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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士奇詩話 于盛庭孫映逵袁震宇編纂

楊士奇(一三六五I 一四四四)，名寓，以字行。江西泰和人。塾師出身。建文初，以史才被薦入翰林院，任編纂官，修《太祖贯錄》。永樂初，進左諭德。成祖北巡，常使留輔太子。仁宗即位，任禮部侍郎，兼華蓋殿大學士。宣宗朝及英宗初年，長期輔政。與楊榮、楊溥同爲臺閣重臣，并稱「三楊二一時朝廷詔令奏議皆出其手。辦事謹慎，善於選拔人才，于镰、周忱、况鍾均由他薦引。晚年老病，遭宦官王振排擠，憂鬱而死。贈太師，諡文貞。其文章學歐陽修，論詩推崇朱熹，稱「詩必本於性情言行，以極乎修齊治平之道」。所作詩文大都詞氣安閑，表現出一種雍容典雅的臺閣氣，以潤飾鴻業、斧藻昇平爲能事，後人稱之爲「臺閣體○著有《東里文集》、《東里詩集》、《東里續集》、《東里别集》等。本書輯錄其詩話三十八則。

一 廬陵胡子祺先生……有詩若干卷，其子今翰林學士廣屬余為之序。詩雖先生餘事，而明白正大之言，寬裕和平之氣，忠厚惻怛之心，蹈乎仁義而輔乎世教，皆其所存所由者之發也。昔朱子論詩，必本於性情言行，以極乎修齊治平之道。詩道其大矣哉！蓋自漢以下，言詩莫深於朱子，而胡忠簡公嘗以是薦之。故知朱子之詩又莫深於忠簡先生。(《東里文集》卷四《胡延平詩序》)

二 臨川吴景南先生《南窗吟稿》四卷。吴，故臨川儒家先生，當元治平無事之時，既高蹈不出，用其精力於詩，以自適夫幽遠静貞之趣。其授受有自，又有吴文正公序之，是以其詩之傳也久矣。(同上《南窗吟稿後序》)

三 詩以理性情而約諸正而推之，可以考見王政之得失，治道之盛衰。三百十一篇，自公卿大夫，下至匹夫匹婦，皆有作。小而《兔豈》、《羔羊》之詠，大而《行葦》、《既醉》之賦，皆足以見王道之極盛。至於《葛蠶》、《碩鼠》之興，則有可為世道慨者矣。漢以來代各有詩，嗟嘆詠歌之間，而安樂哀思之音，各因其時，蓋古今無異焉。若天下無事，生民乂安，以其和平易直之心，發而為治世之音，則未有加於唐貞觀、開元之際也。杜少陵渾涵博厚，追蹤《風》、《雅》，卓乎不可尚矣。一時高材逸韻，如李太白之天縱，與杜齊驅，王、孟、高、岑、韋應物諸君子，清粹典則，天趣自然。讀其詩者，有以見唐之治盛於此，而後之言詩道者，亦曰莫盛於此也。余竊有志斯事，而材質凡近，徒勞而無成。間或一遇能者，未嘗不歆艷嚮往之。居兩京二十餘年，所得公卿大夫之作，今大理卿京口虞公伯益，蓋其傑然者也。近得觀其《玉雪齋集》，古近體總若干首，皆思致清遠而典麗婉約。一塵不滓，如玉井芙容，天然奇質，神采高潔。又如行吴越間，名山秀水而天光雲影，使人應接不暇者，皆得夫性情之正。虞公蓋將上追盛唐諸君子之作，而論今公卿大夫之作，足以鳴國家之盛者，亦鮮有過於虞公者焉。(同上卷五《玉雪齋詩集序》)

四 《北征集》者，今太子少保，禮部尚書兼武英殿大學士，臨江金公之作也。公以清材博學，介胄靈犍從屬車司命令，而閑暇形諸詠歌。長篇短章，瀬故乎鋪寫鴻猷、宣揚偉績。凡山川氣候之殊，道途涉歷之遠，所以充拓見聞、發舒志意者，靡不備之。(同上卷七《北征集序》)

五 吾友劉仲良甫，其子咸為河南按察僉事，屬授衣之月，思父母在故鄉不得躬視寒煥而市綿以寄，仲良甫得之喜，作七言近體詩一章示咸。其寫情體物，和平微婉，蓋有得於詩人「止乎禮義」之意。(同上《劉氏倡和詩序》)

