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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5

謝肅詩話 孫家富武麗娟編纂

謝肅(約一三九。年前後在世),字原功,浙江上虞人。學問駭博,與山陰唐肅齊名,時號「會 稽二肅○元末張士誠據吳,肅慨然欲見宰相,獻偃兵息民之策,卒無所遇,歸隱於越。明洪武十九(一三八六)年,舉明經,授福建按察司僉事。後坐事被逮,獄吏以布襄將其壓死。所作古詩樸健,七律則彬蔚而猿麗。著有《密菴稿》。本書輯錄其詩話三則。

一 《詩》曰:「鶴鳴于九皋,聲聞于野。」兹非言夫誠之不可掩乎?《易》曰:「鳴鶴在陰,其子和之。」兹非言夫誠之感通乎?蓋誠之感通者,莫大于言行。故君子之於言行也,深加慎焉。誠之不可掩者,莫顯乎德也。故君子之德蘊於己而著見於天下焉。然德之所以能著見於天下,豈不由乎慎?夫言行邪慎,言行而可以動天地,非誠有德者,其孰能與於此哉?使九皋氏求所以能與於此,則聽之鶴,不在青田、華亭,而在乎《詩》與《易》也;而《易》《詩》之鶴,不在聽之以耳,而在乎聽之以心也。心也者,德之宅也。言也者,心之聲也。行也者,心之迹也。九皋氏之聽夫鶴也,固將深味乎《詩》、《易》之旨,而必求有得於心者與?在自勖爾,在自勖爾。(《密菴稿:又稿》己卷《聽鶴軒記》)

二 惟穆清生人莫不有志,志之形于聲文,謂之詩。詩於周為極盛,而傳者止三百五篇。下此為楚人之辭,又下此為漢魏以降之五言。而詩再變矣。然三百篇則聖人所删,善惡畢備,以示勸懲。楚辭則朱子所校録,亦其發於性情,關於風教者,不則,雖好而弗載。五言,則蕭昭明所選,編次無序而决擇不精,果能合夫聖人、朱子之删校之法乎?不惟不能合乎删校之法,而諸家之註果能合夫朱子註《詩》、《楚辭》之法乎?况朱子嘗欲鈔經史、韻語、文選、古詞以附于《詩》、《楚辭》之後,惜其書不成。書成,亦豈無註乎?此中山劉先生《選詩補註》所以作也。其立法蓋有五焉:夫叙世代,列作者名氏而略見其隱顯始終之跡,乃以篇什係焉,使有可考,一也;苟合作矣,雖昭明失選者,取之,苟不合作,雖在選中者,去之,故萃然完美,足為準則,二也,陶靖節詩與選者九,真氏則以五十餘首入《文章正宗》,而江淹所擬在焉,是亦未為精審矣,今所簡拔為篇若干,表而出之,以見正始風氣既衰而後振,三也,而補註凡例,蓋倣乎《詩》、《楚辭》之註,用之韻補,以協其音聲,考之訓詁,以疏其字義,探之群籍,以白其事實,繹之議論,以融其指意,然後著述之體以得,四也;其於六臣之著釋,曾蒼山之演義,宗人須溪之批點,或失於荒陋,或失於穿鑿,或失於簡略者,則提要鈎玄,會而通之,以不没其善,五也。於是天地、日月、四時、鬼神之理,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道,山川、谿谷、鳥獸、草木之名物,凡有見於詠歌者,靡不即其興、比、賦以敷其説,而作者之志不昧于千載之下矣!使諷誦之者,可以喜,可以怒,可以哀,可以樂,不知手之舞而足之蹈也。嗟乎!非先生博學而精識,何以能為書之可傳也?其有功於作者,豈不盛矣哉?雖然作者非一人,人非一時,時不同而辭亦異,故漢、魏諸作猶存三百篇流風餘韻,及晉而跋涉玄虚,及宋而耽樂山水,及齊梁而崇尚綺靡,流連光景。是則詩者不特至五言為再變,而五言之變抑又三焉!於此,可以觀世道之降,而大雅君子未嘗不為之痛惜而深悲也。而讀《選詩補註》者,蓋亦不可以不知因,并書以存。(同上庚卷《選詩補註序》)

三 詩自聖人删後,有正始風氣,成一家言,其惟陶靖節乎?蓋靖節乃晉室大臣之後,豪壯廓達,心志事功,遭時易代,遂蕭然遠引,守拙園田。然其賦詠多忠義,所發激烈慷慨。若讀《山海經》諸篇,有屈大夫《遠游》之志,《詠荆軻》一首,有豫國士吞炭之心,其他未易悉数也,第其尋常措辭雅順而人不覺焉耳。然後世慕之者衆,或效其體,或次其韻,不失之槁則失之華,不失之俗則失之奇,不失之弱則失之豪。其於似枯而腴,似易而高,似廳而微,即自然之趣,寫無窮之悲者,則求之千百無十一也,是其詩豈易和哉?……雖然,自靖節以來,和其詩者,凡幾何人,而公不多讓,是不可以不傳,使世之人知公與靖節蓋不同其迹而同其心者也。(同上《和陶詩集序》)

《密蕃一稿》 四部叢刊三编影印洪武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