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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
崇禎實錄卷之一
懷宗端皇帝(一)
★諱由檢,光宗第五子,熹宗弟也。始封信王;熹宗無子,帝嗣位。■
崇禎元年春正月癸亥(原文誤乙丑)朔,上御皇極殿,天下官來朝。
永平縣大風雨,晝晦。
丁卯,翰林院編修倪元璐上言:『臣以試士復命還朝,竊見群臣章奏凡攻崔、魏者,必引東林為並案;一則曰邪黨,再則曰邪黨。夫以東林為邪黨,將復以何名加諸崔、魏!崔、魏而既邪黨矣,向之首劾忠賢、重論呈秀者,又邪黨乎?夫東林,則亦天下之才藪也。其所宗主者,大都稟清挺之標,而或繩人過刻;樹高明之幟,而或持論太深。此之謂非中行則可,謂之非狂狷不可。且天下之議論,寧涉假借而必不可不歸於名義;士人之行己,寧在矯激而必不可不準諸廉隅。自以假借矯激、深咎前人,於是彪虎之徒公然起而背叛名義、毀裂廉隅,以至連篇頌德、匝地生祠。夫頌德不已,必將勸進;生祠不已,必且呼嵩:而人猶寬之曰「無可奈何,不得不然耳」!嗟乎!充一「無可奈何、不得不然」之心,又將何所不至哉!議者能以忠厚之心曲原此輩,而獨持已甚之論苛責吾徒:臣所謂「方隅未化」者此也。韓爌清忠有執,上所鑒知;而廷議殊有異同,可
為大怪!詞臣文震孟正學強骨,三月居官,昌言獲罪;有人如此,雅謂千秋。今起用之旨再下,謬悠之譚日甚:臣所謂「正氣未伸」者此也。總之,臣論不主調停,而主別白。韓爌、文震孟不爭二臣之用舍,而爭一日之是非。至海內講學書院,凡經逆璫矯旨拆毀者,併宜葺復如故。蓋書院、生祠相為貞勝,生祠毀,書院豈不當復哉』!上曰:『朕屢旨起廢,務秉虛公;有何「方隅未化」、「正氣未伸」!惟各書院不得倡言創復,以滋紛擾』。
吏科給事中劉漢儒上言:『畿民之困,自發難以來,徵派無虛日。最苦者,莫如招買豆料,給價常少、給期常遲;是名招買,而實加派也。請以明年為始,凡府、州、縣三分之二,乞解本色』。上是之,下所司。
壬申,戶部尚書郭允厚言:『天津餉額,米從浙江、湖廣、山東、南直而至,豆從山東、北直而至;道、府餉司,又實董之。諸臣終歲經營,軍中告匱;臣考其故,皆收運委官折乾入私橐甚易,濟實用則無。請命所司嚴禁之』。詔曰「可」。
趣總督尚書張鳳翼赴山海關,移順天巡撫都御史王應豸於喜峰口。
命司禮監斥買魏忠賢田宅,因以賜第請;上曰:『勿以他屬;朕俟東西底定,留賜第以待功臣』。因賜榜曰「策勳府」。
上御文華殿,講畢,諭九卿曰:『月食修省,令百官條對。卿等大臣何未之見』!
因手敕示之。
兵部請移毛文龍於蓋奪(?);下廷議:移督師於關門。
辛巳,命內臣俱入直;非受命,不許出禁門。
壬午,上熹宗皇后張氏曰「懿安皇后」,仍居慈慶宮;頒詔於天下。
上以常州去年水災,折絹有差。
癸未,始御經筵。
賜外官卓異二十四人宴。
發帑金三十萬分給宣、大、東江。
命安置降丁於延綏、寧夏、甘肅、固原間。初,兵部請處之山海關三屯營;不許。
乙酉,復故大學士劉一、韓爌職。
法司追論魏忠賢等,上命磔忠賢尸於河間、斬崔呈秀尸於薊州,又戮客氏尸;天下快之。
楊維垣言:『倪元璐偏護東林疏,言多悖謬』。元璐言:『自鄒元標以偽學見謗逆璫,遂以真儒自命。學宮之席儼然,揖宣聖為平交;講學諸公而在,寧有此哉!然則崔、魏乃今日對案;以崔、魏定邪正,譬如以鏡別妍媸。楊維垣堅守故智,阻抑正人,代逆璫分謗;何其謬也』!上是之。
丁亥,以劉廷元為兵部尚書。
太常寺卿阮大鋮請戮先朝之奸,言『汪文言以細人夤緣,引左光斗入王安之幕。「移宮」一疏謀傾宮眷,中外迎合;爭之者僅一賈繼春,而旋遭放逐:此殺言官之始也。周嘉謨推重熊廷弼,任為經略:此壞封疆之始也。貶霍維華以謝王安,而逐戚畹、撼中宮:此又中外謀危母后之始也』。
二月癸巳朔,遼東督師尚書王之臣奏:『遼地千里,今欲尺寸而收之,勢所不能。莫若以遼民實遼土,有力者,聽其自墾;無力者,酌借屯本為資,俟秋成徵還。自寧遠以西及左、右近城者,舊貫可仍。自此而東,久為戎馬之場;宜分三等:其近城處泉甘土沃為上者,三年起科;稍遠而瘠為中者,五年起科;至於窮邊沙鹵之場為下者,永不起科』。上命即行之。
甲午,上厭章奏冗長,諭各衙門條奏務期簡明,毋出千言外;如詞意未盡,或再奏以聞。
乙未,諭選宮妃。
癸卯,命翰林侍讀學士溫體仁直經筵日講。
甲辰,黃州知府胡芳桂上八事:曰足用莫先富民,富民莫先禁奢;曰農工商賈各執其業,而天下治;曰漕政壞於旂軍之貧、運官之不肖、把總之需索;曰欲安民化俗,莫
切於用賢令;〔曰〕欲賢令,莫切於郡守司道之監臨、撫按之監察;曰天下臣僚善於供職者,許其久任;曰停止進學納附;曰免當舖助餉、助工。章下所司。
四川監軍參議曹大受言:『西南土司,安氏為強。所據之巢,又為天險之隘;水內、水外,盡皆沃壤。如議剿而圖大創,在相天時而參地利。安氏寓兵於農,季春、仲夏民皆趨田;驅之即戎,必不能悉眾而來:此以實乘虛,天時之不可失也。貴陽至陸廣百里,一河深險,天之所以限南北也。陸廣至大,方百七十里;賊巢碁置,進退皆難。獨畢節一路,諸部交通;今為賊有。故欲進兵,必先取畢節。據畢節,則救援之路塞;然後遵義、永寧同日並舉,應接不暇,其鋒自折:此剿之策也。但黔、蜀見兵六萬,餉乏兵少;不若據險扼要絕其商販,禁苗仲耕鑿之利:此守之策也。不然,鎮雄女官,安位實為其甥,令其開諭禍福。酉陽之子冉天胤曾為軍前參將,向傳目把之書;苟因以通安位,亦便也:此議撫之策也』。章下所司。
清兵駐河上,截降丁;總兵官滿桂遣守備張守印以三百人潛渡河距守,乃退。
蘇、松、常、鎮水災,命折光祿寺白糧一年。
免楊漣、熊廷弼等誣贓,復誣削諸臣劉一等原官誥敕。
御史高弘圖劾順天府丞劉志選、太僕寺少卿梁夢環;逮之。
戒諭廷臣交結近侍。
罷薊遼督師王之臣;命袁崇煥為兵部尚書兼右副都御史,督師薊、遼、登、萊、天津,移駐關門。
癸丑(原文誤癸巳),始御經筵,賜講官宴及金、帛。
三月壬戌朔,召王永光為吏部尚書,以王在晉為刑部尚書。
甲子,禁漳、泉人販海。以御史周昌晉言:「先禁海寇,必先除內地之奸」;故有是命。
乙丑,大行皇帝發引;己巳,葬德陵。
大學士施鳳來、張瑞圖並免,遣行人送還,賜金、幣、廩役。
清兵二萬餘騎屯錦州塞,以都令為嚮導,攻克拱兔男青把都拔城,盡有其地;青把都遁免。
癸酉,盜焚劍州。
丁丑,奉熹宗悊皇帝神主於慈寧宮。
辛巳,昧爽,陝西天赤如血射,牖隙皆赤。
重修「光宗皇帝實錄」成。
發帑金五十萬濟陝西軍餉。
插漢虎墩兔憨殺那木兒台吉。
夏四月癸巳,賜進士劉若宰等三百五十人及第、出身有差。
追卹故左都御史鄒元標、高攀龍、左副都御史楊漣、左僉都御史左光斗、工部尚書馮從吾、應天巡撫都御史周起元、諭德繆昌期、翰林檢討丁乾學、給事中吳國華、魏大中、太僕寺少卿周朝瑞、御史吳裕中、周宗建、黃尊素、李應升、夏之令、袁化中、吏部郎中蘇繼歐、員外郎周順昌、刑部員外郎張汶、工部郎中萬、陝西按察副使顧大章、揚州知府劉鐸,各贈廕有差。
前大學士方從哲卒。
前少師兼太子太師、建極殿大學士葉向高卒。向高字進卿,福清人;以庶吉士,歷禮部右侍郎,進東閣大學士,直文淵閣,獨相五年。時神廟久不朝,章疏留中;向高因事補救,神廟心重之。天啟初,再相。魏忠賢竊政,向高欲調劑中外事權掣肘;遂乞致仕。追贈太師,諡「文忠」。
庚子,兵科都給事中許可徵奏:清錦衣衛詭籍;上從之。
許給代府全祿,不為例。
命正一真人張顯庸禱雨。
召前大學士韓爌入朝。
琉球國中山王世子尚豐入貢。
甲寅,冊立田氏為貴妃、袁氏為淑妃。
丙辰,倪元潞上言:『「三朝要典」成於逆豎,逆豎殺人,則借三案;群小求富貴,則又借三案。故凡推慈、歸孝於先皇,正其頌德稱功於義父。批根今日,則眾正之黨碑;免死他年,即上公之鐵券。由此而觀,三案者,天下之共議;「要典」者,魏氏之私書。以臣所見,惟毀之而已。假閹豎之權、役吏臣之筆,亙古未聞;當毀一。未易代而有編年,不直書而加論斷;若云規模大典,則魏忠賢欲與肅皇帝爭權:悖逆非倫,當毀二。矯誣先帝,偽撰宸篇;既不可比司馬光「資治通鑑」之書,又不得援宋神宗手序為例:假竊誣妄,當毀三』。上以已有「實錄」,自不必復增「要典」;命禮部會史館諸臣詳議具奏。
大兵以二萬騎經廣寧西援插漢。
五月辛酉朔,孫之獬言「要典」必不可毀,泣訴於朝;御史吳煥劾其對君無禮,遂引疾去。
癸亥,命兵部戎政尚書霍維華署督師事,代王之臣。工料給事中顏繼祖上言:『維華宵小,璫熾則借璫,璫敗則攻璫。擊楊、左者,維華也;楊、左逮而陽為救者,亦維華也。以刑科給事中,三年躐致尚書;無敘不及,有賚必加。即在維華,難以自解。乞立行褫革,以儆官邪』。遂罷維華,行邊;旋免之。命王之臣不得移鎮。
丙寅,太僕寺少卿楊維垣削籍。御史鄒胤祚劾維垣為逆璫私人,占氣最先、轉身最捷,貪天為功、賣名市重,亟宜處分;故有是命。
己巳,燬「三朝要典」。
朵顏衛蘇不的即長昂孫也三十六家同伯顏阿亥等部與插漢虎墩兔憨戰於敖木林;插漢失利,殺傷萬餘人。
許大學士李國致仕。
召還曹于汴為左都御史、鄭三俊為南京戶部尚書,改李邦華為兵部左侍郎。
光祿寺卿阮大鋮免。大鋮與左光斗同里,有隙;天啟時,吏部都給事中缺,宜補大鋮,光斗以大鋮貪邪,遂授魏大中。其後左、魏之禍,皆出大鋮旨。至是,御史毛羽健劾其黨邪;追論,削籍。
御史王相說言:『天下民力已窮,其弊在有司者四:曰田糧之隱冒、曰強賊之擾害、曰豪右之欺凌、曰游惰之冗食;在衙門者亦有四:曰庫藏之侵漁、曰徵解之扣除、曰僉派之騷擾、曰儀文之借取;在功令者亦有四:曰加派之積欠、曰雜稅之保奸、曰防察之嚇詐、曰查盤之罪名。凡此諸弊,總以竭民膏血;欲除此弊,惟巡方能行之,其要在選擇賢令而已』。上善之。
插漢宰生等至宣府新平堡脅賞,初約五十騎,倏踰數百,大譁。參將方諮崑誘入甕
城,殲之;自焚關將軍廟,拆墻數仞,委插以自解。
巡撫登萊都御史孫國楨言:『內臣王國興擅至海上,稱密旨召毛文龍,蹤跡詭秘』。上謂『初撤鎮使以來,朕未嘗輕遣;內臣矯旨交通邊師,罪不赦』。命逮國興下獄,論死。
海盜鄭芝龍掠福建、浙江海上,御史戴柏上言「要地宜防、奸民宜絕、私船宜禁、軍餉宜清、保甲宜申、鄉兵宜練」;章下所司。
御史袁弘勳劾大學劉鴻訓入相浹旬,削職、免官、引退無虛日,未必盡由皇上內降;且奉使朝鮮,貂、參滿載。南鎮撫司僉書張道濬亦訐攻鴻訓。工科給事中顏繼祖上言:『鴻訓為先朝削奪之臣,其不肯比匪黨邪,天下共知。進賢、退不肖,大臣職也;鴻訓何罪!朝鮮一役,舟壞溟渤,僅以身免;乃敢以悠悠之口,欲移鼎鉉之重!乞諭鴻訓入直,共籌安攘之策。張道濬出位亂政,非重創之,未有已也』。上是繼祖言。
太僕寺少卿李蕃免──御史王之朝劾其為學臣時建祠也。初,蕃與給事中李恆茂、御史李魯生,朝號三李;長安謠曰「官要起,問三李」。
左僉都御史賈繼春免。天啟初,繼春在臺爭「移宮」忤楊漣、左光斗,削籍;楊、左去,中旨復繼春御史。上嗣位踰月,繼春督學南畿,馳疏效忠賢怙權流毒狀;累遷內臺。至是,劉斯土來劾其變幻巧詐──明年削籍。
發帑金五十萬餉邊。
西人犯延綏,總兵官杜文煥拒卻之。
上召諸臣於平臺,諭輔臣來宗道等曰:『票擬之事,須悉心商確』。諭吏部曰:『起廢太重,會推宜慎』。責戶部帑金零星,邊餉措辦無術,侍郎王家楨引罪;遂論及邊事,兵部尚書王在晉語良久,上未悉,命內使授筆札錄進。諭刑部曰:『天時亢旱,一切用法,務先平允。已出故給事中毛士龍辨疏,問「果枉否」?諸臣俱曰:『士龍事屬風影,望皇上寬之』!各頓首退。
乙酉,諭吏、戶、兵三部曰:『昨召對九卿、科道等官,輔臣劉鴻訓言「官員更調甚速,若不行久任之法,終鮮實效」;又云「海內役繁賦重,不可加派」。朕切思之:更調速,則民滋擾;官久任,則課成功。今後藩、臬、郡、邑,務擇人地相宜,俱如舊制。言官薦舉人才,不無過私市恩。吏部可以薦疏成冊,其後隳職僨事,舉主連坐。遼、黔兵事未結,加派已多;可將新、舊兵餉造簡明冊進呈。若有司私派,省直撫、按即行參處;三尺俱在,斷不爾貸。司農繫軍國命脈,非清嚴心計之臣,豈勝厥任!至所薦畢自嚴,才品兼優;如戶部尚書缺,可以自嚴領其職』。遂召自嚴為戶部尚書。
工部尚書劉廷元罷,以李長庚為工部尚書。御史任贊化劾廷元「挺擊」時,力主「風癲」;廷元居京師,招納權賄,久有穢聲。至是,始罷。
丁亥,清兵攻河西、高橋、朱家窪、塔山,又圍大興堡;總兵朱梅御之。越數日,貽書通款,邊臣不應。
插漢貴英哈為虎墩兔憨婿,狡猾,善用兵;既死新平堡,其妻兀浪哈丈率眾自得勝路入犯,自洪賜、鎮川等堡拆墻入。忽報插漢至孤店三十里,初不傳烽,以王喇嘛僧止戰也;急收保倚北關為營。遂圍大同,虎墩兔屯海子灘,代王同士民力守。乃分屯四營,流掠渾源、懷仁、桑乾河、玉龍洞二百餘里,遣人至總督張曉所脅賞;曉遣西僧王哈嘛往諭。時苦旱,乏水草;援兵漸集,乃退。冀北道副使李貞宁借帑金千八百有奇,勞左衛城守軍;後坐是削籍。
是月,西安府城夜墜火數十,大如碾、次如斗;時出入民舍。民各禳之,不為害──七月止。
六月庚寅朔,西人犯大同,山陰知縣劉以南御卻之。
壬辰,禮部尚書孟紹虞致仕,賜金、幣;以何如寵為禮部尚書。
癸巳,插漢虎墩兔憨出塞。
乙未(原文誤乙巳),上召廷臣於平臺,問「插漢近狀若何」?來宗道曰:『插出口,近已解嚴』。因許發帑十萬;戶部侍郎王家楨曰:『已給八萬矣』。上責家楨不為預備。又以刑科給事中薛國觀疏營伍之弊,令自宣讀;至「關門虛冒」,上稱善,復以其
疏示諸臣。召兵部,問插漢狀;王在晉對曰:『插已退矣』。上問「何以即退」?劉鴻訓曰:『寇志流掠,頓兵堅城之下,知其不久』。上是之。召提督京營保定侯梁世勳,戒以訓練。諭科、道以「民為邦本」;復出御批文冊,令遍閱。
命翰林官凡值召對,入侍記註。
朵顏三衛頭目束不的與虎墩兔憨搆兵,總督張鳳翼檄諭之曰:『爾始祖都督完者帖木耳以來,世效忠順。插漢奪爾巢穴,爾聚兵報復;然爾三十六家力弱,又合順義王乃濟。今聞遂欲東合,抑何自貽伊戚乎』?
辛丑,誅錦衣衛都指揮使許顯純。
插漢虎墩兔憨欲講賞得勝口;上以得勝口無險可恃,狡謀叵測,勿許。時上銳精邊事,欲矯弊更轍;以市賞日壞,徒耗金錢、隳軍實,因卜素沒革其賞。雖邊臣屢為插漢請,勿允也。
乙巳,大學士楊景辰免──以預備「要典」不自安,屢請告;允之。
削前大學士馮銓籍,並削黃運泰、閻鳴泰、周應秋、范濟世籍。
丁未,議招海盜鄭芝龍。芝龍,本寠人子;流入海島,倭主女妻之。一日,挐舟亡歸;無賴群附,求返內地;軍師納其金,爽約;遂寇掠海上。
召朱燮元為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右都御史,總督貴州、四川、湖廣、雲南、廣西軍務
,兼督糧餉;移駐貴竹。
戶科右給事中黃承昊言:『祖宗朝邊餉止四十九萬,神祖時至二百八十五萬,先帝時至三百五十三萬。邇來又加六十八萬,今出數共五百餘萬,歲入不過三百萬;即登其數,已為不足。況外有節欠,實計歲入僅二百萬耳;戍卒安能無脫巾,司農安得不仰屋乎!乞敕各邊督、撫,清覈歷年增餉。至京支雜項,敕各衙門各自嚴汰。又先臣葉淇變鹽法、改折色,以至邊粟湧貴;必復祖制開中輸邊之法。西北多曠土,責有司開荒,以足軍餉』。上納之。
清兵攻錦州,入駱駝、大興等堡。
壬子,諭閣臣曰:『朕覽御史顧其國奏,騷擾累民,莫甚於驛遞。朕思國家設立勘合、馬牌,專為軍興及奉命使臣之用;近多徇情,以送親故。供應之外,橫索折乾;小民困極,甚者賣兒鬻婦以應之。卿等傳示兵部:一倣舊例,出入文武諸臣有當用勘合或當用馬牌,申敕內外;其餘盡禁絕之,以清弊源』。
大學士來宗道免。時宗道居相無所長短,倪元璐每有陳說;宗道輒止之曰:『吾翰林故事,惟香茗耳』。時謂之「清客宰相」。
削故大學士魏廣微爵。上謂廷臣曰:『故輔魏廣微逞臆借威,箝害朝政。以國家大柄授手逆璫,毒遍海內;廣微實為禍首。會論僉同,朕不敢私;以先朝焦芳例,除名為
民,追奪恩廕,以為人臣附奸不忠者之戒』。
先是,肅州城外哈罕察庫兒以三百人叩嘉峪關求賞,總兵官徐家壽伏地以待之;誘至,多斃於,綽庫兒僅以身免。於是忿恨,合黃台吉謀大舉入犯;邊臣告急,上以家壽啟釁妄報斬獲,下臺訊。
丙辰,召廷臣於平臺,以御史吳玉疏錢糧積弊宣示閣臣;問玉「何以不指名具聞」?玉對曰:『此弊非獨一人一事,無可指名』。上曰:『然』。又出戶部右給事中黃承昊疏,〔讀〕至「京支雜項錢糧」,問戶部侍郎王家楨「何濫增至此」?曰:『皇祖出數少、入數多,故太倉積餘七百萬,內帑又亡算。後邊臣隨請隨給,出入不相準』。又讀至「鹽法,閣臣請復祖制,開屯種引」,上然之。又出宣府巡撫李養沖疏,云『旗尉往來如織,蹤跡難憑。不賂之,恐毀言日至;欲賂之,愁物力難勝』;上不懌。兵部尚書王在晉曰:『大同燹掠,宜以按臣勘報,不煩旗尉』。上曰:『疆事伏一哈麻僧講款,不將輕我中國哉』?劉鴻訓曰:『講款,權也』。王在晉曰:『遼釁十年,東援之兵亡者不歸、歸者不伍;今邊餉匱缺,或至三年』。上以問王家楨;對曰:『延綏缺甚』。問刑部侍郎丁啟濬以李實事:『追取空印奏本,為李永貞草;其墨壓硃,何未具獄也』!諸臣唯唯而退。
秋七月辛酉,戶科給事中韓一良上言:『皇上平臺召對,有「文官不愛錢」之語;
然今何處非用錢之地,何官非愛錢之人。皇上亦知文官不得不愛錢乎?向以錢進,今安得不以錢償!內外陞選,俱以賄成,而吏部之始進可知也;科道亦以此得之、館選亦以此得之,而新進之末路可知也。今言蠹民者,動歸咎於守令不廉;不知州縣亦安得廉!俸薪幾何?上司督取,不曰「無礙官銀」,則曰「未完抵贖」;要路過客,動有書儀;一遇考滿朝覲,輦金滿車,猶憂譴責:此金非天降、非地出,而欲守令之廉得乎?今日之勢,欲求人之獨為君子,己必不能惟大為創;逮其贓甚者,使天下之臣視錢為污、懼錢為禍,庶幾「不受錢」之風可睹矣』。次日,召廷臣於平臺,命韓一良誦前奏,嘉獎之;遂超擢一良為右僉都御史。
壬戌,太白晝見。
工部主事徐爾一訟故經略熊廷弼之冤曰:『廣寧兵三十萬、糧數百萬,盡屬王化貞;廷弼麾下,止援遼兵五千耳。且駐右屯,去廣寧四百里;化貞逃潰,獨以五千人至大凌河付之。其與慕容垂三軍萬獨全相類,奈何與化貞誤用西人同日道哉!乞賜昭雪,為勞臣勸』。不聽。
癸酉,召廷臣及督師尚書袁崇煥於平臺,上慰勞甚;至問「邊關何日可定」?崇煥應曰:『臣期五年,為陛下肅清邊陲』;慷慨請兵械轉餉。且曰:『邊臣效命,動憂掣肘。吏部用人、兵部指揮、戶部措餉、言路持論,皆與邊臣盡相呼應,始可成功』。上
曰:『然』;賜崇煥食。出至午門,朝臣問崇煥「五年期當有成算」?崇煥曰『上期望甚迫,故以〔五〕年慰聖心耳』。識者嘆曰:『主曰英明,後且按期責效;崇煥禍不旋踵矣』!時朝議憂毛文龍難駁,大學士錢龍錫過崇煥語及之;遂定計出。
乙亥,嚴禁私驛。
誅太監李永貞,共籍銀二十九萬。
丙子,再削張我續、岳駿聲、呂圖南、王珙、潘士聞籍──御史王宗呂劾其黨閹也。
己卯,錦州城成。
壬午,海寧、蕭山大風雨,海溢;溺人畜亡算,傷稼。
癸未,賜袁崇煥尚方劍。
初,廣寧塞外有炒化煖兔貴英諸部、薊鎮三協有三十六家守門諸部,皆受賞。至是,中外迎上旨,並革其賞;諸部已鬨然。會塞外饑請粟,上堅不予,且罪闌出者;於是東邊諸部落群起颺去,清遂盡收諸部,而邊事不可為矣。
甲申,遼東寧遠軍譁;以軍糧四月不得發,因大譟,執巡撫右僉都御史畢自肅。自肅嘗為奏請,戶部不之發,悍卒露刃排幕府;自肅及總兵官朱梅、推官蘇涵置譙樓上,捶擊交下,自肅傷殊甚;括撫賞金及朋樁得二萬金,不厭,益譁;遂借商民足五萬,始
解。自肅草奏引罪,走中左所;八月丙申,自經。袁崇煥至,宥首惡楊正朝、張思順,誘捕其黨,斬十六人,治本帥罪有差。
給袁崇煥十萬金,資鼓鑄;仍發餉金二十萬。
丁亥,誅故錦衣衛左都督田爾耕。
八月丁未,上始御文華殿參詳章奏,翰林、科道各二人備宣讀,中書舍人二人侍班。
削邵輔忠、李精白、孫之獬、徐時泰等籍。
清兵攻黃泥窪,袁崇煥令總兵官祖大壽御之。
壬子,翰林院編修吳孔嘉削籍。孔嘉以怨訐奏黃山之獄,傾陷甚眾;至是,褫職。
山西陽和衛地震,浹日不止。
九月戊午朔,贈故吏部郎中夏嘉遇官及侯震暘等有差。
丁卯,夜,京師地震。
辛未,召廷臣及督師兵部尚書王象乾於平臺,問象乾「方略」;對曰:『插漢虎墩兔憨與順義王卜石兔、哈喇慎、白黃台吉,俱元小王子之後。自黃台吉與插漢鬨,去歲卜石兔西走,哈喇慎俱被擄,白台吉僅身免;東哈部今無幾矣。朵顏衛部三十六家今日之計,當聯絡與哈喇慎合,可得三萬人;諸部惟永邵卜最強,約三十餘萬人;若合卜石
兔之兵,可御插漢』。上善之,命往與袁崇煥共計。象乾請發撫賞銀五萬。
庚辰,諭王象乾曰:『前卿奏昔年撫賞合朵顏三十六家、布憨兔八大部費七萬金,歲兩市;今當倍之,且至三十六萬。卿可傳示袁崇煥確察以聞』。
海盜鄭芝龍降。工部給事中顏繼祖言:『芝龍既降,當責其報效;今後切勿用閩人』。從之。
壬午,大雷電。
癸未(原文誤癸酉。或係乙酉之誤,存疑),協理戎政兵部尚書呂純如罷。
是月,插漢虎墩兔憨與卜石兔、永邵卜戰,私卜五榜什妻敗走,屯延寧塞外,窮兵追。卜石兔佯請款於督師,初請款以七萬金,今倍溢至十四萬;邊臣不敢以聞。
旌都城孝女劉氏。民劉蘭閨女,父死事母張氏,不嫁,年四十六;母八月沒,遂絕粒死之。
冬十月己丑,召廷臣於文華殿,以錦州軍譁、袁崇煥請餉疏示;閣臣求允發。上責戶部尚書畢自嚴;又曰:『崇煥前云汰兵減額,今何仍也』?王在晉曰:『減汰,當自來歲始』。禮部侍郎周延儒曰:『關門昔年防〔□〕,今且防兵。前寧遠譁,朝廷即餉之,又錦州焉;各邊尤而效之,未知其極』!上問延儒「計將若何」?對曰:『臣非阻發帑也;今雖予之,當益思經久之策』。上稱善。又責給事中、御史言事皆失實:『朕
召對商確,諸臣率以具文畢事』。群臣皆頓首謝。尋下畢自嚴於獄,削前戶部侍郎王家楨籍。
丁酉,嘉興生員魏學濂訟父吏科都給事中、太常寺卿;制有曰:『謂司馬木易球之既除,此輩安容;假銅鍉伯華而無死,天下其定』。又曰:『卞壺誠奇,王裒可念;識歸天傳說之星,寶入地萇弘之血』。士林榮之。
戊戌,上〔御文華殿,以〕御史李茂芳疏兵餉示閣臣,李標曰:『錢糧內外互相覺察,外解責成司府,其議甚善』。上命戶部尚書畢自嚴覈新舊賦額詳奏入出。御史李長春論吏部積弊及革吏胥事例充餉,閣臣稱善。又命御史吳玉讀其疏,玉故劾王在晉失事,匿不報。又劉鴻訓擅改張慶臻敕書,玉亦劾之。李標請放歸在晉,上曰:『事當有是非,何輕去之』!因問慶臻。慶臻急,顧諉中書;上叱曰:『敕豈可妄增乎』!更以問群臣,群臣皆謝不知。迨上閱兵部揭帖,則劉鴻訓自增入也;遂命吏部會推閣員。戊申,兵部尚書王在晉免;大學士劉鴻訓伏罪,戍代州衛;中書舍人田佳璧論死。
諭停刑。
癸卯(原文誤丁卯),漢南盜四百餘人自成陽、兩當薄略陽,引土賊三千餘人入略陽,偪漢中。官兵追至寧羌、階州後,復還趨略陽;拒戰,執關南道中軍王道成;後以追急,棄道成於路。
十一月庚申,會推閣員成基命、錢謙益、王永光、鄭以偉、李騰芳、孫慎行、何如寵等。尋禮部尚書溫體仁銜錢謙益,密訐天啟初謙益主試浙江,賄中錢千秋,不宜枚卜;癸亥,召廷臣及體仁、謙益於文華殿相質辨。良久,上曰:『體仁所言神奸結黨,誰也』?曰:『謙益黨與甚眾,臣不敢盡言!即枚卜之典,俱自謙益主持』。吏科給事中章允儒曰:『體仁望輕,如糾謙益,何不在枚卜先』?體仁曰:『以卜相事大,不得不為皇上慎』。允儒曰:『朋黨之說,小人以陷君子,先朝可鑒』!上叱之,遂下錦衣衛獄,削籍。禮部以錢千秋試卷呈;上責謙益引罪而出,命謙益回籍──旋除名為民。下千秋於錦衣衛獄。周延儒亦曰:『自來會推、會議,止以祖宗故事,實皆一、二人主持,餘無所言;即言出而禍隨之矣』。上大稱善。
甲戌,白水縣盜王二等合山西逃兵偽賈服掠蒲城、韓城之孝童淄川鎮。時承平久,猝被兵,人無固志;巡撫陝西都御史胡廷宴庸耄,惡聞盜,杖各縣報者曰:『此饑氓也!掠至明春後,自定耳』。於是各縣不以聞。盜偵知之,益恣;劫宜君縣獄,走苜蓿溝;通白水縣役楊發、蒲城王高等購邊盜王嘉胤等五、六千人,聚慶陽、延安之黃隴山,分三路掠鄜州、延安。
戊寅,贈故刑部尚書王紀太子太保,廕子入國子監。
癸未,上南郊。
十二月己丑,大學士韓爌入朝。
壬辰,贈故都察院左都御史鄒元標官;予祭葬,立祠,諡「忠介」。
己亥,官兵剿上杭、武平盜,大敗之;明年二月,平。
御史吳甡言:『京察在邇,恐遺奸未盡,借察以掩其奸。若輩非考功之法所載也:如搖動國母、偪封三王,曰佐逆;門戶封疆、借題殺人,曰害正;建祠聚斂、「要典」詆誣,曰媚璫;矯旨加御、一歲九遷,曰速化。此輩若溷入察典,非法之平。宜命部院科道彙敘前罪職名,各註事實,合疏請旨,特賜處分其職業不修考察如例』。上是之。
辛酉,周順昌子茂蘭訟冤;上愍之,贈順昌太常寺卿。制有曰:『碑踣元祐,大升公正之群;墓顯湯陰,炯鑒孤忠之魄』。又曰:『學聖人之中,寧存狂狷;睹忠臣之報,彌愧奸回』!
崇禎實錄卷之二
懷宗端皇帝(二)
崇禎二年春正月丁巳朔,上御皇極殿,受朝賀。
□兵渡河,邊兵戒嚴。時西人來餽餉。
壬戌,撫治鄖陽都御史梁應澤以漢南盜告急請兵,陝西巡撫都御史胡廷宴、延綏撫都御史岳和聲各奏洛川、淳化、三水、略陽、清水、成縣、韓城、宜君、中部、石泉、宜川、綏德、葭、耀、靜寧、潼關、陽平關、金鎖關諸處流賊恣掠。刑科都給事中薛國觀上言:『賊之熾也,由喬應甲撫秦,置盜劫不問,實釀其禍。今弭盜之方,在整飭吏治;有先事隄防之法,有臨事剪滅之法,有後事懲戒之法』。上是之。
己巳,固原逃兵掠涇陽。
乙亥,召還禮部左侍郎孫慎行、吏部右侍郎李騰芳為禮部尚書,協理詹事府事。
丙子,上御太學,釋奠。御彝倫堂,國子祭酒孔貞運講「大禹謨」、司業倪嘉善講「易泰卦大象」,上喜之。監生江旭奇伏甬道,進「孝經疏義」。
裁光祿太常寺庖人及兩殿中書舍人月廩。
逃兵掠富平。
庚辰,召大學士韓爌、李標、錢龍錫、吏部尚書王光永,諭曰:『朕欲定附逆人罪,必先正魏、崔首逆,以次及附逆者。如首開諂附、傾陷、擁戴及頌美不置與未祠頌而陰行贊導者,據法依律,無枉無徇。卿等數日內其確定以聞』。初,逆璫死後,上欲因臺諫言定「逆案」,大學士韓爌、錢龍錫不欲廣搜樹怨,僅列四、五十人以請。上不悅,再令盡列以聞;且曰:『皆當重治,輕則削籍』。閣臣復以數十人呈進,上怒,不稱旨;命分三等:曰稱頌、曰贊導、曰速化。且曰:『忠賢一人在內,自非外廷逢迎,何遽至此!其內臣同惡者,亦當入之』。閣臣以「外廷不知內事」對;上曰:『豈皆不知,特為任怨耳』。閱日,召閣臣入,指黃袱所裹章疏若干曰:『此皆璫實蹟也;宜盡按入之』。閣臣知勢不可止,乃曰:『臣等職司輔導,三尺法非所習也』。上召問吏部尚書王永光,對曰:『吏部所諳,考功法耳;不習刑名』。乃召刑部尚書喬允升參定之。
壬午(原文誤壬子),召閣臣及刑部尚書喬允升、左都御史曹于汴於平臺,問「張瑞圖、來宗道何以不在逆案」?對云:『二臣事逆無實』。上曰:『瑞圖善書,為璫所愛。宗道祭崔呈秀母稱「在天之靈」,其罪著矣』。問「賈繼春何以不治」?閣臣言『繼春欲善待選侍,不失厚道。後雖反覆,其持論亦多可取』。上曰:『惟其反覆,故為小人』。於是發原奏及前紅本未入各官六十九人,各令酌定。於是案列甚廣,幾無遺矣。
甲申,召廷臣於文華殿。先是,御史毛九華劾禮部尚書溫體仁有「媚逆」詩刊本,
上問體仁;體仁謂「臣無詩,臣詩為錢謙益誣搆」。又出御史任贊化論體仁疏──疏所述事多褻,上不懌,責以挾私攻訐,後必正法;謫任贊化於外。
乙酉,逃兵復掠涇陽,執游擊李英。
二月庚寅,皇長子慈烺生──皇后周氏出,詔告中外。
御史吳甡言:『頃以溫體仁故,逐言官章允儒、房可壯、任贊化;請因慶典召還』。不許。
甲午,裁定驛站──從刑科給事中劉懋之請也。即改劉懋為兵科給事中,專管驛遞,務從節省,以蘇民力。
督師尚書王象晉奏言「款邊撫賞」,上曰:『閫外事,原不中制。酌畫具奏,卿自有籌略;何待會議』!又諭兵部曰:『制勝在我,不得一任要挾,有失國體。爾部與邊臣議之』。
丙午,封右都督周奎為嘉定伯,歲祿千石。
海盜李芝奇伏誅。芝奇,本鄭芝龍同黨;芝龍忌之,擊斬之粵中。
命屯田御史清丈天津,視課入為功罪,設同知專責之──從戶部尚書畢自嚴請也。
商洛道劉應遇率毛兵入漢中,合四川吳國輔兵敗賊略陽。練兵守備黃元極擊賊,馬蹶被殺,猶手刃賊不置;賊走漢陰,遇令都司解文英同吳國輔、李標奇等追至大石川,
屢攻之。又夜劫其營,擒斬五百餘,誅渠魁數十人,餘三百人走蜀。其匿漢陰山中者並自殺,漢南盜平。
三月辛未,廷臣上欽定「逆案」,詔刊布中外──共二百十八人,以七等定罪:曰首逆同謀,崔呈秀等六人;曰結交近侍,劉志選等十九人;曰結交近侍次等,魏廣微等十一人;曰逆孽,魏志德等三十五人;曰諂附擁戴,李實等十五人;曰交結近侍末等,顧秉謙等百二十八人;曰祠頌,施鳳來等四十四人:死、戍、罷職,輕重有差。
丙子,流盜掠真寧;戊寅,掠寧州、安化、三水。
是月,插漢虎墩兔憨納款。
袁崇煥奏設東江餉司於寧遠,令東江自覺華島轉餉,禁登萊商舶入海。毛文龍累奏不便,崇煥不聽;又請自往旅順議之。
夏四月丙戌朔,流盜犯涇陽、甘峪,游擊高從龍擊之,被殺。戊申,賊走馬闌山。
朝臣時捐俸助餉,上諭曰:『諸臣果真心為國,興利剔弊,朝廷自受其益;何必捐俸言助!其悉已之』。
甲午,固原盜侵犯耀州,督糧道參政洪承疇令官兵、鄉勇萬餘人分十二營圍賊於雲陽,幾覆之;乘夜雷雨,潰圍走淳化,入神道嶺;追斬二百餘級。
壬寅,以朱熹裔孫朱卯相襲五經博士。
命以張巡、許遠配享武廟。
復顧憲成官,加贈吏部右侍郎,諡「端文」。
閏月丙辰朔,清兵渡河;官兵拒之,乃退。
西人五十騎犯延綏高家堡,千總王權德逐之出塞;敵兵漸至合七、八百騎,權德敗沒,中軍任秉德、千總白慎俱死之。
丙子,袁崇煥請給島餉;命發四萬金。
故經略熊廷弼子兆璧乞收葬父骨,上不許;大學士韓爌復請之,乃允。
廣東副總兵陳廷對約鄭芝龍勦盜,芝龍敗,歸閩;不數日,寇大至,犯中左所近。
安南莫敬寬寇雷州;旋遁。
總督朱燮元遣貴州總兵許成名由永寧復赤水衛,繕城水西。安邦彥、莫德周、奢崇明等欲渡河攻赤水;時乏食,燮元撤兵還永寧,賊遂躡其後追之,川、貴大震。
五月乙酉朔,日食;上以欽天監分刻不合,責禮部。禮部請查例修改,允之。
丙午,袁崇煥巡撫江(?);再宿,勞軍東江。
癸丑,毛文龍請餉。初,文龍稱麾下兵二十餘萬,朝廷為治餉。兵科給事中王夢尹、翰林〔院編〕修姜曰廣詣島閱視,稱十萬;及登萊道王廷試復裁之,定額二萬八千人:文龍大不平,遂上章求餉。
六月乙卯,命汰冗員。
琉球國中山王世子尚豐入貢。
〔先是,五月〕庚戌,袁崇煥至雙島,毛文龍進謁,慰勞甚至。戊午,矯制殺文龍。崇煥自出都門至寧遠,專主款;於寧遠捷後,即令番僧往清軍中唁問,意欲議和。會罷歸,未就。迨再出,陛見日,許上五年復遼;既而懼上責效,欲復修款議。惡文龍擾之,乃決計斬文龍;聲言折衝,慮毛文龍泄其計,遂身入島,誘文龍至,犒吏卒給餉。是日閱射,崇煥列圍,止文龍兵於外,以部曲百人從。崇煥慰勞文龍部曲,且拜;三軍感泣。乃問文龍曰:『東江餉司自寧遠輸至,亦甚便;將軍何專邀折色,召買登、萊也?且移鎮、定營制、分旅順東西約束、覈餉諸事,業已申奏;將軍執意不回,非冒餉欺君而何』!命執之;文龍欲抗議辨,崇煥曰:『我今不復遼,願試尚方劍以贖爾命』!又諭部曲曰:『文龍不宜殺,爾輩即殺我可也』!部曲錯愕,不敢動。命水營都司趙可懷以尚方劍斬之。分東江兵二萬八千人為四協,副總兵毛承祿、中軍徐敷奏、游擊劉興祚、副總兵陳繼盛各領之;東江諸務,屬繼盛暫領之。明日,祭文龍而泣;遂收符印,自旅順還於寧遠,奏數文龍十二罪,並自劾。上以文龍驕悖,命崇煥安心任事,且嘉諭之;仍榜諭東江各島,咸從寬議。文龍,錢塘人,世海州衛千戶;既襲秩,授千總。王化貞遣之襲鎮江城有功,因駐皮島。當遼東破壞,從島中收召遼人;時時襲,有所斬獲
,頗有功。但漸驕恣,所上事多浮夸,索餉又過多──歲百二十萬、兵二十萬,朝議多疑而厭之;崇煥遂決意誅焉。
上憂旱,御平臺,諭百官修省,自齋宿文華殿祈禱;命成國公朱純臣告南郊、駙馬都尉侯拱宸告北郊、尚書畢自嚴告社稷壇、何如寵告山川壇、林欲楫告雷雨等壇。諭錦衣衛指揮使于日升、劉僑緝盜。諭給事、都御史獻直言,又令中外諸臣清獄安民、開倉賑饑。丁卯,大雨,許百官還邸舍。
丙寅,韓國公十世孫李世選奏:家藏高皇帝遺旨,許以復封。大學士韓爌等驗之,皆言其偽;世選論死。
戊辰,諭故工部尚書馮從吾祭葬。
頒太祖高皇帝「教民六諭」。
袁崇煥既殺毛文龍,欲力主款,因奏曰:『臣亦不諱言款;即惠徼宗社之靈,還侵地、歸叛人,而我存朝鮮,何憚不為』?御史毛羽健上言:『袁崇煥期五年□□,其間方略機宜自可指陳。乃崇煥於此時未見明言曰我何以取、我何以守也;上章累累,乃反議款。乞皇上詳問之』。報聞。
癸酉,安南莫敬卯寇欽州。
壬午,命修「熹宗悊皇帝實錄」。
秋七月乙酉,以司禮太監曹化淳提督東廠。
乙未,召兵部尚書王洽於平臺。
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議:『御史還道考核故事,稱職者仍任,不稱職者奏罷。邇來盡皆稱職,何以激勸!今雖考至下者,不過依品出外;外授司道,依然風釐旬宣之位,豈得以不職名其黜辱哉!須別行降罰,以信明旨』。
八月甲寅,召北鎮撫司千戶李若璉於文華門。
戊午,偽梁王奢崇明合偽大元帥安邦彥兵數萬攻永寧,兵備副使劉可訓、總兵侯良柱力拒,卻之。可訓在永寧出兵遏賊,少失利,即入城;貴州兵不之救,賊遂據桃江壩。庚申,侯良柱、許成名約并力攻賊──賊恃其山險,方飲宴,蜀兵乘霧進搗其寨,賊倉皇接戰;官兵力擊,大破之。黔兵夾進,賊走入鵝頂嶺,徑長而愜;官兵追迫,矢刃驟交,人馬蹙蹈,傾陷亡算。
乙丑,清兵合束不的入大鎮堡,分二道──自杏山高橋舖、自松山直薄錦州。庚午,入雙臺堡。辛巳,出大小凌河,毀右屯衛城,乃出。
九月己丑,袁崇煥以清兵欲西,先請駐寧遠,增戍關門。至是,遣參將謝尚政等往備;順天巡撫都御史王元雅曰:『此虛警耳,遣其眾歸』!師果不出。
己亥,官兵定烏撒,安邊、安民來降。
戊申,吏部奏言:『皇上命汰冗員,臣以為莫先於清廕。兩京三品以上及疆埸大吏例廕其子,念其祖父勞勩也;乃父兄罪削,子弟恩廕如故。夫廕以酬勞臣,非恤罪臣也。宜命驗封司清核,以杜僥倖』。上是之。
奪毛文龍世廕,毛雲龍除名。
斬故經略遼東楊鎬及附逆諸臣吳淳夫、田吉、李夔龍、倪文煥、梁夢環等於市。
辛亥,贈故吏部尚書趙南星少保兼太子太保,諡曰「忠毅」。南星子清衡自莊浪戍所赦還,疏陳父冤云:『臣父南星素勵風節,懷忠秉政。見忌群奸,必欲殺之而後快;矯詔命撫按提問追贓,凌辱備至,又用立枷暗殺。臣父及臣若非知府蔡官治委曲調護,性命萬不能保,何以得睹天日,向聖明一訴冤哉!總之,臣父守正,為群小仇恨獨深;臣父罹冤,較諸臣戮辱更酷。懇乞聖慈早賜贈卹並復臣廕,以慰忠魂』。上亦憫南星冤,悉從所請;並贈諡馮從吾、王紀、高攀龍、王圖、楊漣、周炳謨、顧憲臣、魏大中、周順昌、劉應秋等有差。逆奄當日欲殺諸臣,有罪不至死者,每用立枷斃之。奄黨欲殺南星,授意山西巡撫郭尚友、巡按馬逢皋兩人──皆南星大計所斥者也,密囑真定知府蔡官治;官治乃陽示荷較而陰脫之,自為橐饘,晝夜護持,南星父子得以不死。故清衡逢人,即流涕道官治更生大德云。
順天府尹劉宗周言:『陛下勵精求治,宵旰非寧。時舉祖宗故事,召對文華殿;蓋
躬勤細務,朝令夕考,庶幾太平立至。然程效太急,不免見小利而慕近功。今日所汲汲於近功者,非遼事乎?陛下銳意中興,有□□□。當此三空四盡之日,竭天下之力以養饑軍而軍愈驕,聚天下之軍以冀一戰而戰無日;此計之左也。今日所規規於小利者,非理財一事乎?民力竭矣,司農告匱;一時所講求者,皆掊克聚斂之術。近年並水旱災傷一切不問,條列紛紛,展轉病民。有司以掊克為循良,而撫字之政絕;上官以催徵為考課,而斥陟之法亡:皆言利有以啟之也。功利之見動,而廟堂之上不勝其煩;於是名實相溷,法令滋張。頃者嚴贓吏之誅,自執政以下坐重典者十餘人,可謂得救時之權;然貪風不盡息也。貪風之不息,由於導之者未盡善也』。其後國事決裂,盡如宗周言。
是月,巡撫陝西右僉都御史劉廣生奏報:雒川縣曹店村、宜川縣龍耳嘴各賊混天王、王子順等千餘人掠韓城之龍門渡,守將失利;督糧道參政洪承疇同撫院中軍李滿、都司艾穆、千總費邑宰擊破之,賊走清潤。
冬十月戊午,進袁崇煥太子太保。
庚午,召見宣大總督魏雲中於文華殿。
戊寅,清兵入大安口,殺參將周鎮──鎮,世祿子也;分入龍井口,游擊王純臣、參將張安德敗走;又分入馬蘭谷,參將張萬春降,山海關總兵趙率教以兵出援。先是,薊鎮塞垣頹墮,又汰兵,軍伍益缺;而三衛屬部,清已盡收之。至是,大舉臨邊;巡撫
順天右僉都御史王元雅遣將援馬蘭谷,兵潰。己卯,圍薊州。
河套憨干兒罵犯寧夏,總兵尤世祿擊斬之。
十一月壬午朔,京師戒嚴。
