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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寔詩話 趙新芬編纂

金寔(約一四。。年前後在世)，字用誠，號覺非，浙江開化人。明初入翰林，官至左長史。人 稱其文浩瀚馳逐，清簡峭拔。著有《覺非齋文集》。本書輯錄其詩話四則。

一 昔秦少游嘗卧病數月，高苻仲偶持是圖(帽川圖)過之，云：閲此可愈疾。少游展卷喜甚，恍若與摩詰同遊是川而覽其勝，經宿疾盡去。東坡亦謂「摩詰詩中有畫，畫中有詩」，是蓋幾於入妙通神矣。會稽宋茂家藏真蹟一卷，長可數尋，其縑素古甚類歷數百年者。觀其寫景狀物，極亭臺竹樹之勝，窮烟雲水石之奇，緜密處毫髮不爽，空闊處一目無盡。意熊兼融，情景俱到，中間奥衍幽絶之境，層見疊出，若所謂歆湖柳浪者，殆不能歷指而俱識也。謂必出於當時親筆，固未敢知然，决非近世膚淺者所能到。或云宋僧鉅然善臨王右丞畫，往往逼真，今秘府多珍藏其筆，信出於鉅。然亦豈易得哉？予不能畫，頗知領會其趣。每一披玩，不覺神爽飛越，若身歷其地而目接其景，庶幾與坡翁大虚所得者。(《覺非齋文集》卷十二《桐川圖記》)

二 世謂詩能窮人，豈其然乎？詩果能窮人，人孰有有為詩者！然則非詩窮人，人窮詩乃工爾。吾於吾友子良孫君信之矣。子良昔從太學登第為名進士，出入館閣十餘年，拜兵部郎中，履道坦坦，未嘗齟齬。當時居行輩中詩名猶未軼出也。後以非，謫交趾十年，抑鬱無聊，睽離憤激，一發於詩而後詩始工。及召還拜參佐之命，履畏途，冒驚險，進退競脆，三二年間所為詩，視謫居時憂益深詞益工。既而群疑，忘介抱釋，宜若安於無事矣，而又奉使河南徵逋租數十百萬。披星月，櫛風露，自通都至於下邑無不遍歷。上畏王程，下恤民隱。其間登臨弔古，觸目興懷，記物感遇無不形於諷詠。憂而傷，勞而不怨，讀之令人瞿然起敬。然則子良之詩之工，信乎，由於窮也。夫窮而通天地，自然之理。(同上卷十三《送山東參議孫君赴任序》)

三 詩之綺麗易工，而平淡難到，纖巧不足貴，而渾厚典雅可喜。此古人論詩之至言也。然詩為心聲，心得其所養，則發而成聲者出乎性情之正，所謂有德者必有言也。雖處城府而浩然有山林之興，於世利紛華一無所好。暇則獨與縉紳逢掖之士，憩覽湖山之勝，以詩酒相與娱樂，酒酣寄興於詩以陶寫性情，不事雕績而天趣獨至。(同上卷十四《蘭圃遺稿序》)

四 古之人重崇友道，其於聚散思慕，舒鬱歡戚，情之所至必發於聲，此送别所以有詩也。呵梁執主，肇於蘇李，魏晉以降，作者寢廣，至唐而盛矣。然必其人皆賢，其事皆實，故其情切至，其思深遠。其所以發為聲者，忠厚和平，慷慨激烈，無不得宜。故其言與其人并傳於後世，而不泯没今世。士大夫宦遊京師者衆，以詩文餞送贈遺，大篇短章，魯無虚日，逢掖之士，操觎應酬，亦且不暇。苟其人皆賢，其事皆實，吾固無得而間然矣。然或非其人而溢過情之譽，無其事而張誇詡之詞，情不切至，思不深遠也，則以庸常汎汎之語應一時之須者，往往有之矣。若是欲其言與其人并傳於後世，而不泯没若古之人，難矣哉。(同上《送鄭公雍言還四明詩序》)

《覺非齋文集》 明天順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