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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3
趙撝謙詩話 孫家富武麗娟編纂
趙撝謙(一三五一--一三九五),初名古則,後更名謙,以字行。浙江餘姚人。幼孤貧,寄食 山寺,并與諸名人長遊四方。博通六經百氏之學,尤對六書及音韻學深有研究。洪武中與宋源等預修《洪武正韻》,授國子監典簿。因同官論事不直,罷歸,築考古臺,潛心著述。後薦召爲慶山學教諭。著有《趙考古文集》、《聲音文字通》、《六書正義》等。本書輯錄其詩話二則。
一 登泰山者,陵阜丘埋不足以稱其幽隱起伏;觀東海者,淵渚溪沼不足以方其深潛變怪。是以豪放不羈之士往往鄰巷天下而溝渠江河。遇知,則握手放歌而極歡於雲霞峰島之間,不遇,則林棲野處而奮激悲嘯,豈若龊龊者懷土於邑里間哉?友人汪君尚志少敏於學,博該經史而不喜字過,尤善謳吟五、七言長短詩,嘗道金陵而探西北名山大地矣。既而不諧於俗文,遂奔歸竄伏於四明林谷中,猶以為東海之量,我未邃契,遂欲航舟往返,以擴其志,而發其憤懣結積者焉。(《趙考古文集》卷一《送汪尚志東遊詩序》)
二 佛者,鎧揮室上人。因王君士秀與余善,俾其持士大夫題其所謂澹齋者什而徵余序之。余三復什中所成之章,皆當世名卿、賢者,其所詠歌,莫非贊美上人能攻苦敷淡而泊於世利,詞旨秀發。信哉!其可什也。雖然論其極,不過曰饑嚙冰菓,身衣垢弊,逃空寂,甘幽獨也。夫如是,苟山林自可之士安於恬静者,亦皆能之,而况上人有道云乎哉?余則以為上人之所謂澹者,得非味道之極歟?嗚呼!世方以榮利膏梁眩人耳目,説人口體,引人心志,不抑不止,則凌奪之風起,而澆漓蕩然矣。今上人簞瓢、木榻,蕭然一室,聽於無聲,視於無形,味其無味,貴其不貴,如浮雲之在太虚,洞如廓如,四大和而志得,泰宇定而光明。斯時也,雖奏鈞天之音,陳錦綺玉帛於前,不足以眩乎耳目,醍醐熊掌,不足以適乎口體,禄以萬鐘,榮以千驷,不足以動乎心志。蓋人皆為上人不堪其處,而上人方將樂其樂,而極於嗜炙者又何其如之?宜夫士大夫詠歌之而不一書。然吾聞詩之為道,往往能使人感動興起,使天理不泯,人道好還,又焉知夫不有觀感世變而思有以易之者?吾於是重有感焉。他日風俗移易,去華靡而由質素,貴淡泊而賤榮利,取助聲詩未必不如什中之所云也。然則斯什也,蓋有補於世教而可傳於人。人豈與誇美於一時者比哉?余不到鄞東山水間遊久矣,士秀倘遇上人於玉几峰前談而有得,請以余言質之。然乎?否乎?(同上《贈澹齋詩序》)
《趙考古文集》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