河南府推官湯開遠上言:『皇上急於求治,諸臣救過不給。臨御以來,明法敕罰,自小臣以及大臣與眾推舉或自簡拔,亡論為故為誤,俱褫奪戍配不少貸,甚則下獄拷追。凡於刑亂國(?),用重典矣。故諸臣欲奉公營職而慮及天威不測,夢魂亦驚,耳目俱熒;欲鼓豪傑之氣奏精勤之理,不亦難哉!至在外諸臣惕於參罰之嚴,一切加派、帶徵、餘徵,將無民矣;民窮則易為亂。皇上寬一分在臣子,即寬一分在民生。如此,諸臣幸無罪矣。臣尤望皇上宮府之際,推諸臣以心;進退之間,與諸臣以禮。申諭中外法守,勿畏勿怵;錦衣禁獄,非有寇賊奸宄不可入:而謂大小臣工不圖報安攘者,未之有也』。
丙戌,清兵圍遵化;遵化人內應縱火,諸軍各奔救,眾潰,巡撫右僉都御史王元雅自縊;遂進兵又取撫寧。
召廷臣平臺,問「方略」;命廷臣署舉分曹諮試。
丁亥,都督總兵官滿桂以五千人入援;上召賜玉帶、貂裘,封東平侯。
三屯營副總兵朱來等夜遁。總兵朱國彥忿甚,榜逃將名氏於市,散貲享士;北拜,
同婦張氏自經。
戊子,巡撫四川都御史張論至瀘州,水西安位乞降。
己丑,諭諸臣率家人協同城守。
召戶兵大臣、錦衣衛官於平臺。
以吏部左侍郎成基命為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直文淵閣。
特命孫承宗以兵部尚書兼中殿極大學士,督理兵馬,控御東陲,駐通州;起家,陛見。
袁崇煥入薊州,以故總兵朱梅、副總兵徐敷奏等守山海關,參將楊春守永平,游擊滿庫守遷安,都司劉振華守建昌,參將周宗武守豐潤,游擊蔡裕守玉田;昌平總兵尤世威仍還鎮,護諸陵;宣府總兵侯世祿守三河。保定總督劉策兵亦至,令還守密雲。
辛卯,遣乾清宮太監王應朝監視行營。
都督山海關趙率教入援;清兵於遵化逆戰,率教敗沒。
翰林院庶吉士金聲奏:『通州、昌平為京師左右翼,宜以重兵掎角;而天津漕糧並集,防御尤急。恐將士不足任,有草澤義士曰申甫,朝士多知之,屢薦未用;顧仗陛下威靈,同申甫練敢戰之士為陛下殺賊』。上從之。申甫,本游僧,善小術;嘗夜觀乾象云:『木星入太微垣帝座前,患在踰旬』。聲疏入,立召見,利口稱知兵;授都指揮僉
書、副總兵,遂作戰車。
上聞援薊兵入城,命閣臣諭兵部議營城外,聯絡掎角;令勳戚大臣同給事中御史監守城門。
兵部尚書王洽下獄。洽不習邊事,聞警倉皇,無以應;遵化陷,再日始得報。上怒其偵探不明,故罪之。
清兵值遼兵於馬伸橋,戰不利。
以都城懸簾狹薄,下工部尚書張鳳翔及主事史維堡、唐昌世於刑部獄。
以申用懋為兵部尚書。超擢翰林院庶吉士劉之綸為兵部右侍郎,協理京營戎政。以金聲兼山東道御史,監申甫軍。
令總兵滿桂、王威、黑雲龍御□,宣大總督魏雲中、宣府巡撫梁廷棟、保定巡撫劉策、河南巡撫范景文、山東巡撫王建義、山西巡撫耿如杞皆入援。詔應天、鳳陽、陝西、鄖陽、浙江各省直巡撫俱勤王入衛。
癸巳,清兵破石門驛,袁崇煥移營城外。初,以二百騎嘗崇煥,崇煥軍聞遽退,竟日不見一騎。
甲午,清兵將西越薊州,崇煥引兵西拒之;攻薊州,取玉田、三河、香河、順義諸縣。
丁酉,孫承宗入朝,袁崇煥抵左安門。時戒嚴,報不即入;漏下,始馳奏薄城下。都人競謂崇煥召□;上心動。已,滿桂、侯世祿等皆至京。
戊戌,遣太監馮元升覈軍畢,詔下戶部發餉;又命太監呂直勞諸軍。
己亥,賜崇煥玉帶、彩幣六,祖大壽玉帶、彩幣四;餘大將各緋蟒衣一襲。
戶部給各軍芻粟;已饑再日,私掠。
令參將劉天祿夜襲虜營;至高密店知有備,不得入。
諭襄城伯李守錡協理京營戎政,兵部尚書李邦華、右侍郎劉之綸經理守御事宜。特命徐光啟、李建泰指揮訓練。
庚子,清兵大至,侯世祿、滿桂俱屯兵德勝門;世祿退避,桂獨戰。城上發大,誤傷桂兵殆盡;桂負創,臥關將軍廟。袁崇煥令都司戴承恩擇地廣渠門,祖大壽陣於南、王承胤等陣西北、崇煥陣於西待戰。午刻,有騎兵突東南,力戰稍卻;承胤竟徙陣南避。游擊劉應國、羅景榮、千總竇濬等帥兵追虜於運河,虜酋精騎多冰陷,所傷千計;京兵亦傷失數百人,夜收兵。上賜酒食勞軍。
詔募勇力智略之士及出奇能劫虜營、焚攻具者論功敘賞,一無所靳。
壬寅,開得勝門甕城,屯滿桂餘兵。
癸卯,清兵徙屯南海子。薄暮,有旨趨督師進兵。
甲辰,召袁崇煥、祖大壽、滿桂、黑雲龍及兵部尚書申用懋於平臺。崇煥不自安,留中使於營,自青衣玄帽入;至朝中,張皇□□懼朝臣冀成款。及見上,上慰諭久之。崇煥懼上英明,終不敢言款,第力請率兵入城,不許;賜貂裘、銀盔甲。滿桂解衣示創,上深閔之,命與同出。
丙午,袁崇煥求外城屯兵如滿桂例,並請輔臣出援;不許。
丁未,清兵攻南城。
戊申,袁崇煥遣鄉導任守忠以五百人持攻潛攻清兵於南海子,清兵稍退。
庚戌,召大臣於平臺。
是月,巡撫陝西劉廣生奉命入援。適子疹,對洪承疇、劉應遇而泣;留八日,始行。至陝州,上命馳諭廣生,令急殲流孽,不必入衛。時大盜混天王等擾延川、米脂、清澗等縣,復召前總兵杜文煥使勦之。
十二月申亥朔,司禮太監沈良佐、內官太監呂直提九門及皇城門;司禮太監李鳳翔總督忠勇營,提督京營。
召袁崇煥、祖大壽、滿桂、黑雲龍於平臺。崇煥方遣副總兵張洪謨等躡□,聞召議餉,乃入見;上問以殺毛文龍,今反逗留,何也?不能對。命下錦衣獄。賜桂等饌,隨太監車天祥諭慰遼東將士;命滿桂總理援兵、節制諸將,馬世龍、祖大壽分理遼東兵。
桂前被流矢,視之,皆袁軍矢也。崇煥按兵不動,物論藉藉。是日,清兵移營而南。
壬子,清兵圍固安,知縣劉伸遁走雄縣。
李守錡奏:城上懸簾未備;命杖工部郎中許觀吉、管玉音、朱長世、周長應,下錦衣獄。觀吉、長世創重卒。
癸丑,皇次子慈烜生。
甲寅,給申甫新兵。時甫所募多市丐,金聲輕信之,欲倚為用;識者知其必敗云。
遼東兵潰。遼兵素感崇煥恩,滿桂與祖大壽又互相疑貳,大壽輒率兵歸寧遠,遠近大駭。
孫承宗上言:『遼東兵潰約萬五千人,自通州南趨張灣。臣聞之,急以手札慰諭祖大壽,並傳檄三軍,令游擊石柱國力諭諸將校;將校多垂淚曰:「主帥已戮城上,又以火殲我,故逃避至此」!臣思大壽危疑之甚,又以身貴不能受制同列,故乘吏卒驚疑,全軍盡潰陷,人以自護;非諸將盡叛也。急宜敕關內、關外兩道慰諭將領,解散士卒,大開生路以收人心』。上從之。大壽抵山海關宣聖諭,吏卒乃安。
禁抄傳塘報。
癸亥,清兵夜傳令固安趨諸部合戰,明日出良鄉。
甲子,孫承宗至山海關。
御史高捷劾大學士錢龍錫曰:『袁崇煥罪案自定,臣不必言。獨發縱指示之龍錫,不勝傷心之痛!前逮崇煥時,大壽口不稱冤,兩日後遂颺去;此非龍錫與崇煥挑激之哉!崇煥之殺毛文龍也,龍錫密語手書,往來不一,可覆案也。又崇煥與王洽書,言「關東款議,廟堂主張已有其人。文龍能協心一意,自當無嫌無猜;否則,斬其首,崇煥當效提刀之力」。伏乞推原主謀者,以慰邊士心』。上曰:『輔臣佐理忠順,卿無多言』!壬申,錢龍錫引疾去位。
丁卯,設文武經略,以梁廷棟、滿桂為之,各賜尚方劍,營西直、安定二門。桂始屯宣武門甕城內,謂援寡未可戰;中使趣使亟戰,桂不得已,揮涕而出,以五千人同孫祖壽等戰安定門外,俱敗沒,麻登雲、黑雲龍被執。申甫以七千人戰柳林、大井、蘆溝橋,亦敗沒:都人大懼。
癸酉,巡撫山東都御史耿如杞、總兵官張鴻功援兵潰於良鄉。
清兵破張灣,守備房可宗遁。
乙亥,總兵官馬世龍遇清兵,戰於良鄉;進世龍武經略,賜尚方劍。
丁丑,清兵入香河,殺知縣任光裕;攻三河,不克。戊寅,攻寶坻,知縣史應聘拒之。
進禮部侍郎周延儒、何如寵、錢象坤為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直文淵閣。
清兵入玉田,知縣楊初芳降。
庚辰,兵部右侍郎劉之綸求入通州,戶部主事林弘衍、參將魏都梁不納;即縱兵道掠。
追卹故經略袁應泰──以殉遼陽之難;予祭葬,贈諡。
崇禎實錄卷之三
懷宗端皇帝(三)
崇禎三年春正月辛巳朔,京師大風霾,晝晦。
命卹故都督滿桂、孫祖壽、趙率教、彭守印、李標及故副總兵申甫。
清兵東趨永平。
甲申,召戶、兵、工諸給事中於會極門,令註銷案牘;各委給事中一人查理六曹,勒期奏報。
諭兵部:『傳梁廷棟遣偵騎遠探,如尚留昌平,即當合□;如果絕跡,當督各將截於薊東。約樞輔孫承宗督同祖大壽於三屯營、豐潤間聯絡掎角,四面蹴之,毋令間道繞掣我後』。
清兵入永平府。先有人伏文廟承塵上,晨登城,守將楊春導之;兵備道副使鄭國昌、知府張鳳奇、推官盧成功等死之。國昌先令諸生擊楊春死,中書舍人廖汝欽、故副總兵焦延慶、守備趙國忠、諸生韓原洞等俱力戰沒,中軍程應琦被殺。
命瘞城外戰士遺骸。
戊子,灤州陷,知州楊濂迫於兵,自刎。
總兵官陳洪範入援;以洪範東人,止之。
清兵攻撫寧,不克;轉攻昌黎,還永平。
己丑,劉之綸報□兵分往永平、遵化,屯遵化三千餘騎,自東門連營至汗兒莊;臣駐薊州,俟兵到,移三河,求催通州糧以濟。總理馬世龍亦至。
庚寅,逮薊遼總督劉策、總兵張士顯。
辛卯,陝西邊盜王子順、苗美連逃兵掠綏德,敗參將石在廊,眾至三、四千,南下圍韓城;總督楊鶴會劉廣生調兵討之。丙申,鶴至郃陽,解韓城圍,斬三千級;賊遁。復犯清澗,官兵追逐數十,王子順以百十二人降,總兵杜文煥受之;苗美分二部走西川、安定,官兵斬七十級,更降三百十二人,餘大奔。苗美叔苗登霧復殺差官褚國恩等,嘯聚於安定,仍掠鄜州、中部、宜君。分巡河西道蔣士忠並文煥擊賊,敗之。副總兵李卑、都司艾穆等兵大集,賊黨黃虎復乞降。
清兵東向,遣二騎持幟致書祖大壽通和,孫承宗殺之,兵遂西;承宗令游擊劉天祿設伏以待。
廣東西洋澳人陸若漢進大銃。
劉之綸屯遵化娘娘廟山,忽飛矢中之死;總兵馬世龍在薊門不援,全軍俱沒。初,巡按直隸御史董羽宸言之綸不任戰,上責之。而之綸領新兵,初募四萬出彰義門,已佚
其半;烏合無紀律,以及於敗。
清兵攻昌黎三日,知縣左應選、守備甚至石柱國力拒,乃退。
大學士韓爌致仕,賜金、幣。
巡撫河南右僉都御史范景文入援,命守涿州。
己酉,議中外七品以上官捐俸助餉;上不許。時廷臣俱進;獨順天尹劉宗周謂「養廉不可廢」,獨無所進。
命順天撫、按令各屬課農,其殘破處仍勸相給種。
巡撫梅之煥、劉廣生及楊鶴遣五路總兵吳自勉、尤世祿、楊麒、王承恩、楊嘉謨等先後率兵萬七千人入衛。
延綏總兵吳自勉沿途徵馬,又逗留縱兵掠;巡撫張鯨遂忿死。
邊盜王嘉胤陷府谷縣。
插漢虎墩兔憨以十萬騎抵宣府脅舊賞四十萬金;止括十八萬予之。
二月辛亥朔,予故都督滿桂、孫祖壽、趙率教祭葬,並立祠祀之。
壬子,進祖大壽太子太保。
丙辰,製皇太子寶冊。
庚申,冊立皇太子慈烺,頒詔中外。
癸亥,進李標少保、戶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進孫承宗太子太保,廕子中書舍人。已馳諭承宗曰:『朕念卿與諸將吏折衝勞苦,日廑於懷。卿須間道飛報情形,以便彼此策應』。又遣鴻臚寺寺丞董用極渡海敕勞祖大壽等,並發甲紵之屬千餘賞功。
司禮太監宗晉、王永祚、李鳳祥、曹化淳各廕錦衣衛指揮僉事,內官太監李承芳廕正千戶。
清兵又至建昌。
皇次子殤。
禮部上言:請定官吏士庶、內外宮室器用衣飾之制,一從節儉;詔從之。
三月辛巳朔,大學士李標罷。
工部主事陸澄源密劾左都御史曹于汴。于汴免,以閔洪學為左都御史。
壬午,清兵抵房山,令二人呼城下──乃則良鄉萬戶子及千戶弟,持檄招降。已又一騎大呼曰:『房山是金大定年設縣以護祖陵,爾官吏宜出迎』。知縣楊齋芳力拒之。李元勳、曹耿源下城入請,曰:『既近祖陵,人民不宜加害』!遂引去,命辛卯祭陵。及期,詣城北,令諸生陪祭──九龍岡,蓋金章宗陵也。申刻,兵退。
禮部請正文體;從之。
孫承宗言:『皇上命臣督各鎮援兵,然此一官,不過於武臣掣肘之上,又加掣肘;
於文臣觀望之中,又增觀望:無裨大計。不如罷推,專責將領為得』。上是之。
癸未,敘甘肅累捷功,文武陞賞有差。
國子祭酒顧錫疇以庚午秋闈皇上首科,請廣制額;從之。
復故大學士張居正二廕。
刑部尚書韓繼思罷──以耿如杞獄上輕擬之也。
清兵攻建昌,都督朱梅遣劉邦成、都督祖大壽遣劉應選拒戰。
梁廷棟議調東江兵於寧遠、錦州,分關外兵於薊門;孫承宗言:『東江為牽制之用,但據非其地;若移於要害,足成牽制。且為邊防計,在遼鎮不宜全用遼兵,事久變生,宜防於始』。上從之。
丙申,兵科給事中陶宗道奏言:『安定門之擾,梁廷棟指民居可宿,於是爭入民舍,幾以致亂。前固原總兵楊麒憂援兵乏餉,廷棟曰:「民自有糧,何得全仰戶部」!發言召變,乞賜處分』。上不問。
令有司雇民舡轉運並給值,戒關津需索。
戶部奏:『插漢修貢,舊賞、新賞,春、秋分發。王象乾所定賞額,與今有異。乞命定額,著為永例』。
御史祁彪佳言:『司道之陞轉甚艱,任事之志念易灰;似須以平常者嚴加考核,表
著者設法陞遷。有司之參罰必一一不爽,然後參罰行而功令信。臣請立法先論時日,壓徵、見徵、帶徵皆以開徵日始,總計一年每月應若干;而以一年殿最之,撫按覆核而參罰之。戶部總計,分別懲處。挈領提綱,法莫善焉』。報聞。
京師火藥局災。
清兵濟師萬餘,入永平。會官軍敗於大安口,馬世龍不之救,乃更番復圍豐潤;不克,移屯榛子嶺。
前禮部侍郎蔡毅中上「六經註疏」。
議開涇水灌涇陽、三原、醴泉、高陵、臨潼之田。
戊申,戶部給事中許世藎言三事:省詔獄、停駕帖、免廷杖。
是月,威鼎自鳴;熒惑入井分,退而復留,又入鬼宿。
是春,秦盜入山西,犯襄陵、吉州、太平、曲沃。
夏四月辛亥,朝鮮國王李倧奏辨;報聞。
乙卯,上齋居文華殿禳旱,諭百官修省。
東江舟師集南海口,抵覺華島。適劉興治稱兵皮島──興治,故將興祚弟也;居開原衛,迎降;清見親重,名曰愛塔。及遼陽平,謀還鄉。癸亥春,守金、復,令幕客金某通登萊總兵沈有容渡海內應。中軍王丙洩其謀,收訊;興祚兄弟不承,乃戮丙,誅復
州人十餘萬。興祚等幸免,圖歸益急,先求出外。越數夕,擇貌類己者醉之,衣以己衣,縱火;劉氏兄弟哭曰:『愛塔自焚矣』!驗之信,不知其走皮島也。戊辰春,袁崇煥以聞,授副總兵;謁孫承宗於山海關,西寧前道兵備副使孫元化委兵八百人,俾西援;或疑之,興祚不敢前,承宗令鄭一亨同興祚合四千人專護永平。建昌道臣不可,遂令一亨守豐潤,興祚同臺頭營將王維新等襲清兵於青山營,興祚先登,素諳邊形故,急莫能辨,遂大勝;還太平,各歸鎮。庚午元日,興祚至灰口,俄值清兵數千騎,馬不及甲,步鬥,殺傷過當,突中流矢死;弟興賢被執。先,興治留皮島,攝西協事,素武健;忿兄死未卹,又怨署島副總兵陳繼盛,佯祭興祚,諸將來唁,殺繼盛;及調官王遠督糧經歷劉應鶴等十一人引眾迎兄興沛於長山島,大殺掠。孫承宗以聞,命承宗戢之。兵部言:劉興治、興沛踞皮島,拘兵舡、商舶;此不南走登萊、西叩榆關,則縱橫諸島間據為扶餘,是又生一敵國矣。今當令總兵張可大回登州,嚴兵以待;龍武三營駐防覺華島,檄副總兵周文郁、劉應龍前往相機招戢,如定亂,即佩大將印。上並從之。周文郁入皮島諭興治,又督餉戶部郎中宋獻駐旅順島諭各將安輸,承宗又遣諸生吳廷忠諭之,興治等稍戢。
陝西邊盜苗美西奔,官兵追至白家嶺,多斬獲;解散。
壬戌,賜故都督戚繼光表忠祠。
祖大壽拒清兵於永平,設三伏以待,誘敗之;遂薄城下。時遵化、灤、永等城已為清所下,眾議先攻遵化,後灤、永;孫承宗謂屯豐潤、玉田以牽遵化,當先灤州。至是,捷上;有旨「當乘機用力灤、永,勿專待遵城聲援,致生遷延」。諸將因辦餉、治攻具。
烏思藏僧來貢。
甲戌,孫承宗令參將黃龍、汪子淨攜攻具、持十日糧赴樂亭、昌黎,游擊傅以昭屯撫寧,副總兵劉應選、鍾宇等屯樂亭,參將張存仁、游擊孫定遼、蔡可賢合兵圍遵化。
賊王子順、苗美陷蒲縣。蓋山西自河曲、保興以至蒲津千五百餘里與秦中鄰,河最狹;賊自神木過河陷蒲。已分二部,東擾趙城、洪洞、汾、霍,西掠石樓、永和、吉、隰:賊號「橫天一字王」。
是月,鳳陽大雨水,太白晝見,熒惑復入鬼宿。
光祿寺卿何喬遠薦華亭布衣陳繼儒博綜典故、諳通事務,亦當加以一秩──如先朝文徵明故事;章下所司。
五月乙酉,各鎮兵向灤州。先是,開平監紀主事丘禾嘉及豐潤總兵尤世祿以清書至通,款白孫承宗;奏上,上切責之,趣承宗曰:『關、寧兵將付卿,朕睠焉東顧,炎蒸洊至,弓弛騎汗;不即舊愾,待秋高馬肥始圖,豈兵事堪茲留處!卿其灼觀機位朕眷倚
。特此馳諭』。承宗因檄總兵馬世龍屯豐潤,待合擊;檄總兵朱梅以游擊靳國臣取遷安,檄協將王維城、路將馬維英、張國振同參將孫承業、劉卯域等候大兵趨灤州合攻,以牽遷安之南援;檄中軍何可綱、參將申其祐、游擊岳惟忠等分雙望各山牽永平之師,游擊劉法、守備劉啟職合三萬人屯灤州之蓮泊,各持白棓為聲援兼鄉導焉。承宗駐撫寧,祖大壽來開平會之。己丑,祖大壽抵灤州,攻之。辛卯,入灤州,各鎮兵分攻,梯而上。清兵出戰東門,遇大壽伏發,不利,還永平。
壬辰,各鎮兵入遷安。癸巳,入永平。清兵屢卻,稍稍引還。何可綱等居永平,諸將俱至;承宗檄禾嘉等曰:『向西北,遵化城必虛。大兵躡擊,橐重而遲,易及也;仍率輕騎追於塞下』。大壽如其言。甲午,入遵化,總兵宋偉同關外副總兵謝尚政、川湖副總兵鄧等先登,清兵自北門整旅而歸。承宗入永平,撫慰士民,回駐山海關以收復四路,上露布報捷。
甲辰,神廟皇貴妃鄭氏薨。
六月壬子,賊王嘉胤攻陷黃甫川、清水二營。次日,陷府谷縣,復圍孤山堡;榆林道白貽清遣兵敗之,遁入府谷。洪承疇等圍之,斬獲甚眾。
辛酉,進禮部尚書溫體仁、吳宗達兼東閣大學士,直文淵閣。
禳旱,諭百官修省。
工部左侍郎沈演上言,□許插漢虎墩兔憨款貢。
上齋居修省,遣大臣祭南北郊、山川壇禱雨。
流寇破金鎖關,殺都司王廉。
是月,修三屯、大安、喜峰、冷口、建昌等處城堡。
都司艾穆蹙盜於延川、清澗,盜始求撫;蔣士忠遣故降人李光煃入其營招諭,王子順、張述聖、姬三兒俱降。時神一元、一魁、王嘉胤等掠延安、慶陽,城堡多陷;楊鶴主撫,不以聞。鶴及劉廣生各遣材官持牌四出招盜,黃虎、小紅狼、一丈青、龍江水、掠地虎、郝小泉等俱先後給免死牌,安置延綏、河西;然不焚殺,其淫掠如故:百姓吞聲、有司莫敢告而寇患成矣。
御史張養言陳鹽政五事:曰重邊商以維祖制、禁浮課以絕占窩、疏存積以應積需、革割沒以清宿弊、躬交代以防欺侵;章下所司。
兵科給事中劉懋上言:『秦之流賊,非流自他省,即延慶之兵丁土賊也;邊賊倚土賊為鄉導,土賊倚邊賊為羽翼。六、七年來,韓、蒲被掠,其數不多。至近來荒旱頻仍,愚民影附,流劫於涇原、富、耀之間,賊勢始大。當事以不習戰之卒勦之不克,又議撫之。其剿也,所斬獲皆饑民也,而真賊飽掠以去。其撫也,非不稱降;群聚無食,仍出劫掠,名降而實非降也。且今年麥苗盡枯,斗粟三錢;營卒乏餉三十餘月,即慈母不
能保其赤子,彼官且奈兵民何哉!且邇來貪酷成風,民有三金納賦,不能得一金;至於捕一盜而破十數人之家、完一贖而傾人百金之產,奈何民不驅為盜乎!若營兵曠伍,半役於司道、半折於武弁;所餘老弱,既不堪戰,又不練習:當責督、撫清汰操練,以備實用也』。
削工部尚書南居益職──以軍需不辦也。以劉遵憲為工部尚書。
是月,山西流盜犯石樓、永和,破蒲州、潞安,官兵敗沒。
秋七月辛巳,大雨竟日。
甲申,上御午門受俘,誅賈繼鑰等。
乙酉,進孫承宗太傅、張鳳翼太子太保,並廕錦衣衛指揮僉事。進祖太壽少傅,廕指揮同知;宋偉、馬世龍並太子太保,尤世祿、楊肇基太子太師,吳自勉左都督。餘文武陞賞有差。
御史王道直言:『盜起於饑,請發兵餉銀買本色,一從保德州河路,一從洛、宜陸路,庶收拾人心,解散黨附』。不報。
辛丑,海豐縣有石圍數丈、高丈餘,忽移五十餘步。
是月,國子祭酒顧錫疇言:『文廟先賢自四配、十哲外,兩廡共六十二人。「會典」所載,東自澹臺滅明至顏澮三十六人、西〔自〕宓不發至步叔乘二十九人,位次多
紊,且有漢儒次宋儒之下;非所以妥先儒也。宋羅從彥、李侗雖萬曆時從祀,實朱熹父執所從受學;既皆從祀,不可不論其世。乞行詳定』。章下所司。
八月甲寅,提督總兵馬世龍罷。
癸亥,殺督師兵部尚書袁崇煥,處以殊死。上御煖閣,輔臣成基命等入對。久之,出御平臺,文武諸臣俱入;諭曰:『袁崇煥付託不效,專事欺隱。市粟謀款不戰,散遣援兵,潛移喇嘛僧入城,卿等已知之;自當依律正法。今特流其妻子、兄弟,餘不問』。輔臣頓首謝。崇煥,藤縣人;萬曆己未進士,素以韜略自詡。迨督師出鎮遼東,其入援時,三日五賜金、幣宣勞,親為飲至;而遷延不戰。至擅殺毛文龍,朝議紛紛,以致殺身。
甲子,諭:『舊輔錢龍錫背公逞私,密謀主款;袁崇煥疏語已露,終不奏聞。並不重罰,何以懲後!命法司擬罪』。逮至,論死。
癸酉,插漢虎墩兔憨擁兵偪大同,巡撫張宗衡議戰、總督魏雲中議款。御史白士遴言:藉款以修守、固守以待戰;報聞。
丙子,以曹珍為工部尚書。
九月己卯,黃甫川賊仍勾西邊入掠,洪承疇、杜文煥從孤山進擊,大破之;擒斬三百八十餘級,賊始奔潰。
宥水西降人安位。先是,龍場壩,本水西地;水、藺相仇殺,爭地。其後結盟奢崇明,敗水西,假之居。其地去永寧且六百里,山箐峻險,不產穀;蜀人欲設官屯兵以自廣。總督朱燮元奏:『御蠻之法,治以不治;既來則安,不專在攻取也。今水西既以納款,殘藺安敢負固!惟當明定疆界,使諸蠻自耕牧,遵往制職貢賦,數世之利也。若設屯兵,臣愚以為不便』。上未之許。後推勘地界,卒如其議。又欲用兵郡縣土司者,燮元奏不可;遂傳檄諸蠻,布朝廷威德,諭以出降。諸蠻感服,爭納土、獻重器。燮元分以地,俾世守;凡蠻俗虐政苛斂,一切除之,使參用漢法,可為長久計。奏聞,制曰「可」,西南悉寧。
辛丑,京師大雷雨,電。
特擢陝西參政洪承疇為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延綏。
皮島劉興治襲清兵於青山鳳凰堡,屢有殺傷;孫承宗奏言:『興治小勝未足贖罪;而決意樹功,其志可錄』。上褒答之。
冬十月乙丑,巡撫登萊右僉都御史孫元化請改朝鮮由登州,禮部議「暫從覺華島」;兵部以「貢道改陸從海已七年矣,忽改覺華島,非便」。從之。
先是,延綏大盜張獻忠等以五、六千人掠靖邊、安定、綏德、米脂間,攻清澗;延綏巡撫洪承疇同杜文煥擊斬八百餘級,招撫十八寨──凡千九百餘人。是月,王嘉胤陷
清水營,殺游擊李顯宗;已又陷府谷。
大盜李老柴於鄜、雒、中部間糾三千餘人,攻合水縣。楊鶴徵寧夏總兵賀虎臣;己卯,虎臣於盤谷擊賊,擒斬六百六十級,又於寧州斬賊八十八級。
十一月丙子朔,祖大壽率兵出塞至駱駝山,襲敗清兵。
丁亥,「神宗皇帝實錄」成。
逮前經略遼東兵部尚書高第。第家灤州,以前聞邊警,舉家遁;灤人立潰也。
山西總兵官王國樑追賊於河曲,發紅衣;炸兵亂,賊乘之,兵大潰,參將李春芳先遁。
丙申,關內官兵擊斬中部賊八十三級。
十二月乙巳朔,大盜神一元等三千餘人破新安縣;丁巳,破寧塞縣,據其城,殺參將陳三槐。己巳,勾西人四千騎益圍靖邊三日夜,遂陷柳樹澗、保安等城。
時關中大旱,延安四郊皆盜。米脂賊張獻忠據十八寨,甫川賊王嘉胤、齊三據東山寨府谷縣,其餘掃地王、上天虎據清澗保攻寨,橫天王、隔溝飛、點燈子等據清澗縣,三里虎、倒生虎等賊據安樂寺避賊塢;後嘉胤敗死,獻忠偽降,而嘉胤遺黨王大用等復入山西河曲縣,饑民神一元等在柳樹澗諸處勾西邊出沒為盜。洪承疇與杜文煥等次第討之,賊稍稍知懼。尋楊鶴力主撫,而文煥罪去,賊勢遂蔓延矣。
崇禎實錄卷之四
懷宗端皇帝(四)
崇禎四年春正月乙亥朔,上不御殿。是日風霾。
刑科給事中吳執御上言「加派之害」;上責其妄言。吳執御復奏:『臣見部臣題覈云:今日生財,無踰加派。夫古理財,雖曰多端,豈有以賦民為生財者乎』!上責其支飾。執御又言:『理財加派,尚屬不得已之心;而捐助、搜括二者,尤難為訓』。上曰:『加派,原不累貧;捐助,聽之好義。惟搜括滋奸;若得良有司奉行、撫按稽察,豈至病民』!
己卯,夜,盜陷保安,副總兵張應昌擒斬百七十三級;神一元死,弟一魁領其眾。
壬午,孫承宗出關,由前屯、寧遠抵松、錦。庚寅,由三道關歷石門、燕河關、三協十二路,由石塘路過平谷,經盤山入薊州而還。條上邊事,曰先任封疆大臣、曰次擇八部將帥、曰薊鎮備守、曰遼鎮備戰、曰合薊遼酌戰守之宜、曰復城、曰防插;上善之。於是議築大凌河,兵部尚書梁廷棟實主之。既而廷棟去,朝議撤工,且責鎮撫;丘禾嘉懼,盡撤防兵。承宗曰:『不可。□至而戰,上策也;據見糧以計守御,中策也;委空城以疲強□,下策也』。
癸未,流盜掠平陽。
翰林院編修黃道周奏救錢龍錫,調外。初,逆璫定案,諸奸深憾龍錫,謀借袁崇煥事報之;且因龍錫,羅及諸臣。周延儒、溫體仁實主之,欲發自兵部尚書梁廷棟,廷棟不敢任。至是,道周疏上,延儒意稍解。
庚寅,王嘉胤渡河掠菜園溝,副總兵曹文詔擊卻之。
己亥,命御史吳甡賑陝西饑荒,招撫流盜。諭曰:『陝西屢報饑荒,小民失業;甚者迫而從賊,自罹鋒刃。誰非赤子,顛連若斯!今特發十萬金,命御史前去酌被災處次第賑給;仍曉諭愚民:即被脅從,若肯歸正即為良民,嘉與維新,一體收恤』。
罷總兵杜文煥──以去冬在延川縱部將李崇榮殺鄉民曹孟孝等男婦百九十九人,知縣王道行聞於按察使李天經,吳甡劾之也。
上召輔臣、九卿、吏科都給事中劉漢儒、河南道御史喻思恂及各省監司於平臺。召浙江按察副使周汝弼,問「浙、閩相連,海寇備御之策」;對曰:『去秋寇犯海上,五日即去』。問江西右布政使何應瑞、按察司僉事王繼夔「爾省宗祿,何以不報」?應瑞曰:『江西山多田少,瘠而且貧;撫、按查覈,有司尚未報耳』。問湖廣右布政杜詩、按察使范中彥「爾楚去夏何以民變」?詩曰:『定變後,地方隨安』。上曰:『宜杜來患』。問福建左右布政使吳暘、陸之祺「海寇備御若何」?暘曰:『海寇與陸寇不同,
故權撫之。但官兵狃撫為安,賊又因撫益恣;所以數年未息』。上曰:『前撫李魁奇,何又殺之』?暘曰:『魁奇,非鄭芝龍比。即撫,不為我用。今鍾斌雖降,亦不就撫』。上問「實計安在」?祺曰:『海上兵肯出死力,有司團練鄉兵、多設火器,以守為戰,剿之不難』。上復訪熊文燦才力於暘;暘奏:『文燦才膽俱優,但不集思廣益,視賊太易』。問河南左右布政使楊公翰、賈鴻洙曰:『收稅耗重,宜斥有司』。對曰:『近奉上命,已革去矣』。問廣東左右布政使陳應元、焦源溥曰:『爾省所負宣、大兵餉數十萬,何也』?應元曰:『近已解納』。上曰:『宣、大重鎮,兵餉急需;自宜速清』。問山西按察使杜喬林流寇事;對曰:『寇在平陽,或在河曲;近聞漸已渡河,須大創之。但兵寡餉乏』!上曰:『前不言寇平乎』?曰:『山、陝隔河,倏去倏來,故河曲被困』。問河曲之陷;曰:『賊未嘗攻,失於內應』。問「導賊何人」?喬林曰:『大抵饑民為之;不早圖,且誤國事』。問陝西參政劉嘉遇以流寇;對曰:『流寇難滅,由兵餉不足』。上復詰以前報寇平;曰:『寇見官兵即散,退復嘯聚』。上曰:『寇,亦我赤子也;宜從撫』!曰:『今正用撫』。上曰:『前何以殺降者王子順』?曰:『以其授撫後,復仍出掠爾』。『近寇何狀』?對曰:『一在延安,一在雲巖、宜川』。上凝思久之。退問廣東左布政使陸問禮、按察使孫朝肅──問禮已除南贛巡撫,上曰:『南、贛多盜,若何』?對:『行保甲、練兵伍,庶足弭盜』。上曰:『此須實效,空
言何為』!問「海寇若何」?曰:『廣東海寇,俱自福建突至,舟大而多火器;兵船難敵。但守海門,不令登陸,則不為害』。問「海澳歸順之利害」;曰:『火器足用,人未可信』。以及廣西、四川、雲南,次至貴州,問右布政使朱芹以安位事;曰:『安位求撫,督臣原責四事:一擒奢酋;一獻樊虎、奢寅妻馬人、子阿甫;一令送巡撫王三善之柩;一責削地。安位等謂「既通九驛,非得水利地方,難供糧餉」。督、按二臣又不輕予,故議未決耳』。已召各官諭之:『當正己率屬,愛養百姓;朕自有顯擢。否且不貸』!各臣退謝。又召左都御史閔洪學、左副僉都御史張捷、高弘圖至,諭洪學曰:『卿初任首疏甚善,未曾實行。御史巡方,關繫甚重;巡按賢,則守臣皆賢,百姓受福。若巡按不肖,其誤非小』。屢命申飭,回道者少,上曰:『今後當行嚴覈』。又曰:『卿與吏部實心任事,天下可治』。乃退。
寧武總兵孫顯祖言:『聞喜稷山賊二十餘萬,日勦日益;官兵不過二千,奔逐不支。乞再發京營,或調邊騎五、六千協勦』。命下兵部委總督專制;以兵、餉並乏,事竟不行。
二月乙巳朔,召廷臣於平臺。
辛亥,夜,定邊營降丁大譟。時關餉五旬,各求給散;守備張天禮同游擊馬科□諭,乃安。降丁仍逃二百餘人,皆副總兵曹文詔所收山西降盜也。
壬子,總兵賀虎臣、杜文煥等合軍圍保安,神一魁勾河套千餘騎突圍出,諸軍怯走。一魁糾眾數萬劫寧夏,都指揮王英兵潰,各道將兵棄城南奔。
戊午,神一魁至慶陽,破東關;游擊伍維藩等擊斬五百餘人。
庚申,戶部告急請帑;不許。
壬戌,四川建昌玀蠻千餘人作亂。
丙寅,福建流寇數千自長汀賴坑突犯瑞金縣,教諭王魁春署邑事諭民兵御卻之,寇走福建古城。
流盜萬餘圍慶陽府城,前鋒抵寧州,寧州告急。時慶陽獨推官馬一荀已罷職,楊鶴在邠、乾不即援。宜君盜趙和尚等南窺涇陽、三原、韓城、澄城,各盜分犯,不可計。
己巳,官兵退韓城盜於葭州,斬首四百六級。
壬申,神一魁陷合水縣。
三月丁丑,張應昌等擊神一魁,敗之,慶陽圍解。時議招一魁,散餘黨千人。
壬午,京師大風霾。
吏部尚書王永光罷,以左都御史閔洪學為吏部尚書。
癸未,賊首孫繼業、茹成名等六十餘人來降,還合水知縣蔣應昌並保安縣印。楊鶴受之,令固原知州國日強於城樓上奉御座,賊跪拜,呼萬歲;因宣聖諭,同往關將軍廟
,令設誓;諭各解散歸伍,否則歸農。自此群盜視總督如兒戲,其眾數萬人皆瓣髮;楊鶴遂給票,令各還鄉。其豪千餘人以參將吳弘器領之,駐寧塞河套;恃賊前約出助,神一魁絕之,而宜君、雒川盜又蜂起矣。
己丑,賜進士陳于泰等三百人及第、出身有差。
庚寅,東川盜攻嵩明。
甲午,大盜劉五、可天飛據鐵甬城,混天飛、獨行狼等聚蘆保嶺,眾各萬餘,苦饑;於是鐵甬城盜犯平涼、固原,蘆保嶺盜犯耀州、涇陽、三原,混天猴薄寧州,分犯環縣。
賊陷武安,監正吳三才遁。
己亥,賊詐稱官兵襲華亭縣,知縣徐兆麒遁;越二日,去之。時曹文詔、王性善以賊圍莊浪,剿之;故得乘虛入犯也。
是春,遵化兵五百餘人從畿南雄縣大掠而南;自臨清、濟寧入泰安,又折而東北至章丘、東關。聞省城有兵,乃從丁河口入海。撫按余大成、高捷俱報「海中必當溺死」,時皆笑之。
曹文詔擊賊於栗園、菜溝,大敗之。
夏四月丁未,大敗賊於隴安。先是,大盜王老虎等攻圍莊浪,曹文詔、楊嘉謨遣固
原都司靳桂香、游擊曹變蛟、守備李登榜等擊之。至是,追及於張麻村,敗賊,追奔二十餘里;會甘肅副總兵李鴻嗣、參將莫與京等隨固原副總兵王性善亦至,又敗之。賊走長寧驛,且掠且行,將回向寶雞;曹變蛟等邀擊於隴安,斬獲甚眾;賊眾尚四、五千,從靜寧州、萬馬關、石門、朱家店四掠,走雒水城。賊工騎射,依山負險,窮追甚難;而平涼、隴州、華亭、武安、莊浪、靜寧等難民計數萬出掠,巡撫吳甡再請賑之,已無及矣。
庚戌,遣大臣祭郊壇禳旱,諭臣工修省。
諭兵部:申禁硝黃、鋼鐵、軍器出境下海;亡論多寡,俱梟示。
總兵王承恩等擊清澗賊,敗之。
己未,賊渠神一魁降於楊鶴;鶴責數其罪,俱伏謝。一魁破寧塞、新安、保安、合水、圍靖、慶陽,有騎五千可充戰;鶴侈其事,乞賜萬金賑濟,又止巡撫練國事北征。國事至中部,報宜、雒盜先後斬五百二十餘級,盜求撫,從之。其脅從者多綏德、清澗、米脂饑民,各給印票回籍;其頭目隨營,委都司穆處置。時言官論鶴玩寇,鶴疏引咎;且言『臣子嗣昌以汝州道去冬調霸州,未半月,復調關門。今薦人輒曰邊才;一日未歷邊陲,何知其堪否!臣已誤矣,臣子嘗容再誤』!
辛酉,上念旱,釋前工部尚書張鳳翔、左副都御史易應昌、御史李長春、給事中杜
齊芳、都督李如楨。
改巡檢司印為「簡」──以犯御諱也。
曹文詔、馬科、曹變蛟、王世虎等克河曲,斬一千五百餘級,兵械騾馬以數千計。
兵部尚書梁廷棟免。
乙丑,臨洮副總兵蔣一陽遇長寧逃盜於清水縣,戰敗;失亡數百人,把總徐承斌死之,都司李宮用見執。曹文詔、楊嘉謨自隴州邀盜,徑抵麻鎮鎮,又遺諭帖以間之;盜相疑,殺渠帥紅軍友。
丁卯,洪承疇令守備賀人龍勞降者酒;降者入謝,伏兵斬三百二十人。是月,降盜不粘泥擁眾脅糧賞,復攻米脂、葭州,守卒卻之。巡撫張福臻調王承恩同孤山堡副總兵侯拱極、都司艾萬年等共人三千,令樊一蘅監之;至葭州王家莊,洪承疇、張應昌亦至,賊分兩營以待。辛未、壬申連戰,賊始遁,擒渠帥李成林、劉民悅。官兵集於西川雙湖峪,其間窯寨六十有四,皆屬天險,盡為盜藪,無窺之者;於是承疇令所在設防堵截。不粘泥懼,率百十騎逃關山嶺,馬科等擊之,又逃含峪,止二十七騎,渡河;守備孫守法、方英擒之,盡殲其騎,不粘泥乃降,手殺賊首雙翅虎、縛獻紫金龍以自贖。
庚午,盜陷始興縣,執知縣荊廷鈺。
吳甡賑饑前至延安,次延長;寇聚城下,諭以禍福,委同知趙鶴年分賑,圍遂解。
又至延川,游盜聞之,皆回受賑;時撫盜四千有奇,米(?)。
五月甲戌朔,上步禱南郊。己丑,微雨。庚寅,雨。
王承恩擊宜川賊,敗之;渠帥闖山虎、金翅鵬等乞降──金翅鵬,即王子順姪成功也;餘賊走宜君,其眾二萬,官兵又斬二百四級。
曹變蛟等追寧塞遺賊於唐山,見山勢險隘,從山上下射;賊不支四潰,仍奔華亭,又追斬之。是役也,戰張麻鎮、戰關山嶺、戰隴安司、戰楊三川、戰唐毛山,先後斬一千四百餘級,而寧塞之逸賊稍殺矣。
巡撫練國事趨寧塞,值吳甡於魚河;是日,甡至榆林鎮。以晉兵遏糴,斗米六錢,草根木皮為盡,人至相食;甡因奏:『榆林者,天下之雄鎮也,宿將勍兵出焉,非他鎮比。雜販牟利,商民欣赴,初無損於晉。若以防河為名而絕秦人之命,恐老成謀國,必不在此也』。
大盜趙四兒以萬餘人掠韓城、郃陽,復窺芝川鎮;靈州參將張全昌以五百人接戰三日,賊走鄜州、中部。巡撫練國事復同張全昌、趙大胤夾攻,大敗之。時榆林連旱四年,延安饑民甚眾;西安大旱,練國事更請發帑賑濟,不報。趙四兒尋降於清澗,繼而逸去入西之永寧、石樓。
禮部尚書李騰芳致仕,以黃汝良代之。以甄淑為大理寺卿。
諭刑部以矜疑欽恤,唯錢龍錫不許;言官屢以為請,至是釋之,戍定海衛。龍錫出獄,周延儒即過之,極言上欲加重譴,調護殊艱;龍錫極感之。未幾,溫體仁至,龍錫因述延儒語;體仁曰:『上固不甚怒也』!於是聞者謂體仁質直、延儒虛偽,不知體仁已陰擠延儒矣。嘉善錢士升素端謹,為龍錫門人;聞體仁語,頗重之而輕延儒,體仁遂與相結。
癸未,吳執御上言:『昨見計臣疏稱歲額四百萬,今加至七百萬,缺額尚百六十萬;則餉猶未裕也。如加派,則害於民;不加派,則害於兵。前年遵、永之變,袁崇煥、王元雅等皆以數百萬金錢,狼狽失守;史應聘、張星、王象雲、左應選各以一邑或破敵於狂逞之餘,或坐鎮於嬰城之際。由此言之,今日言餉,不在創法而在擇人,可知已。臣妄謂北直沿邊諸邑,敕吏部選補賢能,畀以本地錢糧,便宜行事;各隨所長,訓練土兵。此法一行,餉不取償於司農,兵不借援於戍卒:計無便於此』。上以錢糧盡畀其本地餉兵,則邊鎮奚資;不聽。
丁亥,宜川、雒川盜破金鎖關,殺都司王廉等;別部屯黃龍山,劫韓城。總兵王承恩還鎮,道遇賊,擊敗之。
初,洪承疇撫盜王子順等,駐榆林;巡按御史李應期誅之。上謂「賊勢獗甚,招撫為非;殺之良是」。命吳甡覈奏。
丁酉,延綏、榆林大雨,始有禾。
庚子,大盜滿天星等來降,選驍悍者置營中;散其餘黨一萬二千餘人,給免死票、路費,即命其魁分勒回籍。未數月,皆叛去。
壬寅,流盜自合水、保安逃出者萬餘人,從慶陽攻中部;署印同知鄭師玄告急,楊鶴遣官招之。是夜,降丁內應,城陷。
工部郎中李若愚請復建文帝廟號,錄殉節諸臣;章下禮部。
大同、襄垣等縣雨雹,大如臥牛、如犬石,小如拳;斃人畜甚眾。
潞安回民作亂於壺關、高平、陵川;宣大總督張宗衡勦平之。
六月癸卯朔,曹文詔擊斬王嘉胤於陽城,王承恩等又敗賊於雒川。
丁未,大學士錢象坤罷。
以熊明遇為兵部尚書。
山東徐州大水。
庚戌,未刻,臨潁縣雷雨。忽王家莊風霾,壞民居,壓死三人;即至杜家莊,傾樓拔木,室廬、器用盡失,飄散無跡,壓死五人。風霾漸至鞏家莊,長五十餘丈、廣十五丈,磚瓦、磁器翔空落地亡恙,鐵器皆碎。
丙辰,淮安、揚、徐、濟寧大雨,水壞民居、田稼。
辛酉,延綏副總兵張應昌、兵備道戴君恩以賊混天猴、張孟金約齊,藺二賊謀襲靖邊,先邀之,遇於真水川坌口,賊遁;追至中湖山力戰,射白廣恩墜馬,又射死張伏倉;賊亂,大敗之。
癸亥,賊混天猴、獨行狼萬餘人謀攻合水縣,自甘泉之甄家灣而東;洪承疇率都司馬科等二千人追之。丁酉,追至甘泉山中,混天猴等乞降。
西人犯綏紅山,官軍拒卻之。
秋七月戊寅,賊入東關,游擊陳光先率兵巷戰,遂走之。曹文詔自慶陽以千八百騎赴救,至花園寺,聞聲疾馳;賊迎戰,俄四山伏起合圍,文詔幾不支。文詔力鬥突圍,賊始敗走;追殺頗眾,分路趨驛馬關。
大盜上天龍、馬老虎、獨行狼復掠鄜州,列三營於太平原;楊鶴、王承恩從三川驛往擊,斬獨行狼、馬老虎,賊潰,上天龍以二千人降。吏科統事中孟國祚、曹履泰各奏撫賊欺飾之弊,國祚曰:『今日招撫,原迫於計之無奈,借此以寬目前;而賊勢益橫,有此處就撫,彼處猖獗。當事既欲言撫,必不肯悛;將至身名俱敗,貽誤封疆』。履泰曰:『偷旦夕處堂之安,無制伏安插之道;祇有借撫以張賊之燄、以蓋賊之名;官兵亦束手而不敢動將。草澤之雄,窺見廟堂舉動如此,天下事尚忍言哉』!
