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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5
周是修詩話 姚曼波編纂
周是修(一三五四一一四○二)初名德,以字行。江西泰和人。洪武中舉明經,授霍邱訓 導,遷周王府紀善。建文間,改衡府紀善,留京師,入直翰林預纂。好薦士,陳說國家大計。建文四年,燕王兵陷京城,自經於應天府専經閣。著有詩文《芻冕集》、《進思集》等。本書輯錄其詩話二則。
一 詩道之關於世教尚矣。其美刺足以正人心,其詠歌足以移風俗,又推其極至於動天地感鬼神亦固莫詩若也。是以有書契以來,上自天子王公貴人以及庶民小子,莫不代有作者。其作而協乎音律、合乎體制、該乎物理而有補治化者,莫不傳於世也。乃洪武丁丑秋,郡王殿下因儒臣得元釋本中峰所和馮海粟《梅花百詠》詩一帙,繼又有以詩人王達善所和百首進,其語句態度實與中峰並驅。覽畢,問侍臣曰:「百篇同韻,若二者之和,果難乎?」左右咸曰:「非有充裕之才,而精通於詩道者,誠不可以易言也。」越二日,召儒臣示以所和百篇,流誦未竟,莫不驚駭,嗟羡以為天資神助,迥非舉世所謂能詩者比也。於是儲君殿下愛之,輙親為之序,而本末足徵。臣伏觀百篇之和,清雅端潔,與梅花而相高,况其音律體制,一出盛唐,非惟籠達善而駕中峰,方之和靖之章,廣平之賦,殆不是過。又觀儲君首序,簡奥蒼古,與百篇而交輝,且於勸勵期望之情,亦兼至矣。何其美哉!(《芻亮集》卷五《郡王和本中峰梅花百詠詩後序》)
二 天之生此民也,其性無不善。人之有是性也,其理無不同。惟其善,故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惟其同,故徹上下貫古今,為人子者,無不思其親也。然而氣禀或偏,人欲所蔽,由是而德有厚薄,思有淺深,為少異耳。即其德之厚而思之深者言之,其親之存也,思其生之膝下,思其鞠育,思其顧復,思其愛子之心,無所不至,得不體此以父母之心為心,而盡子之道乎?及其殁也,思其居處,思其所樂所嗜,春雨秋露,不能無悽愴怵惕之變著存不忘,得不形於夢寐見於養牆乎?故誦詩而廢《蓼莪》之篇,望雲而興親舍之感者,人子之心詛不良有以乎!番陽程春齡氏,雅飭卓犖之士,孝友之行聞於人。初由邑庠,讀書學禮超冠群輩,既而以親老歸養幾十稔。有司以其賢,舉貢於朝,膺天官歷試,勤敏謙約。當路器之,授霍邱丞。佐令成治,寬猛得宜。舉賢才,興學校,修陂堰,課農桑,抑惡揚善,無孤恤貧。民皆悦而歌之曰:「偉哉程君賢且慈,愛民如子民愛之。使我樂業願無違,昔也蹙蹙今怡怡。
吁嗟程君來何遲,吁嗟程君來何遲!」洪武十八年考績赴京,邑之士女莫不攀卧轅轍。既而有湘照之 命,任不輕也。君則清濁無失,人多德之。公退之暇,焚香默坐,南望匡盧彭蠡,晴天蕩蕩,白雲孤飛, 懷其親而不見,悠然興感,慨然有嘆,有不能自己者。遂顔其公宇之堂曰「湖山飛雲」,寓深思也。元 年春以朝覲來京師,連床夜語,具道其志之所以然。余聞而善之,為求同官王公尹實篆古四字。在京 交遊士夫同其志者,咸賦詩以美之。居無何,積成卷軸而請序於余。余知程君為最深,其姿質之秀, 性情之醇,行藏用舍安於所遇,固不可以好名喜功者同日而語也。其望雲思親之念,出於良心之所自 有,初非有以求同於梁公而終無不同者,以古今天下忠孝之士,其心之故不期於同而隨機發見不能 無同故也。心既同矣,則望雲而思親者,必因梁公之事以為之效。賦其詩者,必引梁公之事以為據, 是豈知程君思親名堂之意哉。今所集詩凡若干首,清新俊逸者有之,雄渾富麗者有之,蒼古平淡者有 之,發揮其本然之善心,期望其他日之大用。殊途而同歸,百慮而一致,何聖朝仁人君子之衆多,文風 詩道之興盛,而程君孝心之深,至有足以歆動於人者如此也!是宜序以為後之為人子者觀焉。(同上 《湖上飛雲詩序》)
《芻冕集》 四庫全書珍本初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