾國當益臻興盛。方欣喜之不暇,豈尚有仇視清國之意!且清國深悔從前之失睦,語出至誠;吾國倍有榮矣。惟吾民教化之道,猶多未足。此後益宜加意訓迪,俾忠烈之氣,化以謙遜之德;循規蹈矩,日進雍熙:豈不懿歟!予見吾民因勝而驕,侮慢與國,勢將損及交鄰之誼。是用特頒誥誡,要知清國已與吾國立約,彼此批准而後,重修舊好,芥蒂盡融。方將親密於前,豈宜再念曩事!吾民其敬體予意,毋忽。
吾國今與清國各派使臣,完成和局。惟和約將換、未換之際,俄、德、法三國欽使照會我外部,謂我如佔遼東一境,東方永無復享太平之日;不如交還中國之為善等語。予本欲永保太平之局者也;近雖與中國搆兵,亦惟欲立永久太平之基而已。俄、德、法三國勸阻割地,亦即此意。是以吾國特為益保太平起見,並不決計以佔遼東而使兩國之民重罹兵禍;並阻吾國恢張郅治之願,今已將吾國之舉動付天下人公論,則去年清國與吾國絕交之誤,更覺顯而易見。凡予所取遼東諸地,即從俄、德、法三國之請,交還中國。於是清、日兩國批准之和約即於約定日互換,兩國不特和好如初,且將比之從前益加聯絡;想局外各國及其官民,日後定能喻焉。
<font size=-1 color=#5b0012>西人之寓日者,或以日本要挾中國立此約章,深恐中國有復讎之意,因往問於某爵臣(某爵臣曾至北京,熟諳華事);爵臣對曰:『日本未計及此也。人有恆言,皆云中國大國也、富國也、足兵之國也,而不知皆非也。昔年余曾面告李中堂曰:「各人無合一之心,各省有獨立之勢,不幾如各小國之同居一境乎」?中堂首肯者再。而迄今未改舊章,故中國非大國也。中國朝野上下不甚聯絡,假如欲在本國揭借銀錢,有肯挺身而出爭相承借乎?故中國,非富國也。中國民數三、四百兆,而人各有心;既無眾志成城之固,又罕有忠肝義膽以愛國而事上者。中、日交兵之際,勝敗本無常數;乃以眾心渙散,不能雖敗猶榮。故中國,非足兵之國也。中國如欲復讎,必先整頓以上三大弊。吾知李中堂於和局既成之後,必急起而圖之。然中堂老矣,繼其志而成其事者,吾未知其誰屬也!華人讀孔子書,而不能明「時中」之義,是非徒無益而已。閉其目、堅其心
,一如孔子之古式;問其於目下事勢有合與否,全不想到。不善學孔子聖之時,而蔑視西方之教化;不啻孔子害之矣。居今日而欲興中國,惟有重視西學之一法。凡西方格致諸學,視為本分之所宜盡。考試以取士、甄別以授官,胥於是分優劣,則誠浡然而興矣。若以今日之局面言之,誰謂將報讎而遽能害及東洋哉』!
日本某侯以高壽而負重名,答報館之問曰:『中、東時會已至,和局必成。李中堂與伊藤相國,可謂兩美必合。兩國朝廷亦甚願重敦睦誼,吾知愁雲慘霧豁然開朗,東方將杲杲出日矣。所可恨者,惟狂徒之傷害中堂耳!倘並此而無之,日來和議慶成,扶桑全國中不共欣聞太平之聲哉!但此約既定,頒發天下,竊料歐洲各報館必又有出於意外之警報,今姑不必明言(揣其意,似指歐洲大國必有不悅者而言)。倘使別無窒礙,即當籌辦善後諸事。日本所得於中國之地,必先整頓治法。彼士著之華人,約束當不甚難,不致關及國政。且華人、日人氣息文字無不相近,日本將鼓舞民人樂於前往,漸化其民操東語,又設日本學堂以教幼孩;此皆必不可少者也』。</font>
朝鮮紀亂(十一)
朝鮮有事以來,月圓十度;中、日兩國始得休兵息民,重修舊好。其間之傷害人命、殘毀物業、耗費金錢,幾不可以紀極;而況商務之所阻滯、農事之所荒廢,推原禍始,厥惟一戰。甚矣!有國者之不可輕言搆釁也。顧釁端之啟,實在朝鮮;釁端之成,實在日本。而朝鮮儼列為自主之國;日本得償款二百兆金,又驟增戰時所得之堅艦、利械
、銀幣、米穀。其受損而益復加損者,實在中華。中華之孱弱至此,凡有血氣心知者,得不同聲浩歎哉!然而中外締交垂五十載,目睹他國之隆隆日上,中國曾不改因循委靡之積習,江河日下,胡所底止!自有此敗而因循者一變而為振作、委靡者一變而為明強,所謂殷憂為啟聖之資也。向之侈然自足者,今則抑然自下,提封十萬里一切改絃而更張之,日後縱有為禍之大於日本者,以有所懾而不敢逞;然則「塞翁失馬,安知非福」一語,不啻為中國道:此尤各國人士之所冀望者也。今者寒極未春,痛定思痛。迴溯榆關萬里,滿目狼烽;澎島一隅,驚心鯨浪。宰相和戎而東渡,困於匹夫;將軍奉命而北征,阨於強敵。索需無藝,割地且重摸金;擾攘不休,踞險復將耗米。凡此難堪之舉動,要皆不競之機關。故雖俄羅斯糾約法、德二國力扼日本,俾不得逞志於滿洲;陽託於仗義執言之例,實則各自保其利益,初非有愛於中華也(傳聞中國前遣王爵棠方伯之春往唁俄喪、兼賀即位之際,致有密約,以黑龍江瀕俄之地賂俄,俾俄西伯里亞通至太平洋海口琿春之鐵路,得以徑行直達,而即以聯拒日本為請。事甚祕密,無從徵信也)。俄人之駸駸圖南者,已非一日;日本之福,俄羅斯之憂也。其必抗之者,勢也。法人既得安南,即圖臺灣;今忽焉而折於日本。法人之不能甘心者,亦勢也(日本傳聞駐泊中國洋面各兵艦,已開赴臺灣矣)。獨德與法為世仇,俄與法合,德即聯奧、意以拒之;今助俄、法,事出意外。英人袖手旁觀,亦頗動人疑訝(或謂俄思染指於中、日之役,
深恐英人掣其肘;故帕米爾分界,步步退讓。旋與英訂密約,請英任俄蠶食黑龍江;事亦甚密)。總之各有深意,絕不肯為中國援手,則皆事有必至、理有固然也。四月十四日,中、日兩國各遣使臣換約於煙臺;俄兵艦踵至,以力阻日本割地為詞,洶洶然勢將尋鬥。日本震懼,自願退還侵地,而索中國加銀一百兆兩;是固何傷於日本哉!乃目論之徒,偏若深得俄人;並言無論歐洲人欲得何項利益,悉願予之,獨不願予日本。夫中國之於日本,信有恨矣;而同洲之義,日本縱置不講,中國詎可遽忘!奈何甘助外人,而抑鄰國哉!吾請以一言決之曰:中國能自強,寸土尺民,不可與人也;否則,與歐洲,無若日本(中、日兩國停戰前事及訂約後事,均有可紀者;並雜採西報,附志於後)。
東報云:澎湖之役,日本實得車山共二十尊、來復槍一千九百四十六枝、藥彈一千九百八十二匣、格林彈六萬八千九百枚、鉛彈六十二萬二千八百枚、火藥三千九百七十包、米九百十一袋、刀槍等一百十三枝、鼓十九面、帳篷五十座、鐵銚一百八十隻、鋤八十個,其餘小件甚多。又云:威海沉毀之華艦,計「定遠」仍在水面,不論潮勢漲落,皆可望見;特未知能救與否。靖「遠」須潮退時始見,而似可救;蓋傷於彈,而非傷於水雷也。「來遠」則船底朝天,更難撈救矣。
中日復和,如期換約。
批准和約
四月初二日,奉上諭:『新定和約條款,劉坤一、王文韶想皆知悉。讓地兩處、賠款二萬萬兩,皆萬難允行之事;而倭人恃其屢勝,堅執「非此不能罷兵」。設竟決裂,則北犯遼瀋、西犯京畿,皆在意中。連日廷臣章奏甚多,皆以和約為必不可准,持論頗正;而於瀋陽、京師重大所關,皆未計及。如果悔約,即將決裂;如戰不可恃,其患立見,更將不可收拾。劉坤一電奏云:「戰而不勝,尚可設法撐持」;王文韶亦有「聶士成等軍頗有把握,必可一戰」之語。惟目前事機至迫,和、戰兩事,利害有關;即應立斷。著劉坤一、王文韶體察大局所繫及各路軍情,戰事究竟是否可靠?各抒所見,據實直陳;不得以游移兩可之詞,敷衍塞責!欽此』。自李傅相與倭相伊藤議立草約後,廷臣會議參差;自四月初三日至初八日,封奏之章三十餘件,皆諫止和議。皇上特電飭:著直督王制軍馳往與劉峴帥會議,確查現屯紮之兵確有把握、堪操勝券否?王制軍、劉峴帥通盤籌算,知此等兵士未足深靠;故照事直陳。皇上乃定議從和,批准和約,蓋用印璽。
日本已派內閣書記長伊藤美久治為換約使,將於四月三日起程來煙臺。
四月十四日辰刻,日本換約使者伊藤美久治乘「八重山」兵艦抵煙,臺鳴為禮
。登萊青道劉薌林觀察(含芳)及伍聯芳觀察均迎諸水次,撥兵五十名護之。
中、日使者晤談後,伊藤美久治以未奉更改之命,原約既不能換,屢欲告辭回東。於是華使請命於京、津兩地,日使請命於東京;電報往來,忙於梭織。而俄國泊燕十艦,忽焉拆卸艙面礙戰諸器物,各水師皆整衣理械,若臨大敵;華官不知所為,飛電譯署。譯署轉問俄使;則曰:『日本如決不肯改約,即移櫂以攻旅順口,非與貴國發難;貴王大臣其無恐』!夜半十二點鐘,始換約。
附錄電音
十五煙電:本日清晨,日使伊藤美久治登「橫濱丸」,換約而去(或曰:實登「八重山」艦到旅順口,然後返東)。至改約之事,外間尚未得知;傳言駐華英公使與赫總稅司(德)於調停之事,與有力焉。總之,中、日戰局至此實已大定;他國之所注視者,惟在日本與俄、法、德三國交涉事矣。
京電:半月以來,將軍、督、撫及統兵大員均奏請注銷和約中割地一節;傳聞約中有不可從者,已奉御筆抹去。
津電:德廷派副水師提督考拿統領艦隊來華,先電致津關德稅司(璀琳)轉交傅相,傅相以聞於朝。
京電:朝議以增償百兆,頗費躊躇。赫總稅司一力承當,乃諭飭各省所收捐借各款,悉交赫德,並特派赫總稅司為經理償款大臣。聞各省已共籌集銀二十六兆兩;期至六月中,又可收三十兆。兩皇太后於三十年來節省內帑銀十三兆兩,欽奉懿旨:發作償日之用。