庚辰,宜川知縣馬自龍出至雲巖鎮,被大盜劉九思等劫去,脅舁入城;九思坐公署
,令三戶養一賊。總督楊鶴聞而檄下,始出走。鄜延道張允登請寬自龍戴罪視事,巡按御史吳甡糾為撫局所誤;朝論諱之。
癸未,逮總督陝西三邊軍務兵部右侍郎楊鶴下刑部獄──明年,戍袁州衛。
辛丑,賊陷中部縣。先是,守道翟師雍所撫盜田近菴等以六百人分駐馬欄山,吳甡書止之;及李老柴、獨行狼、郝臨菴等南下攻中部,田近菴內應而陷。吳甡行次隆坊鎮,去縣四十里;隨遣總兵王承恩屯城北、副總兵趙大胤等屯城西合戰,大敗之。
八月癸卯,總兵賀虎臣前奉楊鶴檄勦慶陽賊劉六等,計斬劉六。是日,於環縣擊斬餘黨五百人,西路漸平。
己酉,洪承疇至平涼,以鎮原賊恣掠,發甘肅臨洮兵三千勦之。
清兵大舉圍大凌河城,祖大壽與何可綱固守。大凌圍未解,巡撫丘禾嘉、總兵宋偉、吳襄率師援之;禾嘉悸怯,屢易師期,又與偉、襄不相能。是日,遇於長山,襄營先亂,敗績;監軍太僕寺少卿張春被執。前一日,凌城食盡,可綱知城且不守,語遣大壽去,自為文以祭,死之;大兵遂入凌城。張春自軍中上書請款,巡撫丘禾嘉密表其事;孫承宗曰:『春亦丈夫也,獨不聞其妻翟氏六日不食而自經乎』!春被執求死,欲殺之;或勸救,因幽之蕭寺中,日夕給饌,春終不屈。久之,或攜觴酌之;春色喜,即講經史大義,人多就正焉。後疾卒。
吳執御論周延儒『攬權雍蔽、植黨徇私,會試、廷試、館選首列多出其鄉。皇上習見延儒票擬摘發細事,近於明敏,遂爾推誠;不知延儒陰譎之尤,實借票擬以行其私』。上切責之。戊午,執御再劾;庚申,又劾之。俱留中,不報。
諭武舉試藝,毋專取文藻。兵部覆試武舉,奏技勇多不稱;遂削前監試御史余文火晉等籍,下主試左春坊楊世芳、劉必達於獄,改命侍講方逢年、編修倪元璐覆試,與前榜同者三十人。時有大臣子不得與,遂導上過督之。元璐覆試,大臣子復不與,且上章訟世芳等冤;士論偉之。
先是,巡按陝西御史李應期言「秦賊旋撫旋叛」;御史吳甡新代,上命其確察報聞。於是甡上言:『延慶地亙數千里,土瘠民窮;連歲旱荒,盜賊蜂起。東路則王嘉胤攻破府谷,渡河犯晉;西路則神一元破寧塞、破柳樹澗、破安邊,攻保安。一元死,弟一魁繼之,又破合水,圍慶陽;總督楊鶴本年移鎮寧州,遣官招撫、安插寧塞者四千有奇,餘黨郝臨菴、劉六等眾不下數萬。五月初,總督離寧州,賊已掠環縣、真寧之間:此保安、合水之流孽也。延安四載奇荒,邊軍始亂,出掠於米脂、綏德、清澗,脅從甚眾,幾於無民。去秋流劫延南,巡撫洪承疇方控制東西兩路,力不能及;三月間,賊掠宜川、雒水、宜君、中部等縣,點燈子眾號數萬,自山西回黃龍山,西安北界數州縣被毒最慘:此延北邊賊流毒西安者也。總兵王承恩、榆林道臣張福臻以勤王兵五千南勦,賊
望風潛逃。總督移鎮耀州招安諸盜,待之殊厚;滿天星等臨陣降於榆林道臣,亦不下數百人。賊見大兵在南,遂徙而北;延川、安定、清澗、綏德、米脂、吳堡、葭州雖散原籍,仍復掠劫。於是有「官賊」之謠,而人致恨於招撫之失策矣。點燈子眾五、六千在清澗之解家溝,旋撫旋叛;慶陽郝臨菴、劉六等亦受道臣周日強之撫,今攻陷中部者,多其眾也。又降賊獨頭虎等見大兵之來已出韓城,潼關道胡其俊猶追贐錢九十萬;賊復橫索,一一給之惟謹。要挾重貲之說,有自來矣。為今之計,惟集兵南北合勦,殲渠魁而餘眾自破,明賞罰而士氣自鼓;秦事猶可為也』。
流盜陷山西隰州、蒲州,以前光祿寺少卿許鼎臣為右僉都御史,巡撫山西、提督雁門等關。鼎臣上六事,蠲租、增餉、明賞罰、勸忠義、分信地、破資格;大抵沿習之語,識者譏之。
洪承疇駐慶陽,復報乏餉;大敗趙四兒於山西桑落鎮。
是月,罷工部郎中孫肇興。肇興監督盔甲廠,以帑詘、且積負商人,因疏劾監督太監張彝憲;上怒,令肇興同監造太監劉守乾回奏,肇興落職。
九月壬申朔,山西流盜犯濟源。
神一魁復叛據寧塞縣,劫參將吳弘器、縛守備范禮,焚掠橫甚;官兵攻圍之,賊食盡,其黨黃友才斬一魁以獻。
大盜獨行虎、滿天星、一丈青、上天猴等五部在宜川、雒川、韓城間恣掠,副總兵趙大胤在韓城──去賊營二十里,不敢出戰;士紳強之出,報五十級,驗之則率婦女首也。給事中魏呈潤劾大胤,落職。
命洪承疇總督陝西三邊軍務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
乙未,命太監張彝憲總理戶、工二部錢糧,唐文徵提督京營戎政,王坤往宣府、劉文忠往大同、劉允中往山西各監視兵餉。
趙四兒就擒。趙四兒,即點燈子也;起清澗、綏德,逞於延綏,奔突韓城、宜川、雒川,往來秦、晉,沿河郡縣多苦之。至是,伏誅;平陽稍安,洪承疇力也。其黨黑煞神起,又有紫金梁、老回回、過天星、亂世王、蝎子塊等。
冬十月辛丑朔,日食。
流賊復掠慶陽。
命太監監軍王應朝往關寧,張國元往薊鎮東協、王之心中協、邵希韶西協。
庚戌,官兵復中部縣。初,六月,王承恩屢攻不下。八月,練國事繼進,賊突出數百騎潰圍,復勾慶陽大盜郝臨菴等引眾數千自保安鎮來援,謀截我糧道;楊嘉謨自耀州至,曹文詔及張福臻兵俱至。至是,克之。曹賊數百人陷宜川縣,練國事在三水遣參將李卑馳援之,賊遁。
辛亥,封岷王企。
十一月丁亥,以太監李奇茂監視陝西苑馬、茶馬,吳直監視登島兵餉。
辛卯,孫承宗還關門,引疾;命放歸。
命南京禮部右侍郎錢士升祭告鳳陽皇陵;禮成,奏言:『鳳陽土地多荒,廬舍寥落;岡陵灌莽,一望蕭然。周咨其故,皆言鳳土确瘠,在江北諸郡為下下。民居皆塗茨,一遇水旱,棄如敝屣;挈妻擔子,乞活四方。戶口既已流亡,逋賦因之歲積。有司束於正額,不得不以逋戶之丁糧派徵於見在之賦長,於是賠累愈多;而見在者,又轉而之他矣。昔李特之亂巴蜀,乘於驅逐流民。伏祈特為蠲賑,可以招流亡,可以息亂萌;生財固本,舉積於此』。不報。
閏月戊申,賊譚雄復據安塞,參將李卑駐兵城外;總督洪承疇以我兵若株守寧塞,必至各處蠢動,乃命曹文詔圍寧塞,自率騎夜趨安塞城下。壬子,王承恩亦自延安至,即誘譚雄等五人出,斬之。降丁陷甘泉縣,劫餉十萬八千兩,殺知縣郭永圖;河西道張允登戰死。允登轉餉,混天猴勾盜掠焉。洪承疇聞之,遣王承恩分勦,而自以四百人赴甘泉;以甘泉,鄜、延咽喉也。賊勢日熾,承疇日不暇給矣。
癸丑,夜,盜陷安定縣。大盜不粘泥、張存孟等三千餘人自魚河川,因內應,入之。
戊午,倪元璐上言:『原任右中允黃道周學行兼至,今代所希。天為陛下生此人,仰佐天章,黼黻一代;不可謂之偶然也。在今之時,聞臣此說,或以為疑;所謂世人「貴耳賤目」。若道周死後數十年,天下推之,必有甚於臣言者。臣雖愚悖,豈敢以身觸雷霆,過情獎物;即陛下釋之不誅,臣亦懼為後世所笑!所以推舉,本由至誠。道周而外,原任順天府尹劉宗周清恬鯁介,足以磨勵一世。今天下本無人,得其人又不能用;如此,安望天下有為陛下奮其忠良者乎!陛下幸聽臣言,還道周原官,而出臣於外;此猶棄罽,得良玉也』。上不聽。
初,東江劉興治反,屠皮島。皮島舊副總兵張燾與興治內戚沈某合謀圖興治,未發;會登萊巡撫孫元化薦參將黃龍為東江總兵,至島,興治遂叛。元化以兵部尚書熊明遇督援切急,從海上命參將孔有德等以三千人赴關外;有德遭風,幾斃。迨歸,復命從陸,不勝憤;屯鄒平月餘,進至吳橋,亦稱兵破臨邑。壬申,巡撫登萊右僉都御史孫元化欲親撫有德。初,元化謂復遼土宜用遼人,固遼人宜得遼將;故徵遼將孔有德、耿仲明等。甲戌,有德連破商河、新城,巡撫余大成稱疾,遣材官往諭;不聽。遣中軍沈廷諭以兵往,肩輿赴陣,不事甲冑而敗。
是月,寧武總兵孫顯祖敗賊於萬全縣──乃蝎子塊所部四營也,走夏縣洪水鎮,佯乞撫;夜襲顯祖營,以有備而遁。
十二月庚午,時考選科道二十餘人,復核在任錢糧;於是下戶部尚書畢自嚴獄,熊開元、鄭友玄俱謫去。命自後考選將及,先核稅糧。吏科都給事中顏繼祖上言:『諸臣已列清班,復使杜門;進退維谷,殊為未便』。上切責之。自是郡縣益務嚴酷,不知撫卹。
進祖大壽少傅左都督。大壽守大凌城,被圍日久,食匱、援兵不赴,遂以城降──既而逃歸。
甘泉賊陷宜君縣,又陷葭州;兵備僉事郭景嵩死之。
庚辰,登萊總兵官張可大至朱橋驛,值孫元化還登州,言撫事已定,可毋西行;蓋信其不反也。可大叩其詳,始知叵測;可大仍西行,元化竟檄止之。
乙酉,孔有德攻青州。
總兵官陳洪範鎮守居庸、昌平。
庚寅,孔有德攻登州,至泥水山,困乏,矢亦盡;而孫元化主撫甚力,令夜丁乙登雲書諭之,有德始營山下。夜攻城東南,卻之。
洪承疇奏:撫賊張獻忠、羅汝才等千九百餘人。
上憂延綏賊蔓,以吳甡請餉及洪承疇疏,切責戶、兵二部。兵部尚書熊明遇請措二十萬金接濟秦中。
是年,上念孝純太后無御容,命新樂侯劉氏求子弟貌似者圖之;又繪孝元太后御容於博平侯家,並如前法,迎入大明門。上早出,百官多未至。
崇禎實錄卷之五
懷宗端皇帝(五)
崇禎五年春正月己亥朔,大風霾。
庚子,張可大令副總兵張燾與邵國祚川兵共三千六百人戰城東,燾兵忽戴紅巾反擊,我兵殲焉;游擊陳良謨等死之。
辛丑,登州城陷。時孔有德上書孫元化,元化信其言;午刻,開門納張燾兵三百人──蓋偽降也。各官力阻,不聽,置於太平營。夜漏十刻,內應合,開東門,殺官吏紳民幾盡,執元化及兵備道宋光蘭、知府吳維城、同知賈傑、知縣秦世英及鄉紳梁之垣,拘於游擊耿仲明宅;脅元化移余大成書,求奏赦有德。更造舟募兵,居七日,得舡航海,遂縱元化等歸。張燾不肯降賊,自縊死。
壬寅,張可大知水城不可守,殺妾婢,自經於太平樓。初,有德攻城,登人告急,宋光蘭曰:『事在防院』。元化曰:『已別有計』。及城破,欲殺光蘭;光蘭因自敘清操,釋之,殺故河州判官張瑤。
癸卯,賊陷保安縣,又陷合水縣。
流賊陷山西蒲州、永寧,且大掠;巡撫宋統殷提兵援剿。巡按御史羅世錦歸咎於秦
,謂以鄰為壑。給事中裴君暘──晉人也,上言請責成秦鎮、撫驅之回秦後,再議勦撫;識者笑之。
洪承疇請留陝西餉銀二十萬資勦費,並以勸農;從之。
先是,寧塞逸賊合環、慶諸寇屯鎮原縣之蒲河,欲犯平涼,走鳳翔、漢中;練國事自涇州馳赴固原,檄固原道王振奇同副總兵王性善等截守各隘口,檄平涼道徐如翰同副總兵董志義守涇州各要害,又檄總兵楊嘉謨、游擊趙光遠共緝奸殺賊塘馬,斷其耳目。賊遂不敢出,又食乏,互相猜疑。洪承疇從鄜州間道馳至慶陽,曹文詔以臨洮兵二千至,寧夏總兵賀虎臣兵亦至,會於西澳;各夾擊賊,大小十餘戰,追奔數十里,傷墜亡算,而寧塞之寇盡矣。惟渾天猴等尚據襄樂,國事遂移鎮寧州。時以西澳之捷,為用兵來第一。戊午,承疇等擊賊槐安堡,又敗之;賊雖奔竄,尚破華亭、擾莊浪,而官兵追捕亟,賊皆破膽爭潛匿。先是,隴西韓城、安塞、安定諸寇,承疇偕文詔先後清盪;鐵角城為邊盜藪,賊魁郝臨菴、可天飛以援中部,亦為王師所敗。獨行狼竄入其伍,耕牧鐵角城為持久計;聞他盜盡平,則亦震懼。虎兒凹錐子山之賊大敗,可天飛已斬其二賊,皆生得就誅。自是,西人稍休息焉。
辛亥,孔有德破黃縣。
壬子,以山海關監軍參政楊嗣昌為右僉都御史,提督軍務,巡撫山、永。
乙卯,以山東武德道徐從治為右都御史,巡撫山東;謝璉為右副都御史,巡撫登萊。
己未,有德薄萊州。
庚申,以傅淑訓為通政使。
逮故巡撫孫元化、余大成。秋七月,元化伏誅;明年,戍大成。
甲子,通政使馬鳴世等奏言:『三秦為海內上游,延安、慶陽為關中藩屏,榆林又為延、慶藩籬;無榆林必無延、慶,無延、慶必無關中矣。乃自盜發以來,破城屠野,四年於茲;良以盜眾我寡、盜飽我饑,內鮮經時之餉,外乏應手之援。揆厥所由,緣廟堂之上以延、慶視延、慶,未嘗以全秦視延、慶;以秦視秦,未嘗以天下安危視秦。而且誤視此流盜為饑民、為降丁,勢燄燎原,莫可撲滅。若非廟堂亟增大兵、措大餉為一勞永逸之計,恐軍騖於東,賊馳於西;師老財匱,揭竿誰御!天下事,尚忍言哉!乞敕所司亟措餉二十萬給民牛種、為兵士犒賞,急圖安戢,庶全秦安而各鎮安矣』。
吳執御奏薦黃克纘、劉宗周、姜曰廣、文震孟、陳仁錫、黃道周、曹于汴、惠世揚、易應昌、羅喻義,上責其徇濫。辛未,四川道試御史吳彥芳亦奏薦李瑾、李邦華、畢懋康、倪思輝、程紹,上惡二人朋比,下彥芳、執御刑部獄,坐奏事、上書詐不以實律,杖,為城旦;報可。
丙寅,河套著力兔以三百騎近塞,稱插漢虎墩兔憨求款;曹文詔在暗門,同定邊副總兵張應昌、同知趙之庠議,未決。丁卯,前總兵孫顯祖有逃丁誘定邊降丁內應,借守東、西二門,招著力兔入之;千總張射奎、王希武等出城拒截,文詔等各擊斬百四十一級,千總李世科陣沒。文詔奉檄還靖邊。初,哈台吉──故遼東海西部落因避敵來歸,分置各鎮,哈台吉等百餘人居定邊;文詔勦山西盜,頗得其力。自寧塞告變,文詔回奏窺定邊空虛,潛購河套以畔;賴文詔力戰,逐之城外。
二月庚午,德陵成,進周延儒少傅兼太子太傅,溫體仁、吳宗達少保並太子太保,何如寵太子太保,各賜金、幣;餘文武、內臣賞賚有差。
丙子,西人二十騎犯宣府黃土梁,保安盜購西人八百餘騎夾攻寧鎮,賀虎臣潰走;前總兵杜文煥御之,始退。而盜為西人所誘,強半西走,保定遂空。
甲申,巡撫山東御史王道純言三事。曰分移鎮;新撫臣徐從治、防臣謝璉不宜並城,一當移駐萊陽,共相掎角。曰須精兵:孔有德所畏,惟降丁川兵耳。合山東兵萬人,保安、天津兵四千人;若再得邊兵或川兵,庶可防御。曰慎招安:彼既叛亡,毋論其不來,即來而收之,保無奸人內應;必過萊入登,在彼招安為便。
丁亥,海寧捍海塘成。
庚寅,盜夜入鄜州;兵備僉事郭應響出御,死之。
三月辛丑,工部右侍郎高弘圖上言:『臣部例有公座,中則尚書、旁列侍郎,禮也。內臣張彝憲奉□理兩部之命,竟與臣部迭分賓主,儼然臨其上;不亦辱朝廷而褻國禮乎!且臣今日之為侍郎也,副尚書、非副內臣;國家體統,臣固不容不慎。故僅延之川堂,而公座毋寧已之;雖大拂彝憲之意,臣不顧也。況總理公座署命另置,宜即設一公座,以見朝廷之尊。在臣部者仍還之部,豈不名正言順、內外得平哉』!上以糧務事重,自應到部驗核;升堂公座事,如舊例。弘圖遂引疾求去,不允;疏七上,削籍。
癸卯,上幸太學,行釋奠禮。先期,徵衍聖公孔胤植、五經博士顏光魯、曾承業、孟弘譽陪祀。
兵部贊畫主事張國臣出撫海兵,巡撫徐從治奏其非計;以『撫使一出,攻城益急。國臣曰:「我不當縋城出擊以怒之」;果爾,必使有德任意攻圍,拱手以萊授之,如孫元化之於登城而後可。今元化入京,國臣又從外助之;盈庭集議,自以為一紙賢於十萬。援兵絕跡,職此故矣。臣唯死守,必不敢以撫之一言面謾至尊,敗封疆而戕民命也』。奏入,不報。蓋登萊之撫,周延儒實主之。
孔有德以舟三十艘招皮島將陳有德,隨誘殺島將,以三千人入登州。
丙午,太監張彝憲奏省直料價積逋百萬,命工部開數,立限完納;又命戶部嚴覈兵數額餉,浮餉增於何日、始於何年?逐一詳具,以憑奏聞。
申軍機泄漏之禁。
以胡應台為刑部尚書。
壬戌,賊自武安監陷華亭──甲子,遁。
夏四月癸未,孔有德攻萊城西南隅;徐從治傷,卒。從治,海鹽人;奉詔駐青州。以萊城危急,特入居守,且力言撫叛非計;不幸遇害。變聞,予祭葬,贈兵部尚書,立忠烈祠。
丁酉,夜,江寧地震。
是月,紅彝千餘人築城彭湖。
湖廣流盜自興國直入江西泰和縣。
六月壬申,河決孟津口,橫浸數百里。
甲申,兵部職方員外郎華尤誠上言三大可惜、四大可憂,刺溫體仁、閔洪學;上詰責之。允誠又極言其失;上怒,奪允誠俸。
是月,江西流盜自吉安攻撫州、樂安,掠崇仁。
秋七月壬寅,司禮太監曹化淳提督京營戎政。
逮巡撫宣府右僉都御史沈棨。時插漢虎墩兔憨犯張家口求款,市棨不以聞,即答書設誓宴賚。太監王坤以聞,逮訊之。
癸卯,孔有德殺萊州府知府朱萬年。先是,推官屈宜揚入萊城,云有德必降,但欲見防院謝璉;璉遂主款,遣萊州知府朱萬年出諭有德等下馬迎拜,萬年復入。甲辰,璉偕萬年同出宣詔,被執;萬年亟呼「閉門」,即殺之。推官屈宜揚得入,尋自經。
乙卯,以馬士英為右僉都御史,巡撫宣府。丙寅,逮士英──以擅笞張家口守備,又取都司庫六千金;太監王坤密以聞。
登州遼婦生子,人身、猴面、二角、雞足;生即能言。
罷兵部尚書熊明遇。
八月丙寅朔,天壽山大雨,水衝損慶陵寶頂;削前工部尚書姚思仁職。
丁卯,吏部尚書閔洪學罷;以李長庚為吏部尚書。
甲戌,曹文詔等擊賊甘泉縣,大敗之。洪承疇令脅從者免殺,降四千餘人,散者亦數千人。官兵疾進,誅其渠帥,餘俱散匿山谷。
丁丑,河套千餘騎窺甘肅涼州,副總兵都督僉事柳紹宗、相希尹擊卻之。
庚辰,皇三子慈炯生。
逮山東總督劉宇烈──以科臣、道臣並劾其喪師辱國也;以朱大典代之。
辛巳,孔有德精銳入登州北城,將入海;總兵吳襄等遂擁眾先登。乙酉,有德引兵去,官軍盡抵城下;復招遠、再復黃縣,始解圍。
九月戊戌,右春坊右中允兼翰林院編修倪元璐引疾,放歸。
以韓日纘為禮部尚書、張鳳翼為戶部尚書。
丁酉,孔有德趨山海;壬申,復入登州城,官軍圍之。
以太監鄭良翰、謝文舉、扶進朝、魏典、盧文德提督京營戎政。
西安縣雨穀,其粒長於常稻差,黑完黑。
山西流盜破臨縣,賊魁豹五等據其城;又掠懷濟,焚清化鎮。破修武縣,殺知縣劉鳳翔。河南巡撫樊尚以晉人之爭左良玉也,奏言『賊在山西垣曲山,漸近濟源;請良玉近駐澤州,北可以援高平、長子,東可以救陵川、潞安,西可以應陽城、沁水,為晉保境兼顧濟源,是豫患未甚劇也』。
冬十月庚午,命前御史金聲、中書舍人王應龍修曆法。
登州叛兵屢出戰,游擊程仲文、守備祖邦樓先後戰死;已而叛兵入膠州、海州。
己卯,定海兵擊海寇,敗之。
庚辰,海盜劉香老犯福建小埕,游擊鄭芝龍擊走之。
癸未,安塞遺賊掠西川、胡坌,延綏巡撫陳奇瑜委總兵王承恩擊敗之,賊目喬六自斬其黨魁以降,餘遁;延綏稍寧。
丁亥,以周士樸為工部尚書。
十一月乙巳,孔有德、李九成出戰,敗棄登州,九成中彈死。
十二月丙寅,有德航海,半至黃縣。
戊辰,御史吳甡言河決浸及祖陵;命責河道尚書朱光祚勘聞,即督守臣修築。明年以運河淺阻,削一級;尋罷。
流盜自河南息縣破光州。
停開納事例。
總督張宗衡、巡撫山西許鼎臣同逐臨縣賊,賊轉入磨盤山。山方六百里,閆正虎盤據交城、文水以窺太原,邢滿川、上天龍盤據吳城、向陽以窺汾州;紫金梁等以秦兵、豫兵、毛兵盡集澤潞東南,遂乘虛掠東北,從沁州、武鄉、遼州、榆社入榆次,又入壽陽,距太原不五十里,許鼎臣撤臨縣之師以歸。
戊寅,嚴皇城守衛。
庚辰,南京禮部主事周鑣請撤太監張彝憲,略曰:『內臣用易而去難,此從來之通患。然不能遽去,猶冀有以裁抑之。今皆不然,但見因內臣而疑廷臣者多矣,用廷臣而疑內臣無一焉。如彝憲用,而高弘圖之鯁介終不可容矣;以至金鉉、孫肇興、魏呈潤、趙良曦、曹文衡、王弘祖及李曰輔之激直,熊開元之慷慨,無不罷斥。尤可嘆者,每讀邸報,半屬內侍之溫綸;從此以往,鍛鍊臣子、委褻天言,祇徇中貴之心,將不知所極
矣』!上怒其切直,削籍;禮部員外郎袁繼咸疏救,不聽。
乙酉,趙和尚等賊斬其魁郝惟端以降,諸將分領入營,還宜君。
己丑,命司禮監右少監劉芳譽提督九門。
是冬,令百官進馬,三品以上各貢一匹,餘或合進,俱納御馬監。不過金貿之本監也;自外入者,雖駿驥亦卻之。
是年,命鬻祠廟、倉舖。
崇禎實錄卷之六
懷宗端皇帝(六)
崇禎六年春正月甲午朔,大風霾,日生兩珥。
丁酉,畿南盜闖入西山,距順德百里。時大隊尚在山西,零騎數百分為二道:一北向,西犯平縣,窺固關;一南向,河北懷慶、衛輝盡遭蹂躪矣。丁未,左良玉破賊於涉縣西坡,斬其渠;賊望左家旗幟,皆靡──然賊勢尚盛,眈眈未忘中州也。進屯輝縣之百泉書院三日,尋北踞林縣山中。於是趙村居民相望而起,河南兵七千先後失亡殆盡;良玉勢成孤注,不得已邀總兵鄧兵御之。
庚子,運舟出天津海口,颶風盡覆。
以戶部郎中史可法為江西僉事布政司參政。
癸丑,曹文詔進都督同知。
留兩淮鹽課十萬充餉客兵。
大學士周延儒以宣府閱視太監王坤疏劾,乞罷;不允。
庚申,遣催外餉十一人。
二月癸亥朔,建昌軍沈學之家生豕,二尾、八蹄、二身、一首。
戊辰,召都察院左都御史張登,諭之曰:『風紀重地,向來考核御史之法,不能實行。今察吏安民,莫先考核。卿其勵之』!
庚午,召廷臣於文華殿,謂左副都御史王志道曰:『遣用內臣,原非得已,朕言甚明;何議論之多也!昨王坤疏,朕已責其率妄;乃朝廷舉敕,莫不牽引內臣。豈斥各官,皆為內臣耶』?對曰:『王坤直劾輔臣,故舉朝皇皇為紀綱法度之憂。內廷既可糾廷臣,廷臣亦可糾內臣;臣為法度惜,非為諸臣地也』。上曰:『朕見廷臣其於國家大計不之言及,唯因內臣在鎮不利奸弊,乃借王坤之疏挾制朝廷,誠巧佞也!且文武各臣未嘗不用;因其蒙徇,故勉用內臣耳』。周延儒等請上優容,上色稍霽;延儒曰:『志道非專論內臣,實責臣等溺職』。上曰:『職掌不修,噉名立論,何堪憲紀』!立命志道退。
戊子,山海關永平大雨,水壞城郭、田舍、人畜亡算。
辛卯,曹文詔擊榆林賊,敗之。文詔出師屢捷,惟山西總兵張應昌逗遛不進;於是賊渠紫金梁、老回回從榆社敗,北奔,總兵艾萬年、賀人龍斬之。
巡撫許鼎臣因奏言:『寇黨三十萬,流毒晉地五年。今西賊萬餘遁濟源山,其內王屋、燕柱、析城、中條,令李卑、艾人龍等從沁州、陽城、沁水入勦,賀人龍、李春芳從垣曲、絳州入勦:此西路之大概也。東賊二萬餘遁輝林武陟山,其內為青羊谷、赤狄
囤、王莽嶺、伏牛山、碗子城、犬王莊、小西天、孫臏坡、箕山、遼山,今曹文詔、孫茂林自潞安入勦,猛如虎等自遼州、和順、東平入勦:此東路之大略也。太、汾西北有三閣五剛短毛賊,鎮臣張應昌等任之;餘如霍州之東山、趙州之休糧山、隰州之水頭鎮、石樓之花城窊、孝義之開府喬山,則皆土賊易定』。疏入,上心謂饑民非流寇,而鼎臣亦藉以寬文法也;上遂諭都察院,以『民窮盜起,皆由親民之官妄取民財、彌逢上官;小人得志,百姓愈困。敕巡按御史廣訪以聞』。
上諭吏部禮部曰:『朕惟祖宗朝求才用人,原不徒憑文藝,盡拘資格;惟在敦尚行誼、選建賢能,以佐治理。故童子必入小學,遇試先核德行;自入學以及釋褐,必有實德,方許登用。異日敗行,考官並坐。至於四海之大,豈無潛修碩德、積學弘才、清直剛方,實堪大用者乎!更宜簡拔一、二,以示風勸。若科道,不必專出考選;館員,須應先歷推知:並當廷議,垂為法守』。
三月辛亥,刑科都給事中陳贊化劾大學士周延儒以游客李元功、醫官張景韶通賄;命下元功鎮撫司。延儒奏辨,贊化又劾延儒『前語「去輔李標,上先允放,余即封還原疏,上遂改「留」,實有回天之力」;今上,羲皇上人也,此是何語!罪不止輕泄』。至指借停刑以罔賄利,引刑科給事中李世祺為證;世祺亦奏贊化言實。戶科給事中朱文煥亦劾延儒「重荷國恩,毫無補救;群喙交攻,萬無可留」。報聞。
丙辰,蜀賊攻蒼溪縣不下;遂走廣元;同知張鵬起等戰二郎關,大敗,殺守備張應甲、黃朝璽。
己未,蜀賊攻百丈關,守備郭霑辰、陳中敗沒。
陝州、興平等官入覲,賊不得達;巡按陝西御史范復粹以聞。
是月,發十萬金,命御史陳乾陽賑濟山西。
夏四月丙寅,賊破平順縣,殺知縣徐明揚。
孔有德、耿仲明由蓋州自歸於清。初,仲明弟仲裕先來通鎮守登萊,東江前將軍黃龍計殺之;及登州破,龍家在城,闔門死焉。龍守旅順,計有德等必逸,逸必道旅順;果至,逆擊,大有斬獲,擒毛有賢、承福等。未幾,清兵入旅順,殺龍。
辛巳,總覈各京、省積虧鹽課三百二十餘萬,命有司如數解納;否則,指名參處。金花積負,亦分見徵、帶徵勒完。
禮部尚書黃汝良上「昭代樂律志考」,命付史館。
河南西路盜自輝縣入清化鎮,游擊越效敗沒,左良玉擒斬六十一人;其武安東盜,游擊陶希謙擊之,亦敗沒。部臣以河南不塞太行之險,揖盜使人,不得無罪;河南鄉紳奏請陝西總督洪承疇兼轄河南,部臣欲移承疇駐潼關為三省之界,監制晉、豫二撫並曹文詔、鄧、張應昌三鎮,上不允。
命司禮監太監張其鑑、郝純仁、高養性、韓汝貴、魏伯綬等赴各倉,同提督諸臣盤驗收放。
癸未,承運庫太監奏緞匹欠數十萬;命有司勒限輸上。
兵部請三省撫臣親在行間,晉撫同曹文詔入陽沁山中、道臣王肇生同張應昌入潞安山;豫撫同左良玉直入星軺驛,別遣鄧直入少陽關;保定巡撫同梁甫、周爾敬入小西天等處。其褊裨,各選一知兵道府督之分勦。報可。
五月癸巳,巡撫山西許鼎臣以流寇恣掠,請蠲積逋並預免數年額賦;不許。
戶部侍郎劉榮嗣等奏言:『調兵勦寇,非守城也。近撫、鎮多設雄兵株守郡邑,意以城池亡恙,可逭失事之責;不知賊利野掠,何用攻城!此名為防寇,實同縱寇。蕩平無期,病全在此。請城守委有司,撫、鎮率其丁壯憑高設險,專主援勦』。
庚子,雲南曲靖江府土舍安邊與安其爵、其祿,同祖兄弟也;其爵世烏撒知府,其祿欲仍受霑益知州修好。巡撫蔡侃解諭之,俱聽命。
以侯恂為戶部尚書。
壬寅,插漢虎墩兔憨同河套五萬餘騎自清水、橫城分入,守備姚之夔等不能遏;臨河堡參將張問政、副總兵史開先、守備趙訪皆逃,遂薄靈州,總兵賀虎臣以千騎入守。乙巳,出戰,移入屯堡;連屯數十里,殺掠慘甚。上怒巡撫耿好仁,尋逮之。
丙午,太監張應朝調南京,與胡承詔協同守備。
己酉,諭兵部:『流賊蔓延,各路兵將雲集;一切功罪、勤惰,應有監紀。特命內中軍陳大金、閆思印、謝文舉與山西內中軍孫茂霖會各撫道分入曹文詔、張應昌、左良玉、鄧軍中,監紀功過、督催糧餉、安撫百姓;仍著內庫發四萬金、素紅蟒緞四百匹、紅素千匹,軍前立賞』。
壬子,河套西犯延綏定邊營,官兵擊斬一百二十七級。尋復犯靈州、橫城、延綏、西川,降盜王成功乘邊警糾眾復叛於西川,掠雙湖峪;陳奇瑜、王承恩方御插漢,即分勦於王家岔,斬首百四十一級。繼而承恩又擊賊於膈膊峪,斬八十八級,王成功殲焉。時又大雨,西川平。鄧擊賊善陽山,大敗之,射死紫金梁;賊奪氣。
工科給事中孫晉上言:『徐、邳而下至安山,無歲不決,無決不害;而最劇者,莫如蘇嘴、建義等處。宜亟講求疏塞之方,此天下兵餉通塞之間也』。
六月辛酉朔,命太監高起潛監視錦寧、張國元監視山西石塘等路,綜核兵餉,犒賞軍士。
乙丑,川兵潰於林縣,毛兵殺傷甚眾;潞王告急,乞撫臣駐衛輝控御之。
丙寅,賊圍湯陰,敗鄉兵;林、輝、涉、安等縣綿亙一山,故易蔓也。又賊自陽城、垣曲來,合於濟源。
紅彝犯漳州;明日,突攻中左所,官軍失利。
插漢虎墩兔憨犯延綏。
禮部尚書東閣大學士鄭以偉卒。
庚辰,大學士周延儒罷。始,溫體仁與延儒深相結納,延儒故力援之以進。至是,體仁將奪其位,太監王坤疏攻延儒,舉朝爭之,體仁不之助。及王志道召對,上語延儒曰:『卿昨辨王坤疏,日後將入史書』。體仁覘知上意,故凡與延儒為難者,體仁必陰助之,而助延儒者皆詘焉。兼以「羲皇」語謗訕有據,遂不解。命行人王芝瑞護行以歸。
甲申,張彝憲以戶、工二部外逋一千七百餘萬,當令科道分催。時督餉方裁,故下部院酌議;部院請查參完負,罷不遣。
河南大旱;密縣民婦生旱魃,澆之乃雨。
秋七月辛卯朔,大風拔木。
壬辰,賊屯武安;乙未,賊屯彰德、汾州。命太監閆思印同張應昌合勦。汾陽知縣費甲鏸以逼迫苦供億,投井死。
丙申,賊陷山西樂平縣。
召兵部尚書熊明遇等於平臺,以沈棨私通插漢,欺擅辱國;明遇對曰:『天語嚴毅,臣等不勝惶懼!退而思之,亦邊臣處置失平耳,於天威無損也。七月朔,撫臣沈棨手
書曰:「青永為哈喇慎諸部,現在墻下與招撫官懽然道故;往諭之,啟其悔心」。明旨雖嚴,不亦紆邊臣之難乎!以插漢臨邊而去,俱皇上威靈所及;聖意云辱,不過謂誓稿數語耳。漢、唐英主於塞外嫚書,皆置不理;即本朝款貢言語豈能盡馴,邊臣卻而不奏。今此舉實不成盟,中軍都司等官與之頡頏,兼以捐俸犒勞為詞,未聞朝廷裁處,於天威何損哉』!先是,插漢屯膳房堡、沙嶺,時總兵王世忠、巡撫沈棨因私犒三千金,插漢攢刀說誓;事聞,上初猶豫,熊明遇力為請。上以問周延儒,伏地不對者久之,上乃不允;以誓文中朝廷與插漢並體──尋逮棨,遣戍。
戊戌,命行人召故大學士何如寵。
庚子,敘內臣守萊功,徐時得、翟升各廕錦衣衛正千戶;餘陞賞有差。
湖廣守備太監魏相監視登島兵餉。
八月乙丑,諭田賦定額;於是戶部尚書侯恂上言:『「賦役全書」款目錯雜,田畝、丁口又率不得原額;增減多少,何由稽考!莫若以「萬曆會計錄」為據,合派遼餉,另立一門,庶攢造為易』。
庚午,以楊一鵬為戶部尚書,總理漕運、提督軍務兼巡撫鳳陽等處。
議城張家灣,從戶科右給事中林正亨之言也。
丁亥,流寇過靜寧,攻隆德;知縣費彥芳告急。固原道參政陸夢龍駐靜寧州,聞警
往援;遣把總王珍領二百人往,先遁。明日,隆德陷,彥芳被殺;夢龍戰綏德城外,陣沒。
九月壬寅,命沈世奎加總兵,固守皮島、檄諭朝鮮。世奎因遣參將陳龍檄皮島宣布朝廷德意,因至朝鮮。
以馮英為刑部尚書。
以南京禮部右侍郎錢士升為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直文淵閣。
是秋,襄城縣莎雞來自西北,群集以萬計──固沙漠產,今飛入塞內,占者以為兵兆也。
冬十月甲子,登州雨雹。
大學士徐光啟上言:『臣奉命督領修正曆法,所進曆法書表者三,共七十二卷;日纏月離、恆星經緯、日月交食,各種略備。今至五月,復令知曆者推算,得「各色立戍表」二十卷,「日纏交食及土木火星曆指草稿」六卷。雖草創似為成全,恐稽大典;則用人誠不可緩。御史金聲博綜理數,大理寺評事王應遴學亦通贍,且數請修曆,堪以委用;令其共相討論,可計期而竣矣』。因繳曆法、敕印。尋召李天經督修曆法。
戊辰,禮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徐光啟卒。光啟字子先,博學,善星曆、兵法;性行淳謹,為時所推。予祭葬,贈少保,諡「文定」。
己卯,禮部尚書林欲楫上言:『今天下所最患者,曰官貪、曰民窮、曰兵弱;臣請略陳之。夫官之貪〔者〕,本源濁也。皇上懲請託賄賂之弊,法非不嚴。顧巧者或藏徑竇、險者或捏風形,直景不如端臬、窒流不如澄源;使斷絕夤緣之路,即澄清銓敘之法。民之窮者,本業微也。國家稅額四百萬石,仰給江南;今江南民力竭矣。臣渡江而北,濠、徐、青、齊以抵畿輔,榛莽極目;其民轉徙無常,溝洫之制、耕耘之事不知也。宜募江南貧民就耕北方,官給牛種;每夫授田若干,俾為世業,三年始徵;有司巡行阡陌,疏通水利。其密邇河、淮,鑿渠引之,以資灌溉。使西北無不耕之田,即歲漕可漸省也。兵之弱者,訓練非也。今之團操,徒灞上兒戲耳;必欲化弱為強。宜於練兵之時,寓選將之法:如十一人為一隊,先召十人,課其膂力、騎射、擊刺而甲之;有才過十夫,即補隊長。十隊為哨,再試隊長;有才過十隊者,即補哨長。十哨為總,自把總而上,必久歷行間,實有勞勩者,方遞遷參將以至大將。將取於兵,更不他索;兵伏其將,更不相猜。按隊而十人具,按哨而百人具:所以杜虛冒也。臂指相使,隊伍不亂;所以寓節制也。至若孔有德尚在旅順,海上隄防,倍宜加毖。皮島孤懸,恐難獨支;宜令登撫擇南之水師兼善火器者,俾與皮島犄角,亦牽制之一助也』。
癸未,插漢犯寧夏。
趙州賊至寧晉,阻清水河不得渡,南宮被掠甚慘;總兵梁甫在獲鹿,隃期始至,賊
已至柏鄉,西歸五台山矣。五台山周圍數百里,賊據顯通寺,其中薪芻、糧儲皆具,險阻足恃;官軍號稱夾擊,其實未嘗遇賊也。
論囚,上素服御建極殿,召閣臣商確,溫體仁無所平反。陝西華亭知縣徐兆麒赴任七日城陷,論棄市;上頗心惻,體仁默不一語,竟抵法,人皆冤之。
十一月癸巳,進禮部左侍郎〔王〕應熊、右侍郎何吾騶為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直文淵閣。
甲午,參將陳龍抵朝鮮王京,面諭國王;王隨輸米二千石助餉,特賜金綺。
乙未,前順天府尹劉宗周應召至京;命俟林釬、孫慎行至,同見。十月二十五日,見朝;上責其遲緩,宗周引咎乞歸。
癸卯,司禮太監鄭之惠總督東廠。
甲辰,插漢西哨巴兔等五十餘人來降。
洮州衛地震。
壬子,定遠堡龍洞內忽銅鼓有聲;甲寅,又有聲。先年,奢寅敗,聲聞三日;崇禎二年二月有聲,西兵犯水。
乙卯,武安、涉縣賊佯乞撫,乘冰渡河,陷澠池;河南通判袁勳遁。四川按蔡使劉永祚入覲過縣,失敕書及御覽文冊。賊分入河南、湖廣、漢中、興平。
十二月己未朔,賊陷伊陽。
國子監進「二十一史」。
乙丑,參政李天經上曆書。
庚辰,賊假進香客,陷鄖西縣,掠遂平。
壬午,敘復登州功,復朱大典原官,進兵部右侍郎;謝三賓進太僕寺少卿。餘陞賞有差。
癸未,東江石城島都司尚可喜降於清。時孔有德、耿仲明在迫力河治舟,可喜因掠長山、廣鹿諸島,縛都司孫奠邦、李承恩等來歸(?)。
是年,陝西、山西大饑。
崇禎實錄卷之七
懷宗端皇帝(七)
崇禎七年春正月壬辰,降盜王剛、王之臣、通天柱等至太原挾賞;巡撫戴君恩於明日設宴,斬剛等,各營共擒斬四百二十九人──王之臣,即豹五;通天柱,即孝義土賊也。賊黨稱「紫金梁」、老回回已死,既而偵之在東山,無恙;而西山則有翻山鷂、姬關穎、掌世王三賊,尋生得獻俘。而岢嵐大盜高加討號「顯通神」,尤橫;會大旱災,饑民投賊者逾眾。
張獻忠犯信陽、鄧州。兵科給事中史可鏡請鎮筸兵數千勦楚寇,控扼襄陽、德安;兵部奉調鎮筸五千,以施南等處兵足其數。賊盡入應山,都司僉書周元儒擊敗之。
丙申,刑科給事中李世祺劾大學士溫體仁、吳宗達;忤旨,謫世祺於外。
賊自均州掠穀城,遂趨襄陽。
命司禮太監盧繼寧封朝鮮國王。
辛丑,賊陷洵陽,偪興安、西鄉;土寇乘之,漢中為震。游擊唐通勦土寇,而興安賊隨破紫陽、平利、白河三縣;分守道王在臺固守興安,又洪承疇赴之,城得全。時練國事移兵商、雒,巡按御史范復粹馳赴漢中,賊始奔;南破鳳縣,入四川。
滿城布衣魏文奎上言:『今年(甲戌)二月十六日(癸酉)曉刻,月食,今曆官所訂乃二月十五日(壬申)夜也;八月應乙卯日食,今乃以甲寅:遂令八月之望與晦並白露、秋分皆非其期,訛謬尚可言哉!臣年已七十八矣,謹將本年日食、月食時刻分秒詳具進覽』。命召文奎入京測驗。
辛亥,煞胡堡守備葉逢春報:西人三千騎與降丁相殺,自水口入犯。
甲寅,鎮筸副總兵楊正芳敗賊於舊縣金沙舖。
賊攻房縣,日夜毀民居門扉舁攻,穴城入之;又陷保康。
是月,唐王聿鍵奏言:『南陽知府陳振豪於寇至張皇失措,擅取儀衛守陴。崇禎五年,臣捐千金繕城;今城之壞尤故也。乞別選賢良』!命逮振豪下刑部獄。
南京兵部尚書呂維祺奏言:『南都、鳳、泗、承天陵寢所在,宜以宿、壽、襄、葉為咽喉,淮、徐則京師咽喉;乞敕淮南巡撫楊一鵬急宜豫備。賊勢果東,似宜移駐』。
二月壬戌,以大學士溫體仁、吳宗達主試禮闈。禮科給事中吳家周劾體仁越次,上不懌,貶家周。
賊陷興山縣。
監視登太監魏朝以給事中莊鰲獻所上「太平十二策」內撤監視,因求罷;不允。貶鰲獻於外。
戊辰,巡撫宣府右僉都御史焦源溥報:插漢虎墩兔憨遠徙,部眾離散。
總督太監張彝憲請入覲官投冊,以隆體統;許之。
庚午,山西提學僉事袁繼咸上言:『士以廉恥氣節為端。有廉恥,然後有風格;有氣節,然後有事功。如總理內臣有覲官冊之令,皇上從之,特在清理文移、剔釐奸蠹,非欲群臣詘膝也。乃上令一出,靡然從風;藩、臬、守、令,參謁屏息。嗟乎!一人輯瑞,萬國朝宗;諸臣未覲天子之光、先拜內臣之座,士大夫尚得有廉恥乎!逆璫方張,是時乾兒、義子昏夜拜伏,自以為羞;今且白晝公庭,恬不至怪!國家自覲典二百餘年,未聞有此;臣所為太息也!科臣李世祺劾輔臣溫體仁、吳宗達,既謫世祺,復罪考選;文選郎中吳鳴虞使言官括囊無咎大臣,無一人議其後:大臣所甚利,忠臣所甚憂!又臣所為太息也』!奏入,上責其越職言事,摭拾浮議。既,張彝憲亦奏辨,謂『覲官參謁,乃尊朝廷』。繼咸又上言:『尊朝廷,莫大於典例。知府見藩、臬行屬禮,典例也;見內臣行屬禮,亦典例乎?諸司至京,投冊吏部各官,典例也;先謁內臣,亦典例乎?事本典例,雖坐受,猶以為安;事創彝憲,即長揖,祇增其辱』!上仍切責之。
知貢舉禮部左侍郎林釬奏言:『貢士顏茂猷作「五經義」凡二十三藝,錄之恐遭於式,黜之又重其才』。上以其該博,命錄之;繼列於榜,特令一體廷試。
賊入瞿塘,陷夔州,殺署印同知何承光;道臣周士登、通判王上儀、推官劉應侯、
奉節知縣譚楚良俱遁,免。
慶王上言宗祿虛設,如慶城王府於崇禎六年方給萬曆二十六年之祿。上異之,命追責向來所司。
戊寅,蠲登、萊宿逋,且賑之。
甲申,上祀先農,躬耕耤田。
是月,海豐雨血。
山西賊自宜川渡河,合降丁、饑民蔓延於澄城、郃陽間;官兵斬三百餘級,餘遁。會北兵至,夾攻;斬百五十級。遂突入商、雒,十三營號十萬,掠洵陽、興平,流入漢川。
三月丁亥〔朔〕,南京右都御史唐世濟上言:『流寇有四:一亂民、一驛卒、一饑黎、一難氓;宜分別勦撫』。上善之,命專委總督陳奇瑜。
辛卯,上御文華殿;日講畢,閣臣退。命再入,問「陳奇瑜今安在」?溫體仁對曰:『聞在延綏,今彼請餉三十萬』。上曰:『已留新餉』。錢士升曰:『新餉雖留,此時官未盡徵,恐難濟急。至於難氓,勢必資遣,方可得生。但期以免死,勢終為賊』!上低回久之,乃諭曰:『近來用人拘於資格,乙榜巡撫,若以為怪』!因論及南宮試事曰:『近來文章俱屬浮習,如董仲舒「天人三策」,真文章也』!
巡撫山西右僉都御史戴君恩奏留新餉二十三萬,乞准開銷;又乞發內帑賑濟。命於太僕寺量給。時山西自去秋八月至今不雨,大饑,人相食。
己亥,大學士何如寵在道,屢引疾;不許。刑科給事中黃紹杰奏言:『如寵棲遲里門、徘徊道路,非有所疑畏,則有所瞻顧也。將來君子、小人不能並立,次輔溫體仁當知所自處矣。自體仁為相,無歲不旱、無日不霾、無地不災、無在不盜;燮理固如是乎?秉政既久,窺旨必熟。故中外諸臣承奉其意,如一人當用,則曰此與體仁不合;一事當行,則曰此體仁所不樂。凡此,皆召變之由。乞命體仁引咎辭位,可以上回天心、下慰民望』!上責其率妄,調外。
辛丑,策貢士於建極殿。上特裁宸翰,問以恢疆、安邊、屯田、鹽法、漕運、馬政、恤民、足兵、正士習、破資格,其道安施?朕將親覽。為賜劉理順以下三百人進士及第、出身有差。
丙午,河套、插漢合犯寧夏河西玉泉營,總兵馬世龍擊卻之。
夏四月丙辰朔,海寇劉香掠海豐。
己未,工部侍郎李遇知等請發帑金十萬賑濟陝西;命戶部議之。
庚申,新平堡參將馬鐵貝誘降丁入市,收其弓矢;詒以軍門巡邊出迎,遂驅而殲之。上首功。
辛酉,西人數百騎犯新平堡,傳烽守備王國臣馳斬八十級;西人歹打兒漢吉囊等前,以三萬騎乞降。
丙寅,賊在房縣,婦倍於男;張全昌擊斬百五十八級。
丁卯,安位以兵送安邊往霑益州。
壬申,西人陷保定州。
甲戌,發帑金五萬,命御史梁炳賑饑陝西。時山西永寧州民蘇倚哥殺父母,炙而食之。
川寇三萬人退屯鄖陽之黃陽灘,分三道──一均州趨河南、一鄖陽趨淅川、一金漆料過河趨商、洛、盧氏;張應昌戰均州五嶺山,兵敗,還均州。
西人陷得勝、鎮羌二堡。
丁丑,賊陷兩當縣。賊攻蒼溪,陷鳳縣;洪承疇聞插漢犯甘肅,即自漢中行。至棧道青橋驛,聞賊營寧羌州;庚申,返褒城、至沔州援寧羌,賊由陽平奔鞏昌。丁卯,承疇過白水江;辛未,抵擺州。壬申,至成縣,見賊勢盛,且分道一向邊方、一向漢中,知府斷棧道、守雞頭岡,賊不得至褒城,由漢王山犯固城、洋縣,官兵固守;賊間往石泉溪陰,又別部賊二萬趨寶雞、汧陽求撫。又湖廣賊二、三萬犯平利。蓋春夏間楚、蜀賊合於秦,又盧象昇等萃兵於楚,故賊盡奔漢中、興平;而川賊入西鄉者二、三千,又
犯城固東下。是時諸賊盡入漢中、興平,以接於商、雒矣。寇自五年聚於晉,縱之渡河,而豫、楚被害;至是,又還集於秦;而朝廷漫無措置,失此機會,良可惜也!
癸未,賊往四川,阻大江,入西安之終南。
是月,宣大收降丁五千一百九人,婦女不預焉。時插漢虎墩兔憨西徙。
總督漕運楊一鵬奏言:『去冬十一月,淮、泗之間方千里俱有異鳥叢集。雀喙、鷹翅、兔足、鼠爪來自西北,千萬為群;未嘗棲樹,集於田,盡食二麥:亦災異也』!
五月丙戌(原文誤丙寅)朔,尚膳監太監王永祚奏:三宮膳羞,歸併大庖。從之。
辛卯,免浙江崇禎三年以前織造緞疋。
賊陷文縣。文縣去歲大旱,入秋早霜,冬無雪;今春不雨,斗米七錢。延綏西路,數年不登。賊分部,一掠鄜、延,奔綏清金峪者,官兵擊斬千三百餘級;一掠延、慶,亦擒斬數百:皆傍終南山,竄入商、雒。
插漢虎墩兔憨犯寧夏,總兵馬世龍拒之,斬八百九十餘級。
丙申,洪承疇以副總兵賀人龍劉成功等兵二千、游擊王永祥騎八百赴藍田。蓋寇出陝西之道有二:曰商、雒,曰漢中、興平。時賊深入南山大峪,實近省會;故逐之。遂東奔綱峪川,復入大山,遠竄商、雒。其前犯西安、涇陽、三原之賊李自成、張獻忠等,俱西奔盩厔、鄠二縣。
傅宗龍密陳防海之策,欲盡撤皮島兵以節浮費;兵科給事中常自裕言。
賊陷盧氏縣。
乙巳,洪承疇自漢中西援甘肅。
練國事奏:『今日最難有五:一〔曰〕缺兵。大盜起於延綏、榆林,兵力不足,遂調甘肅。自寧夏喪師於靈州、甘肅喪師於涼州,今防插虎尚且不足,能分以勦賊乎?榆林兵止五千,陳奇瑜率之而防秋,又當西還,則兵愈少。二曰缺餉。西安、鳳翔兵荒,且留新餉;即使支盡,不抵三鎮之用。司府無可借餉,餉將安出!三曰缺官。荒、盜頻仍,有參罰戴罪、有追贓客死、有失城就逮;道、府且不樂就,何況有司!今官缺三十餘員,何以治民、辦賊?故缺官急宜補,而參罰亦宜少減也。〔四〕曰宗祿。秦俗囂悍,貧宗尤甚;垂涎賑金,漸不可長。〔五〕曰驛遞。秦、晉驛遞,例不全給。今募夫之苦更加十倍,故人人思遁。凡在衝路,宜全給以安其心』。
洪承疇等自盩厔、郿縣渡河抵岐山,向平陽,分三道。寇十餘萬,承疇兵僅三千在漢中,總兵左光先、游擊趙光遠兵三千四百有奇在臨鞏,總兵孫顯祖兵千五百、參將卜應等兵二千在平涼,副總兵艾萬年兵千人止可城守,其游擊王永祥、馬獻圖分戍者不預焉。總兵張全昌等兵六千,視盜所向,以為援勦。
六月乙卯朔,洪承疇以援甘肅,上言:『漢南諸郡各接楚、蜀,今大兵皆屯楚、蜀
,賊必偪入漢南。陝撫練國事遠駐商、雒,按臣范志粹又以會城空虛而移駐。臣以邊急,復離漢南。大盜回集,誰為反顧』!