六 永樂壬辰，余校文禮部，得臨江黎潜輝所試經義論策，温厚而詳雅，三復詠嘆，以為可以想見其人。其後曹御史冀成手一編視余，曰：「此黎充輝之詩，清輝兄也。清新雅則，有唐人韻致，類好古絶俗之士者。」因共慨歎。今又得其伯仲京華倡和之什，讀之贍而實，婉而切，雍雍乎壜境之相和也，##乎華萼之光映也，縄維乎彭城夜雨之鍾情也，而其歸則在於立身行道、孝親忠君之大端，何其友愛之篤歟！夫詩以言志也，即其所言知其所存，即其所存知其所立。於是可以知黎氏兄弟之立矣。(同上卷八《黎氏倡和詩序》)

七 定惠院在黄州，海棠在院東小山之上。公初謫黄，每歲花盛時必携客載酒往遊。公未去黄而園已易主。然至於今，讀此詩者如親游其處。物因人而傳，信哉！評者謂此詩，海棠千載所無，此紙又趙文敏公所書，豈非二妙？而宋學士、梁石門，表然人望，皆有題焉，可寳也已。(同上卷九《跋趙子昂書東坡定惠院海棠詩後》)

八 右詩三十六首，或余客武昌時，與友人陸伯陽往復之作也。……伯陽名闔，揚州興化人。……其文章長於詩，古體宗魏晉宋，近體主盛唐，兼工書法。(同上《跋與友蘭生往復詩後》)

九 楊文川名中，字伯允，吉水人。宋忠襄公之裔，蚤從范文白公德機，有詩名。揭文安公所謂「得范之骨者」也。其詩兵後不傳。間從其孫載求之，僅見此數篇，然景星威鳳一出，人知為瑞物，豈必其多見哉！(同上卷十《題楊文川詩》)

十 九靈姓戴名良，字叔能，號九靈山人。金華人。少與宋景廉，胡仲申同學，文亦齊名。九靈洪 武初屢徵不出，變姓名隱四明山中二十餘年，後坐累卒於京。此集余得之丁鶴年。九靈别有文集四 册，余嘗於趙彦如家見之，醇粹博雅，有六一風致，亦一時巨擘也。(同上《跋戴九齡和陶詩》)

一一 《唐才子傳》，西域辛文房著，十卷，總三百九十七人，皆有詩名。當時其見於《唐書》者共百人。蓋行事不關大體，不足為勸戒者不録，作史之體也。而讀其詩欲知其人，於辛所録宜有取。然唐以詩取士，三百年間以詩名者，當不止於辛之所録。如郭元振、張九齡、李邕之徒，顯於時矣，而猶遺之，况在下者乎？而辛所録者又間雜以臆説，觀者當擇之。(同上《書唐才子傳後》)

一二 鶴年，其先西域人。西域人多名丁，既入中國，因以為姓，故鶴年亦丁姓。其祖、父皆仕元，二兄皆舉進士，為顯官，鶴年獨泊然布素寒士。元亡歸四明，與戴叔能相善，尚節操，有孝行，叔能嘗為作傳。後隱武昌山中。余在武昌遇之，甚相得，時已老矣。别後數歲卒。此集蓋其卒後得之武昌鄧存誠。(同上《題丁鶴年詩》)

一三 右元揭文安公《憶昔詩》四首、虞文靖公《寄文安絶句》一首，清江劉仲修先生所書，今翰林侍講金君幼孜之所藏也。幼孜以示余。世傳文安有憾於三朝新婦之評，嘗中夜過文靖，一言不合，揮袂遽去。文靖寄此詩亦以寓憾。又摘世所傳刻本此詩「寄語傍人休大笑」之語，謂本於文安所為《范先生詩序》而發，援引左驗，真若有據。然余意當時文安不留遽去，或牽於人事不得已，未可知。若所云三朝新婦亦評之云耳，豈必貶之云乎？貶不貶不遐論，夫賢人君子之相與，其言語文字之間，或相推讓、相辯論、相評品，皆出乎至公，豈如今之無識訥訥自高者之所為乎？嘗觀二公之文，其相與辯論數數矣，皆未聞有一憾焉者，何獨怏怏乎是也。此非與論杜少陵「莫倚善題鸚鵡」者類耶？今觀劉先生所書，而益知世俗所傳不可信。先生嘗親炙二公，使果如世俗所云，何故書此詩都無一語及之？如以為不欲著揚前輩之過，則二公他詩文可傳甚多，又何必書此哉！先生書文靖此詩第三句「説與傍人堪大笑」，與刻本不同二字，味此尤足以見二公相得之情，溢乎辭氣之表。而刻本之誤政有以啟俗人欺世之論，不可不辨，故書於後，且以質諸金君云。(同上《題劉仲修書虞揭詩後》)

一四 唐張籍，字文昌，史稱和州烏江人。宋湯季庸定為吴郡人。考韓文《張中丞傳》，與湯説同。文昌，貞元十五年進士，仕至國子司業。其詩與元、白諸人號「元和體」。文昌尤長於樂府。《文獻通考》云：其集三卷。又云張洎所編者十二卷。又有季庸所編八卷。余家所有五七言律絶及樂府，凡五卷，不知何人編。(同上《書張文昌詩》)