又云:俄人言,並無侵佔滿洲境地之意。惟因防御日本,故有目前一切舉動。
英電:廣東調兵五千名至臺,聲言彈壓黑旗兵,以便日本派員收臺。然逆料粵兵既至,必與黑旗聯為一氣。
臺民抗約自立。
(附)電音擇要
夏五月朔臺電:唐薇帥昌言曰:臺灣今為自主之國,旗用藍地黃虎,並備文照會各國。
二十五津電:欽派李經方為交割臺灣使者;蓋惡其大失國體,且和約中亦隨同畫諾也。伯行觀察以疾辭而不獲命,傅相乃請福世德大臣偕往。西報謂割贈臺灣之舉,欽奉皇上傳電允行;微特與伯行觀察無干,且亦不能責傅相也。
踞澎之日兵已有六千,行將增至二萬,以圖偪索臺灣。新派之樺山總督,亦已到澎。劉淵亭軍門(永福)駐守臺南、邱主事(逢甲)以團練兵駐守臺中、福建水師提督楊西園軍門(岐珍)駐守臺北。
日艦及運船均已集淡水口外,臺民均預備御敵。
初七臺電:日艦數艘泊基隆口外。
初九之夕,李公子已在舟次,舉中國交割臺灣文據畀日本樺山總督,樺山亦將接受文憑呈公子轉呈中國。初十,公子展輪回滬。又云:臺灣民主國已失,伯理璽天德遜位,行宮火起。
初十臺電:基隆華軍已與日艦開仗。
十一臺電:日艦十五艘駛抵臺灣東北洋面,即派兵約三千名登陸;臺兵接戰,未分勝負。
日兵既至基隆,即進攻臺北府;居民震恐,電局華人皆散。海線未斷,西人海孫仍駐局辦事。
廈電:有懸德旗之輪船被臺兵發攻擊。臺北城垣及火藥廠均於昨夜焚毀,轟斃亂民百人。日兵現在滬尾,離臺北約三十里。
望日港電:唐總統帶兵二千登德國「矮德」輪船,行將出口,臺鳴阻之。適德
國「壹里疊斯」艦泊於附近,遙見之,目為臺盜且擊其商船也;即發以攻臺。臺兵悉遁,「矮德」遂出口。
既望滬尾電:臺灣臺亂民發擊德國「矮德」輪船,死七人、傷十七人。德國「壹里疊斯」開還擊,臺死十三人,傷未詳。
東電:樺山報稱:日本御林軍於十一日進攻基隆,沿途屢經險阻。大既須捆載以行,而天氣漸熱,兵士盡如牛喘;行至遂湖地方,臺民紛集抵御,日兵被殺十八人,臺民約死百人。及抵基隆,臺防守頗嚴;先攻其西南二座。自未正起、直至酉初,兵始退往臺北,遺存軍械、藥彈、糧食等物無算,盡為日有。日弁檢點兵籍,共斃三十人。據獲到之臺兵供稱:守基隆者共約六千人,統領為張月樓軍門;受傷而退,是以不支云云。日兵前隊遂向臺北府進發。
中堂於此數日內即須晉京,津關稅司德璀琳君、信義洋行主孟特而君隨之而往;福世德大臣已辭行回美矣。
十八英電:中、俄貸銀議定,柏靈、倫敦人心皆不悅;蓋恐華之受制於俄也。又云:得俄京電:俄迫日還華地,大局已定;今又將迫日撤朝戍。
十九東電:樺山報稱臺北華官已散,華兵四出搶掠;西人患之,邀日兵速往彈壓,日將遂設中軍於臺北府。十四日,臺灣北境盡歸日轄;西人無一受損,臺民亦無不服。
至臺北府及淡水、滬尾、基隆等處,前日被亂民焚掠後,燬失物業約值一百萬金。
臺灣自主文牘
中國立約棄臺,原非得已。而臺地官紳士庶願作聖朝之赤子,必不甘為異族之羈囚;痛哭呼天,飛章乞命:此誠老成之所悼歎、烈士之所拊膺者也。方其初舉義旗之際,有電奏到京,計十六字曰:『臺灣士民,義不臣倭;願為島國,永戴聖清』。
臺撫唐薇帥既膺臺民公舉,暫主總統;即電致各直省大吏曰:『日本索割臺灣,臺民不服;屢經電奏不允割讓,未能挽回。臺民忠義,誓不服倭。崧奉旨內渡,甫在摒擋之際,忽於五月初二日將印、旗送至撫署,文曰「臺灣臺民總統之印」,旗藍地黃邊;不得已,允暫主總統,由民公舉。仍奉正朔,遙作屏藩,商結外援以圖善後。事起倉卒,迫不自由已,電奏並佈告各國。能否持久,尚難預料;惟望憫而助之!景崧』。
臺灣民主國總統、前署臺灣巡撫布政使唐,為曉諭事。照得日本欺凌中國,大肆要求。此次馬關議款,於賠償兵費之外,復索臺灣一島。臺民忠義,不肯俯首事仇,屢次懇求代奏免割,總統亦奏多次;而中國欲昭大信,未允換約。全臺士民,不勝悲憤!當此無天可籲、無主可依,臺民公議自立為民主之國;以為事關軍國,必須有人主持。於四月二十二日,士民公集本衙門遞呈,請余暫統政事,經余再三推讓;復於四月二十七
日相率環籲,五月初二日公同刊刻印信,文曰「臺灣民主國總統之印」,換用國旗「藍地黃虎」,捧送前來。竊見眾志已堅,群情難拂;不得已,為保民起見,俯如所請,允暫視事。即中議定,改臺灣為民主之國。國中一切新政,應即先立議院,公舉議員,詳定律例章程,務歸簡易。惟是臺灣疆土荷大清經營締造二百餘年,今雖自立為國,感念列聖舊恩,仍應恭奉正朔,遙作屏藩;氣脈相通,無異中士。照常嚴備,不可稍涉疏虞。民間有假立名號聚眾滋事、藉端仇殺者,照匪類治罪。從此臺灣清內政、結外援、廣利源、除陋習,鐵路、兵輪次第籌辦,富強可致,雄峙東南,未嘗非臺民之幸也。特此曉諭全臺知之。永清元年五月某日。
臺民布告曰:竊我臺灣隸大清版圖二百餘年;近改行省,風會大開,儼然雄峙東南矣。乃上年日本肇釁,遂至失和。朝廷保兵恤民,遣使行成;日本要索臺灣,竟有割臺之款,事出意外。聞信之日,紳民憤恨,哭聲震天。雖經唐撫帥電奏迭爭,並請代臺紳民兩次電奏懇求改約,內外臣工俱抱不平,爭者甚眾;無如勢難挽回。紳民復乞援於英國,英泥局外之例,置之不理;又求唐撫帥電奏,懇由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商請俄、法、德三大國並阻割臺,均無成議。嗚呼!慘矣。查全臺前後山二千餘里、生靈千萬,打牲防番,家有火器;敢戰之士一呼百萬,又有防軍四萬人,豈甘俯首事仇!今已無天可籲、無人肯援,臺民惟有自主,推擁賢者權攝臺政。事平之後,當再請命中朝作何辦理。
倘日本具有天良,不忍相強,臺民亦願顧全和局,與以利益;而臺灣土地政令,非他人所能干預。設以干戈從事,臺民惟集萬眾御之;願人人戰死而失臺,決不拱手而讓臺。所望奇材異能,奮袂東渡;佐創世界,共立勛名。至於餉銀、軍械,目前儘可支持,將來不能不借資內地。不日即在上海、廣州及南洋一帶埠頭開設公司,訂立章程,廣籌集款。臺民不幸至此,義憤之倫,諒必慨為佽助;洩敷天之恨,救孤島之危!並再布告海外各國:如肯認臺灣自主、公同衛助,所有臺灣金礦、煤礦以及可墾田、可建屋之地,一概租與開闢,均霑利益。考公法:讓地為紳士不允,其約遂廢;海邦有案可援。如各國仗義公斷,能以臺灣歸還中國,臺民亦願以臺灣所有利益報之。臺民皆籍閩、粵,凡閩、粵人在外洋者,均望垂念鄉誼,富者挾貲渡臺,臺能庇之,絕不欺凌;貧者歇業渡臺,既可謀生,兼可洩忿。此非臺民無理倔強,實因未戰而割全省,為中外千古未有之奇變。臺民欲盡棄田里,則內渡後,無家可歸;欲隱忍偷生,實無顏以對天下!因此搥胸泣血,萬眾一心,誓同死守。倘中國豪傑及海外各國能哀憐之,慨然相助;此則全臺百萬生靈所痛哭待命者也。特此布告中外知之。
全臺紳民電稟總理衙門、南洋大臣、閩浙總督、福建藩臺暨全臺憲官文曰:敬稟者,臺灣屬倭,萬民不服;迭請唐撫院代奏臺民下情,而事難挽回,如赤子之失父母,悲慘曷極!伏查臺灣為朝廷棄地,百姓無依。惟有死守,據為島國;遙戴皇靈,為南洋屏
蔽。惟須有人統率,眾議堅留唐撫臺仍理臺事,並劉鎮永福鎮守臺南;一面懸請各國查照「割地紳民不服」公法從公剖斷,臺灣應作何處置?再送唐撫入京、劉鎮回任。臺民此舉,無非戀戴皇清、圖固守,以待轉機。情急萬緊,伏乞代為電奏。四月二十一日,全臺紳民同泣叩。
臺灣民主國鎮守臺南幫辦軍務劉淵亭軍門永福示於眾曰:為開誠布公、激勵軍民,共守危疆事。照得倭寇要盟,全臺竟割。此誠亙古變異,為人所不忍聞、所不忍見;更何怪我臺民髮指裂,誓與土地共存亡,抗不奉詔而為自主之國!本幫辦則以越南為鑒,迄今思之,無日不撫膺痛哭,追悔無窮。不料防守臺民未嘗建樹,離奇百變,意見兩端;何以天無厭亂之心,而使民遭非常之劫!自問年將六十,萬死不辭;獨不思蒼生無罪,行將夏變為夷!嗟乎!積忿同深,自可挽回造化;厚德載福,諒能默轉氣機。願合眾志成城,制梃勝敵;在我堅心似石,棄職以為。所有旗後、鳳、恆地方,業經布置;倭如有志,任往試之。刻順輿情,移住南郡。查平安海口,天險生成;此外要隘,多不難補其罅漏。惟軍民共守,氣味最貴相投;淮、楚同仇,援助豈容稍異!本幫辦亦猶人也,無尺寸長,有忠義氣;任勞任怨,無詐無虞。短願人攻,雖將弁不妨面告;事如未洽,即紳民急宜指陳。切莫以頗有虛聲,便為足恃;更莫因稍尊官制,遇事推崇。從此有濟時艱,庶可稍舒眾望。若因力微畏怯,語不由衷,在上天斷不佑予;若因餉絀吝籌
,頗為撓阻,本幫辦亦難恕爾!總之,如何戰事,一擔肩膺;凡有軍需,紳民力任。誓師慷慨,定能上感天神;慘淡經營,何難徐銷倭燄!合應剴切曉諭。為此,示仰軍民人等:須知同心戮力,自可轉危為安;達變通權,無用耑拘小節。不以斯言為河漢,仰各凜遵而毋違!