敘禁旅功,廕太監曹化淳世襲錦衣衛正千戶,袁禮、楊進朝、盧志德各百戶,賜金、幣;餘有差。
總兵陳洪範請滅插漢;上命趣赴登州。
丙寅,陳奇瑜因撫治鄖陽盧象升勦竹山、竹溪各山寇速戰,斬一千七百五十三級。
賊犯郿縣,為鄉兵斬溺甚眾;寶雞、岐山義勇聞風率先,賊敗去。
戊辰,飛蝗蔽天。
己巳,劉成功、柳國鎮、艾萬年等以三千人戰寧州之襄樂,頗有斬獲。俄賊眾伏發,被圍;萬年、國鎮敗沒。
先是,陳奇瑜圍李自成大部於南山車廂峽。會連雨四十日,賊馬乏芻,且苦濕,死者過半,弓矢俱脫,賊大窘,乃自縛乞降;奇瑜許之,各給免死票回籍。甲戌,出山。
張全昌追賊兵敗,都司田應龍、張應春死之。賊連勝益驕,欲犯西安、涇陽、三原等縣;洪承疇令曹文詔以三千人自寧州往援。
清兵圍大同。
陳奇瑜於峽石獅子山勦秦、晉遺賊,斬七百二十五級,渰五千餘人,墮崖死者二千
餘人。
秋七月乙酉朔,降盜陷隴州;陳奇瑜聞之,檄各屬嚴守待命。
諭兵部禁札付加銜。
加築京城。
丙戌,日食。
己丑,洪承疇奏言:『賊在慶陽、西安,拒敗官軍。猖獗如此,大抵賊可十四、五萬,明知官軍一、二萬不能四馳,恃其勢眾,旁伏遞進:則勦殺之難。賊皆精騎,每跨雙馬;官軍馬三、步七:則追逐之難。賊攻堡掠野,到處可資;官軍待糧轉運:則糧芻之難。賊入山負嵎,官兵相待一日,即誤坐一日:則時日之難』。且請鹽課銀三十萬,加曹變蛟秩,鼓其敵愾。遂加曹變蛟副總兵。
辛卯,賊至鳳翔西關,藉口奉督、撫文安插城內;守臣知為巨寇,詒以門不敢啟,須縋城而上。先登三十六人,盡殺之。陳奇瑜因借以為辭,劾地方官紳撓僨撫局,以激上怒;命緹騎逮寶雞知縣李嘉彥及鳳翔鄉紳孫鵬等五十餘人,下刑部獄。
清兵入大同張家口,又入膳房堡,焚龍門關。
叛兵楊國棟等擁三千騎直抵西安城下乞撫,巡撫御史范復粹無計,惟登陴固守。明晨,練國事在鄠縣聞之,馳還;登南城,檄賊至濠畔講。一日夜未決,度不受撫,必西
走鄠、盩厔;密檄沿途官兵飭備,更設伏於盩厔境上之夾水溝。時禾茂泥淖,騎不任馳;伏發,殲其半。國事又遣官招之,諭殺渠自贖,予上賞;頃之,一賊斬國棟以首獻。賊人人自疑,互戕千餘人;餘仍入南山。
壬辰,清兵入保安、懷來;命寧遠總兵官吳襄、山海關總兵官尤世威以兵二萬分道援大同。時遼東粗安,有言巡撫方一藻、總兵祖大壽私通,故移警於西。
洪承疇令曹變蛟赴三原。
癸巳,京師戒嚴;清兵屯膳房堡沙嶺,往陽和。
乙未,洪承疇趨富平,轉入渭南,遏各賊。
敘州定遠堡母豬龍洞聞銅鼓聲一日夜。
丁酉,清兵圍宣府,遇擊,退屯深井;天壽山守備王希忠以聞,命亟收人畜入保。
戊戌,清兵四略永寧。明日,大捷。命保定巡撫丁魁楚移駐紫金關、山西巡撫戴君恩移駐雁門關、總督陳洪範移駐居庸關。
己亥,命御馬太監黃鍾育、尚膳監太監王之俊、司禮監太監孫朝喜俱提督忠勇營。
清兵入鎮羌、得勝二堡。
庚子,以太監孫茂霖監防紫金、倒馬二關。
大盜混世王等從鳳翔、郿縣東(?)盩厔、鄠縣,云犯西安;洪承疇馳一晝夜,明
日入西安,預檄富平關兵及張全昌兵俱赴西安合擊賊。賊颺至西安之東境,我兵以力疲未能出;承疇恐賊自渭南、華州東出潼關,先令張全昌、副總兵曹變蛟間道走渭、華遏其前。承疇出至潼關紅鄉溝追賊,游擊李效祖、柏永鎮力戰,自辰至申,賊始卻;不能出關,因登山。承疇自潼關馳赴藍田,欲從山後間道勦之。丙午,賊覘知官兵意,夜走商、雒山中。初,大盜老回回等萬餘先踞南雒山,今又益賊萬餘;承疇又率張全昌、趙光遠共兵三千赴潼關大峪口截其出,仍備閿鄉、靈寶諸處。而前淳化、耀州、富平賊李自成、張獻忠等東奔,陷澄城縣、圍郃陽旬餘,聯絡百餘里;聞承疇兵至,解圍,由清水、秦州窺平涼、邠州矣。
清兵圍大同左衛。
盧象升追上津賊於乜家溝,總兵鄧斬一百八十六級。
清兵破安州,殺知州閆生斗。
己酉,清兵至朔州,圍渾源州。
庚戌(或壬子。原文誤壬戌),巡撫河南玄默撤左良玉自內鄉,陳治邦、馬良文等自雒陽並赴盧氏。
插漢虎墩兔憨又犯寧夏廣武營,官兵擊斬四百十六級。
湖廣總兵秦翼明至上津縣,商州賊犯豐陽。豐陽,古廢關;地接秦、楚,為鄖、襄
之咽喉。豐陽後有小徑曰罩川口,可通鄖西。鄖陽巡撫宋祖舜令游擊周士鳳以六百人戍罩川口,翼明夜發兵架梁入賊營後;昧爽,分兵搗其營,賊稍怯,斬百四十九級。
上憂寇無已時,召諭戶、兵二部:以淮撫兵及楊御蕃兵阨南畿要害,護祖陵;以董應文赴彰德,倪寵、牟文綬兵赴山東、河南協勦,以河南湖廣兵、李重鎮關兵四萬五千並赴河南,令盧象昇總督征勦承天,責巡按余應桂居守。如秦寇入豫,洪承疇出勦西北、象昇進勦東南;賊復入秦,則象昇亦入關協勦。而豫賊有自中牟走洧川、有自祥符入尉氏,旋突禹、許、長、葛間;而豐陽關之賊不得出,屯靈寶凡十三營,前三營張平國往許州、王成龍往鄢陵、許文沖往尉氏,大營在永寧、盧氏,約九月向山東,實欲誘我東備,因襲汴梁也。
八月丙辰,叛兵自斬其渠楊林降。
陳奇瑜報降賊解散男婦一萬三千八百七十七人──斬渠魁十人,俱延安、安定等縣民,並令還鄉。
清兵破代州。
戊午,夜,李自成陷咸寧,殺知縣趙躋昌;洪承疇援兵至,遇於城下,賊棄金帛餌我兵,竟西遁。
庚申,張應昌擊咸陽賊,斬四百九十九級,俘其軍師劉某;兵氣始振。
清兵分道進:東路至繁峙、中路至八角、西路至三坌。
賊陷隴州,屯州城及汧隴間浹月。陳奇瑜次鳳翔,令參將賀人龍等援隴州;賊圍之。
少詹事文震孟請改先帝「實錄」;上以冊立皇祖默定、張差實係風癲、紅丸輕進意亦忠愛,諭旨即為定案,不必議改。
旌唐王聿鍵助餉。
己巳,清兵攻大同五日,退西安堡。
清兵入崞,代崞縣知縣黎壯圖降;陷靈丘縣。
辛未,罷總理監視太監。諭曰:『朕御極之初,撤還內鎮;事無大小,悉委臣工。不意諸臣營私諉過,罔恤民艱:廉謹者入於迂疏,賢能者好為推諉;居恆但有虛聲,臨事均無實濟。己巳之冬,京都被兵,宗社震恐,舉朝束手;此士大夫負國家也。不得已,分遣各鎮監視,添設兩部總理;雖一時權宜,亦欲諸臣自反。邇來經制粗立,兵餉稍清;諸臣應亦知省,自圖改悔。今將總理監視等官盡行撤回,以信朕之初心。惟關、寧偪近,高起潛兼監兩鎮;京營內臣提督照常。所願二三臣工,共體時艱!若復蹈陋轍,不惟國典具存,抑諸臣之忠猷何在;良足恥矣』!
清兵攻保定竹帛口,殺千總張修身。
甲戌,召勳戚文武於平臺,問堪冢宰及總憲者?令各給筆札條對,吏部侍郎張捷曰:『臣之所舉,與眾不同』。上許之。勳戚在殿西室、文在殿東室,捷徬徨四顧,大學王應熊目屬之;諸臣覺其異。及問所薦,則兵部尚書呂純如也。時諸臣或舉鄭三俊,勳戚亦如之;或舉唐世濟,捷曰:『總憲世濟可,冢宰非純如不可』!俄入奏,力言純如之長。諸臣以純如列「逆案」不可,刑科給事中姜應甲言之尤力;捷失色。上問溫體仁,對曰:『謝陞可』。上曰:『爾等其諦思之』!應熊故善周延儒,而純如又與延儒善者,體仁陰主之,工科給事中范淑泰遂劾王應熊、張捷同謀黨附,大肆欺擅;刑科給事中吳甘來亦劾張捷計翻「逆案」,純如用,則邵輔忠、張樸輩皆可用矣。上責捷回奏。
乙亥,召南京吏部尚書謝陞為吏部尚書、右都御史唐世濟為左都御史。
刑部尚書胡應台終養去,以馮英為刑部尚書。
陳奇瑜專事招撫,由城固入漢中,降盜解散萬五百二十八人──斬渠魁四人,皆延安人也。勒降人回籍,行八百里至寶雞等縣,仍事殺掠;官兵捕斬三百餘級。
洪承疇至富平,詰朝至馬家村,掩盜不備。賊先鋒高傑甚銳,承疇還富平,夜襲營,殺二百餘人,斬六十餘級;高傑降於賀人龍,人龍率以襲賊,卻之。
己卯,清兵出拒墻堡。
辛巳,祖大壽以兵四千人西援;命駐防薊鎮密雲。
清兵攻大同右衛。
是月,有大星從狗國墜入大同兵營。
閏月乙酉,清兵攻宣府,萬全右衛守備常如松卻之。丁亥,入萬全衛。
洪承疇遣兵擊延綏西人,斬四百餘級;西人遁。
己丑,暹羅入貢。
清兵出塞歸,計駐宣、大隃五旬,□獲毋算。吳襄、尤世威分道援大同,襄兵敗;世威部將祖寬以七百騎戰大同北門,頗有殺傷。
賊陷白水縣,知縣龐瑜先遁。
甲午,上御文華殿;日講畢,仍召閣臣曰:『敵出口,宜先招撫難民;援兵可撤者,當盡撤之』。王應熊曰:『彼利子女、金帛耳,田禾未損;援兵屯駐城西刈禾牧馬,民甚苦之』。錢士升亦以為言。應熊又曰:『山西崞縣賊止二十騎,掠子女千餘人;過代州,望城上親戚,相向悲啼。城上不發一矢,任其飽掠而去』。上為頓足嘆息。應熊曰:『崞縣被陷,稛載三百輛;去後數日,官兵始報恢復』。上曰:『各官俱有罪,命兵部核奏』。士升曰:『賊實可擊,失此機會』!何吾騶曰:『當盡徵各省糧餉,以圖恢復』。士升曰:『吾騶所言,是廣東事也。若江南,府帑並無存留;且漕糧加派,江南獨溢。民力已竭,不堪再困』。上又傳兵部設法市馬。
清兵出宣府歸,命撤援兵。
江西、河南、雲南大旱。
壬寅,陳奇瑜至鳳縣。時賊益熾,北接慶陽,西至鞏昌,西北至邠州、長安,西南則盩厔、寶雞,眾殆二十萬;奇瑜始悔,分兵出御,而兵亦寡矣。
甲辰,夜,木星犯奎宿。
壬子,總督宣大張宗衡、巡撫宣府焦源清、巡撫大同胡沾恩、巡撫山西戴君恩並免──十月,論罪,俱遣戍。
九月丙辰,巡按陝西御史傅永淳報:『流寇出棧道,攻陷麟游、永壽──即陳奇瑜棧道中所撫賊也。七月,圍寶雞,賺鳳翔;其招撫官三十六人在鳳翔守城者,皆士民誘殺之』。
丁巳,應天地震。
庚申,王恭廠火藥災,傷斃數千餘人。
癸亥,賊破扶風,殺知縣王國訓。
乙丑,日講官少詹事文震孟請告;不允。
賑淮安、徐、和。
禮部尚書曾楚卿罷。戶科給事中姚思孝論其天啟時「要典」副總裁也。
諭兵部:『腹馬俵解,祖制難以盡更,仍舊本折兼收。苑馬虧額,前茶馬冊報七監馬匹強半虛數;今欲清補牧地牧軍、盡釐牧政各官蠹弊,詳酌責成,豈得空言設法!並宣、大市馬作何易買?確議具奏』。
甲戌,河南寇圍榮陽、汜水,及於密縣;河南推官湯開遠同左良玉自郟援密,寇走登封。尋入白沙新莊;又覘知信陽有備,自光山、羅山犯黃安、麻城,自麻城趨羅田,犯蘄水大營,盡入黃州,廣濟、黃梅告急。
兵部議大勦:河南兵入潼、華,湖廣兵入商、雒,四川兵入漢中、興平,山西兵入韓城、蒲州。
丁丑,盜掠略陽。時陝西盜,一由鳳縣舊棧道,還攻漢中;一出略陽,由陽平關入梓潼、劍州;一由寧羌,犯廣元。
辛巳,洪承疇自平涼遣副總兵左光先等率兵間出華亭;明日,抵隴州,賀人龍圍始解。
冬十月甲申朔,兵科給事中史可鏡劾陳奇瑜報撫賊一萬三千人勒回延安,似延安人專盜也。又傅永淳上言:『漢南降盜出棧道、渡渭水,陷城據邑,所在騷然;皆由奇瑜專主招降,謂盜以革心,不許道塗訊詰。入一邑而邑不敢問,入一郡而郡不敢問,開門揖盜,勦撫兩妨;恐種禍不止三秦也』。
巡撫山西右僉都御史吳甡言:『御□必須塞外;若塞入,而援截甚難。招安流盜,更宜慎重。「書」云:「殲厥渠魁,脅從罔治」。未舍渠魁而概散之者,彼狼子野心勢難馴服。況邊地窮荒,無居無食;僅曰「免死」,豈遂革心易慮』!
癸巳,流盜犯黃、蘄。又河南盜掃地王等趨東南,自霍山、英山分掠潛山、太湖、宿松。
乙未,遼東總兵祖寬抵靈寶。時賊離城六十里,混世整齊王、張獻忠皆在焉。會戰,斬百二十一級。
總理戶、工二部司禮太監張彝憲改司禮監提督。
丙申,上連日御經筵,遇雪不輟。諭講官尚書韓日纘、姜逢元、侍郎陳子壯、少詹事文震孟、諭德姜曰廣、倪元璐、修撰劉若宰:言毋忌諱。震孟講「春秋」,上論及「仲子歸瑁」,震孟對曰:『此見當時朝政有缺。以是類推,「春秋」之義實有裨於治道』。上然之。
丁酉,命鄧簡精銳二千五百人屯臨洛,相機勦寇;餘兵還薊鎮。其延綏、寧夏、甘肅、固原援兵屬陳奇瑜,調遣洪承疇標兵夾擊。其陝西、山西、河南、鄖陽、四川各巡撫,俱分布要害,扼截應援。
免宣府總兵張全昌、大同總兵曹文詔、山西總兵睦自強。
庚子,以鄭三俊為南京吏部尚書。工部尚書周士樸以公主墳價混匿,駙馬齊贊元劾之,削籍;以劉遵憲代之。
乙巳,賊陷陳州,圍靈寶;官兵擊之,賊奔耒陽諸山。
賊自京山間道趨顯陵;明日,遁入山中。時大寇聚秦中,李自成在乾州;招之,不聽。老回回在武功;而河南賊出永寧,陷靈寶。
總兵左光先擊李自成於高陵、富平間,斬四百四十餘人,即還富平。自成弟戰沒,屯乾州安家莊,佯求撫於監軍道劉三顧;真寧知縣王家永遽信之,出城招諭,被執,失其印。三顧逆其詐,早避堡上。賊有奔涇原者扼於洪承疇,東奔華州、渭南者扼於趙光遠,遂折入南山。時官兵三戰,共斬一千二十級餘。而華陽、南原之賊夜隃山中,出耒陽。
是月,貢士朱陛宣卒。陛宣,吳縣人;萬曆壬子貢士。學行醇篤,學者私諡「孝介先生」;御史祁彪佳奏薦。明年,贈翰林院待詔。
十一月癸丑朔,陳奇瑜請各巡撫、總兵分地責成;從之。時撫局大潰,賊氛日熾;故有是請,欲分委其過也。
癸亥,盡免山東五年以上逋租。
巡撫河南陳必謙率參將李雲程由洛陽趨偃師,命監軍同知祖寬趨嵩、汝,皆走汴之
路也。時李自成自潼關奔偃師、鞏縣,張獻忠等奔嵩、汝,為豫、楚合寇。賊偵左良玉在偃師,偽向開化,漸西移犯河南;良玉還救,河南賊已出龍門併歸東路。
丙寅,守備劉宗傅報插漢部落百餘人叩關乞市,太監劉秉憲以聞。
總督漕運楊一鵬議濬泇河;從之。
翰林院侍讀倪元璐上「制實八策」:曰離〔□〕交。東西勢並涇鎬之事,慮在來春。宜敕樞臣秘通邊吏,乘茲方合,用間用疑,伐其本謀;使能散膠漆為水火,俾疆境自危而復安:一也。其次曰繕旁邑。用兵,惟知聲擊潛虛之法。備關則不趨關而趨口,備口又不趨口而趨雲上;度其再來必不趨雲上而趨薊,又必不逼京城而抄旁郡。京城近畿玉田、三河、豐潤、平谷等邑宜及時增繕,大修守具;庶可堅壁清野,奪其久持;二也。其次曰優守兵。頃者宣、大之役,不御不追,罪由將吏嬰城力守,勞在師徒;今罰行賞稽,能無怨心!臣查守兵月廩不及戰糧五倍,援卒驕蹇,猶然厚奉;相提而論,誠似非平。或量給賞賚,勵其守氣;或倍增糧額,責以成功;三也。其次曰靖降人。夫既云來歸──況皆散丁零眾,調馭之方,存乎權智。蓋不在主將甘苦與共之情,而在行部番漢不分之跡;使得各無猜疑,自然一心歸附:四也。其次曰益寇餉。秦、晉流寇蔓延日滋,苟圖必勦,惟在足餉;請聽兩省以舊賦之半、新賦之全留輸行間,以備兵儲:五也。其次曰儲邊才。夫邊才難辦,成於練習。諸凡近邊縣令,惟求英茂,三年見能,即陞
本道。自僉、臬以至藩長,悉亦覈其成績;而本方節鉞之才,亦取諸此節鉞。無缺則加卿銜,照例三年一任其子。如此則終身於戎馬軍旅之間,塞責者稀;而更得不次世及之恩,願從亦眾:六也。其次曰奠輦轂。昔漢徙富民以實京師。今者都城匱竭,不忍見聞;車戶動至傾家,流商嗷然載路。重之市井亡賴以告密為佃漁,一語牽連,家已蕩然。凡昔所號巨賈殷家,悉無兼辰之食。五方游眾無所歸依,誠恐一旦告急,人無固心;掉臂開門,勢所必有。宜急議培養,無靳膏澤;酌甦商之策,塞告密之門,汔可小康,馴臻大定:七也。其次曰嚴教育。國家教官以秘館,教士以辟雍。今者一入金門,遂稱閒局容與焉;是化有用為無用也。欲使無亡所能,莫如教習古事經史、今事典故;遠事祖憲,近事時宜。凡所誦著,悉取諸此。日省月試,灼然有程。至於援納既革、貢舉將興,兩雍司成,略倣館條;策厲多士,何患功能不出:八也。又「制虛八策」:曰正根本。治之根本,惟在絲綸。今六曹庶務,成謀悉稟政府。便殿引對,雖微言悉蒙俯採;故救時之可為,莫如今日。誠能體陛下之嚴察以剔蠹袪邪,奉陛下之公虛以育才扶正;勿以大猷付之悠忽,勿以瑣務示其周詳;恩怨不橫其胸,好惡必循人性;毋徒傷元氣而情面仍存,毋浮慕精明而叢脞實甚;毋以意見仇獨立之士,毋以聲顏拒來告之人。如此則才識自生,勳猷自著:一也。其次曰伸公議。吏部左侍郎張捷無端保奸,致激群論。在今日,去留非徒邪正之關,實亦安危攸繫。何者?凡彼死灰竭計,惟幸國家多凶。今見
首功無恙,即云大勢已移;竿牘金錢,麇興蟻至。從茲擾擾,必多事端。息棼遏萌,是在乾斷:二也。其次曰宣義問。夫祖考者,臣庶所欲崇戴以明忠;內臣者,外廷所當摘剔以明異。如近日詞臣許士柔力闡先徵,倘終庋閣,則陛下「永言垂則」之義未彰。昨歲憲成王志道執爭內遣,如久沈淪,將陛下「權宜姑試」之心逾晦。斯關譽望,冀留睿思:三也。其次曰一條教。卓異本求循茂而厲以考成之格,於是撫、按不能治貪殘;例轉本處庸凡而美以優陞之名,於是公論不得問摧折。會推既咨群議,而所禁乃在把持;館員既重官評,而敷試仍以文字。於是盈廷之語默無主,閣部之取舍難憑;盍求畫一,以定歸趨:四也。其次曰慮久遠。夫弊必原其自始,法當慮其所終。故循事始之觀,則兵譁必由於將劣,民亂必由於紳豪,武絀必由於文尊,宗辱必由於官玩。為要終之論,則劣將易制而譁兵難制,豪紳易制而亂民難制,文吏易制而武臣難制,有司易制而宗潢難制。若矯偏過平,懼貽後累:五也。其次曰昭激勸。劉之綸以庶常片語而佐樞、王來聘以武第踰年而秉纛,遭被非常,安能不死!要在二臣之死亦有難能,法應殊卹;顧反寥寥,天下皆謂陛下驟貴無功之人而薄酬死事之節。請自今茲懋弘斯義,卹死勸生,俱可致功:六也。其次曰勵名節。孔子疾沒世無稱,聖人之期人以名如此。今或見人表異,輒詆好名。臣惟懼世不好名,所以每多敗名之事。至於在位無才,皆因骨柔節墮。昔人求將略於犯顏敢諫,此非虛言。原夫畏敵之情,無過畏死;斧鉞之與鋒鏑其為不畏,
豈有殊哉!摩厲之術,必握其原:七也。其次曰明駕馭。督、撫大吏──古之所稱「連帥」,全資威重彈壓諸州。況當受時臨戎之際,小形過差;此可鄭重責成,勿事頻加呵讓。誠恐氣失,沮喪靦臨;將吏勢必倉皇亂謀,苟且救過:八也。疏入,上復問「用間伐謀」之策。既而元璐再陳之,且求上盡撤監視內臣,以重邊疆;不報。
禮部右侍郎陳子壯嘗謁大學士溫體仁,體仁極稱「主上神聖,臣下不宜異同」。子壯曰:『世宗皇帝與議禮諸臣同心並志,千載一遇;然祔廟之議、勳戚之獄,當時臣工猶執持不已。皇上威嚴,有類世宗;公之恩遇,孰與張桂!但以將順而廢匡救,恐非「善則歸君」之道也』。體仁意沮,自後遂至嫌隙。
庚辰,削總督兵部右侍郎兼副都御史陳奇瑜職,聽勘。先是八月,陝西諸臣李玄、李遇知等奏撫寇之誤:貽害封疆、戕害生民;蓋指奇瑜也。兵部尚書張鳳翼與奇瑜姻契,歸罪陝西巡撫練國事,逮之;上命並勘奇瑜。既而李玄等復糾其罪;亦逮訊之。──次年,論戍。
是月,盧象升襲賊龍駒嶺,敗績。
十二月癸未朔,以乾清宮管事太監馬雲程提督京營戎政。
溫體仁乞罷;不允。
甲申,以司禮太監李承芳總督東廠。
賊大至鄖西,又自洋、沔直至興平、洵陽、白河,絡繹不絕;副總兵楊正芳深入,同鎮筸將張上達死之。
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讀倪元路上言:『今年夏、秋之間,吏、禮二部會議館員考選,踰月未決。一日,臣偶遇薛國觀,問及之;國觀云:「斯舉甚盛,考法殊難」!臣偶攄臆見,國觀躍然為可。又越數日,忽舊冢臣李長庚貽書致詢,臣即以議揭答之;唯云考選一事所以難者,皇上崇治行,而弘文之選原屬文章。今欲歸之政府,則內閣似侵主爵之權;責在司銓,豈館職不關綸扉之議!且法既尊治,則吏部之殿、最即是定評;考必以文,倘內閣之高下或乖輿論。正使同堂而咨,必致彼此牽制。欲求文治相準,保無長短互異;若此者,所謂難也。愚請吏部先以治行考定之,即以所定人數送閣。考選館員,凡與試者悉為治行之尤;在內閣即可一意徵文,不必分心採望。其甲乙名次,以文而定;而授官高下,仍準官評。拔科道之尤為館員,既可尊文章於政事之上;定編簡之次以部議,仍是升器識於文藝之先。臣所言如此,未嘗品題人物、竊定員數,有把持劫制之力也。陛下即以多事斥臣,臣豈有悔之』!上善之。
戊子,辰刻,日旁有三暈;久之,乃散。
丙申,總督宣大楊嗣昌奏:『插漢部落,實有數萬。小王子至歸化城,俟正月來講賞,先求開市。臣意勦之不能拒之,應就其計,借市馬為操縱,暫示羈縻,亦是一策』
。命部議覆。
巡撫淮、揚御史劉興秀言:山陽、海門、沭陽、桃源、睢寧、鹽城、興化災荒,乞蠲;不許。
賊自徽、階突入略陽、沔縣,毀秦王祖瑩;游擊唐通兵敗。
總督兩廣都御史熊文燦令守道洪雲蒸、巡道康承祖同參將夏之木、張一傑往謝道山招劉香,被執。上以賊渠受撫,自當聽其輸誠;豈有登舟往撫之理!弛備墮奸,尚稱密商,未嘗與知;督臣節制何事?蒙昧如此!命巡按御史確覆,不許飾報;令文燦戴罪自效。
是月,左良玉軍澠池、陳永福軍南陽,鄧為援;而山西平陽、汾州、防河之戍,多逃自靈丘、廣昌,徑走五臺。陝西、鄖陽各處告警,云東下常德,而河南為劇。兵部議徵邊兵二萬、益新餉二十五萬,會合湖廣、山西討寇關中。
崇禎實錄卷之八
懷宗端皇帝(八)
崇禎八年春正月壬子朔,左良玉於汝州、南山逐賊,斬獲甚眾。
甲寅,兵部職方主事賀王盛再劾溫體仁奸庸誤國;謫外。
叛兵焚五臺,流盜掠沔、洋、城固、南鄭。唐通戰沔縣,斬二百餘級;左光先戰城固,斬百四十五級。
丙辰,命吏部京察。
丁巳,賊至固始──明日,城陷。
己未,洪承疇以河南賊熾,率標(?)三千赴之。而西安賊南至盩厔,過渭掠西安、乾州;又河南逸賊復入興安、漢中,陷寧羌,自沔、略陽轉入臨洮、鞏昌。
以姜逢元為太子太保、禮部尚書。
庚申,夜,賊自固始薄霍丘──明日,內潰,入殺縣丞張有俊、教諭倪可大、訓導何炳若。郾城土寇萬餘人,又汾州、臨縣、彰德、林縣各土寇應之,燹掠四聞。兵部議調西兵二萬五千人、北兵一萬八千人、南兵二萬二千人──更鐵騎二千,以張外嘉及總兵尤世威統之;天津兵三千人,以徐來朝統之:自臨清、濟寧赴歸德、陳州。又徵白杆
羅網壩兵三千,譚大孝統之;由夔門赴鄖陽、河南。時南北濟師,共兵七萬二人;餉七十八萬六千外,留湖廣新餉十三萬、四川新餉二萬。
吳甡薦張全昌、曹文詔,從之──釋伍自效,出太原。
汝寧賊趨潁州。時河南賊分三道趨六安、趨鳳陽、趨潁,掠濮州。
辛酉,巡按四川御史劉宗祥上吏部左侍郎張捷囑託私札;上命捷回奏。
壬戌,賊陷潁州,知州尹夢鰲、通判趙士寬俱闔室死之;殺故兵部尚書張鶴鳴、雲南按察副使張鶴鵬、中書舍人田之應,諸生遇害百餘人。
禮部尚書李康先罷──以徇庇試卷也。
蠲保定、真定等府及景陵衛逋租。
潁川賊分攻六安、壽州。
甲子,修南京文廟。
丙寅,賊陷鳳陽。詐樹旗進香,前騎後步,賊大至而無(?),城遂潰。燬公私廬舍,光燭百里;殺知府顏容暄、推官范文英等六人,武官四十一人,橫屍塞道。焚皇陵樓殿,燔松三十萬株,殺司香太監六十餘人;高墻罪宗百餘人、衛軍皆伏迎道左,呼「千歲」。聞玄宮且不戒,守臣秘不以聞。留守朱國樹巷戰,斬二十七人,立力竭死;恣掠三日。
己巳,鳳陽賊連營紅心、池河二驛,殺守卒,大掠。南京兵至,賊奔西南定遠焚藕塘,距全椒十八里曰石碑橋,以筳蓴卜於神祠不利,刳神像而去,村落為墟。又大賊西返歸德,睢州總兵駱舉駐師紅心驛──去鳳陽六十里,竟按兵不進。巡按御史吳振纓隱敗,不以實聞。
許朝鮮參貨售半,後不許攜──次年,攜參貨至,不索值,不應命;留其貨於關外。自是,貢臣不至。
哨卒出塞至五藍把喇素之地,插漢虎墩妻台戶同夷目結力麥宰生、乞慶宰生、台什宰生駐牧約三千餘人、馬五百餘,台戶以前乞市不許,再求款;大同內中軍孫良弼以聞。有旨:不得輕信,致有疏虞。
辛未,洪承疇至潼關。有旨:命承疇既定西事,即(□)。
癸酉,巡按真定御史吳履中劾大學士溫體仁、王應熊及監視內臣等;上切責之。
乙亥,議湖廣加派。
出帑金二十萬助勦餉,貯開封;以援兵會集於此。出太僕寺金十萬輸西安,又截本省餉十萬貯淮、揚,以防寇逸。
上遵祖訓,命郡王子孫有文武才能堪任用者,宗人府以其名具聞;朝廷考驗換授官秩,其陞轉如常法。
賊陷巢縣,殺知縣嚴彥芳;攻舒城,知縣章可誠開西門誘賊,坑千人。因掠霍山、合肥、懷遠、臨淮,抵廬江;邑人具幣求免,偽許之。夜襲城,城陷。
己卯,黃梅賊陷無為州,又掠宿松;以潛山、太湖、宿松俱無城也。
洪承疇抵河南。時南陽及廬氏、嵩縣等盜知承疇至,又入潼關渭華、南山及商、雒間。承疇遣副總兵來胤昌以千二百人往戍西安;又令總兵秦翼明、游來朝間道向山東徑趨徐州,捍江北逸寇。
二月壬午朔,趣洪承疇入河南督勦。
賊陷潛山;募縣官,千金得之,刺不死。又至太湖,縣城東有大濠,知縣金珩據之以守;奸人導賊渡河,執知縣,刺之未殊,自經。丙戌,城陷。賊至宿松,守臣遁;民畏賊,迎之;復殺掠無算。
洪承疇至睢州擊賊,斬首甚眾。
時湖廣兵扼賊,賊仍走太湖。而河南賊迫於諸路兵,以南陽則過應山、隨州、棗陽,以汝寧則入麻城、黃州。鳳、潁之賊入英山、霍山,蘄、黃梅、潛山、廣濟、黃陂以及黃州皆擾;鎮筸茅岡兵二千餘人、施南女官冉氏兵五千餘人先後至,俱分戍護顯陵。官兵既東,其在嵩、廬氏、靈寶、陝、鄧、淅川諸寇密邇潼關、雒南者,又折入秦中;雒南賊約六、七萬人,咸陽、長安、盩厔等縣並遭蹂躪。有四大營屯溼陽,且北渡渭河
,東突三水、淳化,出耀州、富平、蒲城,恣剽掠。其河南賊老回回、張獻忠等續過商州,至於秦州。
命被寇州縣免崇禎七年、六年逋租,和、滁、含山、全椒量蠲。
張其威率官兵救宿松,賊伏發,敗走;把總包文達、項鼎鏞、朱士胤俱沒。吳志葵力鬥,殺四十餘人;賊引去。
癸巳,上傳免經筵──時鳳陽失事報至。
甲午,逮總督漕運巡撫鳳陽左副都御史楊一鵬、巡按御史吳振纓。
倪元璐上言:『盜賊之禍,震及祖陵;國家大辱,可謂極矣!但以今日人心,所在思亂;若陛下求其本謀,願首發罪己之詔,痛切撝謙,布告天下。然此非徒空言也,因是以廣宣德意,除民疾苦。今民最苦,無若催科。未敢興言冀停加派,惟請自崇禎七年以前一應逋負悉與蠲除,斷自八年督徵。有司考成,亦務少寬;繁瘠之鄉,量以九分為率。又東南雜解,擾累無紀;其諸一切苟非至急──如絹布、絲棉、顏料、漆油之數,悉可改從折色。此二者,於下誠益、於上亦未之損也。民之脫此,不猶釋湯火乎!至發弊而遠追數十年之事,糾章一上,蔓延不休;扳贓而旁及數千里之人,部文一下,冤號四撤。所以海內安分守株之民,一夕數驚。嗟乎!誰有以民間此苦告之陛下者乎?今請發弊止推現前,追贓但嚴本犯。苟是數者悉行臣言,天下大悅,賊氣自奪。及今不圖,
日蔓一日,必至無地非兵、無民非賊;刀劍多於牛犢,阡陌決為戰場:陛下亦安得執空版而問諸燐燹之區哉!故以今日之勢,為殄賊之謀;即使良、平復起,不能易臣此言也』。上深然之,命部酌奏。
己亥,命百官修省。工部主事鄭爾說上言:『修省之實,刑獄太盛、賦役太繁、摧折太甚,鼓舞未盡神、言路未盡輸、焦勞未盡當』。上責其輕率。
庚子,御史鄧金弘言:『治亂根原,間不容髮。今者邊塞虐而叛人助之,寇盜虐而客兵助之,水旱虐而掊剋吏助之,時而搜括時而助,皇上或謂潤橐之羨;而不知皆敲骨吸髓以盡人之財者也。豫徵、帶徵,力辦催科,皇上或謂急公之效;而不知析骸易子以盡人之力者也。至於告密漸開,已非殺不辜、失不經之道;讞獄屢駁,豈是辟弗辟、宥弗宥之心!請按崇禎七年以前官民贓犯,一切平反之;而且鞀鐸無虛懸,謫籍無永錮:撥亂反治之道,莫亟於此』!上是之。
刑部主事胡江劾溫體仁誤國;鐫一級。
丙午,陳子壯上言寬恤實政,曰蠲租、曰清獄、曰束兵、曰恤宗、曰宥罪、曰豁贓、曰使過、曰改折、曰寬驛、曰省工、曰旌敘、曰事例。上從之;惟事例不開。
清兵四萬──號十萬自瀋陽西趨河套,收插漢餘部。
是月,洪承疇請四川撫鎮移夔門、達州,進援鄖、襄、漢中;湖廣撫鎮分駐承天、
襄陽,進援河南、南陽;鄖撫移駐鄖、襄,總漕移駐潁、亳,近援汝寧、歸德;山東撫臣移駐曹、濮、沂州,近援江北、河南;山西撫臣移平陽、蒲州,近援靈寶、陝州;陝西撫臣移商州,並調度興安、漢中;河南撫臣移汝陽、南陽、河南間,保定撫臣總兵移駐邯鄲、磁州,可南北策應。從之。
三月辛亥朔,大霾,晦。甲寅,以天變,諭修省。
賊陷麻城。
候補給事中劉含輝乞蠲陝西八年以上逋租;不許。
先是,江北安慶賊奔蘄、黃。洪承疇次汝寧,慮其再入江北,令鄧、尤翟文扼之;曹文詔邀於光山、應、隨間,賀人龍、劉成功移鳳陽之戍分駐信陽、泌陽,恐其入豫也。是日,賊入襄陽雙溝鎮,欲寇樊城;會雨唐、白二河溢,阻渡,從松林寺窺郢中。總兵許成名觀望,不敢進。
丙寅,清兵二十餘騎攻宣府水泉口。
乙亥,虎墩兔憨妻囊囊台戶率其部二千餘人歸於清,謀入張家口。時虎墩兔憨已死;初,諸部皆在遼西領賞,丁卯、戊辰西徙,部眾敗散。
賊犯應山、隨州;是日,總兵鄧為叛卒殺於樊城。素無紀律,所領蜀兵好淫掠;俄騎營叛,避樓墜火死,舉營北竄。惟步卒未動,仍命副總兵賈一選、周繼元領
之。
是月,兵科給事中常自裕上言:『皇上赫然震怒,調兵七萬,發餉九十三萬。然兵七萬,其實不過五萬;且分之各處,未足遏賊。鳳陽焚劫四日而馬爌至,歸德圍解三日而鄧來;潁、亳、安、廬之賊返旆而北,尤世威等信尚杳然。至賀人龍過尉氏,以縣令閉門,焚其關廂,縣令餽數百金而去各處淫掠:所謂「賊梳軍櫛」也。唯皇上嚴飭之,以信軍法』!
夏四月乙酉,援勦總兵官曹文詔追賊於商州。初,洪承疇囑文詔「寇必走商州,宜自新安、宜陽、澠池扼之」。賊果屯商州城外二十里,文詔逐之金嶺川;賊據山以千騎逆我,參將曹變蛟力鬥、各營夾擊卻之,斬九十九級、獲十九人。
時承疇至汝州,知賊必入秦,令張應昌、尤文翟自鄖陽征鳳縣、兩當;徽州、呂陽之賊轉赴興安、漢中,自率賀人龍等自汝入秦,檄文詔以會師。
丁亥,福建游擊鄭芝龍合兵擊劉香於田尾遠洋,香脅兵備道洪雲蒸出舡止兵;雲蒸大呼曰:『我矢死報國,亟擊毋失』!遂遇害。香勢蹙自焚,溺死。
承運庫太監周禮言:崇禎六年、七年省直金花銀共負八十九萬;命趣之。
丙申,寇萬餘自肅州金里池溝──距蘭州四十里,焚先肅王享殿。明日,掠東岡鎮───距城二十里,過皋蘭山。
丁酉,官兵自興平抵乾州之揚河鎮擊賊,敗之;斬一金龍衣者──云李自成之弟「過天星」也。
予故遼東總兵官寧遠伯李成梁祭葬。禮部右侍郎陳子壯上言:『成梁馳驅疆埸四十餘載,先後血戰,斬馘首功一萬五千級,拓地七百餘里,威震烜赫;或以其棄地,大抵謂寬奠六堡耳。臣訪遼東寬奠邊外百餘里──地名張其哈喇海子,中外接壤,一望膏腴;時邊地稍寧,漢人往□出塞掘參,生聚日繁。成梁再鎮遼東,恐奸徒勾引為孽,遣參將韓宗功收回漢人;人皆重遷,遂縱火焚其廬舍。催督過峻,值春冰未泮,人渡冰裂,溺死甚眾:中朝遂有棄地之說。豈可以忠謀之未善,遂沒其大功乎!古有千金市駿;如此勳伐,其骨雖槁,其氣猶烈。若出自恩命,所以作士氣而厲忠良者多矣』。上從之。
壬寅,免掖縣、平度田租。
洪承疇次靈寶,曹文詔自南陽至;以商、雒為賊藪,漢中、興平其寄徑也,入潼關恐後。於是以文詔兵出閿鄉,直擣商、雒;仍自山陽、鎮安、洵陽馳興安、漢中,遏其奔軼。
五月甲寅,曹文詔夜至五峪;寇伏險誘我,文詔擊敗之。張全昌自咸陽出興平之東。明日,老回回等距我營五十里,賀人龍南入子午谷,奪其南徑;劉成功及游擊王永輝往東南,遏其北走:遂解醴泉之圍,斬二百六十四級。賊連夜渡渭河、走郿縣,承疇恐
其東奔,即舉兵渡河走。
丁卯,祖大壽聞清兵五、六千騎屯九華山,即率兵至吳錦廟迎戰,卻之。
乙亥,大學士吳宗達致仕。
六月己卯朔,朵顏三衛長昂等三十六家至會州楊樹川,執哨總陳尚義求款。
兵科給事中宋學顯、御史張纘曾各劾大學士溫體仁貪擅,並及王應熊。先是,楊一鵬議移鎮,應熊以為不必;故學顯劾之。
刑科給事中何楷劾首輔溫體仁私比吳振纓、次輔王應熊私比楊一鵬;於是體仁、應熊各疏辨。楷又奏:『臣奉旨於十四日,而應熊疏辨先於十三日;且應熊又休沐私第,是旨未下而家中得旨,必有交關偵伺之由:尤宜嚴詰』。上以泄旨,詰應熊家人擅入閣禁,並逮直日中書舍人劉天錫等各下獄,降二級;仍戒縱人私窺章奏者。時何吾騶不滿應熊,思傾之;幸錢士升力劑其間,得解。
戊子,西人四、五萬騎出套屯花馬池興武營,分三千騎掠鹽池、常州、下馬關。
庚寅,插漢虎墩兔憨妻及陝西土霸土囊等部約萬餘人俱歸於清,遂率之東行;其精騎仍留黃河東岸,自趨朔州攻平遠路鐵山堡。
戊戌,誅故總督尚書楊一鵬。巡按御史吳振纓論死,既而減戍。時振纓巡視皇陵,反得未減;溫體仁內援力也。
丙午,上御門,召廷臣於階。諭諸臣才品,朕未遍知;今試各擬其人。於是廷臣各擬進,並推在籍諸臣堪任閣員者,共舉林釬、孫慎行、劉宗周;命特召之。
曹文詔至娑羅寨,寇大至,力竭自刎。文詔敢鬥,殺賊甚多,為賊所畏;官軍聞之,奪氣。
秋七月己酉朔,山西臨縣大冰雹三日;種二尺餘,大如鵝卵,傷稼。
辛亥,平谷、遵化蝗。
清兵出宣府,引還。
甲子,御製「小學新序」,以「小學」頒天下。
甲戌,以少詹事文震孟為刑部右侍郎、張至發為禮部左侍郎兼東閣大學士,直文淵閣。時震孟引疾不出,蓋上特簡也。體仁薦蔡奕琛、陳子壯,不聽。
八月戊寅朔,總督漕運劉榮嗣以駱馬湖阻運,請挽黃河自宿遷至邳州開河注之,計二百十里,估費五十萬;上切責之。
命科部各官分地督運──從太監張彝憲之言也。
丙戌,命諡理學遜國諸臣。
戶部奏:江西大水,乞改折。不許。命撫、按加意軫恤,奪俸二月。
己亥,刑部浙江司員外郎胡江以撤稅監,因劾體仁尤當罷斥;上怒,下獄,削籍。
命巡撫盧象升總理直隸、河南、山東、四川、湖廣等處軍務,洪承疇勦寇西北,象升勦寇東南;如寇入秦,象升進兵合擊。其監軍道河南戴東旻、湖廣苗胙土、南直史可法,各往來催運各營糧餉。
丙午,上諭:『致治安民,全在守令。命兩京文職三品以下、五品以上各舉堪任知府一人,亡論科第貢監;在內翰林科道、在外撫按司道知府官各舉州縣官一人,亡論貢監吏士。過期不舉,議處;失舉,連坐』。
九月戊申朔,逮總理河道工部尚書劉榮嗣。初,榮嗣以黃水濟宿遷之運;既鑿,而黃河故道朝暮遷徙,不可以舟。於是南京刑科給事中曹景參劾之,被逮。中河工部郎中胡璉坐贓多論死,始首事侵費俱不由璉;人頗惜之。
壬申,閣臣捐助陵工。工科給事中范淑泰奏言:『陵寢失事,實由楊一鵬;一鵬撤防,實由王應熊。使應熊不擬此旨,何至失事!他人可捐助,在應熊不宜捐助也』。應熊大沮,上揭引罪──丙戌,罷。
熒惑犯太微。
冬十月辛巳,巡撫登萊東江、備兵援遼恢復金復海蓋贊理軍務兼管糧餉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陳德元罷。廷推山東布政使勞永嘉,會吏部請裁登撫,遂並罷永嘉。時永嘉欲歸,計得巡撫銜,溫體仁許之;知登撫且罷,遂以永嘉名上。永嘉為巡撫三日,解任去。
體仁因機納賄,類如此。
先是,吏部尚書謝陞擬陞工部都給事中許譽卿為南太常卿,溫體仁難之;何吾騶、文震孟在直,擬旨「不必注定南北」,部執如初。譽卿請告,吾騶語震孟曰:『還以太常卿而去』。陞遂劾譽卿。卿家居已久,遷除非過格於銓輔,而震孟未之知也。庚戌,吾騶以譽卿事奏辨云:『皇上詢錢士升,士升當必實告』。士升因言『十月十六日,謝陞參許譽卿疏,御批「改票諸臣共商」;臣果曰:「冢臣參疏過重」。已復述同官意於溫體仁,聽首臣議。當日情事如此。今吾騶乃云首臣私詢士升,臣在直幾二載,與首臣公見外,無交語;而忽以私之名相加,臣不受也』。癸丑,大學士何吾騶致仕、文震孟免,許譽卿削籍。震孟自恃特簡,於體仁無所依附;嘗與體仁論庶吉士鄭鄤當遷除,拂體仁意。已擬謝陞參疏,欲奪譽卿俸,體仁難之;震孟作色擲筆曰:『削籍,科道之榮也』。體仁夕揭上,明日二相同罷──由在閣時相持激也。震孟素負時望,上知遇甚厚;乃入相僅兩月,而齟齬同官,不竟其用,議者惜之!
上下詔罪己,避殿徹樂。詔曰:『朕以涼德,纘承大統。不期倚任非人,遂至師徒暴露、黎庶顛連。國帑匱絀,而徵調未已;閭閻彫,而加派難停:中夜思維,不勝媿憤!今年正月,復致上干皇陵,祖恫民仇,責實在朕;於是張兵措餉,勒限責成。不期諸臣失算,再令潰決;地方復遭蹂躪,生靈又罹湯火:痛心切齒,其何以堪!今再調援
兵、留新餉,立救元元,務在此舉。惟是行間文武、主客士卒勞苦饑寒,深切朕念!念其風餐露宿,朕不忍安臥深宮;念其飲冰食粗,朕不忍獨享甘旨;念其披艱冒險,朕不忍獨衣文繡。茲擇十月三日避居武英殿,減膳徹樂;除典禮外,唯以青衣從事,以示與我行間文武、士卒甘苦相同之意,以太平之日為止。文武亦各省察往過,淬勵將來;上下交修,用回天意。總督、總理遍告行間仰體朕心,共救民命』。
十一月丁巳,逮前庶吉士鄭鄤。鄤繼母,大學士吳宗達女弟;而鄤薄於宗達,嘗揭其杖母、蒸妾事。文震孟既以鄤故忤溫體仁,體仁遂發其事,以宗達揭入告;下鄤獄。
壬申,禮部右侍郎陳子壯奏言:『宗秩改授,適開僥倖之門』。上以其阻詔間親、欺妄恣肆,遂下子壯於刑部獄。
十二月戊寅,城鳳陽。
甲申,前禮部尚書孫慎行應召至京,疾甚;命免陛見。
先是,李自成入汝州,自魯山、葉縣越光山、固始;乙酉,陷光州、南城。
己丑,吏部尚書謝陞奏乞起廢,遂列薦張士範等一百六人云:『四方多警,人才實難。或情罪微有可原,抑才力尚堪驅使;倘蒙湔洗,策勵新圖』。溫體仁力沮之,事遂中止。
辛丑,清兵二十五騎自昌城渡江至朝鮮,脅其兵三千人。
癸卯,賜唐王「祖訓」、「會典」、「五經」、「四書」、「二十一史」、「通鑑綱目」、「忠經」、「孝經」。
李自成陷和州,殺知州黎弘業、御史馬如蛟等;直趨江浦,焚蘆州。
崇禎實錄卷之九
懷宗端皇帝(九)
崇禎九年正月甲寅,李自成攻固始,別將陷靈臺。
丙辰,左良玉遇李自成於閿鄉,陳友福援之,良玉斬九十級;賊東趨江北。又別賊後至,自桐柏、唐縣偪隨州。
戊午,故禮部尚書孫慎行卒,贈太子太保。慎行性恬退,然矯矯持風節,士君子皆倚重焉。天啟初,爭紅丸,識者韙之。
癸亥,賊自霍山、六安直攻廬州,飄忽千里;攻廬州九日,填壕穴城無遺力。知府吳太樸固守,遂掠全椒,破含山、巢縣,圍江浦;南京兵部遣浦口營提督總兵杜弘域援之。
丁卯,以禮部侍郎林釬兼東閣大學士,直文淵閣。
壬申,別賊焚閿鄉。明日,從南山而北,直至潼關,不得入。陳永福敗李自成於朱仙鎮,走登封、密縣。
兵科給事中常自裕上言:『流寇數十萬,最強無過闖王。彼多番漢降丁,堅甲鐵騎;兵有紀律,其鋒甚銳。聞在關中,攻扶風數日,破之;洪承疇猶在咸陽、渭水之南。
其在豫中,直趨汝、蔡,破光州南,盧象升尚駐信陽。如此畏縮,即日報斬獲,不過別營小隊耳;於闖勢曾無損也。今秦賊在宜君、鄜州,當責秦撫;豫賊在靈寶、閿鄉、盧氏、永寧,當專責豫撫。而督、理兩臣,宜令專圖闖王。在承疇,以孫顯祖、王承恩邊兵川兵等二萬出關,由汝、魯疾趨光、固,遏其返家;在象升,以祖大樂、祖寬等關兵筸兵二萬由息、潁直奔英山、六安,截其前。淮撫朱大典督楊御蕃等屯於廬、霍,防其東突;應撫張國維以許自強等屯於潛山、太湖,防其入安慶;楚撫王夢尹以秦翼明等屯於麻城、黃陂,防其南衝;唐、鄧、隨之棗間,則鄖撫宋祖舜也』。時鄖陽、棗陽土寇並熾。
孝陵樹雷火。
二月己卯,寇至太湖,吏張如祥餽賊羊酒,遂渡濠陷城,執知縣□□□,不屈自經;因大殺掠。庚辰,至宿松,守臣先遁,吏民出迎;殺村人千餘。
清兵攻大同馬蓮口,有大峪村諸生張桂抗死之。
甲申,寇圍滁州,太僕寺卿李覺斯等力拒之;盧象升救之,祖寬以精騎戰城南、楊世恩以步卒出城北,擊敗之。寇北走鳳陽,知府支應節卻之;焚正陽鎮,編筏渡河而北:一奔懷遠、一奔壽州,餘奔潁、霍、懷遠──無城不潰,遂向靈壁、虹縣。總督漕運朱大典遣副總兵劉良佐、薊密游擊苗有才等戰蒙城之陳摶橋,寇走亳、走歸德;永寧監
軍道王繼謨同副總兵祖大樂逐之。
乙酉,寧夏卒饑索餉,殺巡撫右僉都御史王楫;兵備副使丁啟睿撫定之,斬首亂七人。
淮安武舉陳啟新上言:『今天下有三大病:曰科目取人。今之為文者,孝弟與堯、舜同轍,仁義與孔、孟爭衡;及見於政事,恣其性情、任其貪酷。是政事、文章兩既相悖,亦何賴乎科目取人者!曰資格用人。國初,三途並用;今則惟尚進士。是以明經一科,明知歷任有限,毋寧貪得以為子孫計。若至進士,朋比橫行,清華津要,旦夕可致;不曰俸久,則曰資深。及其設施,未免以位高互相觀望;亦何取乎資格用人哉!曰推知行取科道。舊例,選給事、御史,以進士、舉人、教官等項除之;今惟選用進士。彼受任時,先以臺省自居,凌上虐下;民既不安,又能已於亂乎!亦何取以推知為科道哉!唯願皇上停科目,以黜虛文;舉孝廉,以崇實行。罷推官行取,以除積橫之習;蠲災傷錢糧,以蘇累困之氓。而且專拜大將,舉行登壇推轂之禮;使其節制有司,便宜行事。如此,則民怨可平、天下可靖矣』!上異其言,特授吏科給事中,命遇事直陳無隱。其實啟新言甚庸妄;當時執政覘上意,欲立闢門特典以示異,故令啟新伏正陽門上書,託曹化淳聞之於內,立致侍從,使搏擊自效。乃啟新亦不之應,而上之陰為內外所借,終不悟也。
己亥,總兵楊正芳擊賊當陽,大敗之。
辛丑,修太廟。
乙巳,山西饑,人相食。
三月丙午(原文誤丙寅)朔,工部右侍郎劉宗周奏言「痛憤自艱」;其略曰:『皇上以不世出之賢,際中興之運;即位之初,銳意太平,欲躋一世於唐、虞三代,甚盛心也。而施為第次之間未得其,於是屬意恢遼,而賊臣以五年之說進;至於震及宗社,朝廷始有積輕士大夫之心。由此耳目參於近侍,腹心寄於干城;治術專尚刑名,政體歸之叢脞。自廠衛司譏防,而告訐之風熾;詔獄及士紳,而堂簾之等夷:人人救過不給,而欺罔之事轉盛;事事仰承獨斷,而諂佞之風日長。甚者參罰之法唯核糧餉,是以官愈貪、賦愈逋、民愈困;而盜賊遍起,皇上復設總理、設監紀,遂至督、撫無權,封疆之責任益輕;將則日懦、兵則日驕,而且勒限盡賊,行間唯殺良報級以幸免無罪,使生靈塗炭,天下事尚忍言哉!夫皇上不過始於一念之矯枉,而積漸之勢,釀為厲階,遂幾於莫可匡救;則今日轉亂為治之機斷,可識已。皇上所恃以治天下者法也,而非所以法也;所以法者,道也。如以道,則必體上天生物之心,而不徒倚用風雷;念祖宗學古之益,而不至輕言改作。法堯、舜之舍己從人,以寬大養人才;法文、武之發政施仁,以拊循結人心。而且還內庭以掃除之役,正懦帥以失律之誅。特頒尺一之詔,遣廷臣內帑巡
行郡國為招撫使,招其無罪而流亡者;耑責撫鎮陳師險隘、堅壁清野,聽其窮而自歸。誅渠之外,不殺一人:此聖人治天下之明效也』。又言『陳啟新宜辦事黃門,稍如試御史例;果有奇效,實授未晚。不然,如名器可惜何』!疏入,不報。宗周尋罷。
戊申,吳甡奏言:聞喜、沁源、尋縣人饑,相食。命發三萬五千金賑卹之。
庚戌,福建右衛經歷吳鯤化劾故雲南巡撫右僉都御史錢士晉婪狀,並及其弟大學士〔士〕升;因奏辨。既以士晉已沒,不問。
辛亥,臨邑諸生邢王俞上足餉四議;不報。
諭兵部:『勒盧象升及河南、陝西、鄖陽各巡撫剋期勦寇軍令狀奏聞』。
庚申,賑南陽災民三萬金。
唐王聿鍵奏:南陽洊饑,有母烹其女者。
乙丑,國子祭酒倪元璐奏言:『昨見湖廣黃安縣學生鄒黃妄言薦舉,列及臣名;不勝駭異!陛下求言若渴,本期宣隱燭幽;而宵人遂以干進,薄孔、孟為糠秕,網簪紳為桃李。一月未久,螽涌波騰。凡夫游閒失志之徒、狡獪生風之輩,無不人驚蔡澤,言擬千秋;上藐天威,下滅國紀。至吳鯤化以部民參及撫、按,鄒黃以下士薦及朝紳,如是而望天下宣力之臣揚眉昂首以集事致功,豈可得乎』!上是之。
戊辰,以孫傳庭為右僉都御史,巡撫陝西。
大學士錢士升上四箴:曰寬以御眾;如天之覆,不兢不絿,世躋仁壽。曰簡以御下;若網在綱,執要則逸,紛更則荒。曰虛以宅心;如鑑斯空,以意索照,億逆則窮。曰平以出政,如衡斯準,矯偏執中,罔或不凜。
甲戌,削撫治鄖陽都御史宋祖舜籍。祖舜輕寇,追之失利,亡其印符。
夏四月乙亥朔,廣東道御史詹爾選奏言「挾私倖售」,刺及陳啟新;上切責之。
丙子,吏部覆中外官薦舉共二百人;上召對武英殿。
武生李璡奏:『致治在足國,請括天下巨室報名輸官,籍沒助餉』。大學士錢士升以首實籍沒,衰世之政,行之必立致大亂,當究治;遂擬旨進。溫體仁曰:『上欲通言路,恐所擬太重』!遂改擬。既而,士升特疏參璡;上以士升密勿大臣,乃同外臣要譽,切責之。
壬午,總兵鄧祖禹敗賊於鄖陽。
大學士錢士升乞罷,許之。初,溫體仁深結士升;其入相也,體仁有所為,必力推之──如用冢宰謝陞、總憲唐世濟皆體仁意,士升成焉。及體仁逐文震孟,頗引士升為證,士升亦助體仁;及進退已定,謀去士升。前吳鯤化訐奏,即擬嚴旨,囑林釬毋泄言;至是士升去位,體仁實中搆之。廣東道御史詹爾選上言:『大學士錢士升引咎回籍,明輔臣以執爭去也。皇上方獎許,以示鼓舞之不暇;顧疑以為要譽。人臣而習於名譽,
義所不敢出也;乃人主不以名譽鼓天下,使其臣爭為尸位保寵,習成寡鮮廉恥之世,又豈國家之利也哉!況今天下疑皇上者不少矣;何也?以天下人事皇上,皆中材以下之品也;知常而不知變,知平而不知奇。將日懦、卒日驕,聖意欲假之事權也,而人見億萬生靈徒以供韎韐之逗留,則疑過於右武;崇武試、重騎射,聖意欲以助其不振也,而人見絀德齊力塗,則疑緩於敷文。免覲之說行,皇上意在暫甦民困,而或疑朝宗之大義,反不值數萬之金錢;駁問之事繁,皇上意在痛懲奸頑,而或疑明允之刑書,豈能當加等之紛亂!其君子憂驅策之無當,其小人懼陷累之多門;明知一切苟且之政,或拊心愧恨,或對眾欷歔。輔臣偶因一事代天下發憤而竟鬱志;以志所日與皇上處者,惟此苛細刻薄,不識大體之徒!毀成法而釀隱憂,天下事尚忍言哉』!癸巳,召文武大臣及御史詹爾選於武英殿;上怒爾選,詰之,聲色俱厲。爾選從容廷辨,不為詘。問「如何為苟且」?對曰:『即捐助一事,苟且已甚』;反覆數百言。且曰:『臣死不足惜;皇上幸聽臣,事尚可為!即不聽臣,亦可留為他日之思』。上益怒,欲下之獄。閣臣申救;良久,命頌繫直廬。明日,下都察院論罪。左都御史唐世濟議罰俸,上以所議涉誇,並削主稿御史張三謨籍。
令天下生員、舉、貢兼習騎射。
乙酉,重濬泇河成。
免上津等十五州縣田租。
大學士溫體仁等各捐俸市馬──以閱視關、寧太監高起潛請之也。工部右侍郎劉宗周上言:『一歲之間,捐助陵工以及城工,又助馬價;以是報稱萬一,而時奉「急公」之旨。諸臣於此,毋乃沾沾有市心:此臣所謂以利誘也。惟念皇上罷得已之役、停不急之務,不徒為一切苟且之計,則亦何事屑屑以言利為乎』!
