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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適詩話 孫肅編纂

張適(一三三○--一三九四)，字子宜，長洲(今江蘇蘇州)人。七歲習《詩經》，過目成誦， 十三赴鄉試，時稱奇童。洪武初，爲宋濂所薦，與高啓同應詔修《元史》。歷官工部、水部郎中。未幾辭歸。後復以明經薦，授廣西理問，歷滇魚課、宣課二司大使。適與高啓、楊基等并稱「十才子」。詩文詞旨修潔，頗有雅音。著有《甘白集》。本書輯錄其詩話五十七則。

一 晚岑留日露，歸翼帶雲藏。吟客談詩散，充然思不忘。(《甘白先生張子宜詩集》卷一《東圃林舘十首》其五)

二 主人因苦詠，坐客盡能詩。令負杯來密，聯遲句出奇。(同上其八)

三 高侯高侯誰可倫，筆法何如特健藥。當時真蹟不易致，勢力逼之愈難諾。况今已自成前朝，一綃未許千金博。披圖慎勿草草看，筆外之意更求索。(同上《題高尚書山水障子》)

四 雨餘沙草軟，日落晚江渾。野色供詩料，離愁托酒樽。(同上《送許村場司令》)

五 卧吟風雨小齋空，但得詩工不問窮。更願酒資常不乏，生涯盡付醉吟中。(同上卷二《雨中閑卧三首》其二)

六 孝行已孚鄉里敬，姓名欲托歌詠傳。椿枝墮露沾書席，棣萼争春照舞筵。嗟我草居唯感慕，不堪為補《白華》篇。(同上《贈陳孝子》)

七 葉落空齋鶴夢驚，題詩難盡憶君情。(同上《對雨寄陳校書》)

八 陸郎年少美豐姿，由來愛畫并愛詩。裝得新圖邀我賦，老我才薄將何為。酒酣欲詩重看畫，仿佛坐我深林下。醉余一榻北窗風，吟罷孤琴深館夜。始知畫意甚瀟灑。却怪詩情未幽雅。夜深租吏頻打門，孰謂郊居宜静者。(同上《題畫贈陸友恒》)

九 逍遥愜冲抱，詠歌絶奇新。(同上《九月二日與吳陵諸友燕集》)

十 吐辭比蘭馥，灑翰如玉滋。(同上《贈别丘孝廉》)

一一 莫把離觴更傾盡，聽君唱出竹枝歌。(同上《題竹留别張使君》)

一二 藥裏扶衰弱，詩囊寓别離。(同上《除夕客中》)

一三 詩傳韋柳後，迹寄老莊中。冠服雖余異，論文靡不同。(同上《次韻答張游澹》)

一四 老至時方泰，詩工家轉窮。外無知己友，内乏應門童。短髮因吟白，衰顔得酒紅。荒齋歸學子，啞啞自書空。(同上《贈周校書》)

一五 息交門已久，詩客獨相尋。(同上《述懷》其二)

一六 所忻人事煩，日有吟詩苦。措辭蕙蘭馨，抱器瑚幾古。我來旋掃室，呼竪取吟簿。啜茗開南牖，歌聲出林莽。(同上《晚過王貢士村莊》)

一七 門巷雀堪羅，疎林出詠歌。静中吟易就，閒裏尋難過。(同上《郊居二首》其二)

一八 書觀《春草》帖，吟感《白華》篇。(同上《看眠松次韻爲陳春草壽》)

一九 草堂梧竹翠如雲，十日連床夜論文。(同上《留别春草軒次韻張雲門》)

二十 讀書長畫課兒勤，賦得詩成意更新。(同上《王耕雲有詩寄愚庵師，師析其句爲四絶，余亦奉和》其三)

二一 酒酣起向樽前舞，亂我詩人錦統腸。(同上《贈故妓》其一)

二二 飄飄仙骨欲凌波，唱徹當年供奉歌。(同上其二)

二三 歲事此宵盡，吟情兹夕清。(同上《除夕》)

二四 既陳《治安策》，又賦《考槃》詩。(同上《王耕雲謝歸中山，讀書積學，一以忠孝爲本，近廬金井塢先公墓旁，觸事感傷，賦律詩四十四韻，情見乎辭。其所以拳拳於丘壟子孫之托，毋一念之或忘，可謂能子矣。適於王門老賓客也，往來山中垂三十年。索適次韻，義不可辭。但厕諸公之後，愧未工耳》)

二五 絃觴久乃忘，翻起文墨興。為寫林下枝，更歌《淇澳》詠。(同上《題畫竹贈王生》)

二六 滿屋琴書也自清，詩成欲比孟郊鳴。(同上《再次韻》)

二七 客中憶母情偏切，貧裏題詩語轉工。(同上卷三《送虞勝伯還竦上》)

二八 忠臣宗國豈同常，冠世文章日月光。可笑《法言》諛莽者，如此投閣比投湘。(同上卷四《書〈反離騷〉後》)

二九 語出皆詩話，囊盛盡藥材。(同上《贈沈日章太醫》)

三十 静處孰宜陪，詩囊與酒杯。(同上其六)

三一 罷琴延客陶潛酒，試筆酬人杜甫詩。(同上《立春次韻》)

三二 共吟只傷鬚，多言亦勞腕。(同上《秋晴出游歸偶賦》)

三三 君愛昌黎《贈穎師》，文章奇絶世間知。嗚呼穎師今不見，失意今看鹽瀆詩。(同上《次韻孫校書見寄》)