朝鮮紀亂(十二)
吁嗟乎悲哉!生靈之禍,豈真未有窮期哉?鐵嶺、金州,尚瘡痍之滿目;鯤身、鹿耳,復輈燧之驚心!國子之元不歸,萇弘之血驟碧;問天莫對,斫地頻呼。蓋自朝鮮有事以來,時閱一年;職司載筆,如鯫生月課一文,亦積成十又二首矣。聞之身處局外者曰:『兩軍相見於疆埸,必其互有勝負、互相攻守,如觀弈然;忽焉而魂驚魄動,忽焉而色舞眉飛。爭看下子之機關,方鼓旁人之意興。若使一則著著著(均將略切)著(直略切)、一則差差差(均楚皆切)差(音叉),則直勝棋樓,燬於莫愁湖;而嘆湊棋圖裏絕無先著,斧柯爛盡,徒喚奈何而已』!嗚呼!局外之言,尚復如是;矧夫身居華士、籍隸中邦者,其能無淚灑風前、神馳日下,深冀得一當以御外侮否?則忍一慚以待後圖哉!猶幸有德位名望、久著寰瀛之李中堂奉詔東行,日廷亦簡命敦崇睦誼之伊藤、陸奧二大臣彼此釋怨言歡,推襟送抱,遂平鐵馬金戈之氣,而締珠槃玉敦之歡。大局雖失
夫便宜,大禍已銷於俄頃;況遘非常之奇險(謂遇刺事),尤為不世之奇勳!何圖京外臣工昧今狃古,交章劾奏,舉國若狂!不知勢均力敵而和與智盡能索而和,事勢已屬兩岐,情形自然各異;若不償其貪慾,豈能受我範圍!且中堂雖奉全權准予便宜行事,然事前備經請旨,臨事復於割地、償銀、通商諸大端逐一飛電奏陳(聞東電局共收中國電費計日銀三萬圓,悉用暗碼代遞。日官以此係全權大臣應享之權利,毫不攔阻);迨接奉電旨允行,然後畫諾。此蓋皇上仰體皇太后聖慈,俯念億兆民生計,是以含宏光大,委曲彌縫;中堂亦以文恬武嬉、士不用命,屢經敗績、迭失邊城,除卻和議,別無善策。是以忍辱負重,勉副要盟。凡中堂萬不得已之苦衷與皇上無可如何之聖意,天下後世,皆應曲諒。伏讀四月初一日密旨:『新定和約條款,劉坤一、王文韶想皆知悉。讓地兩處、賠款二萬萬兩,皆萬難允行之事;而倭人恃其屢勝,堅執「非此不能罷兵」。設竟決裂,則北犯遼瀋、西犯京畿,皆在意中。連日廷臣章奏甚多,皆以和約為必不可准,持論頗正;而於瀋陽、京師二地重大所關,皆未計及。如果悔約,即將決裂;苟戰不可恃,其患立見,更將不可收拾。劉坤一電奏有云:「戰而不勝,尚可設法撐持」;王文韶亦有「聶士成等軍頗有把握,必可一戰」之語。惟目前事機至迫,和、戰兩事,利害攸關;即應立斷。著劉坤一、王文韶體察現在大局所繫及各路軍情戰事究竟是否可靠?各抒所見,據實直陳;不得以游移兩可之詞,敷衍塞責。欽此」(此係原文)。仰見皇上
詢岳關門、權衡利害,非但李中堂之不能獨任其咎也。既而王夔帥特乘火車會劉峴帥於榆關之內,再四熟商;皆恐萬一不虞,必致震驚鐘虡。於是聯銜覆奏,決意請從和議。並聞總理衙門王大臣曾以草約遍視各國駐京公使,而以意圖悔約為言;各公使皆曰:『中堂既奉全權,即古所謂「如朕親行」者也。況所議條款,一一由電請旨,皇上命之畫諾,不啻御筆之批准;今若許而復悔,何以大信於天下!堂堂中國,何以自存!又以約款言之,中國一敗塗地,至此而極;日本要求之事祗此數端,尚不失為公道。既承明問,請貴王大臣轉奏大皇帝,實無可以悔約之理』云云。恭邸洞諳公法,本知此約為必不可悔;既與各公使商酌,遂與軍機大臣孫萊衫尚書、徐小雲侍郎具以入告。聖意益決,蓋用御寶,准於四月十四日在煙臺換約。及至換約禮成,言者嘵嘵不已。四月十七日,皇上特召六部九卿、翰詹科道至內閣,張子青中堂拱立,向外宣言曰:『有旨』。諸臣即排班跪聽。張中堂恭捧詔書,宣讀曰:『奉上諭:「日本覬覦朝鮮,稱兵犯順。朕睠懷藩服,命將出師;原期迅掃敵氛,永糾邊患。故凡有可以裨益軍務者,不待臣工陳奏,皆已立見施行。何圖將不知兵、士不用命,畀以統領之任,而僨事日深;予以召募之資,而流氓集。遂至海道、陸道無不潰敗,延及長城內外,險象環生。比來戎馬駸駸有進無退,甚將北犯遼藩、西犯京畿;危急情形,匪言可喻。和、戰兩事,必應當機立斷。念朕臨御天下二十餘年,宵旰憂勤,未嘗稍釋;今乃忽有此變,實惟藐躬涼德,有以致
之!且天津海嘯為災,衝沒營壘,為史策所僅見;上天示警,尤可寒心!乃爾諸臣工於所議約章,或以割地為非、或以償銀為辱,或更以速與決戰為至計;具見忠義奮發,果敢有為。然於時局安危得喪之所關,皆未能通盤籌畫;萬一戰而再敗,為禍更難設想。今和約業已互換,必應頒發照行,昭示大信。凡此已成之局,均不必再行論奏。惟望京外文武大小各員,自今以後深省愆尤,痛除積弊,咸知練兵籌餉為今日當務之急,切實振興,一新氣象;不可因循廢弛,再蹈前轍。諸臣等均為朕所倚畀,朕之艱苦,當共深知;朕之萬不得已而出於和,當亦為天下臣民所共諒也!欽此』(此係譯文)。諸臣恭聽畢,叩首起立。張中堂隨將詔書敬謹封固,恭送進內。於以知皇上頒行約章,固不待再計決也。然事更有出人意表者,俄、德、法三國忽地挺身而出,力阻日本,使不得割遼東地。在無識者視之,鮮不曰「三國厚我、厚我」!且虛言狀;而不知之三國者祗各便其私圖,絕不為中國計也(說見上文所譽西報各論。且俄、德、法駐京三公使聯銜照會譯署,略言「我等阻日之割遼地,恐於俄、德、法有所不便,非為貴國也。貴國異日有事,請弗以冰山為恃」云云)。且俄人陽拒日本而陰圖黑龍江,俾西伯利亞大鐵路得以直達琿春海口;其為禍於中國,實不亞日本。當煙臺換約之際,俄艦聲勢洶洶,勢將尋鬥,又有德、法二國遙為之助;故今者遼東一隅,仍歸中國。中國而亟行新法,日起有功也,塞翁得馬,固非敢曰必為禍也!否則,俄已視為砧肉、釜魚,其能終為華有哉!
日攻臺南。
(附)八月電音擇要
日帥率師往攻臺南,戰艦共分兩隊。十六日,由基隆動輪,駛往澎湖;俟聚會後,兩隊水師齊發:一由安平之北進,一由安平之南進。
至斗理門河畔,遇臺軍萬人;交綏良久,臺軍敗績,退入府城。黑旗軍勢,遂被挫折。日軍復定期二十一日遣水陸兩軍夾攻臺灣、安平兩處。
傳言:二十一晚,日軍已攻破嘉義城,不日進兵往臺南府。查日軍原擬二十三日進攻臺南,迨因是晚英、荷兩領事忽坐「砵美」船往澎湖,欲說日軍招撫劉軍門,故展期限至二十四日。惟陸居西人,均引避於英船。是日劉軍門委員前去英船見英、荷兩領事後,兩領事復見日提督;而日提督核令劉軍門親至船上共商,方可緩戰,否則翌日十點鐘燃攻臺南。劉軍門以日將驕滿,遂決意迎敵。
二十四日,日兵艦抵臺南府。十二點,有日艦三艘駛近臺南,相去臺尚遠,不能遙擊;而日艦之巨,准可遙擊臺。至三點後,又有日艦一艘,共成四艘:一曰「浪速」、一曰「吉野」、一曰「太利」、一曰「秋津島」。三點一刻,臺上忽懸暫停戰旗。英、荷兩國領事官駕船往見日提督,約為劉軍門言和,約法四章:一、要日人繳回劉
軍門日前簽發銀鈔價值十萬元;二、要日人賞給每名黑旗軍銀十元,俾作內渡川資;三、要派船送劉軍門及其麾下弁官內渡;四、要日軍不得虐待臺南府城內外及安平居民。日提督不允所請。劉軍門聞言,怒氣沖髮,預備接仗。惟洋關兩西人夏士定、雅里士頓前往見日陸軍統將,願說劉軍門罷戰,讓出地段;日將亦不准。
二十七日,攻打狗,臺軍不敵,棄臺而逃。至兩點半,遂為日踞。
劉軍門遁
九月電云:軍門棄臺南,駕土舟而逃。有云:劉假巡緝之名,私以黑布裹頭,短衣赤足廁於勇隊,潛登英商「爹利士」輪船;賂船主以七百五十金,蜷臥於其寢室。日艦遣人二次搜查,船主在床前飲酒,若為無事也者;而不知劉以毧毯捲體,正屏息於床中也。西人有謂其易女裝而逃。黑旗以主帥逃亡,眾有投誠之志。日水軍在安平港口,遂放艇送兵將次登陸;忽聞臺端有鳴槍聲,日艦即鳴應之,臺民皆遁。日兵遂入臺南府,毫無傷損。於是臺灣全島,盡為日有。自歸於日,大為整理云云。
日本議還遼東
欽派合肥相國與日使林董氏會議讓還遼東,日使所擬草約中有窒礙難行者數事,相
國逐一批駁,日使則未允刪改。日使所要求者四款:一、中償日銀三千萬兩;二、俄、法、德永不得佔東三省,中亦不可割讓。三、許日在大連灣任便通商;四、大東溝及大孤山新開商埠。此約款妥議後,聞於九月二十二日同簽押。
(附)裒私議以廣公見論
中、東交戰一役,和局粗定;俄、法、德三國起而阻日本之割地,英國則效寒蟬之噤聲。彼華人之無識者,必將感三國之助我而疑英之陰袒日本。嗚呼!豈其然哉!豈其然哉!今將各國之意見,復行選譯於後(泰西各大報館恆與政府議和相周旋,故讀主筆之論,如見執政之心)。要之,就其國而言,祗成一國之私議;就華人而言,可觀萬國之公見(又按中、東有事之先,中國布告各國,請為排解。鴨綠江敗績之後,又請各國禁阻。和約將定之際,更請各國干豫。而不知各國皆自為計,絕不為中國計也。中國若深維失助之故,言下頓悟,則振興之機在是矣)。
英國「肆撥獃達」(譯言「旁觀」)報云:今中、東和約已定,俄國聲言必阻東割華地,我英則漠然無動;或疑英之陽示鎮靜,而陰與俄有成言也。則應之曰:否、否。藉曰有之,豈能以鎮靜終哉!必將與俄聯袂而出,宣明不願割地之意。英之戰艦,更宜一揚神威;日本苟或不遵,事出無奈,則必掃盪其海軍以救中國,且盡逐盤踞洲上之日人
(西人以陸地為全洲所繫,目之曰洲。若臺、澎則海島耳,無關輕重也)而後即安。夫使英國誠有此舉,中國陸地之事信可救矣;而海權全失,畢獻其孱弱情形,無可救也。大失體統於各國之前,亦無可救也。況乎救清朝而開罪於華人(此言大謬),於英何益!所益者,祗在俄耳。俄欲割華之奉、吉、黑三省暨伊犁等地,又欲為朝鮮之主(如英之主印度),英何益乎!英素無割華土地之心,如曰欲得舟山藉保通商之無阻也,似也。然緣是而破其敵國,華必轉而不讓乎英矣,英何益乎!且英實不願見西伯里亞俄路慶成而為北冰洋之主,今乃緣華而助俄乎!俄國銳意進取,罔知饜足;又急欲在遼東一帶,別立足以自養之子國(西語以本國為母、屬國為子)。如彼之人,不便於英孰甚!英反出而助之,獲一海戰之勝績,是不過於英國屢勝之極長清單後,濡筆而尾添一事耳。實則此勝也,非顯英強,而增英弱也。其勝後之所能得者,或與華立相輔之約以抗強鄰;然獨不思華為糜爛之國耶,俄人猝來,敗不旋踵。矧已新敗於日,豈能稍助於英,英惟增一仔肩之重任已耳(英常謂保土耳基以拒俄羅斯,實一重擔)。後顧茫茫,合當有事;將不但保印度,又需保中華,英其何以堪之哉!故調英艦滅日海軍所得酬勞之薪水,屈指計之,一曰攬極難之重擔以為傭、二曰改極睦之好友以為讎、三曰惹極強之貪夫以為敵,如斯而已矣。其尤堪危險者,異時保北京之不為俄占,一如保康斯但提挪泊(土都名),則若之何!而況以目前論,英、俄即立約以攻日,亦必無成。何也?日本
或不畏與西方一國戰、或竟敢與英戰,然決不願以一小敵二強;故聞英、俄之合,必先自甘退讓,而以收取臺灣、琉球及中國償款為請,聲明不礙他國之意,英其奈日何!惟見更強之俄、更弱之華相並而向英耳。夫中國至今日,幾已不能自保;有日本在,甚願出而助之。英國之可釋仔肩者,即在於此。曩有鬧忙先生曾著一書云:『日本欲舉亞洲之地悉歸亞人統轄,故願拔劍以助中國;此其志不在小。英若不喻其意而反阻之,目前固懼而聽命矣;然緣是而毫無所失,且多得華銀而驟富、其民又驟勝而狂,異時或閱一年、或十年、或二十年憶及此事,謂我無害於英而英忽阻我,我必有以懲之。如是則亞洲之地,俄與日同為英敵。而猶不但此也,又有佔踞越南、暹羅之法人素與英不睦者也,南洋之末來由人、印度之土人恆思竊發者也,日本或竟與之勾結,不啻火上添油,不於英有大害乎?或以英不畏日為言,固也;然既攖其怒,豈能不防其毒!日本海軍,艦為歐製、法為歐教,又奪華艦以傅其翼;英苟防之,則必駐泊太平洋(即中國等海)及孟買(印度海口)之群艦,不可退、亦不可減,年中糜餉何可勝道!矧彼新興之乖巧、慎密、疾速以顯其幹才者,且專以十萬人跳刀拍張於大海;我歐洲第一善戰之國,尚恐無能相匹。英乃阻其大欲、啟其忿心,事之失計,孰有甚於此者哉!是故日割華地,倘無意外之事礙英大局、又無同志之國為英後應,萬萬不可輕舉妄動;此理甚明,無待再計。至英之宜專心致志者,固自有在也。我等願見歐人仍為政於亞洲極少以二百年為度
(此言可歎),不願見回教人及沛根人(譯言「教化未深也」;或暗斥日本人,而中國亦所不免)反奪歐人為政於亞洲之善舉。故黃人(歐人色白、亞人色黃)欲私立互相扶助之約,亟宜竭力以撓之。否則,日相伊藤氏請中國合於東洋或東為中之領袖,歐人其尚能穩坐亞洲哉!而且設教之善,不能免流血之災;較昔年阿迭拉(回教中人)之率匈奴以掃蕩歐洲,其禍尤為慘酷。若舍是而外,別有必需干豫華事、襄助俄事之故,則非吾等之所知也。更抑有說者,滿洲一地,或改歸於日、或仍隸於華,皆與英無所出入,亦不能指割地為大罪。且日本即得洲上之地,未必愈形鞏固;惟擾及北京,而執華權則增日後之力矣。然其目前之力,尚有不逮,即入北京仍不能久踞也。
英國「潑颸」報云:觀中、日和約於朝鮮事,不過淡淡著筆;可見是役也,不過借朝鮮為起釁之階梯耳。
英國「臺笠拾拉飛」(譯言「日日攝影」)報云:約款之可慮者,在於日本索償太奢,中國力不能支,害及他國;然猶其小焉者也。若潛立相輔之約,以華為體、以日為用,異時合東黃而拒西白,其險固不可思議!且西方之商務、工務目前已將受其大害,不禁頻喚奈何!或曰兩國實有此約;果爾,則豈特東土之權盤歸日本為可慮哉!鄙意:歐洲各國急宜同心合意以撓之,庶白人不致永失遠東之權,亦不致頓減通商之利也(歐人以土國為近東、中國等處為遠東)。
英國「刻羅膩割耳」(譯言「新史」)報云:近事之萬無可疑者,俄必在大東方再覓一出海之路也。俄於波斯灣、黑海口兩頭久為歐洲各大國封禁,海軍不能舒展;今幸有機會之可乘,或命公使婉商、或遣將軍豪奪,誰歟能阻之者!英、日兩國於此勢難安枕,而日廷尤為棘手。何也?日之先圖朝鮮者,侮華而兼防俄也;乃仍不能息俄之燄,東方尚可為乎!