盧象升自南陽、鄧州赴襄中,同湖廣官兵進師。河南巡撫陳必謙亦討內鄉、淅川餘寇,祖寬、李重鎮兵由荊門達荊州,防其奔軼;令秦翼、楊世臣等搜山,祖大樂由光、鄧夾擊。時江北賊盡、河南賊少,大寇俱界秦、楚萬山之中;竹山知縣黃應鵬、竹溪知縣魏鎮安、鄖西知縣劉伯元俱遁。
甲午,刑部尚書馮英罷──以論贖藐玩也。
清兵薄宣府、大同塞下。
釋陳子壯於獄。
重慶翟昌進白兔;斥之。
〔五月〕癸丑,頒赦詔,招撫各處盜賊,令地方有司多方安插,以消反側;違者,重治之。
清江縣南城陷二十餘丈,入地深二丈有奇。
庚申(或甲寅。原文誤庚寅),逮滋陽知縣成德下錦衣獄。德性剛激,出前大學士文震孟門。至是,連章攻溫體仁,凡十上,盡發其奸狀;逮至京。德少孤,母張氏視甚謹;至是,母不勝忿,日伺體仁輿出,輒道詬之。德移獄刑部,徵贓二千金,戍延綏。
壬戌,上祀北郊。
是月,副總兵湯九川擊賊嵩縣,敗沒。
降盜過天星安置延安復叛,謀渡河,入山西。李自成、老回回、混十萬等數部自楚、豫入商南、雒南大嶺,而真定、順德王剛遺孽復作。
陝西盜混天星、九條龍等在林縣、固原分營,聞過天星敗,合謀犯蘭州、河州,南犯全寧、安定。洪承疇以甘肅總兵柳紹宗同左光先追之乾魚池,賊乃東奔。
命兵部職方司郎中包鳳起詔招撫群盜。
六月甲戌朔,以吏部右侍郎孔貞運、禮部尚書賀逢聖、黃士俊俱兼東閣大學士,直文淵閣。
乙亥,大學士林釬卒。
丙子,前禮部左侍郎兼東閣大學士文震孟卒。
夜子刻,有大星如斗,色赤芒,耀約十丈;自西南流東,聲如雷。
己亥,巡撫河南陳必謙趨南陽,令南陽知縣何騰蛟諭淅川賊,不聽;總兵解進忠自
請往,被殺。
清兵入喜峰口,巡關御史王肇坤死之。時昌平垂陷,坤悉散家人,策馬冒陣死,積屍北城下;時暑月,迄兵退,始出之以殮。事聞,上猶遣勘;以「北城」誤奏「北門」,而上心知昌平無北門也。久之,贈太僕寺少卿。
清兵攻居庸關昌平北路,大同總兵王樸馳援。
秋七月癸卯朔,日食。
國子監祭酒倪元璐乞免;許之。元璐見忌於同邑左庶子丁進,因嗾誠意伯劉孔昭訐之也。
丁未,清兵深入;己酉,清兵間道自天壽山後至昌平。降丁二千人內應,城陷;總兵巢丕昌降,戶部主事王桂、趙悅、提督太監王希忠等皆被殺。初,巡關太監及御史王肇坤開門納降丁,至是卒為害。
命文武大臣分守都門。
庚戌,清兵薄西山,攻鞏華城;守將姜瑄卻之。時謀南下,偽遺副總兵黑雲龍書,約內應;以雲龍勇敢,欲計去之。上召諭雲龍,令誘清深入。雲龍出,設伏西山北隅;清兵知之,引還良鄉。
壬子,昌平叛兵薄西直門,清兵屯清河,抄河南出。
兵部傳檄徵山東總兵劉澤清五千人,山西總兵王忠、猛如虎四千人,大同總兵王樸、保定總兵董用文各五千人,山永總兵祖大壽萬五千人,關、寧、薊、密各總兵祖大樂、李重鎮、馬如龍共萬七千人入援。
唐王聿鍵奏請率兵勤王;不許。
丙辰,召廷臣於平臺,問方略。時斗米三百錢,上憂之;戶部尚書侯恂言禁市沽。左都御史唐世濟言破格用人;刑部侍郎朱大啟請立營城外,方可守御;吏科都給事中顏繼祖言收養京民細弱。上諭:『急計莫若捐助』。
丁巳,免應天五年以前逋租。
清兵攻寶坻,入之;殺知縣趙國鼎。
壬戌,巡撫陝西孫傳庭擊賊盩厔,擒闖王安塞、高迎祥及劉哲等。
癸亥,兵部尚書張鳳翼自請總督各鎮援兵出師,許之;賜尚方劍,給萬金,賞功牌五百。以監視關寧太監高起潛為總監,南援霸州;遼東前鋒總兵祖大壽為提督,同山海總兵張時傑屬起潛,給三萬金、賞功牌千,購賞格;兵科給事中張第元監軍,巡撫遼東方一藻守山海關。
清兵入定興,殺前光祿寺少卿鹿善繼;又入房山。
丙寅,上聞清兵焚昌平、攻鞏華,疑有歸志;諭兵部聯絡京軍。
以前司禮監張雲漢、韓贊周為副提督,巡城閱軍。
八月壬申朔,唐王聿鍵率護軍千人勤王,汝南道周以典止之,不聽;至裕州,巡按御史楊繩武以聞,命勸阻還國。
以天壽山守備魏國徵總督宣府、昌平京營,御馬太監鄧良輔為分守;太監鄧希詔監視中、西二協,太監杜勳分守。
癸酉,初昏,有大星西流有聲,色赤。
丙子,王樸及清兵戰於涿州。
己卯,清兵入文安;尋入永清,分攻漷縣、遂安、雄縣。
庚辰,以張元佐為兵部右侍郎,鎮守昌平。時太監提督天壽山者,皆即日往;上語閣臣曰:『內臣即日行道,而侍郎三日未出,何怪朕用內臣耶』!
督師兵部尚書張鳳翼、總督宣大梁廷棟及總監高起潛於涿州南(?)。
兵部奏:故輔馮銓力守涿州,享士卻,厥功可嘉!總督宣大梁廷棟亦盛稱之。
乙酉,清兵攻香河,回涿州,陷順義,知縣上官藎自經。明日,遇邊兵蘆溝橋,趨東北至懷柔、大安,入西和。
丙戌,清兵自香河趨河西務。
戊子,召廷臣於平臺,及河南道御史金光宸。初,光宸參督師張鳳翼及鎮守通州兵
部右侍郎仇維楨,首敘內臣守御功為借援,又請罷內臣督兵;上弗善也。是日,上怒甚,曰:『仇維楨方至通州,爾即借題沽名,欲因朝對』!重治之。會大雷雨,上意解,乃議謫。
辛丑,清兵雄縣而北攻(?),陷城堡甚眾。張鳳翼自京出、梁廷棟自南至,俱踵之,不敢擊。鳳翼屯遷安之五重安,從鄧林奇之計,固壘自守。清兵出建昌冷口,守將崔秉德請率兵遏其歸路,總監高起潛令半渡擊之;實望速歸,不敢邀戰也。永平監軍劉景輝忿之,欲獨出戰;士民挽之,不聽。乃戰遷安之棗村河,夜擊殺一、二百人;鳳翼在五重安,經旬不出。
九月壬寅朔,清兵出冷口凡次,次第引歸;四日始盡。高起潛等度盡退,始進右門山,報斬三級。
癸卯,督師兵部尚書張鳳翼卒於行營──或曰「懼罪飲藥」也。
清兵攻朝鮮,登萊總兵官沈冬魁、登島總兵官陳洪範進師耀州北岸。
己酉,以盧象升為兵部左侍郎,總督各鎮援兵,賜尚方劍。
庚戌,清兵攻山海關之一片石、紅山溝,山永巡撫馮任御卻之。
丁巳,上手諭兵部曰:『邊備難緩,帑匱民窮。令兵部司官借武清侯李成名四十萬金,發關、寧;借駙馬都尉王昺、萬煒、冉興讓各十萬金,發大同、西寧。令工部借太
監田詔十萬金,治冑;借魏學顏五萬金,治營舖:事平帑裕,償之。如尚義樂助,從優獎敘』。
辛酉,總督宣大兵部右侍郎梁廷棟免──尋卒;其後刑部論辟。廷棟留心邊務,喜談兵;及出御,一籌莫展,遂鬱鬱以沒。
辛未,皇五子慈火真生──皇貴妃田氏出也。
冬十月壬申朔,禮科給事中馮元飆上言:『臣待罪禮科,與聞掌故。每見鉅重諸務,類多廢弛。如諡法五年一舉,今或再訪而無一報;曆數終古不易,今持各是而滋大疑。至若「實錄」,則萬世是非之衡,亦一時勸懲所恃也;歷朝以來,雖御世長久,「實錄」之成,無踰數歲。今熹廟七載,豈待九年!何徇何疑,坐成廢閣!此固非一政一事之偷惰也』。上是之。
前工部右侍郎劉宗周上言:『臣出國門至天津,始知陵園破昌平而南,臣竊痛之!自己巳以來,無日不綢繆未雨;而天下禍亂,一至於此!往者袁崇煥誤國,其他不過為法受過耳。小人競起而修門戶之怨,舉朝士之異己者概坐煥黨,次第置之重典,或削籍去。自此小人進而君子退,中官用事而外廷浸疏,朝政日隳,邊政日壞。今日之禍,實己巳釀成之也。且張鳳翼之溺職中樞而與之專征,何以服王洽之死!丁魁楚之失事於邊而與之戴罪,何以服劉策之死!今幸以二州、八縣生靈結一「飽颺」之局,則廷臣之纍
纍若若猶靦顏在位者,又何以謝韓爌、張鳳翔、李邦華諸臣之或戍、或去!豈昔之一一為異己驅除者,今不難以同己互相與乎!臣於是知小人之禍人國,無已時也。皇上惡私交,而臣下多以告訐進;皇上錄清節,而臣下多以曲謹容;皇上崇厲精,而臣下奔走承順以為恭;皇上尚綜覈,而臣下瑣屑吹求以示察。窺其用心,無往不出於身家利祿。皇上不察而用之,則聚天下之小人立於朝而有所不覺矣。人才之不競也,非無才之患,而不能用才之患也。今天下即稱乏才,亦何至盡出一、二中官下!每當緩急之際,必倚以大任:三協有遣,通津臨德有遣。又重其體統等於總督,中官總督,將置總督於何地!總督無權,將置撫、按於何地!是以封疆嘗試也。且小人與中官每相引重,而君子獨岸然自異;故自古有用小人之君子,終無黨比中官之君子。皇上誠欲進君子、退小人,而復用中官以參制之;此今日國士品之所以日壞也。嗚呼!八年之間,誰秉國成?臣不能為首輔溫體仁解矣!仰惟皇上念亂圖存首以退小人、進君子,挽回世道;仍急罷三協、通津之使,責成中外諸臣各修職業,不再以人國為僥倖。體仁所為,桑榆之收,庶幾在此』。疏入,不報。
起守制楊嗣昌為兵部尚書。
兵科給事中宋權言:『皇上令科甲並用、內外並轉,而吏部止用乙榜以充進士所不欲選之地。故各邊各衝之道臣皆乙榜,而進士居閒地;各邊各衝之巡撫皆外職,而京官
自轉京卿。雖設創法,止以營私』。時廷臣力護甲科,故權言及之。
甲午,賜閣臣及太監曹化淳等綵幣──時各進馬也。
命採銅、鐵、鉛、銀等礦,以儲國用。
十一月辛丑朔,上南郊告廟。
丙午,敘京師城守功,提督京營成國公朱純臣廕錦衣衛指揮僉事,協理戎政兵部尚書陸完學進太子太保、廕正千戶,太監張國元、曹化淳廕指揮僉事,各世襲、賜金幣。其餘文武大臣內員,陞賚有差。初,曹化淳提督京營,收用降丁,凡城外皆稱京營降丁;而所收降丁,已叛於昌平矣。
己巳,敘先年守黔功,故巡撫李、巡按史永安各進一級,賜金三十;故總督王三善加贈太子少保,立祠。
庚午,下左都御史唐世濟於獄。世濟以邊才薦故兵部尚書霍維華戍;上謂「逆案」概不舉用,世濟欺蒙,下刑部獄──明年正月,霍維華戍沒;閏月,論世濟罪,戍邊。
是月,廢唐王聿鍵為庶人;以前擅兵入援也。
十二月辛未朔,先是,命吏部指奏數年銓政之弊;至是,吏部覆陳,上切責之:以『爾部職專用人,推舉不效,乃反稱綱目太密,使中外束手。且平時陞轉,必優京卿甲科,乃云京卿未必勝外官、甲科未嘗勝乙榜。如此游移,豈大臣實心體國之道』!
丁酉,召廷臣於平臺。時清兵十五萬騎侵朝鮮,皆西人及孔有德、耿仲明為先鋒。上恐來春復至邊,命邊臣增兵築堡。
是冬,歲星犯執法。
崇禎實錄卷之十
懷宗端皇帝(十)
崇禎十年春正月辛丑朔,日食;免朝賀。
以程國祥為戶部尚書。
甲辰,常熟張從儒訐奏前禮部右侍郎錢謙益──蓋怨家嗾之也。疏上,溫體仁修,命逮下刑部獄,幾殆。謙益嘗作「故太監王安祠記」,曹化淳出王安門,憤其冤,發從儒等陰謀,立枷死。
以御馬太監李名臣提督京城,巡捕王之俊副之。
二月甲戌,以司禮太監曹化淳提督東廠。
遣朝臣趣各省逋賦。
庚辰,逮巡按山西御史張孫振。孫振貪穢不職,先誣學臣袁繼咸;山西丙子貢士衛周祚等訟其冤,命並逮孫振訊之。繼咸守官奉功令,廉介自持;自書卷外,無長物近之:推督學政者,必稱焉。
壬午,吏部尚書謝陞罷,以田惟嘉代之。
總理淮、揚鹽課太監楊顯名參前巡鹽御史張養、高欽舜共侵稅額;詔逮養、舜欽。
養先卒,下撫、按錄其家。
三月庚子朔,時太倉庶吉士張溥、前臨川知縣張采皆家居,倡復社以敦古學,海內靡然趨之。奸人陸文聲奏陳「風俗之弊由於士子,士子皆以復社亂天下」;上乃命南直提學御史倪元珙覈奏。元珙因極言文聲欺妄,上責元珙蒙飾,降光祿寺錄事。
辛亥,敘邊功,進溫體仁太保,廕中書舍人;張至發、孔貞運、賀逢聖、黃士俊並太子太傅、文淵閣大學士,廕子入國子監。
清兵破朝鮮,國王李倧走澤村山城;於是平壤、王京次第皆下,李倧力詘,降。尋又走江華島;執其世子,更立李恂為朝鮮國王。乃命總兵沈冬魁、陳洪範相機進援朝鮮。
甲寅,賜進士劉同升等三百人及第、出身有差。
夏四月庚午朔,命南京守備太監孫象賢、張雲漢同兵部尚書范景文清覈兵馬、械杖。
壬申,清兵自雲從島入皮島,副總兵白登庸、提督陳洪範俱遁。
癸酉,清兵五萬至鐵山,招皮島總兵沈冬魁;不聽。
撫寧侯朱國弼劾溫體仁私唐世濟逐宋學顯、張盛美;上不聽。又劾體仁受霍維華之賂,令唐世濟轉薦;上慰諭體仁,命廷臣議處國弼,奪撫寧侯爵。
薊州雷,火焚東山二十餘里。
戊寅,清兵陷皮島。先,同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水陸夾攻再晝夜,守兵戰敗,副總兵金日觀死之;沈冬魁即焚倉粟,攜家登舟,走石城島。陳洪範亦自廣鹿島至。
以旱,霾;諭清獄,發帑金八千賑灤州、昌黎。
是月,總監太監高起潛行部,永平道劉景耀、關南道楊于國恥行屬禮,上疏求免。上謂總監原以總督體統行事,罷于國、降景耀二級──以後,監司皆莫敢爭。
閏月壬寅,以熊文燦為兵部尚書兼右副都御史,總理直隸、湖廣、河南、四川、山西、陝西軍務,督勦流寇。
乙巳,河南道御史許自表劾溫體仁大奸似忠、大佞似信,其肆螫同官、修怨營私,未嘗為朝廷用人,以致眾正絕跡。上怒,降上林苑典簿。
戊申,諭百官求直言;兵科給事中李化龍言甚切至,謫外。
新安所千戶楊光先劾吏科給事中陳啟新及元輔溫體仁,舁棺自隨。上怒,下刑部獄,廷杖,戍遼西。
武鄉、沁源大雨雹。
以鄭三俊為刑部尚書。
庚戌,命司禮太監曹化淳同法司錄囚。
甲子,刑科給事中李如燦上言:『今日之旱,殆非尋常災異也。天下財賦之地,已空其半;又遇驕陽亢旱,吳、越、楚、豫、燕、齊之間不知幾千萬里,是所未盡空者,殆將並空矣。而所以斂怒干和者,皆理財為之害也。財用別無足法,恃有政事;國朝酌定經制,千古稱善。今者不念下民卒癉,但云急當治標;自增兵而民始不得安其身,更加餉而農始得不有其食。有兵不練,兵愈增而餉愈難措;有餉不核,餉日加而兵愈得冒。即今核實之使四出,而掊剋屢聞;清派之令日嚴,而占冒未減:可謂有政事乎?若夫輔成君德、安攘中外,尤在相臣;賴其決策。今俱泯默,未有聞也;此瞻彼顧,徇私結黨。蓋自八、九年間拂戾干和之事始未政本積於四海,又何怪天旱地坼、日食風變之屢見哉』!上怒,下汝燦於獄。
丙寅,許寧遠伯李成梁世襲。
五月戊辰朔,蠲南陽逋租。
壬午,島兵殺監軍副使黃孫茂,副總兵白登庸走降於清兵。時已封孔有德恭順王、耿仲明懷順王、尚可喜忠順王。
兵部尚書楊嗣昌薦前總督薊、遼傅宗龍巡撫宣府,陳新甲俱可佐樞;上是之。
己丑,前刑科都給事中傅朝祐請行寬恤之仁,劾溫體仁六罪;上怒,下之獄。
丙申,以黃道周為左春坊兼翰林院侍讀。黃道周上言:『安邦致治,為之有道;簿
書刀筆,非所以繩削天下之具也。臣觀陛下每值天戒,輒殿避省躬,率先群下;而股肱心膂,竟未有得當以報皇上。凡天下風化轉移、陰陽若否,皆視當宁之心氣:心敬則天下敬,心靜則天下靜;氣和則天下和,氣平則天下平。當宁之心氣既敬靜、和平,而天下猶有不敬靜、和平者,則二、三元老當刻責自厲。奈何使草土臣庶,市其怒色乎!積漸以來,國無是非。郡邑長官,苟且塞責;然其視聽,一繫於上。上急催科,則下急賄賂;上樂鍥覈,則下樂巉險;上喜告訐,則下喜誣謗。今天下巉險誣謗之徒,群聚京師;孤危之臣,重足而立。幸陛下下詔求言,省刑、清獄。然方求言,而建言者輒斥;方清獄,而下獄者旋聞。臣思自古致治之道,惟此二端。清獄之端,出於惻隱。惻隱為仁,充仁一人之仁,即仁天下;小民雖有納溝之痛,縉紳猶多雉罹之嗟。求言之端,出於是非。是非為智,充知一事之知,即知萬事;君子猶有畸偏之談,小人豈有虛公之論!今陛下知智之端,感發甚宏;而大臣引伸擴充不力,雖曰清強,何益理亂之數!當今時勢所最急者,唯在訓練軍士,以固邊圉;選舉賢能,以任州縣。起批鱗強項之臣,旌應詔直言之士;使天下淒風苦雨,盡為皎日祥雲:則朝廷之刑威可以漸措。臣雖長往,沒齒無怨!五月朔夕,熒惑與日同在鶉火、參火之分,三辰皆火也;又朔夕合火,宜修平火政,損抑威光。明春,熒惑在於大火,徘徊氐、房、心、尾。漢臣蓋勳曰:「在外而內,陳兵;黯則不武」。陛下握要以御四方,求仁而蘇百族;樽俎之內,勝算自饒。何
必使舉朝精神敝於兵餉、刑獄之下哉』!上不懌,切責之。
〔六月〕戊申,大學士溫體仁引疾免;賜金、幣,遣行人吳本泰護歸。體仁在事,諸臣攻者後先相繼,故不得已求去。體仁操守自厲,未嘗納賂;其庇黨排異,亦因事圖之。深機密械,使若發自上者,而主柄陰為所假;上亦不之疑。
山東、河南飛蝗蔽野,青民大饑。
秋七月己巳,以陳睿謨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偏沅軍務,巡撫湖南、湖北。以史可法為右僉都御史,協理勦寇軍務,巡撫安、廬、池、太,兼轄光、蘄、固始、廣濟、黃梅、德化、湖口等縣。
丁亥,寇陷六合,圍天長。
八月戊申,寇入鳳陽,掠器械而去;渡河,分往河南、泗州。
以吏部左侍郎劉宇亮為禮部尚書、左僉都御史薛國觀為禮部左侍郎,俱兼東閣大學士,直文淵閣。
工部員外郎駱方璽謫外。方璽奏:『皇上以廷臣不足,用中官;而內臣邀此曠典,必能捐軀報主。惟皇上善用中官,故中官為皇上用』。刑科給事中何楷駁其通內呈身,吏部以削籍請;上手敕降謫外職。
癸丑,禮部請皇太子出閣就學;許之。
庚申,上登正陽門閱城,遍視雉堞樓櫓。總督成國公朱純臣、協理京營戎政陸完學以營兵屯宣武門外,上善之;召登西南城樓,賜之酒三爵,並以金卮酬之。
辛酉,閱外城;以南城薄,詔加築,命內官監太監丁紹呂、馬光忻總理分任。濬大濠於五里外,壞塚墓亡算;工未竟而止。
甲子,修天津、通州城。
九月丁卯,張獻忠東掠儀真,揚州告急;命督理太監劉元斌、盧九德選勇衛營萬人往援。
己巳,關寧太監高起潛言:偵諜四、五十人,服飾如漢,專探內地。命嚴緝之。
辛未,兵科給事中錢增上言:『清兵漸駐瀋陽內地,防邊之局,不止防秋;己巳之入,非隆冬乎?防海之局,不止防登、萊,今已朝鮮。保毋乘風,以海為虛聲,而或懈我各邊之城守;以邊為實著,而或乘我沿海之疏虞:所謂必防其隙也』。
癸酉,敘寧夏功,洪承疇廕錦衣衛千戶,故總督楊鶴贈太子太傅。
辛卯,戶科給事中葛樞以熹廟「實錄」十年未成,因劾副總裁禮部右侍郎朱繼祚前預修「三朝要典」,公論不容,由去輔溫體仁引入;上不問。
是月中旬,每晨暮天色赤黃。占曰「日空主兵」,識者憂之。
冬十月丙申,李自成自七盤關入西川;丁酉,陷寧羌州;壬寅,陷昭化、墊江;癸
卯,犯劍門關;甲辰,陷劍州;乙巳,陷梓潼;戊申,寇入趨綿州、江油,薄成都。
甲寅,定東宮官屬:禮部尚書姜逢元、詹事姚明恭、少詹事王鐸、國子祭酒屈可伸侍班,禮部右侍郎方逢年、右諭德項煜、翰林修撰劉理順、編修吳偉業、楊廷麟、林增志直講讀。越數日,項煜、楊廷麟各先後讓左諭德黃道周。閣臣以道周意見多偏,近日疏三罪、四恥、七不如,至云不如鄭鄤;『夫蔑倫杖母,鄤何如人?而自謂不如,豈可為元良輔導』!刑科給事中馮元飆薦道周忠足以動聖鑒而不能得執政之心,恐天下後世有以議閣臣之得失也。
十一月己巳,夜太白在析木宮如宿初度七十三分。
以司禮署印太監曹化淳提督京營、太監李明哲提督五軍營、鄭良輔總理京城巡捕。
庚寅,楊嗣昌請限勦寇之期,令陝西巡撫斷商南、雒南,鄖陽巡撫斷郢西,湖廣巡撫斷常德、黃州,安慶巡撫斷英山、六安,鳳陽巡撫斷潁、亳,應天巡撫截潛山、太湖,江西巡撫截黃梅、廣濟,山東巡撫截徐、宿,山西巡撫截陝州、靈寶,保定巡撫扼渡延津一帶,總理熊文燦提邊兵、太監劉元斌提禁旅,河南巡撫率左良玉、陳永福等兵合勦中原;從之。
癸巳,寇陷靈寶。
十二月乙未朔,日食。
辛丑,戶科給事中丁允元劾大學士賀逢聖:『凡有疏揭,輒驕人謂「我為之」。如汪□龍,宵人也,逢聖力為推舉;高攀龍、左光斗業蒙聖鑒,又加廢斥。是非邪正,顛倒如此』。上不懌,謫福建按察司照磨。
命洪承疇合孫傳庭並勦河南寇。
吏科給事中劉含輝言:秦中開採非便;不聽。
辛酉,進外戚田弘遇太子太保、左都督。
罷禮部尚書姜逢元、兵部尚書王業浩。
崇禎實錄卷之十一
懷宗端皇帝(十一)
崇禎十一年春正月乙丑朔,上以任丘、清苑、淶水、遷安、大城、定興、通州各官貪縱不法,命逮入;蓋內詗得也。因責撫、按不先劾溺職;且言近畿如此,遠地可知。命部院申飭。
丙寅,大學士王士俊罷。
戊辰,吏科給事中陳啟新奏:去年順天解元馬之驪文體荒謬;主考黃景昉劾吏科無衡文之權,啟新非知文之士,擅肆譏評,殊屬厚顏。上竟停馬之驪會試。
總督盧象升上言:『勦賊需兵,用兵需餉;此恆理也。乃今日兵少而寇多、兵饑而寇飽、兵勞而寇佚,日復一日,愈勦愈繁,生靈塗炭已甚。事至此,不得不用權宜矣。臣有阻寇、疑寇、亂寇之法:一、立寨團、築濠塹以阻寇;一、挑鄉勇、設游兵以疑寇;一、收資糧、斂頭畜以饑寇』。上是之。
安慶生蔣臣奏:閣臣孔貞運會試錄文,沮抑薦舉;因著「皇明薦舉考」,皆採集「寶訓」諸書。通政使張紹先因言「薦舉考」事係陳言,並取以聞。閣臣惡之,搆於上,言稱以祖訓為陳言,大不敬;命議紹先等罪。
日講官吳偉業奏:『首輔張至發黨附溫體仁,新猷方始,故轍猶存;乞申諭改圖,以收後效』。
己巳,諭史館四人值召對記注,仍於閣臣閱進。
辛未,享太廟。
壬申,光澤、鉛山間有棋山妖人假燒香聚黨謀逆;丙子夜,圍鉛山城。分守湖東道林日瑞預聞為備,次日擊敗之,搗棋山,破散其黨。
甲戌,召林欲楫為禮部尚書。
戊寅,工科給事中傅元初請開福建海禁,通市佐餉;命部議行之。
壬午,皇太子冠──明日,御殿受賀。
戊子,裁南京冗員八十九員。
癸巳,蠲漢中逋租,仍賑之。
諭:『曆法仍遵「會典」,行「大統曆」。如交食、經緯、晦朔望,許張守登等旁考推測』。
二月乙未朔,吏部尚書田唯嘉以保舉,試授知州五人、知縣二十一人、州同知三人、判官五人、縣丞主簿各七人。
寇陷瀘溪縣。
辛丑,皇太子出閣,就講文華殿。
癸卯,巡按河南御史張任學改都督僉事總兵官,鎮守湖南。任學欲薦故丹徒知縣張放,因極詆諸總兵不足恃;盛稱文吏有奇才,可御寇。上竟命任學官總兵,一時異之。
下刑部尚書鄭三俊於獄。初,寶源局鑄錢,穴墻搆奸;又有隱屯豆七千餘石者:事下刑部,如律抵罪。上以為輕,屢履如故;並逮郎中熊經、主事駱方璽、王家錄訊之。
丙午,御經筵畢,召詹事府、翰林院諸臣顧錫疇等二十餘人,問「保舉、考選,孰為得人」?少詹事黃道周言:『樹人如樹木,須養數十年,始堪任用。近來人才遠不及古;況摧殘之後,必須深加培養』。既復班,又詢之;對曰:『立朝之才,本乎心術;治邊之才,存乎形勢。先年督府未講形勢要害,事既不效,輒謂兵餉不足;其實新、舊餉約千二百萬,可養四十萬之師。今寧、錦三協兵僅十六萬,似不煩別求供之用也』。庶子黃景昉請宥鄭三俊,上曰:『三俊蒙徇,雖清何濟』!又命諸臣各陳所見,上曰:『言須可行。如故講官姚希孟等竟欲折漕一年,事豈可行』!楊廷麟奏言:『自溫體仁薦唐世濟、王應熊薦王繼章,二臣皆敗,薦者無恙。連坐之法,先不行於大臣;而欲收保舉之效,得乎』?上色動,默然久之;命諸臣出,宴午門之廡。
南京應天府丞徐石麒入賀,上言『鄭三俊昔事神祖,歷著勞勩。迨事皇上,十年矣。一生風力,屢挫奸佞;四壁蕭然,素標清骨。今為司寇,炊煙不繼。下理之日,奸胥
弊役酌酒相賀;廉介之風,尚可想見。雖一時膠守成例,往復移會,似屬推諉,罪誠有之。至於朋謀欺罔,臣敢剖心代明,以祈皇上始終保全。當三俊考滿,人皆以得進勳階為榮;獨乞身再三,不蒙俞允。向令皇上俯從其請,賜之骸骨,豈不為熙朝優老盛事乎!而忽釀骫法之罪,三俊之辱,亦朝廷之辱也。失出,臣子小過;好生,人主大德。今皇上以「輕擬」之過深督三俊,將來必承順風旨以鍛鍊為能事,而反負皇上慎獄之本意矣』。庚戌,上御門,召諸臣申飭。釋三俊於獄,令其回籍;雖諸臣互救,上亦知其清節也。
山西代州知州郭正中奏:先臣吳與弼、陳真晟、蔡清、羅洪先、羅汝芳,宜從祀孔子廟庭;報聞。
諭兵部開採山西、陝西、河南山礦;以部覆不便而止。
李自成初奔蜀,孑身入楚依張獻忠,不許;至竹溪,獻忠謀殺之,遁去。
西安大風霾。
三月丙寅,插漢部目赤食等六十騎薄張家口講賞。明日,又二百騎脅索;參將姜名武乞備之。
丁卯,大同大雪。
戊辰,清兵攻宣府羊房膳。
甲戌,晉江諸生蔡鼎奏言:『臣嘗西遊宣、雲,見宣府之右衛膳房柴溝平野,低垣夷曠,殆數百里;雲中之鎮邊守口,坦迤亦然:是宣、雲之有可慮也。雲中頻年饑荒,士馬艱食,較宣尤甚。巢丕昌、孔有德之徒奸謀相引,豈可不早杜耶!所入果在宣府,則所中必及真定、保定;以向所未及,其掠必厚。龍門、紫荊綢繆,正在此時。凡關內郡縣,最衝、次衝皆宜增險設旅,擇吏申法;關外諸堡,或併、或棄、或增、或減,亦當早定,以重邊防』。通政司格之,不上。
四川寇走階、文間,總督孫傳庭令總兵曹變蛟截勦,自趨鄠縣策應。工科給事中吳宇英劾其縱寇入蜀,不問。
戊寅,大學士賀逢聖致仕。
逮巡撫四川右僉都御史王維章、總兵侯良柱。初,陝西寇破寧羌,趨廣元、白水,犯龍安府,出錦州,直犯成都,大殺掠;仍出階、徽,向陝西屯襲。
乙酉,司經局正字黃應恩削籍。應恩交通中外,出入中官門。舊制:詞臣於中書,特從吏□積資至九卿,不得鈞禮。張至發外入,廢掌故;應恩挾中官重,心益驕。翰林院簡討楊嗣聰與語不合,即具奏,又移書至發責數之;至發陰右應恩。而應恩撰故總督楊鶴「贈誥文」呈,失註職名;上怒其違玩。大理寺副曹荃又劾應恩通賄,並劾至發;遂下應恩獄,論死。
吏部尚書田唯嘉免──兵科給事中凌義渠劾其貪黷也。
丁亥,總督川、湖、雲、廣、貴州軍務少師兵部尚書兼右都御史朱燮元卒。燮元,浙江山陰人,萬曆壬辰進士。嘗知蘇州,有惠政。奢寅叛,是時燮元為四川布政使,力守成都,進巡撫;卒平其亂,進總督。明敏有器度,善用人。黔、蜀多故,所向成功;安位納土,西南賴之。年七十三。予祭葬,贈太師,世錦衣衛指揮使。
癸巳,兵科張縉彥奏言:『臣任清澗知縣,於兵情、賊勢,親見有素。蓋賊之得勢在流,而賊之失勢在止;賊之長技在分,而賊之窮技在合;賊之乘時在夏、秋,而賊之失時在冬、春。昔大賊王嘉胤破河曲,據其城;曹文詔等奪門砍殺,而嘉胤殲。李老柴破中部,據其城;巡撫練國事督兵攻圍,而老柴擒。神一元破寧塞,據其城;左光先、費邑宰等與戰,而一元死。譚雄破安塞,據其城;王承恩、李卑等攻圍,而譚雄誅:此皆守而不去之賊,故速死也。過天星、老回回、混十萬等所破城邑亡算,或本日即出,或一、二日即出;官兵未至,早已奔逸:此皆流而不居之賊,故緩死也。賊入晉、豫以來,分頭成夥;在秦西安、延慶、鞏平、漢興、商雒既無處不被賊,而汝、雒、開、歸、黃、潁、亳以及江北又無處不被賊。豈賊真有數十百萬?蓋分股以披其黨牽掣我兵,故見多也。若可天飛之賊,合於鐵角城則盡殲;不粘泥之賊,合於西川亦盡滅。即前總督陳奇瑜驅天下之賊盡合漢中出棧道關,正可一鼓而滅;乃以招安致敗,不可復收。古
人以八日而平賊數萬者,利其合也。夏、秋之間,芻糧盡在場圃,足供士馬之資;冬、春非破城攻堡,不能得食,官兵促之則尤易。故時有利、不利也。今若殺賊,唯在亂其所長而使之短,破其所得而使之失;直截以攻之,分番兩軍,一追、一駐,賊當之必破矣。賊黨雖眾,大都觀望;其先倡者不過一、二枝。故盡一股則論賞,不必事平彙敘;縱一股則論罰,不許報級塞責。賊不望風而靡,未之有也』。上是之。
是月,新鄉雨黑水。
是春,熒惑在火,徘徊氐、房。
夏四月丙申,奪總督洪承疇爵,仍侍郎;總兵左光先、曹變蛟並奪五級:限五月盡賊。
戊戌,新廠災,斃七百餘人。
先是,總理熊文燦專主撫,盜張獻忠佯許之,文燦請貸其罪,安置保康山中;報可。獻忠求襄陽一郡以屯其軍,文燦議餉二萬人,獻忠乞餉十萬人;遷延未就。是月辛丑(原文誤辛未),降於穀城,文燦受之。工科給事中沈胤培疏爭之,不得。於是諸賊益輕王師,蔓不可制。
甲辰,以劉之鳳為刑部尚書。
乙巳,御經筵畢,召六部諸臣。楊嗣昌述孟子「善戰者服上刑」語,蓋欲款塞,借
之窺上指。上曰:『此昔賢為列國兵爭,奈何欲出漢人下策!今後勿復爾爾』;又言湖廣巡撫余應桂任將之失。嗣昌等上章引罪。
戊申,兵科都給事中姚思孝奏言:『開市撫賞,目前一大機也。但不即輕給,稍示鄭重。彼遂其欲,吾亦濟其事;何損威失體之憂』!楊嗣昌覆奏:『先朝封貢、撫賞,名甚尊、體甚正;今又一時也。暫退,正我成事之會。密詢邊臣,各出所長,臣何敢偏執以防大計』!
大學士張至發罷、孔貞運致仕。
己酉丑刻,熒惑逆行尾八度,掩於月。自春至秋,熒惑守尾百五十餘日,始退。上諭禮部:『火星違度,朕先素服減膳。其諸臣各引罪修省』。
辛酉,上御中左門,召考選諸臣,五人為班遞進,問足食計。知縣曾就義曰:『百姓之困,皆由吏之不廉;使守令俱廉,即稍從加派以濟軍需,未為不可』。上拔第一。
五月癸亥朔,總督盧象升乞守制;總督大同山西等處御馬監太監陳貴奏留,從之。
兵科給事中錢增劾楊嗣昌主款非是;嗣昌引罪。
丙寅,以商周祚為吏部尚書。
己巳,浙江提學僉事劉鱗長言七事:曰尊聖道、曰卹靖難諸臣、曰定禮制(出繼子為本生父母喪服:小祥內服斬衰,稱降制;小祥外如伯叔服,稱心制)、曰射禮、曰訪
逸才、曰清庠序、曰重教職;禮部議之。
楊嗣昌奏言:『臣聞月食五星,古來變異,史不絕書。然亦觀其時政事相感,災祥之應,不一其致。昔漢光武帝建武二十三年月食火星,明年呼韓邪單于款五原塞;唐憲宗元和元年月食熒惑,其年田興以魏博來降;宋太宗太平興國三年月掩熒惑,明年興師滅北漢,遂征契丹,連年兵敗。今者月食火星,猶幸在尾內,則陰宮外當陰國,主上修德以召和、治內以感外,必有災而不害者矣』。丁丑,工科都給事中何楷上言:『火星四月二十六夜逆行至尾八度,為月所掩;今五月望日已退至尾初度,漸次入心。古人皆言:月變修刑』。又言:『禮虧,則罰見熒惑。誠欲措刑,莫如右禮;誠欲右禮,蓋先省刑。今爰書之煩極矣,部司議宥,止於重辟數人;而未結之案,先後纍纍,誰復過而問焉。「會典」熱審事例,有輕重囚犯急與問理及出獄聽候之令,今亦可倣而行之。楊嗣昌縷縷援引,出何典記?其言建武款塞者,欲借以伸市賞之說也;其言元和宣慰者,欲借以伸招撫之說也;其言太平興國連年兵敗者,欲借以伸不敢用兵之說也。附會誠巧,矯誣實甚!念皇上察之』。
癸酉,許總督宣大、山西軍務盧象升守制。
戊寅,遵化喜峰口雪三尺。
丙戌,始定高墻罪宗五年審例。又京師官民殊死以下,許保候即結。
六月癸巳,安民廠災,傷萬餘人。武庫既空,發五千金賑卹。
召陳新甲為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宣大、山西軍務。先是,有旨並推在籍守制;蓋楊嗣昌為新甲地也。
丁酉,湖廣道試御史林蘭友劾大學士張至發票擬屢誤,經畫無聞;並言『兵部尚書楊嗣昌主畫中樞,束手無策;惟求市賞,苟且僥倖:是豈皇上所以奪情意乎』!忤旨,謫外。
辛丑,召惠世揚為兵部右侍郎。
己酉,召吏部尚書商周祚等見於中極殿,諭以新維馮元飆巡撫陝西,元飆殊非巡撫才;餘各問兵食計。戶部尚書程國祥言:『京師賃房月租及天下會館租,歲可得五十萬』。工部右侍郎蔡國用言:『崇文宣武街石除中道外,可培修外城』。識者笑之。
乙卯,以禮部侍郎傅冠、戶部尚書程國祥、兵部尚書楊嗣昌、工部右侍郎蔡國用俱為禮部尚書,禮部右侍郎方逢年、大理寺少卿范復粹俱除禮部左侍郎,並兼東閣大學士,直文淵閣;嗣昌仍署兵部。
丙辰,以盧象升為兵部尚書;仍總督,候代。
是月,京師、山東、河南大旱,蝗。
清兵屯大青山議和,巡撫遼東方一藻奏聞,以我弱,引隆慶封俺答故事;兵部尚書
楊嗣昌陰主之。
秋七月戊戌朔(?),命楊嗣昌大祀、大慶暨傳制、頒詔諸大典不預,直閣素服,進朝、日講、召見如常服隨班。先是,嗣昌奉詔於二月趨朝,時父服閱十八月、母服纔五月也。工科給事中何楷劾楊嗣昌入閣吉服,忘親;上以楷苛求,切責之。
己亥(?),前少師大學士溫體仁卒,贈太傅,諡「文忠」。甲申,廷議以體仁奸佞異常、貽毒深遠,宜削諡、廕以昭公道;遂奪其諡。
少詹事學士黃道周奏言:『宣大總督,部推有在籍守制之命,遂舉陳新甲;天下即乏才,未宜移借及此也。陛下亦念在廷諸臣豈無一定策效謀者,而空破非常之格,以奉不祥之人責其成功;萬萬不可』!又力斥款議曰:『無論必不可款,款必不可成,成必不可久;即款矣、成矣、久矣,以視寧、錦、遵、薊、宣、大之師何處可撤,而遽謂款之後可撤兵中原以討流寇,此亦不思之甚矣』!
召文武大臣於平臺及黃道周,上諭「吏部尚書商周祚枚卜濫徇」;周祚引咎。次問楊嗣昌「哨騎六千送各路奈何」?對曰:『今秋事殆未然,又塞外險阻,車恐非所便』。次問道周曰:『朕自御經筵後,略知學問。無所為而為之,謂之天理;有所為而為之,謂之人欲。爾前疏時適當枚卜,果無所為乎』?對曰:『臣無所私』。上曰:『前月二十八日推陳新甲,何不拜疏』?對曰:『御史林蘭友、給事何楷已有劾疏,臣
以同鄉,恐涉嫌疑』。上曰:『今何遂無嫌耶』?曰:『天下綱常、邊疆大計,失今不言,後將無及。且臣所惜者綱常名義,非私也』。上曰:『「清」雖美德,不可傲物遂非。伯夷為聖之清;若小廉曲謹、不受餽遺,此可為廉,未可為清也』。道周曰:『伯夷全忠孝之節,孔子遂許其仁』。上怒其強說。道周又極詆楊嗣昌奪情蔑倫,嗣昌即出曰:『臣不生於空桑,豈遂不知父母!臣嘗再辭,而明旨敦迫甚。至黃道周學行人宗,臣實仰企之;乃今謂「不如鄭鄤」,臣始太息絕望!鄤之杖母,行同梟獍;道周又不如鄤,何言綱常耶』!道周曰:『臣言文章不如鄭鄤』!上責其朋比。道周曰:『眾惡必察,豈得為比』!上曰:『嗣昌薦陳新甲,何云邪徑』?曰:『臣不識新甲,但蜀人皆言之』。上曰:『孔子誅少正卯,當時亦稱聞人。唯以心逆而險、行僻而堅、言偽而辨、順非而澤、記醜而博,不免孔子之誅。今之人率多類此』!道周曰:『少正卯心在欺世盜名,臣之心在明倫篤行』。上以褊激恣口,叱道周去。道周曰:『臣今日不盡言,則臣負陛下;陛下今日殺臣,則陛下負臣』!上曰:『爾讀書有年,祇成佞口』!道周又辨忠佞之分;上怒甚,嗣昌乞優容之。上曰:『道周放恣,此已為優容矣』。諸臣退;上召回,諭以「毋黨同伐異,宜共修職業」!
