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a0157
卷31
劉永之詩話 孫肅編纂
劉永之(約於一三八。年前後在世),字仲修,號山陰道人,江西清江人。少隨父宦遊四方。 元末兵革之際,與郡士楊伯謙等人講諭風雅,當世翕然宗之。洪武初徵至金陵,宋濂一見而「道同意合」,欲留之,以重聽辭歸金川。後嗣子奉獲罪縣令,籍其家。奉死,徙東萊,至桃園病卒。永之詩文清属古雅,書法篆楷行草皆有師承。梁宣序其集,稱「遣詞發詠,追金琢疊,鉅篇短章,矩度悉合」。敖英書其集後,謂其詩「深入簡齋門户」,可與晚唐諸賢頡頑。著有《山陰集》及後人所輯《劉仲修先生詩文集》。本書輯錄其詩十八則。
一 采石多名酒,苔磯水自香。昔年李太白,於此屢銜觴。失意長安道,狂歌入楚邦。雲烟揮翰墨宫錦製衣裳。醉骨埋青嶂,荒祠帶夕陽。(《劉仲修集》卷一《經采石望太白墓》)
二 朝吟都護曲,莫誦從軍篇。詠歌何慷慨,多為中憤言。(同上卷一《美余廷心元帥》)
三 業愛遠公白,詩欣孟子清。(同上卷二《望香爐峰讀孟浩然詩因述》)
四 詞賦哀時切,詩書易俗難。頗聞過報早,聊足慰辛酸。(同上卷三《和胡參謀書懷韻,東彭書記》)
五 熟知何遜多詩思,綵筆烏絲寄客情。(同上卷五《重過玉田次韻》)
六 裁詩久愛中丞麗,制酒難禁吏部讒。(同上《到郡不入城寄彭聲之雪印火虚》)
七 詩篇醞藉曹劉後,翰墨風流褚薛間。(同上《西昌蕭鵬舉,橐其師北平按察司副使劉君子高之詩千餘篇,過潭溪中,欲余選擇,將歸而刻之。子高余友也,負奇才硕學,知名當時。其詩,今翰林侍講學士宋公評之至矣,余何足以知之,徒感鵬舉師友之誼,重增故人之思。次韻二、章,聊答盛意,他日子高見之,當發一笑也》其二)
八 多情醉後能題句,每憶揚州杜牧之。(同上卷六《聞彭聲之留郭下劉伯敷所奉四絶》其四)
九 霜筠雪竹暮雲寒,彩筆題詩點石闌。(同上卷六《重過何氏席上作》)
十 新詩不記人間事,寫盡瑶臺閭苑情。(同上《寄西峰道士》其一)
一一 誰知何遜多才藻,獨向揚州詩興濃。(同上《三友圖》其一)
一二 昔之論詩者日,詩人少達而多窮。或為説以解之日,非詩之能窮人,殆窮者而後工耳。是二者皆非也。唯不以窮達累其心,而後辭有大過人者。古之詩人若晉陶淵明、唐李白、杜甫、孟浩然、韋應物,是皆魁壘奇傑之士,不得志於時,而其胸中超然,無窮達之累,故能發其豪邁隽偉之才,高古冲淡之趣,以成一家之言,名世而垂後,千載之下誦其詩而想見其人,猶為之低徊嘆息,以為不可企及。使其感情鬱積,出為羈愁窮嘆之辭,譬之寒蟬、秋蝶,哀吟悲唱於灌莽之中,以自鳴其不幸,雖工何足取哉!(同上卷七《劉子高詩集序》)
一三 余友西昌劉子高善歌詩。……至其為詩,秉翰摻牘成於頃刻。若不經思,而籾意造語复絶不群。豈人窮思竭慮,不能及也。其多至十餘篇,而未嘗抱膝苦吟,為憔悴無聊憤慰怨嗟之語。及天下大亂,做眼轉側二十餘年,困蹶極矣,亦不為少折,出語益奇。其器能識量,世之知之者寡,至於詩莫能概其所長也。……當是時,大梁辛敬,豫章萬石,襄城楊士弘,秣陵周禎,亦以歌詩自雄。子高與之馳騁上下,名聲相埒。石之齒最長,特折輩行與交而親善者,同郡曠達也。……(子高)晡時吏還,獨處一室,據几吟詠,或夜分不休。其思愈壯,其詩愈工。然所謂不以窮達累其心,而後其辭有大過人者,豈不信歟!……雖然,子高之屬余者厚矣,乃序而評之曰:「古體如三代彝器,雖簡質而極温潤;律絶如春雲映日,流麗可愛,樂府、歌行如寒泉出谷,其音鏘然,聽之不窮。」此可與知者道也。(同上)
一四 愷來謁。要余至其官舍,張燈設飲食。出其詩文三帙,使余評之。蓋向之一通者在焉,而又益之以所未睹。於是其學問之精博,筆力之雄贍,豐而不汎乎詞,約而能達其意者,盡見於其文;清新而婉麗,舂容巒遠,可詠可歌者,盡見於其詩。(同上《周子諄文集序》)
一五 人子之於其親也,思其顧復#勞之恩,欲報之志,庸有既乎!昔之能賦者遂推其志而為「寸草」,「春暉」之句。千載之下,讀之者,孝愛之情,油然感於其中而莫知其所以然。豈非孔子所謂「詩可以興」者耶!(同上《春晖堂詩序》)
一六 「思親步月清宵立」,此杜子美詩也。洪武五年,監察御史劉侯彦倫分司江西,命善畫者取其語繪以為圖。(同上《清宵步月圖記》)
一七 唐王右丞工詩善畫,論者謂其詩為有聲之畫,而畫為無聲之詩。由是後世工畫者往往取詩人之語而寫之,以傳於世。今御史劉侯獨取杜子美「清宵步月」,「白晝看雲」之句,使畫師畫為二圖,以寓其思親憶弟之意。(同上《白晝看雲圖記》)
一八 昔蘇州刺史韋應物郡齋宴集,賦詩曰:「兵衛森畫戟,燕寢凝清香。」至今誦之,以為美談。唐補史稱應物性高潔寡欲,所及焚香掃室静坐。及讀其詩淡泊簡遠,略無世好之累,故居牧伯之任,而暇日與其僚佐賓客,從容賦詩飲酒。風流可愛如此,殆所謂處富貴而不淫者歟!夫高潔寡欲,而不淫於富貴,非賢者不能。……何光,書生也,闢一室以棲琴書,乃取其詩語而命之日「凝清」。光其有慕於韋者耶!(同上《凝清軒詩序》)
《劉仲修集》 八千卷樓藏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