英國「解甜」(譯如「恤孤」之意)報云:約款之最要而最宜辯論者,莫如日之佔遼東;假如有俄而無語,洵大奇矣!日本保朝鮮為自主之國、又得毗連之遼東地,俄於東方不又增一勃而忌里亞國乎(或譯作「布加利」)?有勃而不能出地中海、有朝而不能出黃海,俄人斷不能堪。故雖阿迷尼亞事至急至重而從緩從輕者,倘欲留其餘力以從事於東方乎(按此報出時,尚未知三國合阻事也)!
英國「沛而末而」報云:中、日之約定矣,余向謂定約之關繫最大,或竟禍延於西土;令則時已至矣。然關繫雖大,幸無必致動兵之禍。惟我英須牢記於心者,太平洋之事業,英大於俄,不知幾許。假使俄人出而宣言曰:『日佔華地,害俄不淺;華應讓畀俄地,七倍於日之所得』。英不將曰:『害英益大,華應讓七十倍,又七倍於日本所佔之地以畀英乎』(倍數甚費解。總之,不懷好意而已)?
英「三者姆四」報云:俄倘因此約而與日齟齬,英將若之何?俄報有言:今英袒日
,大屬不應;應移而袒俄云云。然吾願英之兩無所袒也!
英「揉羅勃」(譯言「地球」)報云:西方各報提及東方事,知其關繫重大,不敢放言縱論。而我對鄰洲上(指法國也;法皆陸地,英為島國)之大報館皆言:『今日不知明日事,相與提心弔膽』。我願我國各大報館亦復如此。總之,我英一島國,日亦一島國;英甚喜本島人之有新心、忠心、愛國心,而遠東一島遙遙相對,安有不喜之理!然亦安可舍己而芸人哉!
德國官報云:中、日兩國今已開議和局,而德廷尚火速調船增東方之兵力者,不過自保通商之局,非如他國之別有深意也。為時既至,得此則保護商務,綽有餘裕矣(按德廷新遣東來之艦名曰「該撤」,即「皇帝」也;大小與「定遠」相若。又有大巡海艦一艘)。
俄京官報云:俄廷於日割中國洲地及海地一節,決不准行。故調駐泊地中海一軍星夜馳往太平洋,俟其時至,即伸阻止之權力。
俄報云:某大僚有言,日本逼華允許之和約,恐有大轇轕、大關繫者,莫如割地一層;俄斷不肯任其所為,致礙及西伯利亞之大鐵路。且與俄全國應得之益,顯相違悖(此何益乎?華人宜細思之)。故即中國竟許日本,俄或命駐中、駐日欽差申明不願之意,或竟用他法以阻之;此俄蓋實有不得已之苦衷。日本若堅執己見,即與之戰,亦所不懼!
俄京「蒲而斯」(譯言「時事」)報云:中國今請歐洲七大國(俄報未言何國,大抵英、俄、法、德、意、奧、西)會商訂約之事,俄料此七國者欲在中國同興一善教、善政之新法,免致淪陷於東洋,獨行其暴虐華人之法。然欲扶助清朝以復昔時之隆軏,則是違逆天命;七國其能當此重咎乎(此是何等語氣?中國不可不知)?清朝屬下人之苦到盡頭者,以兆數計;今時會已至,歐洲應秉仁人之必、盡聖人之量,掃除地面似此之惡習,滅其朝而救其民(昌言無忌至此;吁!可畏哉)!惟若任東洋執其權以臨其上,則亦斷斷不可。
俄國「拿泊佛律尼爺」報云:俄海部曾言東方尚少一船塢;彼琿春者,地勢固屬甚佳,惜太遠(與何處太遠?若謂指俄京,則下言澎湖不更遠乎?華人急宜猛省)!且嚴冬冰凍,殊多不便。俄艦之泊東方者,行將日益多;莫妙於取得澎湖,造成船塢。有人如或不遵,俄之陸兵行將集於琿春,其烏蘇里河邊已有三萬人,當漸增至九萬名,可借英、法商船以運之。異日者,視我號令以定前麾之所指;俄何畏他人哉!
俄「水師」報云:俄艦之由地中海而東者共二十一艘,內有上等鐵艦六艘;須俟全局大定,始可撤退。
法國報云:法決不任日占華洲地,與俄見解相合。故俄若有所舉動,法必攜手同行。
法京報云:中、日草約,略知梗概。巴黎政府今正瓊琚玉佩,大放厥詞;皆曰:以
『矮子而勝偉人,奇矣!自始至終,中國戰無一勝,為從古至今五洲萬國之所未有;尤奇!今觀其議和條款,電文未甚明晰;如中國之有七巧板,不知排成何物之形?惟歐洲各國今皆立定主意,不論其約款何若,但以各保本國之利益為第一義;英、俄、法三國於此,皆有不得已之處,故較他國為尤切。
法國周報云:華舉臺灣以讓日,恐有某國不許(或即暗指法國)。
法國「太姆司」報云:此約大有關繫,或恐東方之禍如時疫之傳染於西方,致歐洲之失睦誼。吾願各國政府、各國報館務矢「合而為一」之心,以杜亂萌;是為要著。
法京官報云:阻撓和約之事,不必起自法也。法介印度、中國之間(指越南言),固不能任日本忽興於海中,為東方掌權之大國;若英、若德,亦豈能守金人之戒乎?假使歐洲達於中華之各路全歸日本掌握,商務往來亦惟日本之便;後患不堪設想。聞他國已將出而刪改約章,想必能歸於盡善,以釋各國之憂也;昔之人有行之者,俄、土戰後另訂「柏靈和約」是也。
奧國京報云:中、日和約多未妥處,甚願歐洲各國會議修改之策。
英國「泰晤士」(譯言「時」也)報云:東方戰事畢矣,後來之關係,非特中、東兩國而已,且將遍於地球,故目下殊難逆料。若僅以目下情形言,眾皆謂日本必將成一大國,與歐洲相匹敵;余姑不必贅論。其約款所開,似於中國不甚傷損。蓋戰而互有勝負
,和約自必公平;今中國一敗塗地,僅失區區之便宜,則猶屬公平也。更論中國所得:但願經此磨折,如濃睡者之受驚而醒,急以日本之變法為法;吁!一、二世後,祖宗不辨子孫矣(謂中國日後大興,如人遠游而歸,子孫成立,不能辨其面目也)。倘仍懶惰驕傲,動稱遠人為夷狄;吁!一、二世後,為日本之印度矣(此語似屬過當,然亦豈可不防)。
英國「士丹達」報云:東方有人,常夢東方有極大之國,採取西方流入之善法以拒西方。今其人更飲賀功酒而醉心矣,醉而又夢無敵於天下。初不知其權力之有限止也,故執是權以議約,不可夢仍不醒。況未戰以前,已有告之者。馬關議約之際,必先憶及所訂新約,必付天下公議;今已有議之者。
英國「臺笠牛師」(譯言「日日新聞」)報云:日本以戰事而出一頭地,頓成執掌大權之國,中華則竟成癱瘓;異哉!中華數百兆人皆甚靈敏、節儉,能耐勞苦者也;若有導其先路者,無一事不能為。即以用兵言,又善戰而兼大膽。今中、日既仍歸於好,不知後事如何;豈此數百兆人果盡由日本導其先路乎?遙遙東望,將真有一新興之大國矣。
英國「支那」(即中國)報云:各國新報,今皆,暢論中、日約款。其大略相同者,謂日佔洲地,歐洲不免干豫;或如維也納(拿坡崙亂後,各國會於奧都,定總約)、柏靈(俄土戰後,各國會於德都,改新約)故事,自保遠東之利。
德國報云:德京人議論中、東約款,不遺餘力。聞部臣之所不從者,但屬通商一節;其讓地之事,與德無涉。然仍合於俄者,冀彼此互為助也。德報之黨於推廣商途者,力勸德廷駁辨日本獨霑商利一條(按英國素重商務,而偏喜此條;謂必可「一體均霑」也)。前使華大臣博蘭德任滿而歸,進見德皇後,作一總論;內略言『德國甚願與日本相近者,喜其如德之勃興也。今閱其通商條款,關係於歐洲者甚大;各國宜共屏之』。
德國大日報云:我國於中、日之約,不宜干豫,更不宜阻止。即以商務而論,亦多在紡織一門;然關礙者,英也。德若挺身而出,其將為英效力乎?故德國仍宜守局外之義(前者,英請各國排解中、日兵,德獨堅守局外之義,事遂無成),且宜分外與日本相連。或曰:『中、日立相輔之私約,則奈何』?曰:『亦無傷於德也,姑任之可也,即如我與奧、意私訂盟約,他國亦如我輩何哉』!