戊申(?),趣錦衣衛上鄭鄤獄。
庚戌(?),翰林院修撰劉同升、編修趙士春各疏救黃道周,劾楊嗣昌;衛景瑗疏
如之。
甲寅(?),工科都給事中何楷、試御史林蘭友又申救道周,遂降楷二級調用,蘭友降一級──尋謫道周江西知事、劉同升福建知事、趙士春簡較。
丙辰(?),以李待問為戶部尚書。
翰林院侍讀王鐸上言:『聞朝廷有撫和之議,不勝愕然!損雷霆之積威,修金繒之輕舉;臣之所大惑也』。時傳楊嗣昌、方一藻及太監高起潛密發黃金八萬、銀十萬講款。刑部主事張若麒乞錄當日召對語以示中外;報聞。
八月辛卯朔,洪承疇報陝西賊勦、降略盡。先是,賊自蜀還陝西,為龍安土司邀擊,賊奔潰。餘半出山谷,承疇勒兵以待,大敗之,乞降;各給免死票發原籍,仍檄郡縣各與安置:於是賊眾盡散。李自成獨乘騾日行六百里,走商、雒龍駒寨;至淅川老回回營,臥疾半年餘;授以數百人,仍攻剽。
丁酉,安定門火藥局復災。
癸卯,流寇自虹縣陷睢寧。
敕戒嘉定伯周奎、左都督田弘遇、右都督袁祐務並諭外戚郭振明等曰:『爾輩姻聯帝室、祿享天糈,唯有厚德養儉,以保身名。乃或蔑棄禮法,凌虐黎庶;人怨天怒,上干國法。即拊心自悔,嗟何及矣!我宣宗章皇帝「外戚事鑒」分別善惡,各有報驗,足
示勸戒。特賜省覽,其共勗之』!時外戚張春等誑財虐民、厚徵子錢、奪人田宅子女,故有此諭。
癸丑,大學士傅冠致仕。
屬部哈喇等求款市,總督宣、大盧象升以聞。
九月丁丑,逮南京御史成勇。勇劾楊嗣昌不終喪制,忠孝兩虧;上怒,逮訊之。
先是,南京戶科給事中張焜芳劾前巡鹽御史史侵鹽課事;時已授太僕寺少卿,逮下獄。至是奏辨,兼言焜芳朋黨奸貪狀,不聽;奪焜芳等。
清兵約西人大舉,分入西協墻子嶺、中協青山口。墻子嶺險峻,因蟻附而上,三日夜始入內地,人俱困乏;竟無人襲擊之者。總兵吳國俊守墻子路,戰敗走密雲;總督薊、遼兵部右侍郎吳阿衡敗沒於密雲。初,監視太監鄧希詔誕日,阿衡及國俊等俱趨賀;聞警,倉猝而回,調御失措,故及於難。清兵入墻子路,待青山之眾以越遷安、薄豐潤;遼東副總兵丁志祥、竇濬等來援,夜戰,清兵稍退,引而南下。
冬十月庚寅朔,戒嚴京師守備。徵遼東前鋒總兵祖大壽入援,留巡撫方一藻、朱國棟、陳祖苞分守。命總督宣、大盧象升以總兵楊國柱、虎大威進易州,其出左;且陛見。移青、登、萊、天津之兵出其右;檄總兵劉澤清以山東兵遏其前,高起潛為應援。
辛卯(原文為癸卯。或係癸巳之誤),召文武大臣及總督盧象升於武英殿,上問象
升方略;對曰:『命臣督師,臣意主戰』!上色動久之,不懌曰:『朝廷未云撫,乃外議何遽信也』?象升因言『清勢甚盛,事機難料;或偪陵寢以震人心,或趨神京以撼根本,或分出畿南扼我糧道。我集兵備之,則寡發而多失;分兵四應,又散出無功。兵少不備、食少生亂,事皆可慮』!上壯之,命出與楊嗣昌議。象升甫言戰,嗣昌消阻齕□不能語,徒戒勿浪戰。象升徑起,別還昌平。
甲午,象升以兵三萬扼昌平。時清兵日南,不可遏;象升日召諸帥,約曰:『刃必見血、人必帶傷、馬必喘汗;違者斬』!令各選勁卒,期八月十五夜分四路襲營;高起潛遺書阻止。象升請分兵,楊嗣昌以宣府、大同、山西兵屬象升──號二萬;象升誓師於鞏華城,刻期赴□,即慷慨涕下如雨。嗣昌不能平,亦思有以阻之,奉命令赴通州就起潛,不應;嗣昌又促之,象升嘆曰:『嗣昌不過授意總監撓我師期耳』!恚甚。會嗣昌赴軍中,象升曰:『公等堅意撫款,獨不言城下之盟,「春秋」恥之!且象升握尚方劍,今日願唯唯從若議,袁崇煥之禍且立至!縱不畏禍,寧不念衰衣引紼之身,又不能移孝作忠、奮身報國;將忠孝胥失,何顏面立人世乎』!嗣昌色戰,既而曰:『公誤矣!誰言撫者』?象升曰:『周元忠赴彼講款,數日往來。其事始薊鎮督監受成於公,通國共聞;誰可諱也』!周元忠蓋瞽人賣卜者,善遼人;故遣之。清時亦以事重大,乃令瞽者講款,不信,欲斬;元忠乞哀,乃止。時上憂甚,嗣昌密奏曰:『臣惟不南耳。果
盡南,不果捐數十城;我援師集,可使隻輪不返』。上善之。
壬寅,撤召孫傳庭、洪承疇入援。
甲辰,高起潛部將劉伯祿兵敗於蘆溝橋。
戊申,命諸大臣分守都門。
雲南道御史郭景昌因召對,言楊嗣昌調度失宜,並列太監高起潛備御失策狀;上不答。景昌退,上書劾『嗣昌事小樂天之說起,而遂無事大畏天之心,致邊備日弛,將士觀望,互相欺飾。彼自謂有學有才,實一無膽無識之小人耳。蓋學不知盡忠竭孝,學之蠹也;才以供飾奸掩非,才之賊也。聞入口,魂魄墮地,手足無措;託言輕戰,必誤封疆!迨屢深入,失機位。況言未必入,今已至口矣;又言清無火器,今且載入矣。唯乞皇上立誅嗣昌,正其誤國之罪』!疏上,不問。
十一月辛酉,京師閉門自守。
癸亥,清兵〔□〕良鄉、高陽、涿州,向河間。自入塞,分四道:一趨滄灞,一趨山東濟南,一趨臨清,一趨彰德、衛輝。
丙寅,召對文武大臣,並召工部給事中范淑泰。淑泰曰:『今兵已臨城,尚無定議;不知戰、款何出』?上問「誰款」?曰:『外間皆有此議』。上深憂餉詘,寺丞戈允禮因言借貸;淑泰曰:『戎事在於行法;今法不行而憂餉,即雨金、雨粟,亦有何濟』
!上曰:『朝廷之上,何嘗不欲行法』!大學士劉宇亮自請視師,上壯之;旋又自改「察閱」,上不懌。
以翰林院編修楊廷麟為兵部贊畫主事,赴總督盧象升行營。先是,廷麟上言:『陛下有大臣,無御侮之才。高起潛、方一藻曰「當款」,嗣昌亦曰「當款」;吳阿衡曰「款必可恃」,嗣昌亦曰「款必可恃」。表裏煽謀,宣情泄弱,聞之咸有侮心。一旦東西合約,墻嶺失守,款之誤國遂至此極也!唯冀陛下赫然一怒,明正「言款」之罪。諭督臣集諸路援師,不從中制;其先在擇士,其次在據勢,其次又在用間。今事鮮任人,而耑任嗣昌聞人語戰色變。南仲在內,李綱無功;潛善秉成,宗澤隕恨!國有若人,豈社稷之福哉』!既改官從軍,象升謂廷麟曰:『〔□〕勢甚盛,官兵趣之,不返山陵,即追京師。我兵寡食乏,不戰,益輕我;如戰,必生他端。公為我往真定,與諸臣守,乞糧;我且悉兵,誓一死報國耳』。
丁卯,清兵薄景州。太監劉元斌聞召,走德州。
清兵入高陽,少師大學士孫承宗死之。始,清兵攻三日,且退;凌晨,譟城下,守者亦譟。軍中某善兵法者曰:『此城易破也』!承宗被執,自經。子尚寶司丞鑰、貢士等俱死,知縣雷之渤遁免。承宗,萬曆甲辰廷試及第;生平博涉群書,尤諳兵書。總理關邊時,整頓兵馬,按行險隘;用遼士撫西人,甚有功於邊疆。承宗既殉難,之渤宣
言孫相故靳餉生變;當事惑其說,未卹。己卯,始復原官,予祭九壇,贈太傅。
己酉(?),清兵入衡水、武邑、棗強、雞澤、文安、霸州、阜城。
甲子(?),括廢銅鑄錢。
清兵薄德州,渡河歷臨清,分道:一趨高唐、一趨濟寧,合於濟南。
十二月辛卯,命大學士劉宇亮督察各鎮援兵。奪盧象升兵部尚書,仍同高起潛戴罪。初,欲以孫傳庭代象升,薛國觀、楊嗣昌奏「易帥恐緩期,不若留象升責其後效」。
乙未,吏部尚書商周祚罷。
丁酉,命洪承疇入援。時清兵連破平鄉、南河、沙河、元氏、贊皇、臨城、高邑、獻縣。
戊戌,賜孫傳庭尚方劍,總督各鎮援兵。
庚子,大學士方逢年罷。
盧象升戰於賈莊敗績,死之。象升所部兵不滿萬,而清兵分道至,勢甚盛。象升戰慶都,斬百餘級。總兵楊國柱、虎大威又接戰,殺傷相當。象升銳志合兵,將伺其隙夾擊之;而上督戰甚急,象升遂分兵援真定,身至保定決戰。至城,謂楊廷麟曰:『公回真定,力求高起潛相援』。起潛不報;去營近五十里,意引兵走臨清。象升將兵五千,乏食哀呼,莫之應。晨出帳,北向拜曰:『吾與爾輩並受國恩,患不得死,勿患不得
生』!眾皆泣。於是拔營兼程至賈莊擊賊,射一騎殪之。清兵合圍,象升軍疾馳衝之,清兵退;象升曰:『今雖勝,彼必忿集乘我,慎勿怠』!明日,清兵突象升營;象升曰:『誰為我取彼者』?總兵虎大威馳戰,不勝,且卻;象升大呼曰:『虎將,今吾效命之秋也;毋自愛』!乃招後騎皆往,奮力督戰,身中二矢、二刃,猶號呼不已;馬蹶,遇害──年三十九。大威、國柱皆潰圍出。起潛聞之,欲西遁,皇遽還;東行二十里,植伏,師潰,僅以身免。大學士劉宇亮次定州,聞敗,仆地,遂入保定總督孫傳庭行營。而象升以嗣昌、起潛妒之,謂象升曰「實不死」;迨十五年,予祭葬,贈戶部尚書,諡「忠烈」。是役也,失亡萬計。部將千總張國棟趨報嗣昌,嗣昌欲增飾象升退卻狀,據以上聞;國棟不肯承。嗣昌怒,搒掠倍至;終不易,奮身曰:『死則死耳,誣忠臣為逗留,義實不忍』!初,象升與嗣昌爭事時,斥嗣昌為秦檜;嗣昌怒曰:『君其自為岳飛』!至是,果為嗣昌所陷云。
丁未,以總督兵敗,削楊嗣昌三級,失城各官余世名、鄭以誠、侯光國、葉夢熊逮下刑部論辟。
以御馬太監邊永清分守薊鎮西協。
兵部贊畫主事楊廷麟以盧象升事聞,上謂:『大臣陣亡雖可痛悼,但恨其調度乖錯』!蓋楊嗣昌中之也。太監高起潛懼並罪,遂諱象升死;嗣昌復遣帳下卒三人往,驗
報死狀,切責之。二人因模稜以對;有俞某對復如前,竟杖斃焉。更命順德知府于穎覈之,穎曰:『日者從定州城外得尚書遺骸,雜刀中矢,血漬麻衣』。上設祭泣,軍民莫不雨泣。
清兵連入昌平、寶坻、平谷、薊、霸、景、趙、清河、良鄉。乙卯,入東昌。援師四集,俱觀望莫敢擊,中外切齒。丁乙,陷王田;知縣楊初芳降,諸生桑開基死之。
崇禎實錄卷之十二
懷宗端皇帝(十二)
崇禎十二年春正月庚申,清兵入濟南。先是,巡撫顏繼祖奉命移德州;清兵猝梯城而上,吏卒駭遁。巡按御史宋學朱方肩輿出院,聞□,登西城;役隸奔散,學朱因遇害。同時左布政使張秉文、督糧道副使鄧謙、濟南道副使周之訓、都轉鹽運使唐世熊、濟南知府苟好善及歷城、臨池、武城、博平、荏平諸縣令俱死之。副總兵祖寬以三百騎援濟南,敗沒。德王被執,諸郡王並見殺。
壬戌,清兵入青縣。
乙丑,敘緝奸功,東廠太監王之心及曹化淳廕錦衛百戶。
丙寅,享太廟。
吏科都給事中郭九鼎請行營設監軍,專紀功罪;從之。
戊辰,督察大學士劉宇亮、總督孫傳庭會兵十八萬,自晉州援濟南;祖大壽亦自青州至。
命雲南道御史郭景昌巡按山東,兼覈城陷之故。景昌至,瘞濟南城中積屍十三萬餘,悉發倉粟賑貧民。
壬申,以甄淑為刑部尚書。
甲戌,清兵自濟南取東平。乙亥,入莘縣,復至濟寧、臨清、固城。丙子,取營丘、館陶。
清兵取慶雲、東光、海豐,遂東行。庚辰,入冠縣。
甲申,清兵至張秋、東平,入汶上,焚康莊驛,攻兗州;距徐州百餘里,居人南渡。安慶巡撫史可法駐徐州,劉宇亮、孫傳庭會師於大城。
丁亥,以莊欽鄰為吏部尚書──欽鄰五閱月不至,罷之。
楊嗣昌請移登萊總兵於臨清護南北倉;又『郡縣鄉兵,或改府佐為將領、兵佐為守備、縣佐為把總;否則,裁儒學訓導一員代補武秩:文武相兼,古制也。至於市馬西寧道遠,近地馬弱,宜委官買山東、河南牝馬;如鎮將給百匹,守備、把總給五十匹,放牧孳生:十年內,自見蕃息矣』。上是之。
二月己丑朔,以司禮太監崔琳清理兩浙鹽課、各項賦稅。
丙申,督察大學士劉宇亮削籍。清兵退,官兵復屯滄州、鹽山;宇亮奏劾諸將不戰,因及總兵劉光祚。而楊嗣昌謀逐宇亮,請誅光祚。適武清戰捷,宇亮下光祚武清縣獄以請,且告捷;上以劾、敘舛互,切責之,削籍──說者謂宇亮入光祚厚賂云。宇亮素善擊劍,好談兵;及在行間,迄無寸功。楊嗣昌南征不復、周延儒北討殞身、李建泰西
出辱及簡書,一時談兵諸相,皆無實效云。
戊戌,諸□奏斬三千餘級。祖大壽、張進忠伏兵寶坻之楊家莊邀斬,亦奏千餘級──大抵逃回難民也。清兵迂道,比還西至青山口,總兵陳國威於喜峰口卻之。
庚子,晨刻,日旁有白丸,色微紅;申刻,又黑氣掩日,日光磨盪。久之,黑氣始散。乙巳,保定天鳴。
癸卯,修撰劉理順上言六事:作士氣、矜窮民、簡良吏、定師期、信賞罰、招脅從;上是之。
先是,貴州道御史王聚奎劾刑科右給事中陳啟新緘末溺職;上怒,命議聚奎罪。左僉都御史李先春議:當奪俸;上不懌,謫聚奎山西按察司照磨,並罷先春。先春,前河南布政使,以翰林院編修林增志薦入;遂責增志,增志亦引罪。
三月壬戌,清兵趨豐潤,副總兵楊德政、虎大威御卻之;京營各鎮兵戰於太平,塞北報捷。
丙寅,清兵至冷口,聞有備,引去;復出青山口。
戊辰,清兵盡出塞,計深入二千里──歷五閱月,破七十餘城,殺親王、隳省會。中國援兵環合,未嘗少挫也。
庚午,逮都督僉事河南總兵官張任學。任學覬任開府,竟得右階,大沮;一籌莫展
,遂被逮。
甲戌,以德王變告慰太廟,遣諭各藩。
丁丑,奪大學士楊嗣昌秩,仍令視事。
戊寅,上「孝純淵穆慈順肅恭毗天鍾聖」皇后尊諡,頒詔天下──太后,上生母也。
總兵陳洪範擊賊南陽之李公店,不勝;左良玉戰內鄉,大敗之。皇子慈□薨,追封悼王,諡曰「懷」。
乙酉,召參議鄭二陽於平臺,問「練兵措餉計」。對曰:『臣初到揚州,各營設有官兵,向多虛冒;臣刻意簡練,故歷年防寇不請一兵、一餉』。上曰:『此一方事也;謂天下何』?對曰:『大抵額設之兵,原有額餉。但求實練,則兵不虛冒、餉是足用;是覈兵,即足餉也。若兵不實練,雖措餉何益』!上曰:『近者各處災傷,乏餉奈何』?對曰:『裁不急之官,亦可省費。如揚州有督餉主事,不如以巡按趣之』。上曰:『督餉主事,非定例也』。二陽又曰:『臣見殘破州縣,慶都、欒城。亟宜下寬大之詔,收拾人心』。上稱善。
夏四月戊子朔,諭兵部:『彙集崇禎七年後條奏修練蓄備之法,刊布天下』。
免高淳去年旱、蝗田租。
壬辰,命駙馬都尉鞏永固往濟南告慰先德王園。
吏科給事中吳麟徵請復故大學士文震孟官,並求恩卹;上從之,命復其爵。
癸卯,禮科給事中姜埰上言:『近月以來,皆傳皇上於內廷建設齋醮;臣竊疑之。正德初年,從事內典,遣太監劉允馳驅西域糜費大官,訛傳道路;皇上懲前毖後,聰明絕世,豈真見不及此!固曰「聊復爾爾」。然唐、虞之寬仁,必非佛氏之慈悲也;宗社之安危,必非佛氏之禍福也。顧役役焉,以九重之尊嚴,從西竺之繁文;臣必不敢以為可也』。山西道御史廖惟義亦言之;不聽。
諭釋輕繫。
河南貢士牛金星有罪,戍邊。
戊申,大學士程國祥致仕。
丙辰,巡按山東御史郭景昌上言濟南失事,劾楊嗣昌;略曰:『濟南藩封之變,誰司中樞而被禍至此,豈非嗣昌拱手送耶?若不先正其辜,混辱朝班;仍議人之功罪,功罪愈為不明:何以懲前毖後乎』!上怒其黨同伐異、借事攻詆,逮上獄。景昌又從獄中復劾嗣昌,謂『忠佞分塗,止論臣言之當否,何論臣跡之同異』!上切責之,戍代州。
是月,京城浚濠,廣五丈、深三丈。給事中夏尚絅上言:『連年率皆藩籬失守,門庭無恙。若使塹水足拒,則通、德、滄、濟,其為廣川巨浸何限;而揚鞭飛渡,如入無
人。控扼險要,在人、不在險明矣。今擲此百萬於水濱,孰若移而用之於巖疆防御要害,使不敢躪入之為得哉』!
五月丁巳朔,大學士楊嗣昌奏失事五案:曰失機、曰陷城、曰通款、曰藩變、曰損將;上從之。
戊午,修奉先殿成。
庚申,楊嗣昌薦宣大總督傅宗龍自代;召為兵部尚書。
甲子,以兵部右侍郎魏照乘、禮部侍郎張四知、姚明恭為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直文淵閣。
乙丑,降盜張獻忠叛於穀城,殺知縣阮之鈿,劫監軍僉事張大經,因走房縣,攻陷之;餘盜羅汝才、李自成等五部並□均州。
丙寅,隴西大雨雹。
己巳,工部尚書蔡思充致仕。
出帑金三十萬濟餉,仍命後償之。
山西按察副使魏士章請禁有司收賦耗羨,遣京官搜括天下錢糧充餉;從之。
六月己丑,以蔡國用、范復粹為戶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
敘守御功,復以楊嗣昌為兵部尚書。其姚明恭、張四知、魏照乘各賜金、幣,廕子
入國子監;前大學士張至發、孔貞運、劉宇亮、傅冠、程國祥、方逢年各賜金、幣有差。太監曹化淳廕錦衣衛指揮同知,劉元斌、盧九德、李承芳、卞希孔、王裕民、王德化並廕錦衣衛指揮僉事。
戶部請遣給事中六人分督直隸、浙江、湖廣、河南、江西、山西、陝西錢糧;從之。
總督薊、遼洪承疇奏言:『屬部明暗等屢乞撫賞,今後若邊警不由西協,則撫賞如故;否則,導禍無疑,即革賞進勦』。從之。
庚子,火藥局災。
甲寅,特免海州田租。
秋七月戊午,以司禮太監張榮提督九門、司禮太監王裕民總督京營。
光祿寺卿李天經上西人湯若望「坤輿格致書」三卷;命進覽。
逮總督孫傳庭。時傳庭假耳聵,不任事;託巡按御史代請。教諭某以傳庭同鄉,候之密語偵其詐,訐奏;故逮庭及御史。
左良玉追張獻忠於房縣,兵敗,中軍羅岱死之。
是月,德王遣內官王朝進、都司徐文師上書,從廣寧入;參將夏成德以聞。御史汪承詔上言:『宜火其書,勿令傳外;王朝進等,宜編置遠方。如皇上篤「展親」之念,
宜別遣邊人量賚用物,俾申德意;若曰「王失守社稷,遠播沙漠,庶幾上天悔禍,隆禮有加;王宜優游塞外,以終天年。朕巳撫王嗣子,俾纘舊服;俟其成立,當使自將待邊,以泄王憤」。如此,庶彼知朝廷大義,可杜其凌侮』。報聞。
八月庚寅,召還謝陞為太子太保、吏部尚書。
誅文武失事諸臣三十二人──巡撫張其平、陳祖苞、總兵倪寵、內監鄧希詔等。
庚戌,故庶吉士鄭鄤磔於市。先是,中書舍人許曦卿訐奏鄭鄤不孝瀆倫,與溫體仁疏合;令法司定罪。擬辟,上命加等。鄤,武進人;初選庶吉士,即有直諫聲。讀書能文,故文震孟、黃道周與之遊。當時欲借鄤傾震孟、道周,故讞駁逾重;而鄤居鄉,多淫傲不法,遂罹慘禍。詣西市,尚大呼冤;廷臣皆畏怯,莫敢申救。
九月壬戌,命大學士楊嗣昌以兵部尚書督師討賊;賜尚方劍,給帑金四萬、賞功牌千五百、蟒紵緋絹各五百。丁卯,宴於平臺後殿。上手觴嗣昌三爵;賜詩,勒詩於文廟。嗣昌南征,會兵十萬、本折色二百餘萬。
誅元氏知縣劉業爃──城陷通款,籍其家,兄編管二千里,妻女入官為奴。
乙亥(原文誤己亥),免唐縣等四十州縣去年田租十之五、禹州等十州縣十之二、光州等八州縣十年之五、去年之二。
以司禮太監王德化提督東廠。
敘陵殿功,賚內外官有差。
冬十月丙戌,彗星見。己丑,諭停刑。庚寅,中書舍人陳龍正上言:『皇上因彗星求直言,並諭停刑;敬天之道至矣。語曰「事天以實,不以文」;臣請更進曰「事天以恆,不以暫」。何謂實?今日求言、恤刑之實是也;何言恆?自今以後,弗忘此求言、恤刑之心是也』。上善之。
鳳陽地震。
十一月甲寅朔,逮總理兵部尚書熊文燦。
前庶吉士張居請行銅鈔;從之。
戊午,仙居知縣過周謀以薛國觀所舉士,託熊文舉持全獻國觀,乞授禮曹。事覺,國觀委罪文舉。時文舉出主試,其父出承之;下刑部,論戍。文舉官如故。
辛巳,上南郊──郊用上辛日,從中書舍人陳龍正之議也。龍正上「郊祀考辨」,言周郊皆於辛日;遂命禮官定為制。
十二月乙未,蕭縣山鳴。
是年,兩京、河南、山東、山西旱,饑;遂命正一大教真人張應京禳旱。
崇禎實錄卷之十三
懷宗端皇帝(十三)
崇禎十三年春正月癸亥,申辨文武章服。
丁卯,夜東方黑氣彌空──連三夕。
丙子,以陳新甲為兵部尚書。
庚辰,下阮震亨於鎮撫司獄,論死。先是,東廠獲通賄籍,詞連吏科都給事中阮震亨;吏部尚書謝陞又劾之。
閏月癸未朔,命巡城御史煮粥賑饑,發帑八千金賑真定。
庚寅,浙江永康知縣朱露上言:『有司恣言科罰,俱借御寇攫取;各撫按容隱,不以上聞』。上命申飭各官;令露入朝,授吏科給事中,改名統鐼。
甲午,中書舍人沈廷揚請試海運;從之──既而巡撫登萊都御史徐人龍又以成山道險,不便;請罷議。
諭戶部以永清、保定等處糧芻給畿南饑民,抵秋以償。
楊嗣昌薦推官萬元吉、楊卓然、胡平表等;各授監軍道僉事。
甲辰,發帑六千金賑山東。
丙午,浙、直大風霾。
己酉,召兵部尚書陳新甲於平臺;新甲上「保邦十策」。
二月壬子朔,杭州城門夜鳴。
平賊將軍左良玉大破張獻忠於太平縣之瑪瑙山,斬二千八百八十七級。
甲子,給楊嗣昌萬金,賜斗牛服。嗣昌駐襄陽調度會勦,以陝西興安一路失期,斬其監軍殷太白。
流寇掠泌陽。
敘甘鎮功,復洪承疇太保,賜金四十、緋蟒一襲。
辛未,羅汝才掠信陽──尋陷光州。
癸酉,禮部請增祀北斗於星辰壇;許之。
丁丑,令會試貢士先廷對日校射。
戊寅,諭曰:『日者風霾大作,土田亢早,麥苗將槁;甚至傷折南郊樹木。天心仁愛,警示頻仍。非政事之多失,即奸貪之縱肆;或刑獄之失平,抑豪右之侵虐:諸如此類,皆干天和。茲許文武人等直言無隱,悉陳利弊,以裨時政。庚辰,又諭曰:『朕於三月三日,始深居齋禱;大小臣工,痛加修省』。遣成國公朱純臣、鎮遠侯顧肇跡祭告南北郊,禮部尚書林欲楫告社稷,侍郎王鐸告風雷等壇。
三月壬午朔,永安廠災。
丁亥,楊嗣昌報捷;上益發銀牌五百、紵絲三百、帑金五千犒戰士及陣沒吏卒。
清兵至義州,欲入錦州;總督洪承疇同遼東巡撫方一藻以前鋒祖大壽、團練吳三桂先扼錦州、松山,御之。
各鎮監盡行撤還。
壬辰,免畿郡十一年料匠等銀。
甲午,賑京城貧民各二百錢。
乙未,戶科給事中左懋第言:『去歲彗星見,下詔停刑而彗即夕消;何今日之不應也!臣又思之,皇上停刑之詔,特其具也;今之齋禱,猶其文也。臣□皇上先以文,即繼以實;此時得毋實尚未見,而天下不之信乎!臣敢直以實進:練餉之派以益軍實,不得已之事也。皇上減兵省餉,天下已識加惠之意。兵減而餉未減,恐貪者藉以餉其私;乞皇上下詔寬練餉加派之數。刑獄以待有罪,亦不得已之事也。捧讀詔傳,慇慇刑獄是矣;乞皇上取獄之輕重一一審之。停刑可以消彗,豈明刑不足以返風乎!如此而天變不止,臣不信也』。
戊戌,賜貢士魏藻德以下三百人進士及第、出身有差。先是,召貢士三十餘人於文華殿,上問「內外交訌,何以報仇雪恥」?通州魏藻德進,對曰:『以臣所見,不離明
問;使大小諸臣皆知所恥,則才能自生,功業自建』。娓娓數百言;更自敘戊寅守城功。上心識之,故遂首拔。辛亥,進士姚宗衡等四人授檢討、黃雲師等五人授給事中、馮垣登等五人授監察御史、顏渾等二人授吏部主事、張朝延等七人授兵部主事──皆召對稱旨,特授是官;前此未有也。進士張璘然亦與召對,面藍,上惡之,不用;璘然心甚不平。
分賑畿南三萬金。是日雨。
壬寅,嘉興天鳴。
丙午,免兩河積逋。其災甚者,緩徵之餘,免八年、九年十之三。
夏四月戊午,巡撫江西右僉都御史解學龍薦舉佐領官及布政司都事黃道周;以道周黨邪亂政、學龍藐法徇私,俱逮下刑部獄,廷杖、論戍。
浙西大水。
庚申,命撫按薦舉分治兵、治餉才幹實跡,如失實連坐;至考選大典須科、貢兼收,以收人才用之,違者罪之。
以宿州等三十州縣荒災,免其八年逋賦。
丙寅,上以吏部考選不列舉貢,遂命貢士並歲貢士共二百六十三人俱於六部諸司及推官、知縣通行察補;並諭吏部:『此係特用,後不為例』。
癸酉,南安、惠安、同安地震。
令朝臣及撫、按各舉將才。
己卯,以吏部尚書謝陞為禮部尚書、禮部右侍郎陳演為禮部左侍郎,各兼東閣大學士,直文淵閣。
五月癸未,上北郊。
丁亥,減商州等今年田租。
戊子,量免湖廣田租。
庚寅,命洪承疇出山海關。
丙申,以傅永淳為吏部尚書。
以上諸省直山東、山西、河南、陝西各處饑,命有司官設法賑濟、招徠流徙;令巡撫、巡按躬行州縣,定殿最以聞。
召九卿科道於平臺,問御清、救荒、安民三事,各以次對。徐石麒曰:『我力未壯,宜先定本計,後商方略。厚撫屬部,發其事仇之恥,以攜其交。守即為戰,至寧前一帶,少出兵,堅壁清野,勿與之戰;如多出兵,則義州必虛,督臣即相機遣兵:此守外邊法也。若在內邊,則畿北閑田悉與軍民屯種,擇其壯丁為兵,而後可守矣』。上命起。因退奏「救荒在勸富輸粟、安民在省官用賢」;上是之。
丁酉,特授貢生史惇等二十八人為五部主事。時部事殷繁,諸臣多髦廢不諳;上雖破格求才,事愈叢脞云。
戊戌,總兵吳三桂、劉肇基出杏山,前鋒祖大壽以副總兵祖澤遠遇清兵松、杏間,三桂受圍,肇基救出之。副總兵程繼儒臨陣怯,承疇斬之,軍士俱用命。
以運河日涸,諭責總理河道工部右侍郎張國維。
貢士吳卿上言:『張獻忠、李自成、左、革諸賊等眾各數萬,獻忠狼貪肆毒,自成調度有方,左、革諸賊尤善偵走。如官軍在汝、潁、襄、德間,彼奪鳳陽、臨淮,一日一夜兼程行數百里。而光山、固始高山舖為賊往來吳、楚之重地,莫如設一道臣於此,駐兵協勦;此亦扼吭之計也。然賊分則寡、合則眾,晝則賊騎相顧,夜則賊營遠哨;且賊日馳二百里,酗酒酖色,渴睡不醒。若將卒勇敢啣枚夜襲,賊不能覺也。而兵不殺賊,反以仇民;窮鄉男婦匿林逃難,行間皆割首報功以愚主將、主將以愚監紀。監紀不知,遂奏其功。此弊踵行久矣,所當痛懲者也』。
己酉,大學士姚明恭致仕。
截漕米萬石賑山東。
六月壬子,兵科左給事中陳啟新言海運之利,且臨清副總兵黃胤昌已行之;報可。
命上山東按察僉事來斯行「膠萊河說」。
戊午,總督宣、大張福臻請沿邊屯田免科;從之。
壬戌,寇陷大竹縣。
免霍、泰、潛山七年以上逋稅之五、近年之三。
癸亥,楊嗣昌奏言:『薊遼總督必須得人;苟非其人,必當速易。若大小將官、監司、府縣,或聽督、撫自行選舉,吏、兵二部隨到隨復』。上命部議覆之。
禁中外官私書。
上命大學士薛國觀擬諭,不當上旨;上怒其不恪遵,自取易之,以授國觀。及改入,復不稱;遂大怒,令五府、九卿議處。定國公徐允楨等會議:國觀當令致仕。刑科給事中袁愷又劾國觀罔上妒賢,傅永淳等皆其私人;議罪不足蔽辜。癸酉,國觀免。前丁丑秋同相者六人,諸相皆罷,獨國觀秉政;以不次拔自外僚,上頗向用之,而狼戾忮害。因擬票事,言者劾其納賄有據,被斥。
戊寅,巡撫延綏右僉都御史劉令譽奏言「開渠導河得水田萬畝備救荒」之策;命漸廣之。
中書舍人沈廷揚運萬石自淮安廟灣出海,十日抵天津。
己卯,輯「武經七書大全」。
漕河涸。
秋七月庚辰朔,京省蝗;命順天尹發鈔六十錠收之,並禳蝗。
癸未,皇五子薨,諡曰「悼靈王」。初,疾甚,忽言九蓮菩薩來云:『上薄待戚屬不改,殤折且盡』!上聞之,大懼。九蓮菩薩者,孝定皇后李氏因夢奉祀之;后薨,像在宮中,跨鳳九首。至是,內臣託皇子神其事,上實未嘗至疾所也。初,籍武清侯李氏;至是,命復爵,免籍其貲。
戊子,上諭:『朕念皇考、皇妣,終身蔬食布衣,以盡孝思』。少詹事李紹賢上言:『天子臨御萬方,不宜澹漠自苦』;不允。
初,中書舍人許曦卿訐鄭鄤事,詞連貢士錢霖子錢尚賓爭父婢操刃;上並逮尚賓,懼逃山東詐死。刑部主事沈延禧納其賂,欲脫之;事泄,下延禧獄,刑部尚書甄淑亦罷。
己丑,發二萬金賑順天、保定。
辛卯,官軍敗賊於興山,斬三千餘級。時張獻忠、李自成、羅汝才、劉國龍皆號劇寇,去年國龍降於楊嗣昌,汝才勢孤,遂奔四川。平賊將軍左良玉乘賊飲半邊山,襲破之。
蒼梧教諭謝允上言五事:先身範、核士行、正文體、定學規、重名器;從之。
臨清副總兵黃胤恩上「海運圖」曰:『難易不可不審,省費不可不較。河渠淺澀,
必力加挑濬;而海則無籍也。河水旱乾,又必遠借湖泉;而海又無籍也:此難易審矣。登萊陸運所費三,天津海運不及二錢:此省費較然矣』。因列上九議。
刑科給事中袁愷復劾去輔薛國觀出都門,車載極夥,所受諸臣賄賂不可勝計;遂下鎮撫司,鞫國觀從役。初,上召國觀,語及朝士婪賄;對曰:『使廠衛得人,朝士何敢黷貨』!東廠太監王化民在側,汗出浹背;於是專偵其陰事,以及於敗。
丁酉,以李覺斯為刑部尚書。
癸卯,楊嗣昌戰再失利,奏引罪;發五萬金犒師。
是月,總兵曹變蛟、左光先、吳三桂合御清兵於黃土臺;凡三戰松山、杏山皆捷。
八月庚戌朔,皇第七子生──皇貴妃田氏出。
辛亥,以王道直為左都御史。
定淮、揚海運五萬石。
己未,戶部主事葉廷秀請寬黃道周忤旨,杖之,削籍。
庚申,發倉粟賑河東饑民。
纂修「玉牒」成。
丙子,吏科給事中戴明說上言:『荒極盜起,蠢動纍告。皆緣撫、按有司素不休養,饑荒不恤,招徠無策。迨盜起議勦,死於鋒鏑者,此百姓也;用兵加餉,死於追呼者
,亦此百姓也。今乞責成撫、按諸臣以恤荒弭盜為第一事』。上是之。
加福建參將鄭芝龍署總兵。
戊寅,發帑金三萬賑真定、山東、河南饑民。
九月己卯朔,大學士薛國觀削籍,吏部尚書傅永淳罷,下左副都御史葉有聲於刑部獄;以通賄薛國觀也。時株連甚眾,松江知府方岳貢徵上海積逋忤中書舍人王陛彥,稱岳貢餽國觀七百金;命逮岳貢。
李自成入四川觀音嶺、三黃嶺,又入淨堡。初,自成犯大昌,楊嗣昌與平賊將軍左良玉扼賊於巴西、魚復諸山,不得逸。自成在圍中食盡,屢欲自經;親從者雙喜輒□救之,因令軍人盡殺所掠婦女,以五千騎突圍而南。
丁亥,郟縣盜李際遇等眾至五萬,總兵王紹禹遣游擊高謙擊之,斬一千餘級。
辛卯,諭災荒停刑;其事關封疆及錢糧、勦寇者,限刑部五日具獄。
上以太陽經度舊法於春、秋二分各遲二日及冬至時刻互異,令監局諸臣加訂。
命有司祭難民、瘞暴骸。
御史魏景琦論囚西市,斬御史高欽舜。工部郎中胡璉等以下十五人已論辟,忽內臣本清銜命馳免,因釋十一人;景琦明日具奏。初,上諭囚或聲冤者,停刑請旨;景琦倉卒不辨。上怒,命下獄。
戊戌,以李日宣為吏部尚書。
革、左、金、王諸寇走英山、霍山間,迫鳳陽;命撫、監協勦。
辛丑,折徵江南絹布等歲課,免隴西五縣逋賦。
工部請祈穀,奉配太祖高帝,仍遵新號行事;焚庫內舊神版。
冬十月戊申朔,命抵通州漕米每石帶練米八升──以山西、河南饑,十五年為始;餘從明年。
誅總督尚書熊文燦。
壬戌,出帑金萬兩市舊棉衣二萬給京師貧民。
丁卯,工部請浚胡良河;從之。
逮前總河道工部尚書周鼎。鼎去任年餘,以河淤逮之。時見任張國維,不問。
癸酉,兵科給事中張縉彥上言:『廣西巡撫林贄為安南頭目鄭梉代請王爵。臣考安南自莫登庸纂逆,降封都統。迨後黎寧居漆馬江,以延黎祀。至黎維潭,逐莫民,歲貢方物;神祖嘉其忠順,准襲都統使。今之請封,何功也?雖朝廷「字小」,不靳殊典;而荒夷要挾,豈可徇情!使鄭梉得其志,將遂悍橫,憂及中土;即欲以茅土之券塞谿壑之欲,豈可得哉』!上是之。
上念悼靈王靈異,命禮臣議孝和皇太后、莊妃、懿妃道號。
十一月己卯,追封悼靈王為「玄機顯應真君」。禮科給事中李焜言:『諸后祀在奉先殿,傳之天下萬世;似宜仍前徽稱,不可崇邪教以褻聖號』。不聽。十二月,改封「通宣顯應悼靈王」,去「真君」號。
誅錢尚賓,刑部主事沈延禧□戍;刑部尚書甄淑亦下獄──明年,死獄中。
戶部尚書李待問請損交際、裁工食,為恤窮補匱之計;從之。
壬午,廕故大學士張居正曾孫同敞中書舍人。先,崇禎二年十二月,廕嫡孫綮珩中書舍人。
壬辰,監生涂仲吉奏言:『黃道周通籍二十載,半居墳廬;稽古著書,晨夜不輟。孤宗獨立,門無雜賓。其一生學力,止知君親;雖言嘗過戇,而志實純忠。今喘息僅存,猶讀書不倦:此臣不為道周惜,而為皇上天下萬世惜也!昔唐太宗恨魏徵之面折,至欲殺而終不果;漢武帝惡汲黯之直諍,雖遠出而實優容。皇上方欲遠法堯、舜,奈何智出漢、唐賢主下!斷不宜以黨人輕議學行才品之臣也』。通政司格之,不上;仲吉遂劾通政司施邦曜遏抑言路,再救道周。上怒,下獄杖之,論戍。
工部主事李振聲請限品官占田,如一品田十頃、屋百間,二品以下遞減;命部議覆之。
十二月乙卯,命陝西守臣以前大學士薛國觀入京即訊。
丙辰,諭刑部繫囚早結,毋延斃。
丙子,內丘土寇千餘人據神頭村,總督楊文岳遣總兵虎大威襲斬數百級,乃平。
是月,徵調宣府總兵楊國柱、大同總兵王樸、密雲總兵唐通及曹變蛟、白廣恩、山海關總兵馬科,遼東總兵吳三桂、王廷臣合兵十萬、馬四萬、騾一萬,刻期出關。初,清兵屯義州不出,洪承疇駐寧遠,以劉肇基短於調度,斥去,以王廷臣代之;左光先遣歸,以白廣恩代之。而兵部謂清兵雖退,尚在義州,各邊進兵之數恐尚單薄,來春宜調宣府、大同、密雲、保定之兵,合關門、遼左之眾以厚其力;從之。遂命戶部輸餉自天津海運、草束召買,於薊、永、關、遼共八鎮兵出塞。
是年,兩京、山東、河南、山西、陝西、浙江大旱,蝗。至冬,大饑,人相食,草木俱盡,道殣相望。湖州太守陸自巖以浙西災,特疏請量折;不許。既而上以禮科給事中沈胤培奏,特許麥折十之三;自巖竟盡殺之,不以聞;浙西大擾。
崇禎實錄卷之十四
懷宗端皇帝(十四)
崇禎十四年春正月丁丑朔,以劉澤深為刑部尚書。前大學士薛國觀奏:『刑科給事中袁愷誣劾,出禮部主事吳昌時意;乞上推原』。上不聽。
己卯,李自成破永寧,殺萬安王采。
甲申,上祈穀太廟,還享太廟。
丙戌,御經筵。
壬辰,元夕,宴百官於建極殿。
辛丑,李自成陷河南,殺福王常洵及前南京兵部尚書呂維祺。去冬自成招亡命數百餘人,聞福藩富,潛渡河;通總兵王秉忠部卒,詒入城,大肆焚掠,執福王及呂維祺。遇王於西關,謂王曰:『名義為重,毋自辱』!王色怖,泥首乞命。自成責數其缺失,遂遇害。維祺罵,不屈死。又殺河南知府亢思檜。是時群盜輻輳,自成稱「闖王」,獨雄一部;同黨羅汝才亦稱「代天撫民大將軍」,有眾數萬,雒以東屬之。變聞,上怒甚,逮總兵官王紹禹磔之;藉其家,妻子沒入為奴。
壬寅,黃霧四塞,日青無光。夜,大雨。
是月,楊嗣昌自夷陵泝江入四川;賊歷三峽、夔門,深入川南,漸薄成都;嗣昌從陸至廣安。
二月庚戌,張獻忠陷襄陽。獻忠前走四川,出山谷僻徑,直走襄陽。先遣諜入城通獄盜,又偽為賈客運車──藏兵車中為內應;又詐傳楊督師令矢十八騎取餉入城,夜半,舉火開門,千騎奄入,殺襄王及貴陽王常法。其福清王常澄、進賢王常及襄陽知府王承曾等並遁免,推官鄺日廣死之;掠官屬宮婢,發十萬金賑饑。聞河南破,仍詒書李自成合攻開封。
壬子,張獻忠陷樊城──尋陷當陽、郟縣、光州。
諭各撫、按捕蝗。
命范復粹清獄。
大寧河清七日。
癸亥,上不豫;頒詔大赦中外,命今歲暫免行刑。
丙寅,黃道周、解學龍下鎮撫司,詞連黃文煥、陳天定、文震亨、孫嘉績、楊廷麟、田詔、丁養河、劉履。
丁卯,夜,山西偏頭關天鳴。
己巳,上疾愈,召范復粹、張四知、謝陞、魏照乘、陳演、駙馬都尉冉興讓及尚書
、侍郎、科道等於乾清宮左室;諸臣各問安畢,上曰:『歲饑盜獗,至陷雒陽,戕害親王;朕之不德,禍至於此』!泣下,諸臣引罪。興讓曰:『此固氣數』!復粹對亦如之。上曰:『非也!氣數獨不賴人事耶』?閣臣因請河南賑饑;又都下粥廠多至數十萬,當設法遣歸原籍。上曰:『待二麥熟、雨足,彼自歸矣』。出給事中張縉彥及巡按河南高名衡疏,內引福世子由崧渝禮;縉彥曰:『臣河南人也,聞福世子逃孟縣,衣不蔽體;其從者唯王府官數人,校尉三、四十人耳』。上又泣下。縉彥曰:『福王與襄王殉難,典禮必宜從厚』。上然之。給事中李曰:『督師兵出一年,唯瑪瑙山報捷;恐師老矣。宜令擇一人佐之』。上曰:『督師去河南尚數千里,安能懸制!爾輩設身處地,毋任愛憎』!曰:『惟難懸制,故乞佐將』。上曰:『已遣朱大典矣』。章正宸奏:『闖賊自四川至』;陳新甲曰:『自陝西至』。上曰:『昨張福臻殺降丁,致鼓譟;然在營尚多,豈可令滋疑貳』!新甲引罪。遂命興讓及總督京營司禮太監王裕民慰問福世子、察官眷及殉難官民。初,發帑金十萬賑山東、河南、真定、保定;至是,發三萬一千金,委裕民賑諸宗。
三月丙子朔,督師大學士楊嗣昌自縊。二月晦,嗣昌誕日,宴沙市;忽左良玉檄至,乃責「視師玩寇,貽患實深」!蓋良玉前欲急擊張獻忠,屢請,輒不許;至是,破襄陽,良玉大憤恚,移檄數之。嗣昌閱之,不悅;自受事來,連失二郡、三州、十九縣,
又陷二親藩,度必不免。翊旦,自經;監軍僉事楊卓然以疾聞。嗣昌奉命督師,寵禮逾等,特加練餉以供勦寇之用;而逸賊貽患,措處乖方。嗣昌趨蜀,賊已破襄,其罪不減於梁廷棟、熊文燦;但上終心憐之,有言其服毒死者,輒譴。壬午三月,敘甘州捷,贈太子太保。
甲午,戶科給事中左懋第劾故督師楊嗣昌『受事以來,虛恢欺飾,所至以精兵自衛。在楚則徵巴蜀之精兵自衛,而張獻忠得入川;在川則盡楚、豫之精兵自衛,而李自成得陷雒。寧使藩封亡而身獨存,社稷危而身獨安:嗣昌之心,尚可問哉』!上不問。
丙申,洪承疇率曹變蚊、白廣恩、吳三桂等至寧遠。承疇馳松山,度兵將寡不足守御,乃調宣府大同王樸、楊國柱、薊鎮唐通、榆林馬科抽練兵共七萬。
清兵自義州大舉入塞,祖大壽合諸軍於錦州,斬三十六級;明日再戰,清兵引退。
辛丑,逮撫治鄖陽右僉都御史袁繼咸。
是春,招安內丘西山寇。
夏四月丙午朔,立故都督劉綎祠。
刑部主事雷縯祚論故督師楊嗣昌六罪可斬:曰失藩封、陷郡縣、參撫臣以逭咎、誦梵咒以銷賊──至張獻忠入川單蹤逃、賄題監軍、交結朋黨;不報。迨夏,上憫嗣昌盡瘁,諭祭一壇。
壬子,蠲安慶崇禎十年以上逋租,以後半之。
清兵自塞回寧遠、錦州;東關副總兵那木氣、都司桑永順故西人,遂歸降於清。東關陷,清兵益攻錦州,掘塹壘墻為久攻計。祖大壽拒守四月餘,時出巷戰,仍復東關;洪承疇進至松、杏。
張獻忠攻應山,知縣章日煇御卻之。
甲子,以丁啟睿為兵部尚書督師,賜尚方劍,節制陝西、河南、四川、湖廣、江北,仍兼督三邊軍務;陳新甲薦之也。
張獻忠陷隨州,殺知州徐世淳。
辛未,命刑部刪正「律例」進覽。
甲戌,命成國公朱純臣、新樂侯劉文炳、禮部尚書林欲楫同浙江提學副使王應華相視皇陵──應華善形家言,林欲楫薦之,故有是命。
開封大疫。
五月乙亥朔,崇明盜顧榮犯太倉;尋遁。
庚辰,大學士范復粹致仕。
壬辰,召陳新甲於中極殿。時祖大壽圍於錦州五閱月,聲援斷絕;有一卒間出,兵云:『城內粟足支半年,第乏薪耳』。並傳大壽語:『宜車營逼之,毋輕戰』!洪承疇
集兵數萬,待援未決。上憂之,問新甲「計安出」?新甲求退,與閣臣及侍郎吳甡、總督傅宗龍酌議:『請遣司官面商於承疇,有十可憂、十可議;祈皇上察報』!從之;遂命職方郎中張若麒往。
是月,寇陷信陽。
六月乙巳朔,戶部請設漕運總督;乃以史可法為戶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漕運兼巡撫鳳、泗、淮、揚。
陳新甲奏陳邊事,欲出兵塔山,趨大勝堡攻營之西北;出□杏山,抄錦昌,攻其北;出兵松山,渡小凌河,攻其東;又正兵出松山,攻其南。命下行營議之:『承疇統正兵,僅白廣恩、馬科、吳三桂敢戰;若分三將於三路,慮眾寡不敵。且兵既分,則勢更弱』。承疇請且戰且守,略曰:『久持松、杏,轉運錦州,守御頗堅,未易撼動。若清再越今秋,不但清窮,即鮮亦窮矣:此可守而後可戰之策也。今本兵議戰,安敢遷延!但恐轉運為艱,鞭長莫及。國體攸關,不若稍待,使彼自困之為得也』。上是之,而新甲執前議。職方郎中張若麒躁率喜事,見前戰松山、石門皆有斬級,謂「圍可立解」,上密奏;命留關外料理。新甲又貽書於承疇曰:『近接三協之報,云又欲入塞;果爾,則內外受困,勢莫可支!門下出關用師年餘,費餉數十萬;而錦圍未解、內地又困,何以副聖明而謝朝中文武諸人之望乎』!承疇內激新甲言,又奉密勒,刻期進兵。新甲薦
前綏德知縣馬紹愉為兵部職方主事,出關贊畫;若麒、紹愉並謂兵可戰,遂不用承疇策。
先以薛國觀事,詞連刑部右侍郎蔡奕琛;命逮至。至是,於繫所上言:『去夏六月,有同邑諸生倪襄者,語知縣丁煌述庶吉士張溥言臣旦夕必被逮;未幾,而王陛彥果劾臣。里居庶常,結黨招權,陰握黜陟之柄』。遂徵丁煌詣京指證,下倪襄於獄訊之。既而奕琛又劾張溥,並及故禮部右侍郎錢謙益;上又命溥、謙益奏。
癸酉,兩京、山東、河南、浙江旱,蝗;多饑盜。
是月,張獻忠、李自成相搆,羅汝才亦忤獻忠;獻忠奔鄖西,自成、汝才分兵下東南。
秋七月戊寅,臨清運河涸。
張獻忠陷鄖陽。
甲申,蠲霍丘逋租。
丙戌,上御經筵;念錦州事,問「兵部近日何無邊報」?且曰:『此舉得解圍,固為勝算;但兵未離險,朕甚憂之』!
丁亥,召賜正一嗣教大真人張應京於會極門。時北京甚疫,死亡晝夜相繼,闔城驚悼;故有是召。
戊戌,宴衍聖公孔胤直、五經博士孟聞玉。
蠲襄陽逋租。
庚子,洪承疇誓師援錦州。時兵部職方主事馬紹愉練兵車以待戰;壬寅,抵松山,夜見清兵屯乳峰山東,承疇兵登乳峰山西。乳峰距錦州五、六里,石相應。又東西石門並進,兵以分勢,遂立車營,環以木城;部署略定,清兵大駭。初,西人、遼人脫歸,云今秋不得錦州,糧且盡,議撤兵歸;故承疇欲待之。而陳新甲信張若麒、馬紹愉言,再趨戰;承疇遂進師。乙巳,合戰,戰甚力;斬百三十級,獲王子及孤山牛鹿,殺二十餘人。陽和總兵官楊國柱陣歿,李輔明代統其兵。祖大壽分步卒三道,欲突圍出;兵圍三匝,克其二,望外援猶隔,不得達。
八月甲辰朔,吏部奏言:『漕運總督,宜重臣駐節淮上;當以史可法總督漕運、巡撫鳳陽,朱大典提督鳳陽等處軍餉』。報可。
辛亥,夜,賜故大學士薛國觀死、誅中書舍人王陛彥,各籍其家。時漏下已鼓,中旨賜自盡,叩寢出之;國觀猶徘徊不忍死,部寺官命卒扶就縊死。久之得旨,始解就殮。國觀性疏傲,無遠識。上嘗以財匱問國觀,因密勸上搜括戚畹;且曰:『縉紳則臣任之,戚畹非獨斷不可』。於是借武清侯家四十萬金,李氏破家應命;戚寺爭恨之。臨刑,猶曰:『吳昌時殺我』!國觀自賈之禍,終不覺也。追贓九千金,沒其田六百畝,市
其宅得八百金;妻子寄居城隅。其陰鷙遠遜烏程,狼藉亦不及宜興也。
壬子,邊兵攻石門西;總兵王樸戰敗,諸將皆退沮。
癸丑,邊兵小捷,馬紹愉請洪承疇乘銳出奇擊之,可解錦州圍;承疇不納。而長嶺山自塔山迤邐至錦州地可旁抄大同,監軍張斗言:「宜駐一軍長嶺山,防其抄襲我後」。承疇亦不納;且曰:「我十二年老督師,若書生何知耶』!
