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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8
閩浙總督楊昌濬奏陳籌辦海防善後並請特派重臣駐臺督辦摺(光緒十一年六
月二十日)
本年六月初一日,承准軍機大臣字寄五月初九日奉上諭:『現在和局雖定,海防不可稍弛;亟宜切實籌辦善後,為久遠可恃之計。著各抒所見,確切籌議,迅速具奏』等因,欽此;由左宗棠轉咨到臣。伏見聖謨廣運,思患豫防;跪聆之餘,莫名欽仰!
竊維中國濱海地方,南北袤延萬里;設險不外水、陸兩道,籌防惟有戰、守兩端。自法人犯順以來,陸軍尚可制勝,水師竟鮮可恃;彼族以兵船二十餘號橫行洋面,沿海皆警,莫能制其死命。是今日欲求補救之方,非大治水師不可;欲大治水師,非亟講求船不可。李鴻章請創設武備學堂以造就將材、左宗棠請增拓船大廠以製造利器,謀國至計,莫過於此。果就其所言實力辦理,數年後海疆氣勢,必為之大振。
同治十三年臣在浙撫任內,因臺灣倭患初平,奉飭籌議海防;曾建議沿海各省宜分設三大枝水師,每支精練水軍萬人,設統領一員、幫辦二員,用鐵甲輪船二號、兵輪船二十號,仍聽南北洋大臣節制調遣。經王大臣會議以為可採,因經費難籌,先從北洋辦起。邇來十有一年矣,聞北洋船較多,其餘皆不敷用;鐵甲雖定造三號,尚無到華者
:則創辦若此之難也。今和局雖定,而強鄰逼處,包藏禍心。論者謂法事之終即兵事之始,誠不能不防也。臣愚竊以為應仍用前議,船數更擴而充之:每枝鐵甲大小以四號為度,碰快兵船二十號,另設魚雷船四五號、運船兩三號;統領以水師提督為之,幫統以水師總兵為之。各省海口,仍須酌留輪船數號防護臺、運送軍火,不與徵調。北洋水師設於津沽,兼顧奉、東各口;中洋水師設於吳淞,兼顧浙江定、鎮各口;南洋水師設於臺澎,兼顧粵東瓊、廉各口:此其大略也。各省兵船雖限於財力,一時不能多造。然既分設三大枝水師,船廠亦宜分設;除閩省現有馬尾船廠但須增拓不必另設外,似北洋與江寧尚須各添設船廠一處,以擴自強之基。廠未成以前,仍一面購買或向外洋定造,務於五、六年內趕將規模辦定。至於遴選將才,尤為當務之急。有船而不善使用與無船同,將才亦須歷練而後膽識始穩。各國兵輪,視商務為轉移。平時游弋海面,往返數萬里;訓練既極精熟,故臨敵應變,操縱自如。中國並無商務,一切經費必須預籌。各兵船專派學生,或膽氣不壯;似須以學生為管駕、以曾經戰陣將領為管帶互相為用,並分段按期出洋練習。考覈人才,不拘資格。財用通力合作,破除各省畛域之見,亦可漸期充裕。即使釁端復起,不至茫無把握矣。此推論大局,臣之愚見如此。
至就閩省而論,島嶼林立、海道險惡,籌防之難甲於他省。而臺灣孤立重洋,物產豐腴,久為各國垂涎之所。故此次法禍之起,獨趨重於閩,先毀馬尾舟師以斷應援之路
;隨進薄基隆、分陷澎湖,無非為吞全臺計。幸而仰仗天威,越南大捷,法人悔禍請和,臺島危而復安;脫孤拔不死,固未嘗一日忘也。從前丁日昌在臺創議鐵路、電線、開墾各事,實為至要之圖;惜未及成而去。今防務已鬆,臺灣善後萬不可緩,省城亦兼顧不及。應否特派重臣駐臺督辦?伏候聖裁!
閩省歷年所造輪船,兵、商各半,且多舊式;除分撥外,留閩不過十餘號。馬尾之役,存者寥寥。「伏波」、「藝新」雖經修好,而「藝新」太小。「琛航」現亦撈獲,損壞過多。新試洋者惟「橫海」一船,而位尚未齊備。時限所迫,撫心難安!是以與左宗棠有「增拓船廠」之奏與署船政裴蔭森等有「試造雙機鋼甲兵輪」之請,皆以船毫無可恃,不足壯軍心而固疆圉。如蒙俞允,即當妥商先行開辦。
閩口形勢,夙稱天險,以金牌、長門為門戶。長門外,尚有五虎口、芭蕉山、南北龜山各隘,而以划鰍港最為扼要。臣已委員增建大臺一座,安五門,可與長門聲勢聯絡。閩安南北岸為省城二重門戶,亦經臣委員將明暗各臺修復,尚待購安設:已先後奏明在案。金牌臺被毀,現甫委員估修。此外,澎湖係全臺命脈,必須增設堅臺,安置後膛巨。聞廈門亦無多,當與撫、提諸臣商酌「善後」案內次第籌辦。
外洋槍推陳出新,前膛不如後膛、舊式不如新式。然專恃購買,不但因人成事,難望日起有功;且一經有事,各國守「局外」之例,動形掣肘。又購來之槍彈有定形、
有成數,此槍之彈不能施於彼槍;交戰時久,彈盡則槍亦廢。必設局自造,庶不受制於人。津、滬、粵東各廠,均能自造。臣現就省城水部修理槍機器局,派員僱匠仿造。惟地方甚小,擬再籌款擇地建廠另造;雖難遽比外洋,加意講求,必不多讓:此精製槍械之說也。
閩省所難者,經費耳。綜計地丁、錢糧、釐捐、關稅,一年所入,總在四百萬兩左右。然皆有一定用款,在常年已入不敷出。自開辦海防,用度浩繁,各庫存項已動支無餘,不得已而奏借洋款為剜肉補瘡之計。刻下防務解嚴,所有土、客各軍急須酌量遣撤,在在須費;京、協各餉不能不解,新、舊洋款本息不能不還。欲另籌大宗專款,為拓船廠製鐵艦、鉅之用。臣日夜思維,尚無頭緒;而事關善後遠圖,又斷不可因費絀中止。容與各司道通盤籌計,另行奏明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