德國官報(與國家聲氣相通者)云:統觀各大僚之意見,皆謂歐洲各大國似須取中、日和約妥為刪改,不使日本獨握中國利權,致礙通商大局。誠如是也,或不免有所震動。若夫讓地一節,則任他國之與有相關者,好自為之可也!
美國報云:中、日和約聞已簽字,逆料通商之途必更增廣。今已急遣人東渡,查看中、日兩國有何新興之商務。其船廠總商苦蘭伯亦遣人至華,俟其議造新船時,就近承攬;謂北洋戰艦全失,今想必須續造也。至美洲海頸,向議鑿而通之,以為中、美舟行
之捷徑;今更視為緊要之大工程,速望集資興辦。
俄京「蒲而斯」報云:日本志在亞洲陸地,其關繫甚大。英宜合俄以拒日,日自知難而退矣。至若英更詐華讓地於俄,俾西伯里亞鐵路得一終南捷徑;俄願於印度劃界案內分外退讓,以答英貺。又云:俄非有大不得已之事,必不願妄動干戈。蓋一緣俄皇新即位;一緣前託法國代鑄新槍百萬桿,今先交到四十五萬桿,行伍中除舊更新,幾無暇晷也。
俄京官報云:當中國出使諸大臣分請各國敦迫日本罷戰議和之際,德、法兩國答之曰置身局外,毫無疑義;他國答之曰時尚未至也。
英國「解甜」報云:中國敗績於東、求救於西,鄙意歐洲各國大宜亟起圖之。假如日本欲奪臺灣及滿洲等地,實為天下之罪魁禍首。此端一開,凡貪賴中華土地者,必將如洪水之橫流,一發而不可收拾!夫俄素以開邊為長技者也,機有可乘,必將先動。英雖持盈保泰,然俄忽圖欲蠶食,英必難遏獅威(歐洲目英為獅,蓋猛獸之有仁心者也)。他國知之,亦將譁起而相角逐。深恐十九周之大禍,蔓延至二十周(西人以百年為一周。今正在耶穌降世後十九周之季年,至一千九百零一年則為第二十周矣)而尚未有窮期也。故夫歐國之阻日使不得逞志於華者,非僅妒其專利已也。欲杜歐洲紛紜擾攘之機,必先解中國離析分崩之厄;而欲解中國離析分崩之厄,必先杜日本翦割攘奪之心。日本
倘嘖有煩言,或竟緣此而糜我鉅金,亦所不惜!以市道論,作為買取平安之價值焉可也。至若中國戰敗行成,照例必有償款;但不可任償金之爐火,殃及西方。是以中、日兩國即共願釋怨聯懽,亦需合歐國平安之道,斯兵革息而頌聲作矣。
上海「字林」報云:英國某爵臣言:為今之計,莫若各國合力以保中國;而我英則按平日之階級以為各國之領袖,則一了百了,天下從此太平矣(按英爵臣之語得行,誠中國無疆之福也)。
英國「支那」報云:德國派駐各國之欽差均奉德皇特旨宣示:今會俄、法合籌亞事之意曰:德在東方之商務與中、日新約有所關涉,不得不亟圖保護;其餘之事,則任他人好自為之耳。並飭乘便告諸各國政府,使明知朕意。
德國親王銜「俾士麥」報(以前相之姓為報館之名,凡前相之意見,備具於報)於中、日和戰大局,久置不問。及德助俄、法以拒日,俾王從而論之曰:『德國糜財力以籌遠東之事若能克副宏願,歐洲各國均得略霑其益,非德之專為己謀也。何也?俄常慮德暱英以相拒,今漸釋其疑團;一也。英常藐視他國,前歲斐洲立約不成,引以為恥,今更化其矜心;二也(前歲英欲與德及比利時訂立斐洲條約,德國拒之,法國亦不以為然,遂止。英人譏政府太懦,致損有進無退之威望)。法常仇視德國,且給俄援以壓德,今特化其恨心;三也。且英向在斐洲為德、法二國之敵,在亞洲又為俄國之敵;今三
國合謀亞事、同拒英人,蓋有莫之致而致、不期然而然者。況關繫日後之事,及有未可知者在乎』!
俄國扼東矢記親王(俄之宗室也。俄今皇為儲君時游歷東方王從後車代撰日記)新撰一論,刊於日報(報俄初不主戰;及聞日佔華地,凡摩厲以須之語,盡情已露。而王論尤為可駭)云:『運會已至,時不可失。今宜遍告天下萬國,俾知亞洲之事宜盡歸俄廷主政。若有奮螳臂以當車者,禍不旋踵矣』。
俄國「木司寇」(舊京名也)報云:俄之所躍躍欲試者,非圖佔盡亞洲也;其界限之所在,不過欲取中國之陸地而已。
(按以上兩論,狂悖之氣,咄咄逼人;亟譯其要,敬告當軸。又按俄國各報,比來論及中、東大局,皆痛責英國不肯附和之乖謬。略謂俄於帕米儗劃界事,遇讓英國,實為失計;而不知英之報我者,竟若此也。總之,俄於中、日之事,英宜相助而德不必相干)。)
法國「巴黎」報云:英於東方大局,竟如鉅鹿之戰,諸侯皆從壁上觀;初以為奇,而繼乃恍然也。俄在東方之險,蓋與英情事相同也。俄於西伯里亞新築鐵路,宜防日本之阻其通海;亦猶英以印度為藩屬,而防俄羅斯之撤其藩籬也。英之不願助俄,殆妒俄也。然亦不敢助日以佔華地者,則恐觸俄之怒而防印度也。俄之險既同於英,則日本欲佔華地,不得不亟起阻之也。
法京大日報云:觀於英國不預東方之事,不禁令人齒冷矣。英國矯矯不群,各國皆不能與之共事;無論法人及他國人之明於事理者,類能鑿鑿言之。然亦知英之靈巧,為天下萬國政府所莫能及者乎!英之老練,為天下萬國辦事之人所莫敢比者乎!當中、日之甫有事也,英欲強為干豫。迨請歐洲各國合謀,如築室道旁、三年不成,遂退而私與日本比,直踵柏靈會議俄、土約章之際先與土比之故智;而其識見之高超,則更加人一等矣。何則?東方忽出一新人,濃睡初醒,肢體靈活、精力彌滿,勇氣百倍;英先與之聯苔芩之契而蠲睚之讎,非事理之所應為乎?若我法國,曷不學英之機警,而乃助中以抑日乎?憶昔越裳氏之役,中國陽示優禮、陰通黑旗,又助擄人勒贖之賊黨以害法;試問於法何恩?若論俄國,自前皇愛烈珊德即世而後,亦似與我不甚親睦。德國新開北海波羅的海中間之河道,固以防我法也;今將設盛會以落成,俄艦強牽法艦同往申賀,已乖我法之素志。又竭力挽留東方諸戰士助之以扼日本,更逼我與毫無趣味之德艦同泊一隅、同辦一事。吁!彼固借我民間金錢七千兆福蘭克(尋常市價,每華銀一兩約合法金六、七福蘭克)者也,而其所以報我者乃若此乎!而我之惟命是聽,靡役不從者又若此乎!
日斯巴尼亞(即西班牙)報云:我所屬之呂宋,近枕東方;日本忽地稱雄,宜有戒心。故願與歐洲各國合力以阻其進取也。
奧國「維也納」報云:接俄京要信,述及俄在東方所辦之事;俄政府電致日廷,詞氣頗形嚴厲。且俄國新任外部大臣親王銜羅爿勞夫接見日使時,明言俄阻日割華地,係自保大東之局。故馬關新約之有害於俄者,不得不代為除卻云云。以愚意觀之,日廷若以民變為憂,即俄恃勢欺凌,當亦未遑兼顧也。
美國公牘報云:聞有歐人言:英、美二國宜合而親日本,則東方之事皆可惟所欲為云云;此讕言也。美國初未聞有英人之約,亦未與日本道及此事。我美國之意,但使寓華之美人及其產業不致遭池魚之殃及,則斷無干豫亞東至計之意。且美國向例,不喜與他國合辦事件;惟若遇大眾皆有裨益者,始可偶一為之。至於擾亂人國,且竟出於用兵,則美尤敬謝不敏者也。
和蘭官報云:我外部衙門今已接到俄、德、法三國公牘,請同心以辦亞東之事。
西四月二十六號倫敦特報曰:中、日議和,據電報所傳,內有數條於歐洲頗多關涉。閱前日德國報言:今俄、德、法三國已議訂挺身而出之局,各保本國大東之利益(西人以突厥為東方,而以中國及日本等國為大東,亦曰遠東)。中、日兩國互換「馬關和約」之際,大抵將取其原文逐一檢查,妥為整頓也。又查俄京報言:中、日之約已定,俄欲會齊各大國自顧西洲關繫之事;即使有一二國意懶心灰,俄亦必怒馬獨出,以行其志。合觀兩報之意,知歐洲中有俄國已被中、日和約逼到水盡山窮之地。若文告之而日
本不從,惟有藉威力以定殘局耳。夫俄廷之覬覦東三省以及朝鮮也,多歷年所,日本知之深而籌之熟;謂俄若遂其己私,日必礙於自主,故其所以侵敗華略者,即其所以杜絕俄謀也(中國乃如在夢中何歟)。俄人亦洞燭日謀,不得不逐日於遼東,先見好於中國。若使日本深閉固拒,則舍示戰之外,別無長策。故本月二十四號駐日俄公使已糾法、德二使,由東京合致公函於日本外務省;雖詞氣之間尚覺謙和,而不許日本佔取遼東之意,則一字不肯放鬆。日本外務卿即日裁牋作答云:『辱承明諭,敬聞命矣;其若民心之蠢動何』(日本人醉心於戰勝,本不願與中國聯和)!倫敦今接續電:知俄阻割遼之意,百折不回;任日本逞蘇、張之辯,斷不能渝其初志。查我英曾接俄電,囑英合俄以謀日。英政府於二十三號遍集各部大臣會議之下,詢謀僉同;遂峻拒俄人曰:『英不但不願附於他國以干涉中、日之戰也,又不願見日本頓失戰後應得之利益。且中、日之兵既已息戰,我方深以為喜;豈肯橫生枝節,重啟爭端!而況細察中、日新約,於英又絕無干礙乎』!俄廷既得此電,不知若何懊喪!而俄、法、德三國都城之日報,緣是皆談辯如雲。德國「哭龍」報述德政府之意曰:德廷於中、日之釁,自始至終,常願安居局外。故雖有他國招德共承排難解紛之任,亦所不願(英國初欲糾集歐洲各國以紓中、日戰禍,而德拒之;其議遽寢)。但至今而有不能漠視者,則以日本之權將漸移於好戰一黨人,而牽涉歐洲,致損歐、倭之睦誼也。是以三月間飛諭駐日使臣,以德廷之命轉告日
廷云:『貴國與中國議和之際,亟宜歛抑雄心,毋使逾分』。又重言以申明之曰:『日本若欲割華之陸地,恐開歐洲干豫之門。今雖事越數禮拜(以禮拜分日期,泰西紀事之通例也),度日本言猶在耳、事尚縈心,乃誤信戰黨之虛榮,不顧友邦之實義,遂致激動數國同心出阻,德與俄已投膠比漆,毫無隔閡;且法國亦允為合辦,尤屬可喜!惟德、俄、法三國尚思先禮而後兵,故用公使解圍之法,致函於日政府,聲明此約之繫於歐洲者,首在割華之陸地(總而言之,絕非有愛於我華也);日廷倘謬執私見,仍欲割取遼東及威海衛以顯其在華之權高出於歐洲各國,是自速其禍也!日本在中國之北,既得旅順口、威海衛以扼守京邸之海門,又在華南踞守臺灣、澎湖以中梗歐華通商之孔道,是不啻雙手合抱中國,而屏各國之人為門外漢也;各國能不亟起阻撓,以免日後之大損哉!惟觀日本水陸兵法,大似威嚴肅靜;由是以推諸他事,知非徒逞血氣之比。故我輩但命公使將關繫歐洲之處,先與之詳細剖辨,或可有轉圓之望。我甚喜日本慎保分所應得之福澤,而不致如醉漢之癲狂也』(「特報」原注云:德政府之見解如是、如是,然竊料此事係俄為政,而德從之也。李中堂與伊藤春畝定約時,俄政府急繕公電遍告各國,請合力以拒約;德許之,法亦許之。餘如日斯巴尼亞,恐此後日本逼近呂宋,必許。俄請他國,亦當有續許者)。
德廷既從俄請,遂合法以拒日。德民聞之,直若晴天霹靂,茫然不知頭緒;且曰:
『隨俄以抑日,如騎虎以毆羊,險莫甚焉!況與去年不肯偕英以勸和之初心,大相剌謬』。何也?有某德報者銷路極暢,更作論以駁之曰:『德廷之辦此事,予不能不以為大錯矣!前任駐華使者蒲蘭德回德覲見我皇之後,即與公使行文之議,不許日本於撲下之佳果,一潤渴吻;殊不可曉!夫使日本欲沾分外之利以遏西人,又或壟斷商務以妨德國,德之不能大度包容也,固也。今日本非有是事,德竟助俄以一臂之力,竊恐俄為猴而德為貓爪也(西語流傳:昔有一猴,擁爐取煖。旋投栗於火,將煨熟而食之。栗熟火熾,計無所出。爐旁適臥一貓,猴遂握貓爪入火爬栗。夫食栗者,猴也;而貓爪焦矣)。俄無所酬於德,而德則失其懽於日也。德之於華,亦豈能索取重謝;不知在華之德商,又有何益乎!吁!若我俾士麥王仍居相位,豈任我皇之貿然從事哉』!又有二德報,一曰「德欲阻日而合俄,此大不可」;一曰「英國乃偏不願過問此事,良所未喻」!或又問於某報云:『據三國之意,既不許日割華地、復不許霑額外通商之利,豈中、日罷戰之際,日但得銀而遂已乎』?則答之曰:『三國第不許其踞遼陽耳。若臺、澎諸小島,則一字未曾道及也。況三國之心,不過欲令日本知關繫國政之大事,不能獨逞己意、惟所欲為耳。日本今雖不免怨三國,而日後言下頓悟,知所警戒;則三國之於日本,亦未始一無裨益也』。某德報又言:得俄京信,俄廷已令駐華使者商請總署,讓出滿洲沿海無冰之地畀俄以為謝(按滿洲天氣苦寒,無嚴冬不封之海口;意者俄欲得朝鮮之元川
、釜山乎),想中國不能不允也。竊謂俄人之所志,業已十得八、九;而德則何所志乎?且德欲合於俄、法,初未付議院公評;諸議員必詳問外部,其將何詞以對!查我王相俾士麥解組以後,德政府初出與人家國事,仍偏於本國若渺不相關者,可異孰甚焉!是故博訪輿論、逖聽公評,皆似有不服之意。
俄國「拿泊佛律尼爺」報云:德、法助俄矣,日本不能佔遼、瀋地,又不能佔朝鮮權矣,俄必思有以酬德、法。倘德欲廣中國通商之利、法欲增越南劃界之權,我不皆極願助之。俄大報又云:日佔華地,於我俄所關匪細,斷不能任一、二國私相授受(指中、東也)。或謂俄宜亟請各大國如柏靈故事(俄、土戰後立約,各國大會於德都,屏私約而公訂之),公議其損益。但恐人心不同如其面,或竟反為俄累;不如俄獨致「哀的邁敦」書於日廷申明本意,日本如或不從,即我一國當之而已綽有餘裕矣。又有一俄報云:俄軍之在東方者已有戰艦二十二艘、大小三百六十尊,人亦敷用;法之海軍,若與俄合,共有戰艦三十七艘、六百十尊。俄國陸兵之待於暉春左近者,亦有二萬名。以此制敵,何敵不摧!以此圖功,何功不克!又云:俄武員論日佔遼東地,謂其關繫之大,不可思議。此地居中國海岸之極邊,以之鎮陸軍之臺、泊海軍之鐵艦,實為天下無敵之勝地(按此亦事在人為耳。中國守之,日乃唾手奪之,故曰地利不如人和)。且又前壓北京、後壓東三省、旁壓朝鮮,是故日本而不欲奪中國也;日本欲奪中國,此其嚆矢矣
。抑更有進者,遼東之地直達滿洲,壓以俄界。吁!俄欲拒老中國(譏衰孱也),老中國於吉林三省等處築臺而練重兵,一旦伐俄之烏蘇里河省,俄已措手不及;況活潑潑地戰勝誇榮之新日本而任其立腳於此,有不以黑龍江為界乎(烏蘇里河,俄本得之於中國,甚言日本將逐而出之也)!俄親王銜河東獅記(一作「扼矢東記」),俄皇為太子時,挈以東游,熟諳時勢;今亦作論以達其意曰:『俄於日佔遼東事,蓋不得已而出阻者也。日本若能諒俄心,從速退讓,當不致聞聲而見血光矣』。俄舊京「木司寇大」報則曰:日本若不知難而退,俄必致「哀的邁敦」書聲明不任婪割寸土之意。報中又明告日本曰:『汝不必望英之來助也;英若憐汝、救汝,事勢一經決裂,即已訂之帕米爾(或作巴馬,中、英、俄鼎峙之界也)劃界條約必將中廢,印度遂必受大虧,英其肯冒昧從事哉!惟英不願與俄聯同志,俄新京彼得羅堡人皆所不解;豈謂英不與我合,俄與法、德三大國盡成癱瘓之證,而不能壓日乎?願為寄語曰:「牛雖瘠,僨於豚上,其畏不死」』!俄京官報曰:俄之阻日,非與華訂有密約也。俄欲保大東之局勢,自必挺身而出;吾觀日之佔遼,僅片時之空喜耳。其餘各俄報類多譏誚英國,幾於不留餘地。
法京「巴黎」報曰:巴黎聞英不從俄請以拒日,輿情均不免失望。數禮拜前,法人聞日本勝後之約均謂歐洲之關繫最重者,厥惟英;今仍寂然不動,何也?法在東方之事,不如英多,且亦不如俄多;今助俄一臂之力者,蓋先示惠以悅俄,冀俄他日轉而助法
耳。以余觀於英坐視俄、德、法三國之成敗,非恝然於亞事也;豈緣去年英請各國助華以和日,德先梗議、他國亦多鶻突,英積憤於心,今遂以此報之耶!法京大日報館又使人問於駐法日使云:『貴國得通商之益於中華,其詳可得聞乎』?日使曰:『其益蓋與各國共之,所謂「一體均霑」也,非日本之所敢私也。或疑日本一切工藝之價較廉於西方,故在華必獨佔利藪;此非本大臣所敢知。或者歐洲於兼用金、銀及舍銀用金之處,尚未斟酌盡善;於貿易之道,不免有所出入。倘異時改正圜法,必當煥然改觀也』。日報館人又曰:『聞有一事,不覺大有所奇。貴國已與中國密訂互相輔助、同攻共守之約矣』?日使矍然曰:『此必無之事也。馬關訂約之際,並未道及同攻何人、同守何地。且無論今無攻日之國也;藉曰有之,中國安能救日乎』!報館人曰:『聞貴國俟華事定後,欲從事於他海島;信乎』?日使莞爾曰:『敝國之志,不在於奪取亞洲地及其他亞洲島也。惟欲就新興之路,將一切工商事務大加振作;其綱目甚繁,更僕難以悉數。至欲辨外間之謠諑,則更無暇矣。故前見某報言:西班牙經營呂宋防務,深恐日人飛渡云云。諸如此類,皆付之一笑而已』。
奧國日報云:接俄信,俄必欲在中華、或在日本、或在滿洲北、或在朝鮮南擇定一地,或鳩佔之、或瓜分之。至華南之臺灣及通商事務,俄人概不與聞,亦未必有欲戰之心;其所以顯水陸之威武者,蓋嚇日而兼以嚇華,試其究竟有無相助之密約也。若論法
國助俄之故,則不過逐隊觀光而已。法之艦既未備戰,法之戶部亦未籌餉,豈能遽爾興戎乎!至於德國之合俄,實屬令人不解;或藉此以示與俄皇親密之意乎!英部臣袖手寂坐,一無舉動;當緣不喜我輩前所相待之故(指英欲聯各國以解圍事)。但有人言:英知無及於事,故不動也。我奧地利阿(亦曰奧斯馬加)本與德早有成約,德既欣然舉事,奧雖不欲助力,抑豈不欲同心?倘德諸事順手,良所冀幸。抑尤有望者,法、德二國顯分冰炭,今乃合力以助俄,倘日後俄亦有相助之處,詎不甚善然。總而言之,三國拒日之意各不相同,而亦各不相敵也。又一奧報云:意、奧二國本與德合,而為三約國;惟中、日之役,與意、奧不甚相關。故雖緣德國已在局中,深望德、俄、法均得遂其志,然不必緣德而致有干豫也。奧都維也納得俄信云:俄別有需索於日本者,或速撤代掌朝鮮之權,或擇一隆冬不凍之海口如元川也者使之改隸於俄。聞日本意殊怏怏,且謂朝地不可以與俄。朝鮮王則曰:『余無讓地之權也』。
西班牙報云:頃聞中、日約款,又知中國已讓臺灣;西都中人情震動,上而政府、下而報館、中而議院,皆舉此事以相問答。有上議員具問國家曰:『大東之事,曾有豫備不虞之策否?能保屬地之不為人佔否』?又有下議員往叩於某將軍,將軍答曰;『已派兵至呂宋矣;且新槍發矣,新換矣。水師部又傳令製造局將預先定造之計重七千墩大巡船一艘刻日裝配齊全,開往呂宋矣。查今泊呂宋之大小戰艦,共有七艘』云云。上
議院某公爵則宣言曰:『今我與日本甚敦睦誼,當無意外之慮。但我必全守呂宋群島,不任一島稍有荒廢,以杜覬覦。至關繫大東之事,我西必與英、法及他國同心商辦』。
意大利報云:我意自有主意;雖向與德國聯盟,仍不必與歐洲諸國同意。
英國「泰姆士」報云:若論大東商務之關繫,我英實甲於他國(原注曰:合歐洲諸國在華之商務而綜計之,尚不能與一英國相埒)。然使中國永學龍蛇之蟄,明言雖有怒雷,亦不因驚而忽起,日本則水陸兩軍絕不妄逞其威武;則英於東方,雖百年無事焉可也。但今又別換新世界,隨處皆有激動之象。倘利有伏於無形者,英必須搜巖剔穴以出之。至中、東之新約,東若分外欺中而失其公道,或東人識見不到、求益而反致損以損人,英自不能任其所為。今據電報所傳者反覆參觀,不見其有干礙英人之處,必欲迫令日本毋割華地而失日之歡心。在他國或自有他故,甘犯不韙而為之;英則何必步其後塵哉!況歐洲各國之公見,皆以中、東之約任其自定為便,英更不必怒馬獨出。倘異日有必應干豫之事,各國亦眾論僉同,英自不肯居於人後也。又一英報云:俄之竭力阻閼,其意甚明。法、德之插身扛幫,其情叵測!法、德之在華也,不過略作小稗販。英有絕大貿易於華,華地為日本所割,英尚無關痛癢;法、德其何以自解哉!然為日本計,固不可得步進步,至觸英怒;亦不可固執不化,致觸俄、法、德之怒。俄、法、德之強豫華事,非徒託空文之謂。其謂「匣中有劍,久作龍吟;文告不從,請飲我刃。故日本應
聽我言,必以退讓之道行之;苟或不然,禍不旋踵矣」!某英報又曰:今東方山火之煙燄,已蓬蓬勃勃,上衝霄漢矣(火山發火,先見濃煙。煙盛火熾,坤輿大震;以喻戰禍之將動地也)。俄已明致公牘於日,指點馬關約款中有某某事,必須酌改。至俄操何術以成其志?今尚未宣布於外。若以用兵言,恐俄兵欲入日本,不啻凡夫俗子之欲入月宮(何至於此!英報過矣)!惟其陸兵欲出琿春以攻遼東之背,則勝負未可知也;俄其善自為籌哉!英國官報曰:我與俄羅斯等國見解不同,而與美國之心則雅相吻合。英之所宜親附者,惟美而已。至俄、法、西(即西班牙,宜書作日斯巴亞尼)視中、日新約之關繫,非我英之關繫也;豈可貓之代猴取栗,而自傷其爪哉(解見上文)!美國視太平洋中之事(即美洲)為其威權之所應及,不任歐洲各國妄來干豫,而己亦不願干豫歐洲之事:又遑論乎亞洲!若論檀香山之權,實惟美得而執之(或疑日本有窺伺檀島之意,故英官報及之)。美又素與中、日兩國相交好,中、日釁起後,北京、東京之事皆由美為介紹。余謂我英宜立定主意,與同類之美國(美人皆英之苗裔)結同心之深契,斯策之上者也。
附 錄
論 著
答客問劉大將軍事
日軍攻犯臺灣,奸人得賄通敵;劉大將軍知大勢已去,避入內山(或云已返廈門,潛回珂里)。嗟乎!臺灣之事,其終不可收拾乎?臺灣之民,其終淪為異類乎?有心人痛哭長號,不能不深恨於諸軍之畏葸失機,而當軸者之棄巖疆如敝屣也!
