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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聲詩話 孫蓉蓉編纂

妙聲(約一三八四年前後在世)，俗姓不詳，字九畢，江竦吳縣人。元末居景德寺，後居常熟 慧日寺，又主蘇州北禪寺。洪武三年(一三七○)，與釋萬金同被召，蒞天下釋教。所作詩文繕寫藏之山房。洪武十七年，法孫德雜跋而授梓，凡詩三卷，序記贊銘傳跋雜文四卷。所作頗有士風，當元季擾攘之時，感事抒懷，往往激昂可誦。雜文體裁清整，四六儷語，亦具有南宋遺風。今傳《東辜錄》三卷。本書輯錄妙聲詩話五則。

一 昔廬山遠法師與入社群賢著《念佛三昧》詩行於世。近世#庵嚴教主作《懷净土》詩，為七言四韻。雖非為詩而作，而情辭悽婉，往往有佳句可誦。爾後作者非一，篇什益多，蓋有不可勝録者矣。然驚高者弗切，徇俗者近俚，鮮克當乎人心，識者病焉。吴之東宏其教者曰：無隱法師自罷講浄信，即冥神西域，行業純白，人從而化，製《懷浄土偈》四十篇，述其志，以勸觀。其出入經論，比物連類，直而信，質而盡，蓋植庵之流亞也。且夫浄土之教，本乎心，心與佛如境借智，合則生佛土成佛道也。何有自天台發明其旨，而四明繼之，造修之法，粲然大備？凡欲從事於斯者，舍此無術矣。無隱，天台氏之學者也，故其精詣浩博如此。嗟夫！吾徒之為文，所以寄大化而善世云爾。無事乎，華靡之辭也，世遠道衰，學者倍其師説，託焉以自放，假之以為高。締章績句，若專以其業者，無當於道，無得於己，無益於物，則亦何樂而為之也哉？嗚呼！無惑乎吾道之弗振也！無隱蓋有見於此者，於是獨探原本，具訓以警，其有功於名教者乎無隱！俾為序引，為之三復而題其端云。(《東皋錄》卷中《懷浄土偈序》)

二 古者，詠歌謡等之辭，多出於草野，所以寫其悲憂愉佚之情，著其俗尚美惡之故，《詩》之《國風》是已。若夫宗廟朝廷，則公卿大夫之述作，《雅》、《頌》在焉。自采詩之官廢，而詩道息然。發乎性情者，今猶古也。故齊謳、楚歌、吴献、越吟，遇事而變，雜然並興，蓋有不可勝紀者矣，詩道曷嘗息哉？《三吴漁唱集》者，鄭君伯仁之詩也。伯仁懷抱利器，未得施用。以其所蘊，悉發為詩。宜有憤慰怨刺，而和平清適。方退，託於漁樵，非得於詩者，不能也。伯仁，越人也，而繫於吴，非忘本也。蓋觸物引興，有不能自己者，况吴、越之同風哉。伯仁家為東南名儒，其過庭之學有自來，異時用之朝廷，鳴國家之盛者，不在斯人乎？於是為《三吴漁唱集》序。(同上卷中《三吳漁唱集序》)

三 昔淮南王安招致賓客蘇飛、李尚等八公之徒，分造詞賦，或稱大山，或稱小山，説者以為若《詩》之有大、小《雅》焉。竊意小山者，蓋著書者之自號，或其嘗所遊處，人因而稱之，若梁何氏兄弟，偕隱於會稽，人稱指為大山，點為小山云爾。其詞非有音節部分之别，與《雅》不倫，或恐未然也。然《招隱》之篇，詞致高古，文章家尚之。具區之北涯，日木履浦，積水之陰，有培境焉，其高可隱也。棄於荒烟町曠之間，未始有過而問焉者。友生丘國華顧而樂之，春朝秋夕，每釣遊其處，人亦稱為小山云。國華喜為詩，蓋欲以是自見於世，其亦兹丘之遭也與。且具區之傍，豈無高山大澤，足以遊目騁懷，以成其趣者？而取舍乃如此，豈意之所適，興之所寄，初不限於大小遠近也哉？夫比興之作，詞旨音調，雖有古今之異，然感乎物，發乎情，則今猶古也，古猶今也。國華才敏好學，苟業之不已，則其詞當益修，將與小山俱傳，罔俾淮南專美於前無疑也。遂為序之，以遺後之好事者。(同上卷中《小山序》)

四 夫君子未有不須友以成者，麗澤之樂，切偲之益，蓋不可一日而離也。離則思，思則詠歌形焉。詠歌既形，則凡物之感，於中者，皆足以寄情而宣意，此風人託物之旨。而陶淵明所以有《停雲》之賦也，余嘗謂是詩興寄高遠，感慨之深，見於言外，非止思友而已，此當與知者道也。隴西李伯高，信義人也。事親之暇，方汲汲於求友。於是榜其燕集之軒，曰：停雲。蓋取陶詩也。陶之詩，舉世能誦之，陶之心，則識者或寡矣。伯高慕陶，其亦知陶之心乎？抑將取以文其外者也。余聞伯高，遜敏好學，誦詩讀書，尚友古人，其知陶之心者哉！夫得古人之心者，其行必有聞於世也，必矣。錢唐吴君既為之記，從而詠歌著於篇者，凡若干人，伯高請文冠其首。余樂伯高能順乎親，而獲友之多也，故序之采詩者，將有取於斯焉。(同上卷中《停雲軒詩序》)

五 始石湖衍道原與臨川危先生為方外友，蓋以文字相知，而未嘗相見也。先生歷官於朝，為名法從，為賢執政，而道原之殁久矣。洪武草命先生歸江南，始克序道原所著《碧山堂集》者。嗚呼！人生合並之難也，類知如此。雖然士固有曠古而相親，並世而不相遇者矣。而古今一時也，交際一心也，其精神會通，復有愈於目擊而面晤者，豈古所謂神交也與？若歐陽之於惠勤、蘇子之於參寥。方之於今，事雖懸絶，而風義之感，猶一日也。石湖山水為吴中偉觀，昔範文穆公樂而居之，因自號石湖居士。至今釣遊之跡，猶約略可考。士大夫之過吴者，必一至焉。而先生則因《碧山集》，而概見好勝者，寧無憾於斯乎？方承平時，楞伽諸寺，奇勝相角，鼓鐘相聞，才俊之出其間者，以道原為首。能繼其逸響者，金白庵心覺原也。今又得渭浪庵者，焉信乎山水氣脈未嘗斷也。湿庵自秦淮之歸吴也，先生賦近體詩送之。詩言高僧者，謂道原也，執政家者，謂文穆也；方外之好，先生蓋屢致意焉。淀庵表是詩，見命為序。余被召至京師，得與先生聚旬日，而道原則余莫逆之友也，故不辭而序之。俯仰今者，為之一嘅。(同上卷中《危學士贈渭上人詩序》)

《東皐錄》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