辛酉,上幸太學,以重修告成也;真人張應京請扈從臨雍。先期,司禮太監王德化奉命率群臣習儀於太學。
清兵以三千騎來援。午刻,據長嶺山,聲言欲固松山城;洪承疇不為動。甲子,合戰;邊兵敢戰深入,搴其大旗,進斬九級。清兵議旋師,故將孔有德控馬止之;遂復進攻松山,掘壕揲土,濠深濬及八尺,絕邊人餉道。乳峰故在錦州城外,松山又乳峰外;邊軍進屯松山,為錦州聲援。至是,環壕絕塹,松山亦困;承疇謂其下曰:『新舊疊為攻守;我兵既出,利在速戰,當各敕厲本部與之力鬥。吾身執桴鼓,與諸公從事;解圍制勝,在此舉矣』。諸將議餉乏,請於寧遠就餉。薄暮,張若麒抵承疇書,亦言松山之糧僅給三日;若復進師,不但困錦,又復困松山。於是諸將議論起,各懷去志;承疇怒曰:『往時諸君俱矢報效,今正當其會;雖糧盡被圍,宜明告吏卒,戰亦死、不戰亦死,況戰或可冀幸萬一!麾軍一退,不可復止。吾決意孤注,明日望諸〔君〕悉力』!
方起送諸將出,總兵王樸怯甚,先遁。於是各帥爭馳,馬步自相蹂踐,弓甲遍野。遙望火光,謂在不敢前走,還為伏兵所截;大潰。曹變蛟、王廷臣突入松山,巡撫遼東丘明仰誓與承疇同守;承疇夜留兵三分之一嬰城,率其(?)復決圍衝陣而前。清兵邀之尖山石灰窯,皆力戰,清兵暫卻。俄而雲合,不得入城,移屯海岸;海潮大上,一軍盡沒,得脫者僅二百餘人,獨白廣恩還松山。若麒、紹愉得附漁舟,偕諸監軍逃至寧遠;上奏承疇失計,冀自免也。
乙丑,諭禮部:『宋儒周子、兩程子、朱子、張子、邵子有功聖門,與漢、唐諸子並稱「先儒」,朕心未安;其議之』。
許江北麥代田租。
起劉澤清右都督總兵官,鎮守山東。
九月戊寅,總督陝西傅宗龍率兵四萬自新蔡渡河。是日,李自成亦渡河,走汝寧,伏於孟家莊;明日,官軍遇之,大敗。庚辰,宗龍奔陳州,被圍;僅步卒六千,乏食。
辛巳,改東廠提督京營者亦稱總督。
甲申,以楊繩武為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關、薊、遼、津、通州等處。以洪承疇受圍,故代之。
召還大學士周延儒、賀逢聖;至是,朝見,命仍直文淵閣。先是,丹陽監生盛順及
虞城侯氏共斂金得十萬緡,納賄太監曹化淳、王裕民、王之心等營求復用延儒;令少俟之。踰年,工部主事吳昌時家最富,出私帑如前數,使進士周仲璉伏行抵故大學士馮銓家,潛通內,果得召用──昌時之力居多,延儒深德之。
辛卯,傅宗龍出戰,先令川兵臨陣。慮步兵不能御騎,命移於後,大亂;李自成乘之,大潰。明日,宗龍走項城;被執,死之。
總督丁啟睿大敗張獻忠於洵陽。獻忠僅百餘人,求附革、左二寇,不許;佯死,匿山谷中。啟睿援開封,不及勦;獻忠復東遁。
復遣太監盧九德、劉元斌率京營兵入河南。九德與總兵周遇吉、黃得功合追賊於鳳陽,及之。元斌駐歸德南四十日,不進。城門晝閉,縱諸軍大掠,殺樵汲者以冒功;已而欲攻城,索賂乃免。
張獻忠掠桐城等縣。
〔冬〕十一月癸酉朔,命范志完為右僉都御史,提督雁門等關。
丙子,李自成陷南陽,殺唐王於麒麟閣。初,寇已入南門,適總督楊文岳兵至,遂出;頃之,文岳去,南陽仍陷。劉元斌聞之,乃擁婦女北去;俄命御史清軍,元斌倉皇皆沈之於河。
己卯,禁朝臣私探內閣、通內侍。於是待漏俱露立,毋敢入直舍。
辛卯,上南郊。
遼東大雪丈餘,清軍中糧芻俱盡,將解圍而歸;慮邊兵躡之,俾西人入關講和。兵部尚書陳新甲信張若麒之言,許之。
〔戊〕戌,以傅淑訓為戶部尚書。
十二月乙巳,上念歲寒,許刑部囚保外,限二月(?)出獄。
李自成連陷襄城、洧川、許州、長葛、通許、鄢陵;鄢陵知縣慈谿劉振之力詘,具衣冠,入縣治北向再拜,自刎死之。
庚申,劉澤清大破李青山於石萊山。
甲子,戍黃道周、解學龍。初,刑部尚書劉澤深擬道周煙瘴遣戍,再奏不允;因言『道周之罪,前兩疏已嚴矣。至此惟有論死!死生之際,臣不敢不慎也。自來論死,諸臣非封疆則貪酷,未有以建言誅者。今以此加道周,道周無封疆、貪酷之失而有建言蒙僇之名,於道周得矣;非我皇上無不覆、無不載之心也。且皇上所疑者,黨耳;黨者見諸行事、相聚訟言,乃為植黨。道周具疏,空言無當;睿照一臨,肝膽寒裂。一、二臣工,始未嘗不相與也;今且短之,繼而斥之,烏有所謂「黨」而煩朝廷之大法耶!去年行刑時,忽奉命停免。今皇上豈有積恨於道周?萬一轉圜動念,而臣已論定,噬臍何及!所以出入之間,不敢不慎;亦惟恩威出自皇上,仍以原擬候裁』。從之。
諭停內操;提督忠勇營太監楊進朝所部三千人,若值大祀,仍與防護。
張獻忠、李自成合攻開封七日夜,巡撫高名衡、總兵陳永福等竭力守御;永福射中自成,損一目。自成屯朱仙鎮,去開封四十里;內鄉、鎮平、唐縣、新野諸城各出降。鄧州知州劉振世郊迎五十里,舉家從之;許州以南,無復完城。總督丁啟睿、楊文岳以總兵左良玉、虎大威、楊德政薄朱仙鎮,良玉謂「賊勢銳,宜緩攻之」;大虎等謀不合,遽進引,全軍皆潰,良玉母、妻被執,開封益困。寇驅鄉民攻城,授斧鑿,令鑿石;還不得石者,立斬。又穴城為窟,實以藥;引火發之,城堞震壞。然官兵嚴守兩月,不能克。
是月,敕內臣神宮等監及各司局庫等毋干外政,並申戒廷臣交通近侍。
崇禎實錄卷之十五
懷宗端皇帝(十五)
崇禎十五年春正月辛未朔,上朝畢,召延儒、賀逢聖、謝陞入殿,曰:『古聖帝明王皆崇師道,卿等乃朕之師,宗社奠安,允惟諸先生是賴』。命東向立,上降座西向揖之;各媿謝。
先是,遼東寧前道副使石鳳臺以清意許和,馳書詢守將得報,鳳臺遽以聞;上〔以〕私遣辱國,下鳳臺刑部獄。至是,謝陞語同列曰:『我力竭矣!鳳臺言良是』。同列亦然之;乃屬兵部尚書陳新甲微言於上,謂『兩城久困,兵不足援;非用間不可』。上曰:『城圍且半載,一言不達,何間之乘!可款則款,卿其便宜行事』。上以問閣臣,謝陞獨曰:『彼果許款,款亦可恃』。新甲遂薦贊畫主事馬紹愉可遣;從之。加紹愉職方郎中,賜二品服;上深秘之,外廷不知也。丁丑,紹愉偕參將李御蘭、周維墉至寧遠,聞於清,請敕為信;乃復請於朝,敕曰:『朕聞瀋陽有罷兵息民之意,向來沿邊督、撫未經奏聞;既承講款,朕不難開誠懷遠──如我祖宗朝舊約,恩義聯絡,永為和好』。清得之,以為邊吏偽作,並怒敕中語;紹愉聞之。
乙亥,上南郊省牲。
丙子,太廟(?)。
山東盜平,擒李青山入京。青山,本屠人,乘機嘯聚數萬人;戰敗,逃山谷中,跡捕得之。
庚辰,上祈穀大享殿。
辛巳,李自成益攻開封。開封城,宋人所築也;土堅而剛。寇穴城,土隕,數千騎殲焉;寇駭而徙,南屠陳州。
壬午,召鄭三俊為刑部尚書。
平賊將軍左良玉率兵援開封,寇退。
乙酉,戶部請覈戶口、田畝;從之。
丁亥,聞錢塘、浮梁、鄱陽遏糴,命撫、按禁之。
己丑,上躬耕耤田。
辛卯,召還孫傳庭,仍以兵部右侍郎總督京營,提兵剿寇兼理糧餉。
御史楊仁愿上言:『臣讀敕諭申交結內待之律,因稽高皇帝初無所謂「緝事」之令,臣工不法,止於明糾,無陰訐也。臣待罪南城,所見詞訟,多假番役,妄稱東廠;餌人以陷禍、擇人以肆喙,惟恐其不為惡,又惟恐其不罹於法。揆之皇上泣罪解網之心,豈不傷哉!伏願先寬東廠事件,而後比較可緩;比較緩而後買事件與賣事件者亦息。抑
臣復有請焉,如臣子獲罪,但敕撫、按以檻車送詣闕下,未為不可;若一遣緹騎,有貲者家門破散、無貲者地方斂餽,為害非淺』!上是之。諭東廠所緝,止於謀逆、亂倫;其作奸犯科,自〔有〕有司存。並戒錦衣衛校尉奉使需擾。
罷提督京營內臣。
乙未,蘄、黃賊為禁兵截殺,走合李自成,盜魁賀一龍、馬守應、賀錦並屬之;惟一龍、守應各領所部聽令而於羅汝才甚厚,自成深忌之。
庚子,蠲各省直崇禎十二年以前蠟、茶等稅。
是月,上齋於南城。
革、左寇自霍山、六安分道出掠。
二月丙午,命周延儒清獄。
戊申,發二萬金振山東就撫百姓。
庚戌,御經筵。
論免崇禎十二年以上贓罰,豁罪──從刑部左侍郎惠世揚之請也。
詔免省直十二年以前稅糧,不許有司混徵;百姓相率歡呼稱慶。
壬子,總督汪喬年至襄城。喬年在鎮,發李自成先塚,得小蛇,斬蛇以徇,登壇誓師。聞自成圍左良玉於偃師,乃兼程進兵;留步卒火器營,以輕騎萬餘抵郟縣。聞賊新
破襄城,疑不敢進。會襄城貢士張永祺避難河北,還經郟縣;力請先之,以告襄城人。襄城人爭出迎喬年於八里營,喬年屯兵城下;營未成,自成兵已薄汝水上。方接刃,有二將先逃,兵大潰;喬年以數百人入城居守。襄城堅守五晝夜而陷,喬年自刎未殊,被執,見殺;知縣謝三元死之。自成恨諸生,遂劓刖百九十餘人;又購永祺。永祺匿時,夢黃姓者救免之;果一賊出之,則黃姓也。賊屠永祺族人九家,以洩其忿;又墮城而去。
癸丑,定王出閣就學。
命移京營總督孫傳庭總理陝西三邊軍務。
戊午,上南郊。
三月庚午朔,卹錦州陣歿戰士。
刑科左給事中沈胤培言:『松江知府方岳貢治郡十二年,清執素著。前王陛彥以私怨誣詆,乞下法司公勘』。
辛未,張獻忠陷舒城。
甲戌,賜范志完尚方劍,命總督陝西孫傳庭、鳳陽總督史可法俱聽志完期會協勦。
丁丑,大學士魏照乘罷。
丁亥,松山城陷;巡撫遼東右副都御史丘民仰、總督曹變蛟、王廷臣、副總兵江翥
、饒勳等俱被執,不屈死。總兵祖大壽守錦州年餘,力竭,城亦陷;為標下舁降。兩城俱沒,遂克杏山城。報至,京師大震。
庚寅,以沈惟炳為通政司使。
封皇子慈□為永王。
乙未(原文誤己未),李自成圍彰德,陷之。
己亥,諭省直撫、按令司道守令各招貧民,給牛種糧食,俾各歸農。
夏四月庚子朔,改稱宋儒六子曰「先賢」,位列漢、唐諸儒上;左丘明亦稱「先賢」。命纂「六子格言」。
禮科給事中倪仁楨上言:『臣等初拜官,例候閣臣謝陞;言及兵餉事,謝陞忽曰:「皇上惟自用聰明,察察為務,天下俱壞」。陞位極人臣,敢歸罪天子』!吏科給事中朱徽、戶科給事中廖國遴亦劾之。上怒,命議處。丙午,大學士謝陞削籍。
周延儒奏議詞臣一員佐兵部;從之,著為令。
免四川貢扇三年。
發三萬金給關、寧之師。
禮科都給事中沈胤培上言:『欲求事功之臣,不若先求節義之士。如傅宗龍巳卹,而盧象升優典未沾、汪喬年忠魂莫問;事同恩義,何以使諸臣不為巧避也!楊嗣昌死有
餘僇、陳新甲負罪,不遑飾其功勞,邀恤其錄廕。雖恩威出自朝廷,乃議罪則若局外,論功則有局中;有是禮乎!又儀制郎中,典禮攸寄,宜定久任課最之規得陞京秩,庶精心討論,不徒故事相蒙矣』。上是之。
御史沈向劾監軍兵部郎中張若麒貪功喪師,復逃寧遠,宜正其罪;報聞。
李自成復圍開封。
癸丑,給巡撫山東王永吉二萬金。
己未,命祭松山陣亡吏卒。
壬戌,南京御史米壽圖請誅張若麒以謝天下;又上「練兵十害」曰:『今天下練兵,奉行三年矣。寇至而城輒陷,兵增而餉日縻;利益不聞,擾累日甚。目今不罷,害將日深!祖制,衛所官軍又有弓兵、民壯,歲有常食;若實行清覈以教練之,可無逃潰奸細之憂!此外,如保甲人自為守、家自為戰,本屬良法;但在有司推誠厲精訓練之耳』。是秋,張若麒下獄,論死。
癸亥,諭各部諸司:『凡利民救時裨助政治、攻補缺失者,彙奏採行之;不得以浮言泛陳。至中外大小群臣,當痛猛省;服官擔爵,各有職業,何無匡濟!任兵食之交窮、忍軍民之並困,終未有確然良畫,力任底績;非朕之所倚望於諸臣也』。
清兵襲塔山,破之。兵部職方郎中馬紹愉駐塔山,候朝命;城將陷,紹愉出,清兵
共衛之。城中兵民自焚,無一降者。
五月癸酉,中書舍人陳龍正上言:『勦寇不在兵多,期於簡練;殲渠非專將勇,藉於善謀。而所云招撫之道,又更有說:曰解散、曰安插。解散之法,仍屬良將;安插之道,耑委有司。今者寇禍,中州最甚。賊初淫殺,人猶苦賊,而望矣兵;兵既無律,民反畏兵而安賊,若喜其至而迎之:誠中原之大憂也。邊地受侮,唯在防御有道。督、撫固在得人,而尤當擇有兵略者為知府;用我所長,制彼所能。我所長,在扼險、在車營、在大器;彼所能,特騎射奔突耳。良將在奇謀、在用間,今之塘報,亦間之一端也』。上是之。
甲戌,南京提學御史徐之垣入廬州。見城守疏虞,召北關副總兵唐應登入城;未入,忽西門、德勝各火起,官兵俱潰──則革賊計陷之也,之垣及知府鄭履祥、合肥知縣湯登貴俱遁走。夜,革賊陷無為州。
丁丑,諭釋輕囚。
戊寅,宥馬士英,起兵部左侍郎兼右僉都御史,提督鳳陽軍務兼督湖廣、安慶合勦。初,周延儒再召,前太常寺少卿阮大鋮等合餽之萬金;以大鋮「逆案」難之,故用士英。
兵部司務朱濟敕同職方郎中馬紹愉往瀋陽議和,還至寧遠,以議和副書上兵部。
上問周延儒至再,終不對;上慨然起。時言路方以講好攻陳新甲,故延儒緘口不敢異同;又以脫後罪也。上始悔之。
癸未,李自成陷開、亳。
丁亥,命禮部考「樂律志」。
六月庚子,禮科都給事中沈胤培請廣科額;上命省直各加解額有差。
發帑金五萬、戶部金十萬及銀牌、布幣犒左良玉軍。
丙午,孫傳庭奏請練兵二萬;上以『原議練兵五千,可以破賊;何為取盈二萬?且二萬之餉,安能即濟!但得餉一月,便當卷甲出關,共圖殲蕩;不得過執取咎』!
戊申,大學士賀逢聖致仕。
己酉,上不豫。
庚戌,崇明盜平;兵備道程峋散其黨二千餘人,藉其兵四百四十人。
辛亥,免開封、河南、歸德、汝州去年田租。
癸丑,大學士張四知致仕。
諭各省直停刑五年。
丁巳,召新入閣諸臣禮部尚書林欲楫等於中極殿;至則賜饌,上先御觀殿試。時賀逢聖致仕,特賜宴餞別,異數也。
戊午,以禮部右侍郎蔣德璟、詹事黃景昉、兵部右侍郎吳甡並為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直文淵閣;且責吏部『會推大典,自當勿濫勿遺。今乃稱詡徇情,如房可壯、宋玫、張三謨並與推舉,此豈大臣矢公矢慎之道』!
辛酉,召廷臣於中左門,賜饌;上青袍,東宮及定王、永王緋衣侍。上詰李日宣曰:『朕兩年前,曾諭諸臣有「寧背君父、不背私交,寧隳職業、不破情面」兩語;今猶如故。昨爾等枚卜,徇情濫譽;大事如此,況其他乎』!日宣奏辨。上又責吏科都給事中章正宸、河南道御史張;閣臣力為救解曰:『房可壯峻節有識、宋玫邃學習事、張三謨風裁持正,原不媿枚卜』。上不聽。明日,下日宣等六人於刑部獄,奪職。
卹贈故巡撫丘民仰、故總兵曹變蛟、王廷臣,各予祭六壇;命禮臣議諡,合祠京師。諭:『近日死事文武大臣立壇,朕觀致祭』。
戊辰,以姜瓖為征西將軍總兵官,鎮守大同。
御史吳履中奏言:『皇上之失有二,曰大奸之罪狀未彰,而身受過;圖治之綱領未挈,而用志多分。臨御之初,天下猶未大壞也;特用溫體仁,託嚴正之義,行媢嫉之私:使朝廷不得任人以治事。釀成禍源,體仁之罪也。專任楊嗣昌恃款撫、加練餉,致民怨天怒,水旱盜賊。結成大亂之勢,楊嗣昌之罪也。皇上信任二人,二人恃其信任,售其奸欺,輒曰「皇上自為之」;皇上亦曰「彼實未嘗專擅也」。是皇上為二奸所誤,而
反代二奸受過也。至於圖治自有綱領;聖人撫世酬物,因時制宜。向者是以生亂,今欲塞其亂源,急宜求治兵之人。先辦此兩大事,而治功可次第舉矣』。
秋七月辛未,敘東省功,進周延儒少師、中極殿大學士,廕中書舍人;陳演太子少保、戶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
乙亥,謫李日宣、章正宸、張戍邊,房可壯、宋玫、張三謨削籍。初,大學士陳演以所親御史廖惟一者託可壯考核時為之地,不納;亦峻拒之。惟一竟外調,演銜之。適上游西苑,召周延儒、陳演;延儒辭足疾。演入侍舟中,因陳枚卜大典,日宣等徇私濫舉;上怒,欲重譴之。日宣詞氣不撓,始消霽。
停河南鄉試──時開封久圍不解也。李自成圍開封日久,開封守告急求救;遂命許定國渡河,孫傳庭以秦師出右、侯恂以晉師出左互援之。
戶部尚書傅永淳奏言屯田八事:『曰軍屯。軍買官屯、民占軍地,不必問矣;但就冊報徵,即以折色改徵本色。曰民屯。凡荒閒可耕之地,召募軍民商賈有捐貲開墾者,給為永業;其願耕無力者,照佃發給貲,待二年後起科。曰兵屯。有事用兵以戰,無事用兵以耕;宜以七分戍守、三分屯田。曰商屯。依墾田多寡,頒給職銜以旌異之。曰水屯。招募南人習水利者度其原隰,使地無曠土、水無遺利。曰陸屯。擇不毛之地,樹以桑棗,雜植榆柳諸木;隨其所便給業,永不起科。曰罪廢開屯。能墾千畝准開戍、墾五
百畝准雜流、墾三百畝准配,俱認地三百畝,三年而止,照例察敘。曰設官。特遣大臣專理屯務,設屯官分理;寬以吏議、遲以歲月,俾便宜行事』。上是之。
皇貴妃田氏薨,輟朝三日。妃最為上所寵,能書,有機警;居承乾宮。丁丑,旱;上齋宿武英殿半月;俄欲還宮,妃遣人辭之。太監曹化淳進江南歌姬數人,甚得嬖;妃上疏切諫。及薨,上痛悼,卹禮加等。
甲申,吏部左侍郎王錫袞諫上事佛,言甚婉切;上納之,加服、俸一級。
甲午,戶部以流寇充斥,輸輓可慮;請就海運。上謂海運從權,非經久計;不許。
以鄭三俊為吏部尚書。
丁酉,兵部尚書陳新甲下獄,以張國維為兵部尚書。
是月,李自成陷陳州,殺睢陳道僉事關永傑。
八月戊戌朔,祭大社、大稷。
御史劉熙祚奏言:『故庶吉士張溥力學砥行,著述甚多;其所著書足備一夜之覽』。從之,即命進呈。
甲辰,命侯恂以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保定、山東、河北軍務。恂奏:『寇患積十五年而始大,非可一朝圖也。賊中情形,臣已具悉。大約饑則聚掠,飽則棄餘。且多久逋思歸,中霄雨泣;其強易散,非持久之賊也。賊中聯營各部,如曹操一支
嘗以李自成有兼併之心,陰相猜貳;而袁時中有步卒二、三十萬,則已去而顯與為敵矣。惟是秉鉞者避款賊之嫌,而臺省言兵事之臣章疏日上,畏首畏尾,豈能有濟者!故必省朝中議論、行閫外軍法,厚集兵力,養威畜重;伺隙設間,潰其腹心:賊必變自內生而賊可漸次平矣。又左良玉為臣舊部,每懷報效之心。誠使臣得馳赴其軍,鼓以忠義,用三楚之糧、養全鎮之兵,臣不就度支關餉。陛下亦不必下軍令狀,責取戰期;機有可乘,即東出與孫傳庭合,群賊腹背受敵,馳突無所,不相屠滅,必自降散:此皆滅賊之策。唯陛下裁而斷之』。
丁未,上諭禮部,以祧廟贈后三歲不祭、別廟繼后亦三忌辰不祭,欲以本恩殿改建二殿供祧廟帝后。禮科都給事中沈胤培上言:『禮有萬世之經,有一時之權。經者,太廟一帝、一后,奉先殿亦一帝、一后是也;權者,別殿之耑享,奉先之列祔是也。自神祖來,繼后、贈后皆以祔享為成例。今欲建祧殿二而又不在奉先殿之後,將以奉先祧殿名乎?抑以何名乎?在聖母可極尊榮,而不必同於列后;在列后宜申孝享,而未免抑於祖宗。如魯立武宮、煬宮、「春秋」皆大書特書。見其毀已久,不宜立輒立焉;非即遠有終之義也,必欲追罔極而事如存。請立別殿專事聖母,揆之閟宮之文、奉慈之建,猶為合理』。上是之。遂諭禮臣:『祧殿不宜創建;欲立奉親殿奉安御容,先帝貞皇后居中,孝和左之、聖母右之,薦享如儀』。沈胤培又上言:『貞皇帝后,太廟有時享、奉
先有常儀。復立奉親殿,亡論於宗廟有重禰之嫌;且帝后皆以合享祖宗為尊,至降從別殿,恐先帝聖母之心未安!臣愚,莫若修復孝宗奉慈殿為安。奉慈之建,本為孝肅、孝穆而設,世宗以孝惠祔焉:正今日祧廟之三后也。一整飭奉安而大禮畢矣』。
安慶兵變,殺都指揮徐良憲。先是,副總兵廖應登領三千人,汪正國、李自春各領千人,素騷擾賈怨;巡撫徐世蔭新至,民怵兵曰:『爾將誅矣』!遂劫良憲爇殺之,四出焚掠。給事中光時亨疏論應登宜申司馬法;邸抄先傳,遂致難作。世蔭亟自南京諭解叛卒,斬七千,徙應登兵太湖、正國兵桐城。
張獻忠陷六安。
癸丑,以范景文為刑部尚書,以劉宗周為都察院左都御史。
諭民屯田。先發御前十萬金收貯穀種,以備子粒;並設屯官。
癸亥,蠲濟南、兗、東昌及濮州等逋租。
乙丑,召還黃道周,赦其罪;仍任少詹事。時周延儒能談言微中;先是,道周在獄,人謂必不可救,延儒以微詞挽之,得減放。至是,上偶言及岳飛事,歎曰:『安得將如岳飛者而用之』!延儒曰:『岳飛自是名將;即黃道周之為人,傳之史冊,不免曰「其不用也,天下惜之」』!上默然。甫還宮,即傳旨復官。
刑科右給事中陳啟新匿喪被劾,下撫、按訊之;尋遁。
是月,開封圍久食匱,人相食。劉澤清以朱家寨距城八里,若提五千兵渡河,依河為營,列水環之,達於大隄,築甬道以運糧,則救援可濟;遂先後立營。寇攻三日夜,諸兵不至,澤清遂引去。先是,開封城北十里枕黃河,巡撫高名衡、推官黃澍等議鑿渠通運,且引河水環濠以自固,更決隄灌賊可立走;渠遂成。既而河水溢,自渠決城,賊以營高得免。
李自成陷歸德,殺推官王世琇;貢士徐作霖死之。
九月甲戌,命備十五騎於西華門,候急傳。
復劉同升、趙士春原職。
戊子,命採良家女充九嬪;給事中光時亨請俟寇平舉行,上即令已之。
誅前兵部尚書陳新甲。初,周延儒入其賄,營解甚力;因奏:『國法,大司馬兵不臨城,不斬』。上曰:『他邊疆,即勿論;僇辱我親藩七,焉不甚於薄城乎』!延儒語塞。既而刑部署事右侍郎徐石麒奏其釀寇私款;立奏上,竟棄市。
日聞陳司馬甚辨有口,自矜諳疆事、羽書。
庚寅,浙江海道副使盧若騰奏:『臣八月抵臨清,見內臣田國興聯舟二十四艘、所役九百餘人,擾驛阻閘』。上命司禮監覈其郵符。
河決開封,城陷。先五日,決朱家寨,溢城北;至是,水大至灌城,周王恭枵及諸
王走磁州,以巡按御史王漢舟迎之也。巡撫高名衡等俱北渡,文武吏卒各奔避,士民湮溺死者數十萬人;城俱圮,官私官府廬舍一朝成巨浸。賊所屯地高,獨全。蓋黃河秋時嘗漲,開封推官黃澍鑿渠導之,忽橫溢水,大半入泗、入淮與故河分流,邳、亳皆災。前太常寺少卿鄢陵梁克從,亦舉家溺死。
都督僉事黃得功敗流賊於潛山之小市。
冬十月己亥,張獻忠攻襄陽,左良玉倉皇夜乘舟去,撫治鄖陽王永祚、監軍僉事熊銛飛俱遁。
甲辰,命纂修曆法。
戊申,惠王出奔,巡撫偏沅陳睿謨以護藩行。
庚戌,賜貧民米、布。
寇陷安慶。詐為鹽客,聚艘泊河下;突入城,陷之。
以范景文為工部尚書。
乙卯,刑部右侍郎徐石麒奏:清獄,令各撫、按造冊呈覽;從之。
戊午,誅司禮太監劉元斌。
駙馬都尉鞏永圖請追尊建文君諡號;下廷臣議之,不果行。
增明年會試額六十人。
十一月丁卯朔,贈故大學士文震孟、故少詹事姚希孟各廕子入國子監,更予震孟祭葬。
永城前總兵劉超叛。超歷貴州總兵官,家居;所收家丁,故群盜也。同里前御史魏景琦蒼頭與家丁爭,超詣景琦家謝過;語次,家丁抽刃直前殺景琦,屠其全家。勢不自制,並殺貢士喬明楷,據城反。
戊辰,召開封府推官黃澍。澍對上言:『臣等守甚力;賊忿城不下,鑿渠決河,以致不守』。遂授江西道御史,齎金巡按河南,賑濟難民。命黃希憲治河,塞決口。庚午,□十萬金,即命澍賜周王三萬金,餘賑宗室兵民。
右都御史劉宗周上言六事:『曰建道揆。京師首善之地,先臣馮從吾立「首善書院」;臣請亟復之,以昭聖明興道致治之意。曰貞法守。請一切獄詞專聽法司,不必下於錦衣,庶朝廷享清寧寬和之福。曰崇國體。請今大臣自三品而上犯罪者,九卿科道會詳之後,乃付司寇;司寇議定坐誅,始得收繫。於此僇辱之中,不忘禮遇之意。曰清伏奸。請凡禁地匿名文書,一切立毀。曰懲官邪。京師士大夫與外官交際,愈多愈巧;臣必為風聞彈劾之,唯祈嚴斷。曰飭吏治。今日吏治之敗,無如催科;而火耗、詞訟贖鍰已復為常例矣。至於營陞、謝薦,巡方御史尤甚。臣請以風憲受贓之律,為回道考察第一義』。上是之。
清兵大舉入塞,分入墻之路界嶺、青山。癸酉,破遼安三河。時分道大入,一趨通州、一自柳樹澗趨天津。甲戌,屯永平之臺頭;乙亥,攻通州。京師戒嚴,勳臣分守九門,以太監王承恩提督城守。
以徐石麒為刑部尚書。
寧武總兵許定國下獄,論死。前以千人援河南,兵潰道掠也。
諭廷臣條上措餉、城守事宜。
己卯,檄各省直勤王兵入援。
張獻忠陷黃梅。
庚辰,募運張家灣各關委積,以一石入京者給四斗,餘倍之;聽營軍家人代運。
清兵入薊州,分往真定、河間、香河。
甲申,發帑金十萬資餉。
周延儒勸上召前大學士王應熊。延儒知外漸有異議,故以自代,蓋資之為援也。上從之,命召應熊。
丁亥,令薊州東、西兩協唐通等合兵策應薊州,山東總兵劉澤清入援,太監盧九德防護鳳、泗。
張獻忠陷無為州。
削兵部職方主事馬紹愉職。
是月,曹縣婦產兒兩頭,項上有眼、角,手過膝。
閏月庚子,發帑金二十萬市粟。
詔曰:『比者災害頻仍,干戈擾攘。興思禍變,宵旰靡寧;實皆朕不德所致也。罪在朕躬,弗敢自寬。自今日為始,朕敬於宮中默告上帝修省,戴罪視事,以贖罪戾。惟二祖舊制,令每日朝畢,勳戚文武諸司等奏事者赴弘政門報名候召』。
總督保定侯恂、巡撫保定楊進免;罷總督不設。
壬寅,清兵攻河間。明日,分向臨清、入霸州,兵備僉事趙輝死之。乙巳,入文安;丙午,自青縣趨長蘆;戊申,入臨清;壬子,入阜城,又入景州;甲寅,入河間,參議趙珽、知府顏胤紹、知縣陳三接死之。戊午,攻東昌,劉澤清御之;遂西攻冠縣。
李自成陷荊州;惠王先遁,石首居民望風逃潰。自成令馬守應據夷陵以犯澧,令賀一龍趨德安以窺黃、麻。一龍在黃陂阻水不前,止收左良玉殘兵八百人而回,先謁羅汝才;自成大恨之。
下禮科給事中姜埰於鎮撫司獄。先是,上戒諭言官;既而匿名書書列二十四氣,隱詆朝士。埰言:『皇上修省罪己,又致誡言官;惟視言官獨重,故望之獨切。至諭云「代人規卸,為人出脫」;臣獨展轉不得其故,皇上何所聞而云然乎!如蜚語騰播,必
大奸巨慝惡言官而思中之;謂不重其罪,不能激皇上之怒!箝言官之口,後將爭效寒蟬,壅閉天聽;誰為皇上言之哉』!上大怒,立召下獄。
庚申,亥刻,拱極城刀伏,有火光二寸許。
辛酉,清兵自臨清分五道;壬戌,攻寶豐;癸亥,攻張秋。其兩路至大名,不之攻。
甲子,召廷臣於中左門,問〔守〕御及用督、撫之宜;劉宗周曰:『使貪、使詐,此最誤事。為督、撫者,先貴極廉』。上曰:『亦須論才』。宗周退。御史周燦請逮行間諸臣不用命者。御史楊若橋舉西洋人湯若望演習火器;宗周進曰:『唐、宗以前,用兵未聞火器;自有火器,輒依為勁:誤專在此』。上曰:『火器,終為中國長技』。宗周曰:『湯若望一西洋人,有何才技!據首善書院為曆局,非「春秋」尊中國之義;乞令還國,毋使誑惑』。上曰:『彼遠人,無斥遣之禮』!上不懌,命宗周退。群臣以次奏對,上色解。宗周又進,請釋姜埰、熊開元;且云:『廠衛不可輕信,是朝廷有私刑也』。上色怒,仰視殿梁,曰:『東廠錦衣衛俱為朝廷問刑,何公何私』!宗周抗論,不屈。左都御史金光宸言:『宗周無他意』;上益怒責,宗周免冠謝,徐起退。上素嚴厲,對既不稱,聲色□異,舉朝失色;宗周從容辨奏,未嘗失度。光宸申救,音節宏壯;汗流交頤,意氣不撓。廷臣皆竊歎,以為兩臣皆不可及。先是,行人司副熊開元求獨
召對,入德政殿,請屏閣臣;周延儒求退,不許。開元所奏,大抵摘延儒之失;上命補牘。明日,奏劾『延儒以釋纍囚、蠲宿逋,奉行聖意,自謂上有裨於聖德、下有功於人才。賢人君子,皆其引用;孰敢起而攻之!顧延儒黷貨無厭,營私忘公;皇上遍召廷臣,問延儒賢否?即以所論賢否,定其人之賢否。若更不加體察,一時將吏狃於賄賂,雖失地喪師,皆得無罪;誰復為皇上捐軀報國者』!上怒,下鎮撫司,詰主使;周延儒引退,手敕慰留。初,開元出朝,奉命具疏;禮部儀制司主事吳昌時力阻之,開元不聽。入獄,復以疏倉卒未盡,復列款具奏;鎮撫司格不以聞。尋廷杖姜埰、開元,仍下鎮撫司。
給事中陳燕翼上言:『兵餉缺乏之極,由於朝廷無剛正之臣;利口獲進,重賂求薦。陛下設廠衛,即因廠衛為介紹;託近侍,即因近侍為援引。陛下籌兵措餉,不遺餘力。豈知此輩平日所輦輸以得官者,皆陛下之兵;所滿載而候代者,即陛下之餉也。陛下深居法宮,亦曾憬然悟此;與左右大臣發憤改圖,庶幾可以挽此積習耳』。
翰林院修撰魏藻德上言兵事;上善之。
十二月丁卯,清兵自長垣趨曹、濮;別將抵青州、入臨淄縣,知縣文昌時闔室自焚死。戊辰,破陽信;辛未,破濱州。癸酉,入兗州,執魯王壽鏞,自經;兵備王維新、知府鄧錫藩、副總兵丁文明、吏科左給事中范淑泰等死之。己丑,破滕縣;甲午,破嶧
縣;乙未,破剡縣。
李自成陷襄陽,唐王、襄王俱走免。左良玉拔營南走承天;尋渡江,入武昌,恣殺掠。
甲戌,諭群臣戴罪修省。
清兵入沭陽;乙亥,入沂州,又入豐縣,殺知縣劉光先。
丁丑,李自成、袁時平攻汝寧,陷之;分巡撫僉事王世琮被執,不屈死。世琮,達州人;授河南推官,屢卻賊。射矢貫耳,不動;號「王鐵耳」。
張獻忠陷太湖,殺知縣楊春芳。
戊寅,左都御史劉宗周削籍,左副都御史金光宸降調;鄭三俊、徐石麒各疏救,不聽。貢士祝淵奏寬宗周,下淵於刑部獄。淵,海寧人。
清兵破蒙陰、泗水、鄒縣。
乙酉,孫傳庭請入援,因防河南;不許。
甲午,山東武德道僉事雷縯祚奏督師范志完縱掠狀。
崇禎實錄卷之十六
懷宗端皇帝(十六)
崇禎十六年春正月丙申朔,李自成陷承天;總兵錢中選戰沒,巡撫湖廣右僉都御史宋一鶴、鍾祥知縣蕭漢死之。漢知鍾祥有聲,賊戒其部曰:『殺賢令者,死無赦』!乃幽之寺中,戒諸僧曰:『令若死,當屠爾寺』!僧謹視之;漢曰:『吾盡吾道,不礙汝法』!遂自經。自成改承天曰「揚武州」。欽天監博士楊永裕降附之,自稱天文、禮樂、兵法、地理俱該洽,請發顯陵;牛金星不可。嗣後勸進,又不可;而自成心欲之,於是設六政府侍郎、中從事等官。其示約批發,悉出永裕。增府同知、州判官、縣主簿,俱質其親屬遣之。自成蹂躪中原,所過城邑輒置去;自渡江,遂有據志,分設衛兵。以所授通達衛制將軍任光榮、通達衛左威將軍蘭養成等十三人分守荊州、澧州諸處。
丁酉,吏科都給事中吳麟徵等疏救姜埰、熊開元;不聽。刑部尚書徐石麒罷,以埰、開元竟具獄,不廷訊也。
丙午,享太廟。
壬子,諭都察院:『專責巡撫痛革舊習,力行察吏安民之事;勿憚辛勤、勿恂情面,勿縱吏胥。其詳議條奏以聞』。
張獻忠陷蘄州,夜梯城而入。旦日,獻忠入城,令薦紳、孝廉、文學各冠帶自東門入,西門出;盡斬之,御史饒京等預焉。開各門,放男子出,留婦女;毀城,稍不力,即被殺。江防道副使許文岐微服出,被執。獻忠曾販杭州,識文岐,頗禮之,挈於行營;四月十八日,殺於麻城。
禮科都給事中沈胤培請補河南鄉試;從之。
是月,滄州浚濠,得石牌,鐫一陰道人歌曰:『無足者烏,生角者牛;並出北海,實彼醜謀。天心厭亂,必斯之隅;山東之竇,死不可留』!
二月,清兵掠壽光,攻德州;入武定、萊陽,殺故工部右侍郎宋玫、吏部郎中宋應亨、中書舍人趙士驥、知縣張宏等。壬午,劉澤清戰於安丘,卻之。
戊辰,上祭大社、大稷。先一日,清霽;至期,大風雨,五色炬盡滅,諸閹幕黃布、劈紙障之。拜訖而退;還宮,仍清霽。御史曹溶導駕;明日,欲奏災異,閣臣沮之。
謫戶科右給事中熊汝霖。汝霖前劾巡撫,語侵周延儒;上怒,貶於外。
甲戌,命給事中左懋第、郭充第催漕南直、浙江、江西、湖廣。
辛巳,止總督漕運史可法入援。
大學士周延儒自陳,宿直廬;壬辰,命入直。
左良玉泊池州清溪口,副總兵王允成稱以二千人勤王,縱掠青陽、南陵、繁昌,沿
江驛甚;薄蕪湖,競傳其兵叛。南京兵部尚書熊明遇知良玉為尚書侯恂舊部,事恂甚謹;令恂次子方域為其父書戒之,良玉稍戢,還池州。淹留四旬,雞犬一空;縱掠銅陵,遠近震動。遺南京諸臣書,欲蹔駐池州。
張獻忠陷漢陽。
戊子,京師大風霾,夜震西長安街石坊。天津城門自開。
總督漕運朱大典免。忻城伯趙之龍劾其貪婪,命撫、按覈之。
兵部職方郎中尹民興等請召還劉宗周、金光宸;不聽。
清兵登、萊合軍。
三月甲午朔,暹羅入貢。
清兵入順德,殺知府吉孔嘉。
丁酉,改禮部主事吳昌時為吏部文選主事,署郎中事。昌時好結納,通司禮太監王化民等,欲轉銓司;鄭三俊嘗以訪鄉人徐石麒,答曰:『君子也』!三俊遂薦於上。蓋石麒畏昌時,故譽之;而三俊不知也。
清兵攻德州不克,往西北;別部攻武定州,拒卻之。俄守備放,誤傷臂;守者潰,城遂陷。
李自成殺其黨羅汝才、賀一龍。自成招兩人宴,汝才疑,不至;先縛一龍。凌晨,
二十騎突入汝才營,斬之。汝才,延安人;同李自成、劉國龍投高氏營。高氏敗,自成為雄。自成兵善攻,汝才兵善戰;而汝才淫侈,自成忌汝才,並斬其主謀貢士尤玄珪,分其兵。自成遂偽稱「倡義文武大元帥」,次權將軍、次制將軍;權將軍劉宗敏狡悍善戰,賊恃之。
癸卯,以禮部尚書東閣大學士吳甡兼兵部尚書,督師平寇;賜尚方劍,給五萬金旌功。吳甡遂上言:『今日集兵措餉,必須鞏固江南而可恢復江北;而武昌、九江,其要衝也。臣宜先往金陵,急趨九江、武昌,相機進止;且可調集兵餉接濟江北,令各撫、鎮兵扼險,共為應援』。上是之;遂議設標兵二萬。
盜陷武岡州,殺岷王。時常德、武陵、衡、桂蠻獠皆伺隙,土寇勾引攻掠。
免直隸、山東殘破州縣去年田租。
命總督鳳陽馬士英移兵攻永城劉超。士英前調貴州兵五百,至樂平、婺源淫掠,婺源人饗於汪氏,一夕燬之;士英乃劾徽州知府唐良懿、推官吳翔鳳。
兵部右侍郎倪元璐召對,申奏曰:『今之本謀,存乎主術,力行仁義,提振紀綱,愛惜人才,崇尚氣節;定心志、一議論、信詔令、慎刑賞,其下則竭忠畢力惟是求。如此,何患大功不成、太平無日乎!臣沿途凡遇兵將,輒稱實可畏;而遇難民,皆云實可圖。蓋兵將見形,難民見情。凡稱鐵騎精兵綿亙數十里衝突飄忽、所向無前者,形也;
兵將見而震之。兵歸營散渙疏略,而遼人與西人心志不一者,此其情也;難民入中而知之。夫攻形用力,攻情用謀。今行間諸臣,烏能知用謀者乎!乃今諸將報功,徒以奪回難民,張皇露布;此於九牛之一毛,何須急傳!飭各路制奇設伏,直搗中堅,自可得志;而機宜在乎足財安民。以臣愚見,督、撫行軍,必假利柄;一切屯、鑄、鹽、榷之務,悉聽便宜:則可以布謀而制勝矣』。上善之。
翰林院檢討汪偉上言:『創大業者,必先扼險要而後可以言進取;定大亂者,必先固根本而後可以言蕩除。臣世籍金陵,請以今日之急務陳之。金陵城周百二十里,竟一日之足不能遍,集十萬之眾不能周。是以策留都者,謂無守城之法,止有守江之法。賊自北而來,則淮為之防;賊自上而下,則九江為之防。故御淮,即所以御江;守九江,即所以守金陵。考之地形,武昌譬之大門也,九江譬之階除、太平譬之堂奧也。宜設重臣駐節武昌,上為圖荊、襄,修復顯陵之本;下為扼蘄黃、接九江,鞏壯孝陵之勢。至於九江,宜建督撫;太平、采石,宜命南京侍郎建牙於此。若文武操臣,宜駐師新江口,以專隄防、備策應。江北浦口,江南頗狹,一葦可航;宜以侍郎一人守之,仍命巡江御史防江,防之所不及,輯陸路之暗通者:此金陵之布置也。至防江,以兵為急。臣按南京營兵,舊稱十萬有餘;實核之不過三萬耳,乃兵虧而餉不減。宜依舊額補足,使江上督、撫分而領之,自可得防守之助矣。江守,以舡為急。臣察新江口舡,舊額四百有
奇;今存者百十隻耳。舡隻錢糧亦有舊制,一一清出,補足原數;而新設之汛地,尤宜多造舡隻,自可備中流之擊矣。或餉有不足,暫借鹽課並截漕艘,此亦設處之一法也。防守既備,務守扁舟不得渡江,孝陵即可安堵。孝陵既安,然後顯陵可規進取。金陵所繫如此,其圖之可不早而言之可不詳耶』!
夏四月乙丑,御史祁彪佳劾吏部文選司郎中吳昌時紊制弄權,山東道御史徐殿臣、賀登選合疏劾之。
改會試期至八月。
戊辰,大學士周延儒自請督師,襄城伯李國楨請選官舍銳士從征;報可,賜宴於武英殿。丙戌,延儒奏捷,斬百餘級。時邊墻毀折,所掠子女、金帛,稛載出入如織;卒無一矢加遺也。
釋輕囚
命御馬監太監李國輔諭援勦總兵左良玉。良玉奏辨:『副總兵王允成實未嘗叛;營兵不戒,臣已治之』。繼而上聞良玉已誅允臣,特賜金、幣;而允成固在,言殺者乃訛傳也。
清兵至琉璃河,命各督、撫……。辛巳,戰於螺山,八鎮皆走,惟步營兩監軍御史在;御史蔣拱宸飾功報捷。
壬午,復朱國弼撫寧侯。
張獻忠陷麻城,署縣教諭肅頌聖殺。
是月,鄢陵隕霜殺麥,饑民食蓬實。
五月甲午,召周延儒入朝。
丙申,令延綏、寧夏、甘肅各兵即遣監軍速馳河南聽豫撫調發。時巡撫河南右僉都御史秦所式上言:『中州大勢,闖□蹂躪五郡八十餘城,盡為瓦礫;及革、左諸寇由宛、汝跨江、漢,旬日陷數名郡;此流寇之大略也。自永城以至閿鄉、靈寶、自宛、汝抵河岸方千里之內,皆土賊栖山結寨,日事焚掠:此土賊之大略也。辦賊必須兵,舊撫餘兵不及二(千)人,陳永福殘卒未及四千;合卜從善三千餘人,亦不滿萬:此主兵之大略也。用兵必裕餉,河南五郡淪沒、河北強半蒿萊,額賦五十萬,昨年完不及二十萬,撫鎮缺餉五月有餘:此糧餉之大略也。轉餉必須民,自經寇十餘載,人煙幾斷;守城、修河、轉運,至於稚子荷旗、老婦鳴柝:此民生之大略也。撫民必須官,按除目則有人,稽地方則無官;或年餘不赴,或土團寄命:此官吏之大略也。惟願皇上速發內帑亟練精銳,佐以土寨開荒選牧,庶有濟』。
己亥,召巡撫保定右僉都御史徐標入對;標曰:『自淮來數千里,見城陷處,固蕩然一空;即有完城,僅餘四壁,蓬蒿滿路、雞犬無音,曾未遇一耕者。土地人民,如今
有幾;皇上亦何以致治乎』!上欷歔泣下。標又曰:『須嚴邊防;天下以邊防為門戶,門戶固則堂奧安。其要莫若修內治、重守令;守令賢,則政自簡、刑自清,而盜由此息、民由此安』。上曰:『諸臣不實心任事,以至於此;皆朕之罪』!標又言車戰及墾田:『所謂墾者,與屯田不同;即就納糧之田,招民開種。民賦漸復,國課自完』。上善之。標四月己卯受事,辛卯陛見,賜金、幣;至是,復召,蓋上心憫畿民,故屢訊及。
庚子,馳賜周延儒金、幣。
辛丑,周延儒奏報:『臣中夜冒警自順義抵密雲趨各督、撫,今俱出塞』。上溫旨勞之。時言官皆劾延儒假道縱兵出塞;上以訛傳,不問。
傅淑訓、張國維皆罷;以兵部右侍郎倪元璐為戶部尚書、兵部左侍郎馮元飆為兵部尚書,不得例辭。時大學士陳演謀首揆,說上曰:『天下不治,由兵、農不合。今以元璐主賦、元飆主兵,彼此參合,不日可治』。上心然之,故有是命。
永城叛兵出降,馬士英合兵圍誅之,俘劉超入京;尋伏誅。
乙巳,周延儒入直;尋進太師、中極殿大學士,廕中書舍人,賜金、幣。
丙午,吏部尚書鄭三俊以薦吳昌時,引咎劾罷。
丁未,宴入援總兵吳三桂、劉澤清、馬科等於武英殿。
以李遇知為吏部尚書。
辛亥,以內官監太監王之俊提督京城,巡捕練兵。
甲寅,魏藻德辭禮部右侍郎,許之;以翰林院侍讀學士直閣。戊午,進少詹事兼東閣大學士。
丙辰,給事中王都劾周延儒狡詐欺君、喪師辱國;丁巳,勒周延儒致仕。上曰:『延儒佐理多年,朕不能盡其謀猷,皆朕之過』!仍賜贐,馳驛。延儒奏薦蔣德璟、吳甡。
大學士吳甡亦罷。初,上對輔臣云欲親征,周延儒知上指,遂請命督師御邊;上稱善。久之,示甡。延儒知且退,故先請得之;而甡勉拜命,稱病私第,絕無出志。上慍甚,解督師職,促入閣。甡既被誚讓,再入閣,不自安,自幾罷。
李自成殺其黨袁時平。時平,滑人,居開州。庚辰,乘機襲開州,北走;尋擁眾數千人圍蘭陽,漸數萬人,號「曹賊」。
都督同知唐通改鎮薊州。
庚申,命閱京營刀甲車矛於觀德殿。上力能挽強,凡弓刃俱取勁重,不便施用。
壬戌,張獻忠陷武昌,沈楚王於江;前大學士賀逢聖死之。逢聖聞變,方衣冠北向拜闕,欲自盡;賊遽入,被執。賊素敬之,遣之去。逢聖復說賊開城,縱百姓;賊為停刑半日,全活頗眾。因以巨艎載其家出墩子湖,自中流鑿舟,溺者十二人。逢聖尸沈百
七十日,不壞;十一月壬子,始出葬。逢聖字克繇,江夏人;學問淵邃,持心不偷。迨入佐綸扉,上雖鑒其精誠,屢以為迂;與首輔張至發議論多忤,遂致仕去,上頗思之。張獻忠據楚府,大殺掠,沿江浮尸千里,蒲圻、嘉魚皆降。李自成聞之,遺書欲獻忠歸附,合兵大舉;獻忠亦卑辭報之。
是月,戶科都給事中吳甘來上言:『諸撫臣借名護藩,實以棄城;乞敕諭各藩,並覈王永祚等棄城之罪』。上不問。
六月戊辰,召隆平侯張拱薇、吏部尚書李遇知、兵部尚書馮元飆、御史楊鶴及桐城諸生蔣臣於中左門。臣故保舉,以戶部尚書倪元璐薦,為戶部司務;其言鈔法曰:『經費之條,銀錢鈔三分用之。納銀賣鈔者,以九錢七分為一金;民間不用,以違法論。不出五年,天下之金錢盡歸內帑矣』。吏科給事中馬嘉植疏爭之。
詔除河南五年被陷地方稅糧。其省直殘破州縣,自十六年為始,一切三餉、各項雜賦盡行蠲免。
丁丑,立賞格:購李自成萬金,爵通侯;購張獻忠五千金,官極品:仍世錦衣衛指揮使。餘各有差。
左良玉還九江,大掠。袁繼咸見良玉,令以兵三百人給楚撫王聚奎,良玉不聽。巡按應天試御史鄭崑貞上言:『根本重地,諸臣日有條陳,陛下日有嚴飭。然對君父,則
曰「事事豫備」;相告語,則曰「無可奈何」!今剝膚之痛已在武昌,明知其危而明諉之,尚可謂國有人乎?樞臣熊明遇議論虛恢,全無實著;操臣顧肇跡采石本其信地,未嘗一出。一旦順流直下,誰為捍蔽乎』!報聞。
逮前山東僉事金聲。聲至淮安,復蒙召用;會母卒,憂去。
禮科給事中袁彭年論前大學士周延儒之罪,略曰:『使延儒割絕私交,早引公忠廉勇之士布列關、薊,即入未必至此!又使視師之後,以封疆耗敝、督撫罪狀一一入告,則懲前毖後,或收亡羊補牢之效。顧皆不出於此,徇庇欺飾。即此一端,罪不可逭!彼實負國,又遑顧國論乎哉』!