有客語於余曰:『往事固不必論,特不知劉大將軍固忠臣乎?抑叛臣乎』?
余矍然而起曰:『劉大將軍固忠義薄雲天,有生所共仰者也。子乃以叛臣疑之,其有何說』?
客曰:『臺灣已由李傅相割畀日人,皇上亦經允准;為之臣下者,自宜奉身而退,不復交兵。乃李伯行公子既以讓地之文憑交付日將樺山氏,而劉大將軍仍死守臺南不去,必欲與已經和好之日本復動干戈;目以叛臣,誰曰非是』?
余不待言畢,攘袂裂曰:『汝真喪心病狂耶?奈何竟為此言也!夫中國自與日本用兵而後,攻則敗、守則退,凡平時之自命為興朝名將者,一望見日本之旌旗壁壘,無
一不戰戰兢兢,面色若死灰,奔避惟恐不速。甚至如丁汝昌者,平白地將兵艦十餘號、子藥槍無數,拱手而獻之日人。復有徒託空言,封章入奏,洋洋灑灑,慷慨請行;及甫一交綏,而士卒星散、隻身遠遁,依然生入玉門者。而衛汝貴、衛汝成、葉志超、龔照璵、黃仕林之徒,居恆剋扣軍糧,日揮霍於花天酒地;一至用軍之際,生死攸關,仍貪利忘身,多方漁獵,直至上干天譴、身受嚴懲者,更不足齒於人數矣。獨劉大將軍忠肝義膽,誓不以尺寸之土輕讓敵人;以彈丸、黑子之臺南,既乏糗糧、又無軍械,而能與部下黑旗兵士戮力固守,累月經年。雖大事無成,終歸退讓;而其皭然不污之志,則固可昭然大白於世間。子既非喪心病狂者,奈何尚信口訾議若此哉』!
客曰:『語云:「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故古有以只欠一死為惜者。劉大將軍既堅守於前,何以不殉節於後?今乃翩然遠去,幾如見首、不見尾之神龍,豈非美中不足乎』?則應之曰:『是非貪生而畏死也,將留此身以有待耳。彼蓋見中原多故、異域生心,而統將中如丁汝昌、衛汝貴、衛汝成、葉志超、龔照璵、黃仕林之徒既以僨事而受懲,安見繼其後者果肯忠勇煥發!故不若暫時隱避,緩死須臾;他時或變起疆埸,仍可出身以報國:此劉大將軍之大志也,豈屑效匹夫之自經溝瀆,以諒節自矜耶!
客聞此言,沈吟半晌,囁嚅而言曰:『子言劉大將軍之為忠臣,固已。然彼固我皇上所簡之南澳鎮總兵也;總兵則宜以總戎目之,今乃稱之為「大將軍」,豈非紕繆之甚
者乎』?
曰:『奚而紕繆之有!「大將軍」非彼之自稱,論世者見彼南澳鎮總兵之缺已開去、臺灣又不屬中國,彼既無官爵之可稱,則姑以「大將軍」稱之,曷為而有所紕繆!若宴然為十日「大伯理璽天德」者,則真紕繆矣!烏得與劉大將軍同日而語哉』!
客曰:『僕嘗聞人言,蘭州回匪之亂,妄稱將謀占新疆、西藏、蒙古、甘肅,另立亞細亞洲自主之國。此蓋由於自主臺南之劉大將軍作俑,若輩乃起而效尤;然則劉大將軍安得謂非我大清之罪人』!
余聞之,急直唾其面曰:『狂妄奴,識見顛倒如此,尚足與論天下事哉!夫回匪,叛民也,猶昔年蔓延一十有三省之赭寇也。子今既信叛民語,子苟生於赭寇作亂之日,亦將信赭寇語乎!且劉大將軍初未嘗欲自主臺南也,近見「萬國公報」載劉大將軍所出選紳設院告示自稱「本幫辦」,又云「據紳士許南英面稱公議不服日,立為自主國」。是臺灣之自主,非叛大清,實緣不服日而起。矧事出眾民之公議,惡可責之劉大將軍!然則劉大將軍,固古今來忠義薄雲天之偉人。汝既欲阿附忝顏媚敵之庸流,汝自然見忠義薄雲天者而反生誹謗矣。從今後,請閉汝口,毋溷乃公』!
客慚而退,余乃錄其語而存之。
簡大獅慘死憤言
全臺無寸土為中國所有,上天公道、列祖列宗英靈,獨留一臺灣義民簡大獅為中國爭氣、為全臺爭氣,此中國最有志氣之人;恨廈門廳之交與日人而致其慘死,以辱其志氣也!簡大獅之供於廈口廳曰:『我簡大獅,係臺灣清國之民。皇上不得已以臺地割畀日人,日人無禮,屢次至某家尋釁,且被姦淫妻女;我妻死之、我妹死之、我嫂與母死之,一家十餘口僅存子姪數人,又被殺死。因念此仇不共戴天,曾聚眾萬餘以與日人為難。然仇者皆係日人,並未毒及清人;故日人雖目我為土匪,而清人則應目我為義民。況自臺灣歸日,大小官員內渡一空,無一人敢出首創義;惟我一介小民,猶能聚眾萬餘,血戰百次,自謂無負於清。去年大勢既敗,逃竄至漳,猶是歸化清朝,願為子民。漳州道、府既為清朝官員,理應保護清朝百姓。然今事已至此,空言無補!惟望開恩,將予杖斃,生為大清之民、死作大清之鬼,猶感大德!千萬勿交日人,死亦不能瞑目』云云。嗚呼!簡大獅者,夷、齊之仁而箕子之義,吾聞其言,吾淚並下矣!
夫簡大獅能自認為臺灣大清之民,曰「生為大清之民、死作大清之鬼」,曰「日人雖目我為土匪,清人則應目我為義民」;具此感慨激烈,因之出首創義,可謂公忠。曰「我妻死、我妹死、我嫂我母死,我子姪又死」;具此悲傷哀痛,因之報仇尋復,可謂
義憤。凡有血氣,莫不尊親。簡大獅外感夫皇上不得已割畀之苦衷、內激以一家慘死之酷烈,不與尋仇,尚復得為人哉?而廈口廳奪其志氣,獲而送之日人,以致其慘死;慘死不足惜,奪其志氣可惜也!夫華官,最無志氣者也,彼只保其功名富貴;皇上不得已,復不暇深思。日人殺簡大獅之妻、之妹、之嫂、之母、之子姪,簡大獅能報復;假使殺無志氣華官之妻、之妹、之嫂、之母、之子姪,亦惟聽之而已。嗟乎!無恥之尤,吾不屑責。獨憂夫吾儕倘遇有簡大獅之辱,不為簡大獅則可恥、為簡大獅則華官縛而獻之於敵人,豈非大可痛心事乎?
今日者,強鄰日逼矣,而割地之事,書不勝書。旅順、大連灣、臺灣、威海、膠州、廣州灣皆以割地而土民不服者,而華官則視土民如遺也;檀香山華人被辱、被死之慘,而華官則視華民如無睹也。中國元氣已衰,君愛民、民愛君,中間以不愛君、不愛民之官為保其一身之功名富貴而忍喪其良心也,民將何所依賴乎!夫一國存亡,繫於民心;民心向背,即以為存亡之據。中國無不愛君之民而實無愛民之官,割一地、劃一界、遇一交涉,處處華民受辱,事事華民吃虧。嗚呼!吾不知其究竟將何若也!無志氣則生,有志氣則死;君父之仇不報則生,君父之仇必報則死;學華官之無恥則生,不學華官之無恥則死:不可痛哉!
雜 文
聞塵偶記
文廷式
(聞事不記,釋家之智;聞事輒錄,史家之學。余前者略述近聞,聊同「默記」。俄而天衢有棘,海水群飛。身列史官,職居解幄;既與其事,當盡其言。是非在人,毋庸私著。和我經歲,嬉游任時;硯水不乾,嘉談易忘。隨而筆之,命曰「聞塵偶記」。後有覽者,知其意焉。丙申正月,羅霄山人書於京邸。)
甲、乙之間,事變至繁。和議成後,一年以來,漸皆復舊。所稍異者,南城賃屋之價,不致太昂;各衙門團拜之戲,或有不舉而已。其謀差事、盼京察者,則紛紛擾擾無異時也。
近尚東洋煙火,正月間,內苑所用,價值四十餘萬金。其至大之盒,有徑數丈者;火樹銀花,不得專美於前代矣。又恭邸所晉煙火,值二萬金;李鴻章所晉東洋煙火,值六萬金。
和議既成,舉國爭言洋務;請開鐵路者有之、請練洋操者有之,請設陸軍學堂、水師學堂者亦有之。其興利之治,則或言銀行、或言郵政,或請設商局、或請設商務大臣。諸人非必無見,諸說亦多可行;然天時人事,則猶有所待也(郵政行,而民間無不受
其害。中國未有行政之人,則一切善法皆成秕政矣)。
中國人心至是紛紛,欲舊邦新令矣。乃英使歐格訥瀕行,告恭邸曰:『中國若再不改行新政,吾數年復來,不見此國矣』!德前使巴蘭德來告樞廷諸大臣曰:『中國敗,不可危;既和之後、翫時愒日,乃可危:是促各國分裂中國也』。當時聞之者,亦頗有警心;旬日以後、泄沓如故。嗚呼!天禍中國,祖伊之告乃出敵人,吾輩於何逃責耶!
德使升科語人云:『中國此時又急急置船、購械,此吾德國所願。然中國有船而無駕駛之人、有而無教習之人,不知費息借之金錢,辦此無益之廢鐵,果何謂也』?箴砭切至,足以悚愧!
臺灣既割,舉國遂諱言「臺灣」二字。劉銘傳卒,特旨予卹,而不正言其官為前臺灣巡撫;不知票擬諸臣,果何所用心也!
劉永福內渡之後,有土人簡大度者尚與倭人數戰,其事未詳。俟他日訪諸臺人,當為補錄以繼劉獻廷之記鄭氏也。棄臺之議定於甲午,不待使者既行而戶知之,特昧者尚不信耳。漢棄諸崖,豈容後人之藉口乎!
戊子、己丑以來,京師愛著薄底鞋,達官貴人尤尚之,其名曰「跑得快」。至甲午之亂,滿城遷避,為之一空,竟符其讖;此服妖也。
朝鮮兵事初起時,凡有要電,均由譯署、樞廷酌改而後進御。其蒙蔽之術,為古今
所罕見。余與伯愚疏發其覆,上震怒,切責之。故親王於我二人,尤所切齒也。
凡督、撫條陳電達總署,或奏、或不奏,或改易字句而後奏,悉由五大臣一、二人主之;餘雖同事,不敢過問也。李穆門員外(舜賓)嘗告余云:『閩督譚鍾麟電請以兵船遊弋海面、署臺灣撫唐景崧請派戰船擾日本海邊,此兩電五、六月到京;迄今九月,上竟未之見。他類此者甚多』。專擅之弊,前古所未有也。
電報既設,而兵事則利人而害己;海軍既創,而將士則背國而降敵。設一廠,則貪官蠹吏窟宅其中;行一政,則奸官猾商敗壞於後。積數千年之弊,非真見本源者,未易言蕩滌也;合數十國之長,非真知大體者,未易言挹注也。補苴苟且尚不足支旦夕,又況從而剝裂毀壞之哉!