三四 野趣年來劇，詩工若有神。(同上《漫賦》)

三五 初非如變名之梅福，又非如潔身之長沮，但欲「不素餐兮」效《伐檀》之君子，「樂夫天命復奚疑」。嗟哉澤也如此，蓋將終老於耕矣。(同上《贈蕭溪耕者》)

三六 誰道多才傅休奕，渾如多病馬相如。閉門蒙被尤哦句，罷藥倚床不廢書。(同上《問傅樂耕病》)

三七 酣適非嗜酒，寫憂苦耽吟。欲招楚宋玉，悲歌寄知音。(同上《秋舘有懷》)

三八 醉余歌《考槃》，清風激林莽。(同上《暮秋對雨即事》)

三九 歌謡《旱麓》周王化，圖繪麒麟漢代功。(同上卷五《過九江》)

四十 青山到處添詩債，白髮生來减宦情。(同上卷六《初至雲南》)

四一 皓天起華月，照我囊中詩。留詩竟何用，徒令後人嗤。(同上《晚坐》)

四二 《蓼莪》且廢堂中誦，願及青春衣錦歸。(同上《賦九我堂》)

四三 韓子詩曾誚，歐公賦足徵。(同上《賦蒼蠅》)

四四 昔陶靖節恐三徑之荒夫松菊也，遂解綬賦歸去。其清風高紫，照耀後世。(《甘白先生張子宜文集》卷一《王月菊詩序》)

四五 竊嘗讀《詩》至秦國風，喜康公渭陽送别，有乘馬、瓊瑰之贈。序詩者曰：「我見舅氏，如母存焉。」蓋康公之送舅，非目送之也，心送之也。目送之則見一舅氏耳，心送之則若母之見焉。其情為何如哉！(同上卷二《送趙仲敬萬里歸田序》)

四六 《詩》曰：「神之聽之，中和且平。」則朋友之好篤，神亦降之以和平之福也，獨人情哉！(同上《寒江送别圖詩序》)

四七 自「徂徒之松，新甫之柏」見之于頌，而後世之取材者不復有也，自「緑竹猗猗」，「墓門有梅」見之於風，而後世之美刺者不復得也。夫詩豈徒流連光景、嘲弄風月而已哉！其有關於風教，可興可觀，感發懲創，非他教之可及也。(同上《三友軒詩序》)

四八 嘗讀韋應物詩云：「别離從何生，乃在親愛中。」此道人情甚難。……惟其交情於離别為尤切，不賴歌詠以發之，又安能盡其惓惓不忘之情乎？發乎情，止乎禮義，亦古風人之遺意也。遂於燕集之頌，以「淳風起天末，君子意何如〈如何〉」平聲字為韻，各賦五言律詩一首，以道其情焉。(同上)

四九 其為詩歌則風韻如唐，為辭賦則清新如騷，為古文則馳騁如漢。投之所向，輙有可觀，其志可謂励矣。(同上《書東吳動生傳後》)

五十 伯祥遂命觴促席，有序有儀，辨亦雍而能和飲，雖多而不亂，不覺日之夕矣。繼焚膏啜茗，彈琴冲襟，灑然各有揆離之意，充然若有得也。乃誦老杜「心清焚妙香」之句，因以為韻，各賦詩一首。詩成夜已久矣。(同上《南湖草堂燕集詩引》)

五一 繩糾百司，各勵乃職，正所謂「伯氏吹燻，仲氏吹境」，同心協律，以輔成治道。(同上《書送姚經歷詩卷後》)

五二 經歷公今將考績天官，必登重任。以其所長，大其勳業，顯諸竹帛也不難矣。《詩》曰：「維其有之，是以似之。」經歷公有焉。(同上)

五三 《詩》至《棠棣》，而友愛之心不淄。……蓋周公遭管蔡之後，其作詩志切而情哀，委曲漸次，説盡人情。始棠棣之華，鄂然而外見，豈不韓韓乎，以興凡今之人豈有如兄弟乎！其死喪急難聞閲之事，唯兄弟相求而相救，雖有良朋，不過為之長嘆息而已。至於有飲食燕享妻子之樂，使兄弟不具而不合，亦安能自享而久樂。讀之，則兄弟之愛有不期然而然者。末復曰：「是究是圖，亶其然乎。」旨哉斯言。誠能知其當然而實從事如此，庶乎足以盡其道，非特名之而已也。(同上卷三《棠鄂軒記》)

五四 其文若詩，皆追邁前古，與虞、揭、范、楊，不知孰先而孰後也。(同上卷四《題趙文敏公千字文》)

五五 昔在洪武癸丑，友人謝微卒，余哭之累日。迄今雖遠，然或見其詩文，或人及之，則惻然扼腕，食時不能餐，讀時則廢卷。(同上卷五《謝處士墓志銘》)

五六 予嘗讀《詩》，《蓼莪》之詩有曰：「欲報之德，昊天罔極。」則人子之於孝有不可得而盡者，必若終身之慕。斯為大矣。故日仁不如堯，孝不如舜，學不如孔子，終未免於半途而廢，士之志於學者當如是而已，不然則其學皆常人之事耳。(同上卷六《孝思堂贊》)

五七 以為窮經而不致乎用，以為能詩而不善乎鳴。(同上卷六《婁東周玄素寫甘白先生陋貌生目贊》)

《甘白先生張子宜詩集》 十萬卷樓藏抄本《甘白先生張子宜文集》十萬卷樓藏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