夜,大雷雨,震奉先殿左鴟吻,流火鎔插劍、銅環。命駙馬都尉冉興讓告太廟災異,諭百官修省。
戊子,兵科給事中郝絅劾吏部文選司郎中吳昌時、禮部祠祭司郎中周仲璉竊權附勢、納賄行私,為周延儒乾子;內閣票擬事關機密,事事先知。總之,延儒多慾不剛,智足掩過而忠不足謀國。見忠直雖援護,而實遠之;見邪佞雖褻慢,而實昵之。是以辜負知遇,耽誤封疆:則延儒天下之罪人,而昌時、仲璉又延儒之罪人也。辛卯,御史蔣拱宸、何綸各劾昌時貪險不法;命昌時除名,聽勘。
秋七月壬辰朔,督修曆法。光祿寺卿李天經上言:『日食分數時刻,與西法各有異
同;止於宮中親測,西法多合』。令更考訂,求其畫一以聞。
甲午,發帑金四十萬貯富新倉;出陳納新,毋得輕動。
訊雷演祚、范志完於中左門。初,演祚入朝,面奏志完兵淫掠;命逮之。至是,上問『志完兵淫掠,又金鞍、銀數千兩、馬百匹,託諭德方拱乾行賄京師,其事若何』?演祚歷歷可指。因召拱乾入,上問:『演祚云爾所言稱功頌德偏於班聯者,誰也』?曰:『周延儒招權納賄,如起廢、清獄、蠲租自以為功;考選科道,盡收門下。又幕客董廷獻居間,凡求巡撫、總兵,先通賄於廷獻,然後得之』。上怒,即命逮董廷獻。上又問志完:『爾馬百匹送方拱乾,金鞍十並數千金餽誰』?志完謝曰:『無有。是日臣在大王莊,副總兵賈名芳等單騎乘大風,卻之』。上斥其妄;又問『駐德州四旬,何支五日餉也』?演祚曰:『彼兵止欲折乾;若趙光抃兵有紀律,其過山東曾不索餉』。上曰:『光抃亦逗留,何不舉劾也』!曰:『光抃兵,實不曾擾』。上命演祚起。問御史吳履中:『爾在天津,察志完云何』?履中對如演祚言。志完飾辨,上曰:『光抃亦逗留,獨劾志完,難服其心』!命錦衣衛即逮光抃。方拱乾入辨,未嘗受賄;『所云名馬百匹驅入禁城,形跡彰露;何待演祚外臣發覺耶』!上頗然之,乃退。
以史可法為南京兵部尚書。
逮張國維、侯恂──以秉樞不職、棄開封不守也;並責給事中方士亮、御史蔣拱宸
、兵部職方郎中尹民興。
乙卯,上自訊吳昌時於中左門,拷掠至折脛,乃止;並逮蔣拱宸,俱下獄。尋徵周延儒聽勘。
丙辰,免各省直崇禎十二年前上供紗綾紙等。
議卹故總理盧象升,並覈各死事文武官。
庚申,出千金資太醫院療疫。自春二月迄今,京師大疫,死亡日以萬計。又出二萬金,下巡城御史收殯。
八月壬戌朔,左良玉遣馬進忠復武昌。
張獻忠復陷岳州;至臨湘,知縣林不息死之。
辛未,裁南京操江都御史。時罷鎮遠侯顧肇跡,以誠意伯劉孔昭代之;孔昭因召對,泣陳文臣製肘、事權不一,故有是命。然孔昭實無片長,惟以空言鼓動主上;上遽信之,竟停文臣操江之命。
前諭入覲官薦將才,令兵部彙上並文武大臣科道所舉堪督、撫、總、副者。
以司禮太監王承恩督察京營戎政、韓贊周守備南京。
丁丑,永王出閣就學。
丙戌,張獻忠陷長沙,總兵尹先民降。先是,武昌陷,湖廣巡撫率所部千人奔長沙
;推官蔡道憲請還屯岳州,謂『岳與長沙,唇齒也;併力守岳,則長沙可保,而衡、永無虞』。乃勉赴岳州;及入蒲圻,遂揚帆南遁。迨王聚奎至,亦自保,駐袁州,逗留不進;道憲復請屯岳州。聚奎屯岳數日,仍檄徙長沙;道憲曰:『既無恢北之志,岳州無恙,不於此時練兵固守,乃棄之南下!賊攻岳,尚慮長沙為之援;若岳不守,長沙豈獨全哉』!聚奎不納;驅萬人入長沙。所過如洗,視賊特甚。聚奎去,巡撫御史劉熙祚以吉王走衡州。癸未,賊至,望帥旗下無一人,笑取裂之;至城下,呼推官曰:『吾軍中皆知爾名;勸吾勿犯,可速降,毋自苦』!道憲不應,挽強弩射之。獻忠怒,攻三日夜而陷。執道憲,百計誘降;不可,磔之。健卒林國俊等九人追侍道憲,賊勸道憲降,語甚苦;國俊曰:『如吾主可降,亦去矣,不至今日』!賊叱云:『不降,爾且不得生』!國俊曰:『若我輩願生,亦去矣,不至今日』!賊並殺之。中四卒奮然曰:『願且延旦夕!葬主骸畢,當受爾刃』。賊亦許之。於是四卒解衣裹骸,葬之南郭;葬畢,四卒還,自經。道憲,晉江人;理長沙,治績甚著。
李自成築七城於襄陽城西;驅難民,誘官軍斬獲,實非賊也。總督孫傳庭不知其詐,奏:『聞臣名,皆驚潰。臣誓肅清豫、楚,不以一賊遺君父』!識者憂之。
九月壬辰朔,上憫都人疫,諭修省,釋輕繫。
己亥,孫傳庭出關進討李自成,步騎各五萬。傳庭所部皆關西銳卒,仗鎧旗幟鮮明
耀目,難民夾道歡呼稱慶;傳庭意氣甚盛。辛丑,攻寶豐,賊救至;總兵白廣恩、中軍高傑分擊之,克其城,擒偽州牧陳可新。壬寅,傳庭兵自朱仙鎮而南,大雨六日,糧車日行三十里,又道淖;未至,士馬俱饑。或勸傳庭旋師就運,傳庭曰:『吾軍行已六、七日,度即還軍,亦饑;寧能濟乎!要當破一縣就食耳』。甲辰,復郟縣;縣俱窮民,集騾羊二百,頃刻分臠食盡,不足給。己酉,命河北、山西就近餉傳庭兵。
丙午,賜進士楊廷鑑等四百人及第、出身有差。
丁未,吉王、桂王並至永州。御史劉熙祚護吉王抵衡州,值桂王走永州,迎之,方舟而前。庚戌,張獻忠追二王於永州,官兵星散;夜至茅粟舖,執巡撫御史劉熙祚,誘降不屈,死之。
甲寅,作新鈔。戶部尚書倪元璐上言:『內發鈔式,命臣詳議鈔法。度一歲有五十萬之入,籌國長計,孰便於斯!或以久廢乍復,人則駭之;不知此即民間之會票也。宋時,謂之錢引。終元之世,錢法不行,尚爾用之不匱。況復化裁通變,稽古宜民乎』!
孫傳庭兵潰於襄城。降盜李際遇陰通賊,賊已大至,佯遁,誘傳庭兵追之;伏兵道左,襲軍後餉道。傳庭既乘勢長驅,糧運漸遠。會糧車沮雨至者,復為賊伏所得,傳庭始困;召諸將問計。總兵高傑請戰;白廣恩曰:『吾軍困甚,宜駐師,分據要害,步步為營以薄賊,易耳』。傳庭恐賊遁,廣恩曰:『即賊退,我乘而擊之,士氣倍奮』。傳
庭曰:『將軍怯,獨不如高將軍耶』!廣恩不懌,又前覬「總統各營」不得,方怏怏;自引所部八千人去。賊前鋒號「三堵墻」,其隊紅一、白一、黑一,各七千二百人;紉重布為甲,刃矢揮擊不得入,敢戰。驟與遇,遂接刃;我軍卻,陷泥淖中,殺傷三、四千。高傑立嶺上望,曰:『不可支矣』!麾眾退;進入於河,死亡四萬餘人。傳庭與傑以數千騎走河北,遇巡按御史蘇京;京曰:『君自為計,我當以實聞』!戊午,李自成攻潼關,白廣恩擊破之,賊不退;傳庭竟回潼關,眾尚四萬。
以程註為兵部尚書。
冬十月辛酉朔,副總兵沈萬登復汝寧。萬登,汝寧大俠也;聚鄉勇萬餘人。李自成偽授威武大將軍,不受。是日,偽將軍馬尚志蒞任,萬登潛遣諜入城;因擁眾入,斬五百級,誅尚志,獲印;擒汝寧偽防御使金有章、偽府尹鄧漣。
總兵劉良佐等以鳳泗兵、副總兵馬得功以禁兵合趨潁州、沈丘。
徐州副總兵金聲桓討蕭、碭諸盜,平之。初,蕭縣盜王道善等陷縣城,焚徐州□□;桃源盜程繼孔合之永城,餘寇朱安世、燕青等相煽於徐、宿、永間。聲桓以九月丁巳會兵分討,繼孔請降,以兵守之。是日,拔諸寨,斬二千八百。
李自成間道緣山崖出潼關後,夾攻官軍,大潰;總督孫傳庭死之,白廣恩遁。自成結陣而西,連陷華州、渭南,殺渭南知縣楊暄;又陷臨潼、陷商州,屠之:關中瓦解。
馬士英進兵河南,副總兵莊朝樑以三千騎來會;汝南道韓煜復息縣,義兵帥申夏志復上蔡。
乙丑,清兵屯山海關外;總督王永吉趨山海、永平,發內帑金八萬、戶部金十萬資餉。
張其在陷萍鄉插嶺,賊分掠萍鄉、醴陵境上,檄萍鄉知縣造舟獻馬;於是袁、瑞、臨江、新喻、分宜之人俱空。
丙寅,諭有司贖鍰除留額積穀外,俱充餉。
巡撫陝西都御史馮師孔知寇棘,急入西安收保。午刻設城守,俄寇至。是夕,高傑逃至,不納;寇攻城。
削孫傳庭督師尚書銜,以秦督充為事官,扼守關隘──時上未知其敗沒也。加援勦總兵官白廣恩盪寇將軍,給兵三萬。
張獻忠遣部將以二百餘人趨連州。南贛兵備副使王孫蘭駐韶州,兵不滿百;使十輩請兵,得羸卒七百人;復以他警,一夜撤去。至是,聞之,遽自經;知州踰城遁,樂昌、乳源、仁化自潰,韶州吏民縋而逃盡。
兵科給事中蕭遴奏:『孫傳庭處置失宜,致白廣恩生心西奔;各營隨之,為賊所乘。或言廣恩與高傑不合,掉臂而去;則廣恩固可殺也』!上方信廣恩,不聽。
張獻忠以千人屯袁州北張家口。是日,張其在自瀏陽、萬載會袁州,州人俱迎降,賊白旆、鳴入袁州北門。左良玉以副總兵吳學禮援袁州,次於新喻;明日,次分宜。吳學禮圍袁州,偽將丘仰寰拒守;都司高山先登,擒斬二千四百餘級,獲馬六百,追斬仰寰,復袁州。時袁州、臨江、吉安人多逃山谷,官兵淫殺獻俘;於是村豪皆屯結山谷,拒官兵。巡撫郭都賢檄撤兵回九江,招安土著戍。三郡兵既撤,賊自長沙突至,遂陷吉安府。分巡湖西副使岳虞巒方閱軍於郊,俄報賊至,皆潰;虞巒微服遁,署府事通判朱奉金黽、推官韓日將俱遁。諸縣同日陷;賊分兵設偽官,改吉安為親安府、盧陵為順民縣。張其在檄袁州;袁州人先逃,賊復入袁州。
壬申,括民間廢銅鑄錢。
西安城陷──以守將內應也。巡撫馮師孔、按察使黃絅、長安知縣吳從義、西安右衛指揮崔爾達俱投井死,秦府右長史章世絅自經。士紳死者甚眾:前都御史焦源溥,罵賊,磔死;前山西布政司參議陶爾德,被殺;前山東監軍僉事王徵,七日不食死;都司吏丘從周,罵賊死。左布政使陸之祺等,俱降;援勦總兵白廣恩已走,追降之。李自成據秦王府,封秦王存樞為權將軍;世子妃劉氏曰:『國破家亡,願求一死』!自成遣歸外家。賊分下屬縣,蒲城知縣朱一純議守,從卒俱散,賊脅其降;詒以更衣,抱印投井死。初,自成在楚議所向,牛金星請先取河北,直搗京師;楊承裕欲先據留京,斷漕運
。顧君恩獨曰:『不然。留京勢居下流,雖濟大事,策失之緩;直搗京師,萬一不勝,退無所歸,策又失之急。不如先取關中,為元帥桑梓之邦;且秦都百二山河,已得天下三分之二。建國立業,然後旁掠三邊,資其兵力攻取山西,轉向京師,庶幾進有可攻、退有可守;策無便於此者』。自成稱善。賊好殺掠,牛金星勸以不殺;遂下令嚴戢之,所過安堵。於是百姓轉相誑惑,人無鬥志。自成遂改西安府曰「長安」,禁鄉民短後衣;搒掠巨室助餉,前祠祭司主事南居業掠死。
甲戌,授進士陳丹衷河南道御史,同副總兵成大用往調廣西土司兵,金、幣分賚土司。
覈南京秋闈之弊。先是,南榜出,宦室子登七十三人,物議藉藉;周延儒弟正儒、子奕封預焉。延儒自言於上,特賜二百金,遂莫敢言。
丙子,上閱勳臣、武臣子弟騎射。
戊寅,上自用銅錫木器,屏金銀;命文武諸臣崇省約。
鳳陽地屢震。
總督九江呂大器以五千人援吉安。次峽江,邑人執知縣以待賊,反拒援兵;兵詒之曰:『張獻忠至矣』!邑人出迎,獻印及馬二十五;官兵入城,斬奸民殆盡。
李自成分兵略鄜、延,中部知縣朱華堞闔家自經。先,漕儲道參政安定、張國紳居
西安,自成召見,稱殿下;語次,自成大悅,授刑政府侍郎。國紳同年文翔鳳繼妻鄧氏能詩,薦於自成,召為後宮內師。
張獻忠在長沙立九營。左良玉合馬進忠之騎赴袁州,巡按黃澍駐漢陽,同良玉部將惠登相規復襄陽、劉洪起規復南陽。張獻忠遣馬賜以千人下臨湘,取米及釜;方國安令戎旗營參將方元科進次蒲圻。
乙酉,大學士王應熊入朝陛見,請老;許之,賜金、幣。應熊以周延儒薦起,上尋悟其非,特遣緹騎趣延儒入,日遣人偵之;知延儒約應熊密語,又令其先抵京而身繼之。上怒延儒久延,故應熊不敢滯。
禮部尚書林欲楫致仕,兵部尚書馮元飆罷。元飆偽稱疾不出,上嘗私使偽賂求邊將,不納;故得全去。
庚寅,超擢兵科都給事中張縉彥為兵部尚書;余應桂仍以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陝西三邊軍務。應桂聞命,飲泣;陛辭,曰:『不益兵餉,臣雖去何濟』!上默然;發帑金五萬、銀花四百、銀牌二百、蟒紵二百、色絹四百、馬一百給軍。蓋欲應桂聯絡甘、固、延、寧之兵,收拾三邊健勇,相機撫勦也。應桂趑趄河上,不進。
十一月辛卯〔朔〕,諭臣民助餉立功者,錄之。
癸巳,張獻忠再陷岳州。沿江設伏,藏輕舟於汊港;浮巨艦重載,順流而下。副總
兵王世泰、楊文富以三千人邀之,賊逆流佯走以誘我;我兵爭利,溯流而上,盡奪其貲。舟重不即行,賊輕舟四出圍之;步騎夾岸橫擊,殺溺無算。方國安等合救之,文富、世泰僅以身免,喪師二千;岳州城空,賊趨之,又陷。武昌撫、按俱艤舟於江,待東下;武昌城空,左良玉以前鋒上武昌。
總兵王定、副總兵高傑自渭南敗,各奔延安;李自成命田斌守西安,自往塞上破延安。大會群盜──馬萬匹、旌旗數十里於米脂,祭墓;又五百騎按行鳳翔,守將誘而殲之。自成怒,親攻鳳翔,屠之。
丙申,以土國寶為都督僉事總兵官,鎮守河南。
己亥,諭左良玉移鎮武昌,同撫按王揚基、黃澍相機滅賊。良玉遂以副總兵張應元、吳學禮守九江,自同馬士秀率舟師入武昌,直搗長沙。
呂大器以安慶兵上樟樹鎮,官兵分道趨袁州。大器又招柯氏兵赴南昌,降瑞昌、德安土盜鄧毛溪,攜之從軍;素無紀律,與柯兵相持南昌城下,南昌大擾。柯兵因射死鄧毛溪,其黨千餘散為盜;柯氏兵三千,亦亡千人。
宥給事中郝絅、總兵許定國、余應桂自效。
左良玉復萍鄉。命承天太監何志孔勞良玉,進少師,廕錦衣衛百戶,賜金蟒、牛酒;吏卒各陞秩,賜二千金。尋岳州、袁州相繼克復。
高傑率所部渡河而東;至絳州,巡撫山西蔡懋德招之,共擊賊王老虎,破之。追至曲沃,王老虎降,獲步騎萬人。
李自成發金數萬,招榆林諸將。繼以大兵分守榆林,兵備副使都任及故總兵王世顯、侯世祿、侯拱極、尤世威、副總兵惠顯等斂各堡精銳入鎮城,集眾將吏問之曰:『若等守乎?降乎』?眾皆伏地願效死。乃推尤世威為長主,號令繕兵甲;賊說三日,不聽。乙未,攻榆城,城上強弓勁弩疊射,賊尸山積;更發大擊之,賊稍卻。
乙巳,以何騰蛟為右僉都御史,巡撫湖廣。
李自成攻寧夏,守將分營逆戰,三勝之;殺賊數千人。
丁未,設南贛兵三千,以副總兵鄭鴻逵統之。
辛亥,以吏部右侍郎李建泰、左副都御史方岳貢並兼東閣大學士,直文淵閣。
誅前督師范志完、總督趙光抃、吏部文選司郎中吳昌時。昌時首以不得吏部,惡大學士薛國觀、僉都御史陳乾暘,皆以計害之。卒附延儒,得吏部,威勢甚盛,百官屏息;竟以此殞焉。
前督師大學士吳甡戍金齒衛。
李自成攻榆林,城陷。自望日被圍,吏卒力戰,殺賊亡算。賊攻益力,隃旬不克;賊以衝車環城穴之,東南城崩數十丈,賊入之。兵備副使襄陵都任闔室自經;總兵尤世
威縱火焚其家百口,揮刀突戰死。諸將各率所部巷戰,殺賊千計;賊大至,矢盡刀折,殺傷殆盡,無一降者。闔城婦女,俱自盡。榆林為天下勁兵,頻年餉絕,士卒窘甚;而殫義殉城,志不少挫。榆林既屠,賊搗寧夏三邊,俱沒;賊無後顧,長驅而東矣。
上命職方司主事招諭土寨,恢復中原;承制招李際遇,際遇迎使者入寨。時際遇與李自成相拒殺,屢挫之;自成銳意攻之,卒不下。
李自成攻慶陽四日,陷;兵備副使段復興、知府董琬、太常寺少卿麻禧死之。賊屠慶陽,執韓王。
十二月辛酉朔,故總督丁啟睿倡義兵,誅李自成偽將於扶溝,斬獲七十二。
乙丑,前大學士周延儒有罪,賜死。初,逮至,猶召見,令館於城外;數日,遂賜如薛國觀云。延儒,宜興人;少無學行,耽聲色。性警敏,善揣人意指。始比溫體仁,共執政。及再相,反溫所為;而嗜利無厭,往往鬻爵。時方得君,不顧外患。款局敗,委罪陳新甲,沒其厚賂;欺蔽明主,敗壞國事,遂以亡天下。追論者言崇禎三相,溫體仁之奸險、楊嗣昌之誕妄、周延儒之貪縱,殆相匹云。
張獻忠出嘉魚,遣艾四以前鋒至新隄;馬士秀逆戰不利,退還。艾四又追士秀於嘉魚,士秀敗,走武昌。
西域獻千里馬。命五城清道,試城上;不果。
總督何騰蛟奏言:『湖南永順、保靖、黔南銅城、黎平、西粵柳、全,其土司皆可用。臣素與豪長游,簡其壯勇,可得數萬依湖守險;土司無遠征之憂,百姓無客兵之害。平賊將軍左良玉,臣所熟知,不可不藉為掎角。徐州副總兵金聲桓,肝膽可用;其部下劉世昌、夏國基,皆可與戰。乞加聲桓援勦總兵銜,以示鼓勵』。從之。
巡撫山西都御史蔡懋德屯平陽,以歲暮,還太原。李自成勒兵渡河入山西,遂陷平陽;知府張嶙然走太原,吏民皆降,偽直指使劉達殺西河王三百人於東關外。高傑聞平陽變,自蒲州東走恣掠,因下澤州;嶙然尋迎降,賊授以兵政府侍郎,建牙先驅。
張獻忠自岳州渡江至營與馬守應合,獻忠獗甚。蓋自成西犯去,故獻忠得橫荊、岳間。
禮科都給事中沈胤培乞憫惠王、桂王流離之苦;敕部議擇地居之。
李自成馳檄山西,兵號百萬,刻期欲平燕、晉;遂陷甘州。先是,鳳翔、蘭州開門迎賊,因渡河,莊浪、涼州二衛降。巡撫甘肅右副都御史林日瑞以副總兵郭天吉四千騎守峽口而敗,遂圍甘州;乘夜雪登城,日瑞及總兵馬爌、副總兵郭天吉、同知藍臺等並死之,殺居民四萬七千餘人。西寧衛尚堅守,不降;明年二月,詐降,殺偽官賀錦、魯文彬。
東陽諸生許都反。都,故都御史弘綱從孫也;有聲庠序。任俠,喜交游。知縣姚孫
借名備亂,橫派各戶輸金,坐許都萬金;都實中產,勉輸數百,自詣告竭。孫大怒,誣以造逆反,桎梏之。時輸金者盈庭,鬨然不平;有姚生執孫於座笞之,群擁都為主。巡按御史左光先聞變,調兵行勦;官兵所至屠掠,東陽、蘭谿人各保鄉寨拒敵,官兵大敗。紹興推官陳子龍謂都有才可用,不當反;遣諸生蔣若來書諭之。都據浦江,官兵乘除夜攻破之;賊大潰,都走山中。繼得子龍書,率同事十三人投獄;左光先盡誅之。
左良玉遣總兵盧光祖、惠登相、劉洪起以步騎四萬人自河南至九江,入湖廣。丙戌,復長沙、湘潭、湘陰。
貴州鎮筸營參將梁胤林攻桃固山洞,擒賊程繼孔。繼孔反覆擾徐、邳間,胤林以除夕出不意擒之;山寨悉平。
崇禎實錄卷之十七
懷宗端皇帝(十七)
崇禎十七年春正月庚寅朔,大風霾。鳳陽地震。
李自成自建國號曰「大順」,改「永昌」元年。自成久覬尊號,懼張獻忠、馬守應相結為患。既入秦,通好獻忠,獻忠厚幣遜詞;自成遂潛號,拜宋獻策為軍師、牛金星為丞相,更定六政府尚書等偽官。
壬辰,諭兵部募廢弁及草澤義勇之士。
高傑潰兵破清化鎮城;南渡河,駐覃懷。
癸巳,戶部尚書倪元璐等請以浙省鄉紳團練鄉兵,浙西則推徐石麒、錢繼登佐之,浙東則推劉宗周、羌應甲佐之;於保伍中簡練鄉勇,實行古弓弩社法。從之。
授貢士何剛兵部職方司主事,練東陽、義烏兵。剛上收人、用將、行兵三策;下部議行之。
丙申,以都督同知方國安為平蠻將軍總兵官,鎮守湖廣。
戊戌,諭京師講鄉約;朔、望宣「聖祖六諭」,仍立善、惡二冊咨訪。
高傑南下,江北大震;巡撫淮安路振飛命副總兵全聲桓扼徐州、周仕鳳守泗州、周
爾敬守清口。
李自成遣人持偽諜抵兵部;斬之。
上憂寇,臨朝而嘆。大學士李建泰進曰:『臣,晉人也;頗知寇中事。臣願募餉百萬,治兵勦寇,毋使東渡』。又曰:『進士石願單騎走陝北,連甘肅、寧夏之兵,外結羌部,召募忠勇,勸輸義餉,勦寇立功;否則,內守西河,扼吭延安』。上悅,曰:『卿若行,朕當倣古推轂』!上欲用石,建泰曰:『俟臣西行,酌而用之』。
釋熊開元獄。
李自成大宴功臣,即席賜列侯銀一萬、金五千、珠一斗;列伯以是為差。尋自成東行,以秦王、韓王、慶王從;四月,殺諸王於山西。
左良玉自九江遣子夢庚入湖廣;至是,發九江。
乙巳,張獻忠自岳陽渡江,設偽官於江北,屯師江岸,遂棄長沙。作浮橋於三江口,一軍過荊州,棄其舟;以步騎數十萬,上夔州。
壬子,葬皇貴妃田氏。
寇陷趙城;副總兵陳尚志降於李成,導之。凡寇所至,民多開門出迎;結寨持兵,反拒官軍。
命馬士英同監勇衛營太監盧九德協勦張獻忠。
夜,星入月中;占云:「國破君亡」。
乙卯,命駙馬都尉萬煒告太廟,行遣將禮。敕吏部右侍郎兼東閣大學士李建泰曰:『咨爾建泰,代朕親征,以尚方劍從事。一切調度、賞罰,俱不中制』。上臨軒,授尚方劍;幸正陽門樓,宴餞之,命文武大臣侍坐。樂作,上手賜卮酒曰:『朕親行』!建泰頓首起謝,不覺淚下。酒罷,即趨行;上目送之,亦泣下。是日,大風霾;登城西望,埃塵漲天,上下神意慘喪。建泰單騎馳去,終已不顧。時募兵無一應者,建泰知上意,不敢姑待也。授進士凌駉兵部職方司主事,監軍。其友說駉曰:『此行也,兼程抵太原收拾三晉,猶可濟也。若三晉失守,無可為矣』!丙辰,建泰出都,道聞晉警,其家存亡未卜。始建泰言「傾家貲享士」,及聞變,失措;因徐行,日三十里。至涿州,兵逃三千餘人。
南京地震。
兵部尚書張縉彥以寇未渡河,譴監軍詗報者。上亦聞賊未出,兵科給事中韓如愈又上言晉寇訛傳;遂責兵部輕信。時李自成渡河,兩河、山西盡陷;而守臣畏上嚴明,相率蒙蔽,以迄於亡。
以工部尚書范景文、禮部左侍郎丘瑜並兼東閣大學士,直文淵閣。
高傑屯覃懷,有兵三萬、馬騾九千,遣使壽州通馬士英。士英請屯其眾於徐州,聽
節制;先遣副總兵楊振宗金、幣賚之,安其家口於徐州關廂。
諭戶部開採事例。尚書倪元璐言:開採非便,事例准貢可暫行;從之。
逮前兵部尚書張國維──以蒙蔽故也。逮至,左都御史李邦華、戶部尚書倪元璐俱言國維可用,命仍原銜督理浙直輸餉練兵。國維奏輸納事宜,命部議之。
李建泰發真定,行至廣宗,士紳守城不納;攻三日,破之,殺鄉紳王佐,笞知縣張洪基。是日,即移兵出城。
二月庚申朔,上早朝,忽得偽封啟之,其詞甚迫悖;末云「限三月望日至順天會同館繳還」。一時相顧失色;朝罷,遂不復問。
馬進忠復長沙。初,張獻忠聞楚師日集,以舟重水涸,盡棄之,自荊州入夔門;方國安、馬進忠分道並進,焚其舟,遂復長沙,諸軍連營屯長沙、岳州。左良玉以五營追賊於沙陽,距荊州七十里。
李自成陷蒲州,蒲州諸縣皆降,設偽官守之;濟源諸縣人竄盡,河北大震,懷慶城晝閉。辛酉,懷慶城陷。福王出奔,與太妃相失;至衛輝,依潞王;尋俱南奔。
李自成至太原。諸將自平陽陷,望風引遁;至是,巡撫山西蔡懋德遣饒將牛勇、朱孔訓出戰,中孔訓傷甚,牛勇陣沒,一軍皆殲,城中奪氣。懋德知力不支,書遺表,令監紀賈士璋間道奏京師;中軍盛時泰見之,退殺妻子,誓必死。及丁卯,城陷。賊夜
登城,執晉王;懋德死之。
諭戶部曰:『邊餉甚亟,外解至,皆由有司急贓贖而緩錢糧;不嚴賞罰,何以勸懲!今內責部科、外責巡按,痛禁耗羨。完額,則陞京堂;否則,除名』。
以陝西道御史王章巡視京營。
丁卯,大風霾,五色遞變;闇室照之,赤如血。
諭戶部:『郡縣民壯,原以捍衛地方;乃祇供勾攝,守御何裨!嚴責有司編入鄉兵,實行選練』。
諭刑部:『籍沒吳昌時、周延儒家貲充餉』。又曰:『周延儒見賄忘法,本當全沒;量追十二萬。吳昌時五萬』。
停鈔法。前市浙直作鈔等料,仍輸京師;因鑄「當一」、「當五」錢。
清兵薄寧遠,關、遼、登、津水師總兵官黃蜚大潰。
上憂寇,頒罪己之詔曰:『朕嗣洪緒,十有七年;宵旦兢惕,罔敢怠荒。乃者災害頻仍,盜寇日熾;生民荼毒,靡有寧居。坐令秦、豫丘墟,江、楚腥穢;罪在朕躬,誰任其責!所以使民罹鋒鏑、蹈水火,殣量以壑、骸積成丘,皆朕之過也。使民輸芻輓粟、居送迎,加賦多無藝之徵、預徵有稱貸之苦,又朕之過也。使民室如磬懸、田卒污萊,望煙火而無門、號冷風而絕命,又朕之過也。至於任大臣而不法、用小臣而不廉,
言官首鼠而議不清、武將驕懦而功不舉,皆朕撫御失宜、誠感未孚!中夜以思,跼蹐無地;己實不德,人則何尤!用告爾天下官民人等:朕今痛加創艾,深省夙愆。要在惜人才以培元氣,守舊制以息紛囂;行不忍之政以收人心,蠲額外之科以養民力。凡我地方有司,毋失撫字;流亡來歸,加意安插。至於建言罪廢諸臣,確核推用,以彰使過。草澤豪傑之士恢復郡邑,即與世襲;即陷沒脅從之流,能舍逆反正,擒斬闖、獻,仍予通侯之賞。嗚呼!尚懷祖宗之厚澤,毋亡君父之同仇;思克厥愆,歷告朕意』!
甲戌,李自成前鋒至大安驛。張縉彥請令李建泰綢繆布置,臨清、德、通、天津、昌平、密雲六鎮俱聽調遣。時建泰在河間邅延不進,兵過東光不戢,士民閉城拒守;建泰怒,留攻三日,破之。
魯世子以海嗣魯王。
李自成至忻州,官民迎降;遂攻代州,五臺知縣亦迎降。總兵周遇吉守代州,出奇奮擊;累旬日,殺賊萬餘。自成合諸路兵進攻,遇吉兵少食盡,退守武寧關。
議京師城守。命勸貸文武諸臣,限五日。戶部上文武納銀貤封事例;太康伯張國紀助餉萬金,進爵為侯。
丙子,戶科給事中介松年上言:『士節不振,廉恥風微;倡逃迎降,出自士紳。亟宜崇獎節烈,以收拾人心』。上是之。
丁丑,寇抵固關,分趨真定、保定。
上始聞山西全陷,命跡訪諸王所在。
命內官監制各鎮:太監高起潛總監關、薊、寧遠,盧惟寧總監天津、通、德、臨清,方正化總監真定、保定,杜勳總監宣府,王夢弼監視順德、彰德,閻思印監視大名、廣平。凡邊地要害,盡設監視。兵部奏言:『各處物力不繼,而事權分挐,反使督、撫藉口』。上不聽。
鄒、滕盜起。
辛巳,命太監王坤督鹽兩淮;兵科右給事中韓如愈催餉江西、浙江,並改折贓贖。如愈至東昌,劉澤清陰遣盜殺於車上,曰:『爾何為!論我劉將軍耶』!
通州兵噪,傷巡撫楊鶚。鶚上章自劾,乞罷。上以楊鶚實心任事,不得輒易,賜藥金三十兩。
壬午,真定陷。時知府丘茂華先攜家出城,總督兵部右侍郎徐標下之獄;中軍官不聽,伺標登城畫守御,劫標城外殺之,出茂華。茂華遂檄屬縣,豫為叛計。候賊數日,賊始至;馳數騎入城,收帑籍。近京三百里,京師寂然不知。
蠲開封、歸德、河南田租三年。
甲申,以兵部尚書張縉彥兼翰林院學士──從其自請也。
乙酉,以魏藻德、方岳貢為文淵閣大學士,藻德總督河道屯練,往天津;岳貢總督漕運屯練,往濟寧。時日講官左諭德楊士聰宣慰襄王,奉手敕諭左良玉入援;命藻德出治師,以士聰收山東勇義。未及行,有言於上,各官不可出,出輒潛遁;遂止藻德等不遣。
戶部尚書倪元璐解任;仍歸詹事府,專日講。
丙戌,召大學士陳演、總督宮營襄城伯李國楨、刑科給事中光時亨於中左門。
始命詹事府、翰林院四員侍召對。
詔徵天下兵勤王。命府部大臣各條戰守事宜,上候於文華殿,各札入。左都御史李邦華、少詹事項煜、右庶子李明睿皆言南遷及東宮監撫南京;上驟覽之,怒甚,曰:『諸臣言何為』!稍間,色漸平;心念寇日劇,言或可採,竟中寢不敢發。吏科都給事中吳麟徵請棄山海關外寧遠、前屯二城,徙吳三桂入關屯宿近郊,以衛京師;廷臣皆以棄地非策,亦竟不行。
張獻忠陷巫山縣;前巡撫陳士奇謂奸商掠鹽,不之援。獻忠連陷夔州、奉節、雲陽,至萬縣之小江。
戊子,大學士陳演乞休;許之,賜金、幣。始,上憂秦寇,演謂無足慮;至是,不自安,求去。
寧武關陷。寇薄關,傳檄「五日不下,且屠之」!總兵周遇吉悉力拒守,以大擊殺賊萬餘人;會火藥盡,或言「賊勢重,可款也」!遇吉曰:『戰三日,殺賊且萬;若輩何怯耶!能勝之,一軍盡為忠義;萬一不支,縛我以獻,若輩可無降』!於是開門奮擊,殺賊千人。賊懼,欲退;賊謀曰:『我眾彼寡;但別識我軍,以十擊一,蔑不勝矣』!賊引兵復進,遂大敗。遇吉闔室自焚,揮短刀力鬥,被執;罵賊,縛於市,磔焉。遂屠寧武,齠齔誅戮無遺。李自成既殺遇吉,嘆曰:『使守關將盡若周將軍者,吾安得至此』!
寇犯大同,兵民皆欲降;命城守,不應。總兵朱三樂引刀自刎,巡撫大同右僉都御史衛景瑗、督理糧儲戶部貴州司郎中徐有聲、朱家仕俱死之──景瑗,韓城人。又大同諸生李若葵闔家九人自縊,先題曰「一門完節」。自成入大同六日,殺代府宗室殆盡。
上召兵部尚書張縉彥於中左門,問『真定陷,李建泰遇害,知之乎』?對曰:『不聞』。上曰:『朕宮中皆知之,卿何諱也』!曰:『臣未見塘報』。上曰:『彼城已破,誰設塘報;且卿獨不為遠偵耶』!曰:『設偵騎,必須工食;臣部無一緡,安得偵騎!今日之事,惟陛下命之』。上推案而起。
三月己丑朔,召戎政兵部尚書張國維、庶吉士史可程、進士朱長治、陳州諸生張於中左門。言三策,首請皇太子監國南京,擇大臣輔之;遂命國維往浙江募兵督餉。
庚寅,召文武大臣科道於中極殿,問今日方略;奏對可三十餘人,皆漫應支吾,無他語。
李自成發陽和,兵備僉事于重華郊迎;遂長驅向宣府。
命部院、廠衛司捕各官訊察奸宄,申嚴保甲;巷設邏卒,禁夜行,巡視倉庫、草場。命內監分守九門,稽出入。京師武備積弛,禁兵皆南征,太倉久罄;至是,命襄城伯李國楨提督城守,各門勳臣一人、卿貳二人。諭文武各官輸助。初,議僉民兵,魏藻德曰:『民畏賊,如一人遁,大事去矣』。上然之,禁民上城。
魏藻德再請出京議餉;不許。
李建泰奏請南遷,願奉皇太子先行。
壬辰,襄城伯李國楨守西直門,召對平臺;諭各臣曰:『李建泰奏請南遷;國君死社稷,朕將安往』!大學士范景文、左都御史李邦華、少詹事項煜請先奉太子撫軍江南;兵科給事中光時亨曰:『奉太子往南,諸臣意欲何為』?諸臣默然。上嘆曰:『朕非亡國主,諸臣盡為亡國臣矣』!遂拂衣起。
大學士蔣德璟致仕。
封遼東總兵官左都督吳三桂平西伯、平賊將軍總兵左都督左良玉寧南伯、薊鎮總兵右都督唐通定西伯、鳳廬總兵左都督黃得功靖南伯,各給敕印。山東總兵左都督劉澤清
進實職一級,江北總兵都督同知劉良佐、山西總兵左都督周遇吉、援剿先鋒總兵高傑、宣府總兵王承胤、都督僉事劉芳名、甘肅總兵李棲鳳、援勦江楚應皖總兵馬科、保定總兵馬岱、大同總兵姜瓖、薊鎮西協總兵孔希貴、關遼登津水師總兵黃蜚、寧夏總兵葛汝芝、關門總兵高第、天津總兵曹友義、河南總兵許定國等各進署銜一級。
福王、周王、潞王、崇王各南奔,會於淮安。
李建泰兵潰於真定,中軍郭中杰縋城出降,建泰被執。監軍御史金毓峒不屈,入三皇廟投井死,闔門自盡。
始棄寧遠,徵遼東總兵吳三桂、總督薊遼王永吉率兵入衛。甲午,召密雲總兵唐通、山東總兵劉澤清入衛;澤清方命移鎮彰德,因縱掠臨清,南奔。監軍御史霍達奉命調勤王兵追澤清兵,不及。
命御馬太監謝文舉監視山西,仍察宣大總兵王繼謨所在。
復頒罪己詔於天下曰:『朕承天御宇以來,十有七年;夙夜不遑,思臻上理。流寇又作,調兵措餉,實非得已。乃年年征戰,加派日多;本欲安民,未免重累:朕之罪也。貪官污吏乘機巧取,加耗鞭朴,日為爾苦;朕深居九重,不能體察:朕之罪也。將懦兵驕,莫肯用命;焚殺淫掠,視爾如仇:朕任用非人,朕之罪也。以致寇勢鴟張,脅從愈眾;如豫、楚、秦、晉,偏地受害;百姓忍怨吞聲,無所控訴。思我皇祖休養爾等近
三百年,至今橫遭慘毒,有如此極;朕實痛之,有如焚灼!今已調各路兵──天下忠憤之志倡義勤王、志取封爵者,水陸並進,為民報仇。今與爾士民約:錢糧、勦餉,已行蠲免;郡縣官有私徵私派、濫罰濫刑,朕不時密訪正罪。仍察天下大小將士戰守有功,立與陞賞;官民男婦節義死難,從優贈卹。一切不便於民之事,盡行革除。至於被害紳士、軍民人等,一時畏死從賊,原非甘逆;除自成罪在不赦,餘偽將有斬渠、獻城,即與侯爵。其士卒來歸者,分別賞賚。願官者,一體拔用;不願者,安插寧家。近如金有章等擢用、黃閣等寬卹,朕心諒其不得已也。他如文偽職牛金、喻星上猷等、武偽職劉宗敏、羅戴恩等,皆朕之臣子,自陷賊庭;如乃心王室、伺隙反正,朕亦何忍棄之,悉赦罪復職。於戲!天心未改,祖德尤深。朕方罪己省愆,用賢圖治;改從前之敗轍,加與爾等維新。賊平之後,耕田樂業,永為王民,不亦休哉』!
乙未,命太監馬思理馳赴大同督兵援敕。
唐通以八千人入衛。上召見,慰勞倍至;賜大紅蟒衣一襲、紵絲二、金四十兩;復賜四千金以犒吏卒──同薊遼兵屯彰義開外。
上按籍勳戚、大璫,徵其助餉。遣太監徐高諭嘉定伯周奎倡之,奎謝無以應。高泣諭再三,奎猶漫詞;高怫然起曰:『外戚如此,國事去矣』!奎奏捐萬金,上少之,勒以二萬;奎上書中宮求助,中宮勉應之五千金,奎遂先輸三千金而逸其餘。前太監王永
祚輸三萬,曹化淳輸五萬。王之心尤富,上面諭之,獻萬金;後賊拷之心,追十五萬,他金銀器玩稱是──竟拷死。魏藻德首上五百金。陳演既放未行,召入,稱貧。百官共議:最後依省限額:浙江六千、山東四千;先後共二十萬。又議前三門富室各輸糧給軍,且贍其妻孥,使無內顧;諸巨室多不樂而罷。
丙申,大風霾,晝晦。風腥,不可觸。
宣府陷。叛將白廣恩移總兵姜瓖書,約降;監視太監杜勳郊迎三十里。巡撫宣府右僉都御史朱之馮懸賞勞軍,諭守城,無一應者;三命之,皆願納款。之馮獨行巡城,見紅彝大,曰:『汝曹試發之,可殺數百人;賊雖殺我,無恨也』!眾又不應。之馮乃自起燃火,兵民兢挽之;之馮不得已,奪士卒刀自刎。遺疏言守御事甚悉,上憐之。之馮,沛人;以清勤著。又鄉紳張羅彥自殺;武舉金振孫戎衣就刑,色不少懾,呼曰「我御史金毓峒姪也」!
命唐通同司禮太監杜之秩守居庸關。
召庶吉士於中左門,編修陳名夏嘗上言固人心之事,有「淮、揚要害宜練兵重鎮」;上善之,進修撰兼戶、兵科都給事中,召募山東義勇。上問戶部侍郎吳履中「帑金幾何」!答曰:『八萬』。上曰:『此僅備城守;雖各邊月餉,亦不可發』。履中曰:『若非各邊,京師安守』!不聽。
以陳必謙為工部尚書,召王鐸為禮部尚書。
戊戌,總督薊遼王永吉請嚴居庸關守御;遂命司禮太監王承恩提督內外京城、王永吉節制各鎮,俱聽便宜行事,給吏、兵二部空札五百。
庚子,寇薄近郊,中外大震。上日召對,惟問兵餉;以舉朝無人,嘗泣下。廷臣進計,惟「閉門止出入」,餘無一籌。李國楨提督城守,不敢抗王承恩;禮科左給事中戴明說糾國楨城守失措。上召廷臣,問御寇方略;諸臣皆嚄唶不能對。上憤惋,斥廷臣「負國無狀」!皆頓首謝罪。
孝陵夜哭。
召前太監曹化淳等守城。
癸卯,風,晦。
寇自柳溝抵居庸關。柳溝,天塹可守,不設備;定西伯唐通、司禮太監杜之秩迎降,巡撫右僉都御史何謙遁。總兵官都督同知馬岱自殺;其妻子疾走山海關投王永吉,永吉倉皇出關依吳三桂。
甲辰,昌平陷。總兵官李守鑅不屈,手格殺數人,人不能執;諸賊圍之,守鑅拔刃自刎。
賊焚十二陵,傳檄京師;兵部偵之,猶云「昌平兵譁,非寇也」!
命趨吳三桂入關,三桂率眾日行數十里;是日,始入關。太監高起潛棄關遁,走西山。
召考選官滋陽知縣黃國琦等三十三人於中左門,問「安人心、剿寇、生財足用,計安出」?以國琦言稱旨,即授兵科給事中。餘以次對;未及半,俄昌平報陷。上聞,大驚,即起入;諸臣立候。移刻,命俱出。
開西門納難民,內官坐城上主之;諸勳臣、大臣不能詰。
乙巳,上早朝,召對諸臣而泣;皆束手無策,相向不能對,或泣下。有言馮銓、楊維垣當用,有言劉澤清宜封東平伯,上皆不應;書御案十二字示司禮太監王之心,尋去之。
巳刻,哨騎叩城下曰:『寇至』!守城內臣使騎候之,曰:『非寇也』;不為意。日且午,有五、六十騎抵門,彎弓貫矢,大呼「開城」;守卒亟發斃二十騎、難民數十人,門始閉。須臾,賊大至;方報過蘆溝橋,俄攻平則、彰義等門。城外三大營兵皆潰,且引降,火車臣皆為賊得;賊因舉攻城,轟聲震地。襄城伯李國楨馳馬闕下,求面陳;內侍叱止之。國楨曰:『此何時也?君臣即求相見,不復多得矣』;內侍叩之;曰:『守城兵不用命,雖鞭撻,人起輒臥』!上召入,因命內侍俱守城;譁曰:『諸文武何為!且言官罷內操,我輩兵械俱無,奈何』!或曰:『我輩月食五十萬,效死固
當』!乃請如乙巳歲,俱乘城;凡數千人──上括中外庫金二十萬犒軍。太常寺少卿吳麟微步入朝,值魏藻德內出,告之故;藻德曰:『上煩甚,且方息,不必入』!手引而出。文臣分守,不得登城。左都御史李邦華至中陽門,欲登城;中官拒之。
丙午,大雷電,雨雹。寇攻城,聲不絕,流矢雨集;仰雨語守兵曰:『亟開門,否曰且屠矣』!守者以懼,外向震之;猶揮手示賊引退,乃發。賊驅民負木石填壕急攻,發萬人敵大傷數十人,守卒潰。賊架飛梯攻西直、平則、德化三門,太監杜勳射書城中約降。
封劉澤清東平伯。
李自成向彰義門設坐,晉王、代王左右席地坐;太監杜勳侍其下,遙呼城上曰:『勿射,我杜勳也!有所言,可遣人縋下語爾』。守者曰:『請質,以縋公入』!勳曰:『我杜勳無所畏,何質為』!提督太監王承恩縋之上,同入見大內,盛稱賊勢,皇上當自為計!守陵太監申芝秀自昌平降,亦縋上;入見,述賊語,請上遜位。上怒,叱之。諸內璫欲留勳,勳曰:『有秦、晉為質,當顧二王,不得留』。復縋下,勳顧其黨王則堯、褚憲章輩曰:『吾黨富貴自在,汝勿慮也』!
兵部尚書張縉彥具奏:『曹化淳、王化民諸監視昨夜引賊杜勳等縋城入語,人心洶洶,變在旦夕。如此危急,臣屢至城闉,欲覘城上守御;輒為監視沮抑。乞立賜裁斷,
以杜隱奸』。上召對,同閣臣面諭,遂手書「遣縉彥上城按視」;示以上傳,始得登。求杜勳,云已下;又曰:『秦、晉二王在城下,欲通語』。縉彥曰:『二王既降賊,豈可上城』!曹化淳、王化民拂衣去。因閱城上守卒寥寥,見城下穴牆聲急,太監王承恩擊之,連斃數人;化淳等飲酒自若。縉彥馳至內閣,約同奏上;至宮門,傳止之。是夕,太監曹化淳開彰義門迎賊入,守城勳衛盡遁;御史光時亨迎降。外城已陷,而內城尚未知也。
上御書親征詔曰:『朕以眇躬,上承祖宗之丕業、下臨億兆於萬方,十有七年於茲;政不加修,禍亂日甚。抑賢人在下位與,抑不肖者未遠與;至干天怒,積怨於民下。赤子化為盜賊,陵寢震驚,親王屠僇;國家之恥,莫大於是!朕今親率六師以往,國家重務,悉委太子。告爾臣民,有能奮發忠勇或助糧草、器械、騾馬、舟車,俱詣軍前聽用,以殲醜逆;分茅胙土之賞,決不食言』。遂召駙馬都尉鞏永圖,謀以家丁護太子南行;對曰:『臣等安敢私蓄家丁;即有之,何足當賊』!已召王承恩整內員,備親征。申刻,上亟召閣臣入,曰:『卿等知外城破乎』?曰:『不知也』。上曰:『事亟矣,今出何策』!俱曰:『皇上之福,自當無慮!如其不利,臣等率兵巷戰,誓不負國』!是夜,上不寐。夜分,太監王相堯領內兵千人開宣武門迎賊;俄而,內城亦陷。有奔告上者,上問:『大營兵安在?李國楨何往』?對曰:『大營散矣!皇上宜急走』!人遽
去,呼之不至。上遂同王承恩幸南宮,登萬歲山;望烽火燭天,徘徊踰時。回乾清宮,朱書『諭內閣:命成國公朱純臣提督內外諸軍事,夾輔東宮』。內臣持至閣臣。因命進酒,召周后、袁妃同坐對飲,慷慨訣絕;嘆曰:『所痛者,我闔城百姓耳』!以太子、永王、定王分送外戚周氏;謂皇后曰:『大事去矣,爾宜死』!各泣下。宮人環泣,上揮去,令各為計。皇后頓首謝,拊太子、二王慟良久,遣之出;乃縊。召公主至──年十五;嘆曰:『爾何生我家』!左袖掩面,右揮刃斷左臂;未殊,手慄而止。命袁貴妃自經,繫絕;久之,蘇。又刃所御妃嬪數人。昧爽,上微服出自中南門,雜內侍數十人,皆騎而持斧,欲出東華門;內監守城,施矢石相向。時成國公朱純臣守齊化門,趨其第,閽人辭焉;上太息去。趨安定門,門堅不可啟。天且曙,仍回南宮,散遣內員;攜王承恩入內苑,登萬歲山之壽皇亭。俄而,上崩;太監王承恩亦自縊從死焉。帝英斷天挺,承熹廟之後,反前弊、斥邪黨,厲精謀治,勤勤然有中興之志;而疆事日警、中原內虛,加以凶饑洊至,冠盜橫出:拮据天下十七年,神器遽覆,遂死社稷。御衣前書曰:『朕自登極十七年,內地三陷,逆賊直偪京師;雖朕薄德匪躬上干天咎,然皆諸臣之誤朕也!朕死,無面目見祖宗於地下。故自去冠冕,以髮覆面,任賊分裂;無傷百姓』!又書一行:『百官俱赴東宮行在』。顧駕崩內庭,中外臣工莫有知者;所頒朱書詔諭尚在內閣,朱純臣亦未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