劉坤一駐山海關,一日,言倭兵至,坤一懼而三徙;其怯謬如此。舉國望湘軍若歲,至是乃知其不足恃。
劉坤一治兵既無效,而營求回任之心至亟。內則恭親王及榮祿主之,然上意殊不謂然也。乃遣江蘇候補道丁葆元入都,糧臺以報銷餘款十萬繼之,遂得要領。余告李高陽,高陽以為事所必無。不數日而回任之旨下,高陽又謂余曰,『汝前所言之事,乃真實語也。丁者何名,信有神通邪』?余曰:『非某知之。有門人籍寧波者,言四恆前月已出票,故敢告也』。
甲午之秋,神機營出兵。有遇於蘆溝橋者,見其前二名皆已留髯,第三名則十一、二齡之童子也;餘多衣褥不周體,蹲踞道旁,不願前進。遇之者口占一詩,有「相逢多下海(京師呼髯為下海,「海」字疑「頷」字轉旨),此去莫登山」之句。蓋兵出防山海關,故借點「山」、「海」二字云。
日本之役,有奏請緝奸細者,言其人住南城非羊肉胡同,謝姓;廷寄令給事中唐椿森(尚有滿給事不記其名)緝之。唐至,飭兵役勿遽,先檢其來往書札,則琉球遺臣求援於中朝者,流寓京師十二年矣;每歲皆有表文,而總署不為達。其旅費,則由琉球遺民資助。間有奏致其舊君,則間關由閩、粵漁船轉達;流離瑣尾,備極可憐!至是,聞中、倭搆兵,方作函牘,冀中朝之大捷而中山之復國也。唐據實奏聞,始免捕送刑部。此事如稍鹵莽,則含冤者莫可究詰矣。唐君字暉廷,廣西宣化人,余會試房師。
和議成後,有人題城門上一聯云:「萬壽無疆,普天同慶;三軍敗績,割地求和」。既而又傳一聯云:「臺灣省已歸日本,頤和園又搭天棚」。
倭人電來,意在李鴻章。比其行也,一議於美國使署、再議於傳心殿,舉國皆知其賠款、割臺,而猶不謂其並棄遼也。倭人電詢李鴻章:「有讓地之權否」?又電云:「有概行讓地之權否」?馬關約至,在廷皆知事在必行,不復有言。余獨以為公論不可不伸於天下,遂約戴少懷庶子(鴻慈)首先論之。都中多未見其約款,余錄之,遍示同
人;俄而御史爭之,宗室貝勒、公、將軍之內廷行走者爭之,上書房、南書房之翰林爭之。於是內閣、總署及各部司員各具公疏,大臣中單疏者亦十數人。而各省公車會試京師者亦聯名具疏,請都察院代奏。都察院初難之,故遲遲不上。余乃劾都察院壅上聽、抑公議,上令廷寄問之;裕德、徐郙始懼,不數日悉上,時和議幾沮。上連召見公載澤、侍郎汪鳴鑾諸人,皆以為和若必行,亡將不遠;上亦不能無動。無如中外之勢已成、劫持之術愈固,事遂不可浼矣。
詩 詞
臺灣行
黃遵憲
城頭逢逢雷大鼓,蒼天、蒼天淚如雨,倭人竟割臺灣去!當初版圖入天府,天威遠及日出處。我高、我曾、我祖父,艾殺蓬蒿來此土;糖霜茗雪千億樹,歲課金錢無萬數。天胡棄我天何怒,取我脂膏供仇虜!眈眈無厭彼碩鼠,民則何辜罹此苦!亡秦者誰三戶楚,何況閩、粵百萬戶!成敗利鈍非所睹,人人效死誓死拒。萬眾一心誰敢侮,一聲拔劍起擊柱。今日之事無他語,有不從者手刃汝!堂堂藍旗立黃虎,傾城擁觀空巷舞。黃金斗大印繫組,直將「總統」呼巡撫;今日之政民為主,臺南、臺北固吾圉,不許雷池越一步!海城五月風怒號,飛來金翅三百艘,追逐巨艦來如潮。前者上岸雄虎彪,後
者奪關飛猿猱;材田之銃備前刀,當輒披靡血杵漂。神焦鬼爛城門燒,誰與戰守、誰能逃?一輪紅日當空高,千家白旗隨風飄。搢紳耆老相招邀,夾跪道旁俯折腰。紅纓竹冠盤錦條,青絲辮髮垂雲霄;跪捧銀盤茶與糕,綠沈之瓜紫蒲桃。將軍遠來無乃勞,降民敬為將軍導。將軍回來呼汝曹,汝我黃種原同胞;延平郡王人中豪,實闢此土來分茅。今日還我天所教,國家仁聖如唐堯;撫汝、育汝殊黎苗,安汝家室毋譊譊!將軍徐行塵不囂,萬馬入城風蕭蕭。嗚呼將軍非天驕,王師威德無不包!我輩生死將軍操,敢不歸依明聖朝!噫吁!悲乎哉!汝全臺,昨何忠勇今何怯?萬事反覆隨轉睫!平時戰守無預備,曰「忠」、曰「義」何所恃!
滬上感詠(十首錄三)
杜德輿
東北尚多難,悲秋劇苦辛;天涯猶故我,海外有孤臣(劉永福孤守臺南)。板蕩中原局,安危百戰身。遼陽餘痛在,首惡竟何人!
竟割商於地,遺黎尚愛君(讓臺灣與倭,義民不服);輔車依虢叔,弱冠憶終軍。北極餘兵氣,南溟有寇氛;中流誰砥柱,獨立看孤雲!
一統猶全局,群凶滿四方;羯胡終猾夏,張楚亦稱王。盜國供私飽,焚臺啟夜行;可憐後庭妾,七日學宮粧(唐景崧臺灣稱王,自上「伯理璽天德」之號;甫七日,私取
庫藏,自焚撫署而逃)!
乙未夏,擬李義山重有感(十八首錄三)
陳惕菴
紅毛城近赤崁城,開國經營幾戰爭;往事怕談施靖海,荒祠差見鄭延平!山圍鹿耳門初啟,地割鯤身柱不驚;億兆洶洶神鬼泣,莫從天上告司盟!
北府牢之百戰兵,南交草木舊知名;槃中牲血書難改,海外髯氣不平。斫石有刀飛羽檄,補天無策拂心旌。宋民恥作金臣僕,寄語王雲好緩行!
挑燈夜起拂青萍,腸斷南溟與北溟;無復戈船隨橫海,空餘涕淚灑新亭!雞籠、浪嶠圖誰獻?鴨綠、松花戶不扃。漆室更憐憂國本,後官久未曜前星。
感 事(二首錄一)
宋育仁
繭足返秦庭,臺灣未解兵;潛師謀鄭管,侵地劫齊盟。星火催和約,樓船息戰聲。如何聞越甲,不恥向君鳴。
弔臺灣四律
陳季同
憶從海上訪仙蹤,今隔蓬山幾萬重;蜃市樓臺隨水逝,桃源天地付雲封。憐他鰲戴偏無力,待到狼吞又取容。兩字「亢卑」渾不解,邊氛後此正洶洶!
金錢卅兆買遼回,一島如何付劫灰!強謂彈丸等甌脫,卻教鎖鑰委塵埃。傷心地竟和戎割,太息門因揖盜開。聚鐵可憐真鑄錯,天時人事兩難猜!
鯨鯢吞噬到鯤身,漁父蹣跚許問津;莫保屏藩空守舊,頓忘脣齒藉維新。河山觸目囚同泣,桑梓傷心鬼與鄰。寄語赤崁諸故老,桑田滄海亦前因!
臺陽非復舊衣冠,從此威儀失漢官;壺嶠居然成弱水,海天何計挽狂瀾!誰云名下無虛士,不信軍中有一韓。絕好湖山今已矣,故鄉遙望淚闌干!
聞劉淵亭軍門臺南內渡
楊文藻
誓死睢陽志,將軍百戰酣;背城能借一,俘帥果囚三(殺倭酋二人、殲倭能久親王一人)。掘鼠庭羅雀(兩月無餉,兵乏食自潰),飛騎木絓驂(安平力御二日,臺大炸裂)。難鳴孤掌忿,風雨吊臺南!
集杜拾遺異東贈劉淵亭門軍
張羅澄
回首扶桑銅柱標,夷歌是處起漁樵。近聞下詔喧都邑,焉得并州快翦刀(有詔求才)!猛士腰間大羽箭,秋鷹整翮當雲霄。走平亂世相催促,上帝高居絳節朝。儘使鴟鴞相怒號,應弦不礙蒼山高。凌煙功臣少顏色,萬古雲霄一羽毛。殊錫曾為大司馬(三宣提
督係淵亭舊職),將軍只數漢嫖姚。即今飄泊干戈際,祗在忠良翊聖朝。
哀臺灣
張秉銓
無端劫海起波瀾,絕好金甌竟不完;陰雨誰為桑土計?憂天徒作杞人看!皮如已失毛焉附?唇若先亡齒必寒。我是賈生真痛哭,三更拊枕淚闌干!
記曾巨艦赤崁開,早識東夷伏禍胎;海外情天難補恨,人間劫火忽成灰!險隨虎踞龍蟠失,憂逐山窮水盡來(唐總統前十年臺道楹帖云:「山窮水盡,憂來無奈倚闌干;遂成惡懺)。枉說請纓舊儒將,沐猴終竟是庸才!
開門揖盜已難支,況復紛紛錯著棋;太息群才皆豎子,何曾一個是男兒!河山風景傷無異,鎖鑰東南付與誰?笑煞談兵均紙上,浪傳都護策無遺!
甌脫中朝本不存,可憐浩劫滿乾坤!蒼生蹂躪傷盈野,紅女伶仃禁閉門(倭人夜不許閉戶)。真宰訴天應掩泣,哀魂動地尚呼冤。黃金不共遼東贖,樞部分明近寡恩。
書 感
楊文萃
鯨鯢未剪漫興波,惇悵滄溟喚奈何!誤國群奸真是賊,籌邊六練竟降倭(丁汝昌率鐵甲船降倭,押「倭」字典切)!金牌已抱千秋恨,鐵券空輸一局和!獨喜將軍劉越石
,海天重返魯陽戈(臺灣已為棄地,劉淵亭踞守不下)!
聞劉淵亭臺南內渡
龍驤莫制虎牙磨(我軍皆北),待旦將軍獨枕戈(威海則丁汝昌率鐵甲船降、平壤則葉志超掛白旗遁、旅順則龔照璵等七統領賊未至而先逃,無一如劉淵亭者)。欲為危時撐大局,肯輸壯志屈么魔?賀蘭忍陷睢陽郡(閩、粵督撫無人接濟劉軍),藝祖終思大渡河(國家何日忘之)!畢竟天亡非戰罪,幾回擊淚滂沱!
感事有作
張同
莽蕩乾坤萬事非,世情多與願相違!金甌已缺誰能補?鐵鎖都沈不可歸。亙古瀛寰成創局,孤臣海嶠悵斜暉!狂瀾未倒猶堪挽,拔劍高歌賦「采薇」。
割地輸金事等常,其如泄沓勢方張!兵曹我自慚無地,武庫誰能肅若霜!人世白雲幻蒼狗,海天紫島尚紅羊(謂臺灣)。九州聚鐵何堪鑄,幾次揮戈望夕陽!
寄懷劉淵亭軍門
符天佑
孤城無援計終窮,拔隊歸來氣亦雄;猶領殘兵三百騎,勝他夜半走江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