一五 右槎翁先生詩，得之鵬舉之子餓。嘗聞長老言：先生八歲能詩，既長，遭兵亂。雖奔竄岩谷，崎嘔無聊之際，日必賦一詩不廢。至遇朋徒相聚，或興有所發，輒累累賦之不倦也。蓋其好學之篤如此。然先生於明經、於古文尤所篤，好詩特其餘事耳。先生德義在人，治行在史，余因此集特記其好學一事以示後人云。(同上《劉職方詩跋》)

一六 唐隨州刺史劉長卿，字文房，與高適同時，楊伯謙選《唐音》，列諸中唐。其詩清婉有思致，然數遭廢黜，故多憂窮沉鬱之意。余所録者，傳於江夏蔣立恭家。嘗見閣本，詩後有序、記、碑、銘等文。此特録詩，而五言古體尤少。伯謙選唐五言古體，自陳子昂、薛嗣通、王、孟、儲、李、韋、柳之外一無所取。此録豈與伯謙同意哉！而篇目次第亦與閣本異。(同上《劉文房詩跋》)

一七 初名廣廷，試傳鵬更名靖。永樂初復舊名，其字光大，其齋居名晃庵，因以為號……賦詩取適其性情，近體得盛唐之趣。(同上卷十二《故文淵閣大學士兼左春坊大學士贈柴禄大夫少師禮部尚書諡文穆胡公神道碑銘》)

一八 子啟為文章如源泉混混，沛然奔放，一瀉千里，又如園林得春，群芳奮發，組繡爛然，可玩可悦。賦詠之體必律唐人，興之所至，筆不停揮，狀寫之工極其天趣，他人不足已。(同上卷十四《禮部左侍郎曾公墓碑銘》)

一九 公諱謙，字伯益，姓虞氏。……其文章以詩名於時，所著有《玉雪齋稿》若干卷。(同上《故嘉議大夫大理寺卿虞公墓碑銘》)

二十 公諱縉，字大紳。自幼穎悟絶人，五歲父教之書，應口成誦，七歲賦詩有老成語，十歲口誦數千言，終身不忘，……公之文雄勁奇古，新意疊出，叙事高處逼司馬子長，韓退之。詩豪宕豐贍，似李、杜。(同上卷十七《前朝列大夫交趾布政司右參議解公墓碣銘》)

二一 羅先生名性，字子理，以字行。……先生學甚博，為文章切深。詩古體宗漢魏，近體宗盛唐。(同上卷二二《羅先生傳》)

二二 李、杜，正宗大家也。太白天才絶出，而少陵卓然上繼三百十一篇之後。蓋其所存者，唐虞三代大臣君子之心；而其愛君憂國傷時憫物之意，往往出於變風、變雅者，所遭之時然也。其學博而識高，才大而思遠，雄深閹偉，渾涵精詣，天機妙用，而一由於性情之正，所謂「詩人已來，少陵一人而已。」世之註杜多矣，淺者或陋，深者或鑿，不足以究杜之心；微辭奥義，蓋有汩而不白者焉。，虞文靖公集取其近體百餘篇為之註，蓋得杜之心，而長篇短章關乎世道之大者，未遍及也。剣單復陽元，用志於杜而不足於前註，遂以所自得，亦為之註。考事究旨必歸於當，其疑不可通者闕之。凡十八卷，名《讀杜愚得》。簡直明白，要其得杜之心。(《東里續集》卷十三《讀杜愚得序》)

二三 律詩非古也，而盛於後世。古詩三百篇皆出乎情，而和平微婉，可歌可詠，以感發人心，何有所謂法律哉！自屈、宋下至漢、魏及郭景純、陶淵明，尚有古詩人之意。顔、謝以後稍尚新奇，古意雖衰，而詩未變也。至沈、宋而律詩出，號「近體」，於是詩法變矣。律詩始盛於開元、天寳之際，當時如王、孟、岑、韋諸作者，猶皆雍容蕭散，有餘味可諷詠也。若雄深渾厚，有行云流水之勢、冠冕佩玉之風，流出胸次，從容自然，而皆由夫性情之正，不局於法律，亦不越乎法律之外，所謂「從心所欲不踰矩」，為詩之聖者，其杜少陵乎！厥後作者代出，雕鏡鍛煉，力愈勤而格愈卑，志愈篤而氣愈弱，蓋局於法律之累也。不然則叫呼叱咤以為豪，皆無復性情之正矣。觀水者必於海，登高者必於岳。少陵其詩家之海嶽歟！百年之前，趙子昂、虞伯生、范德機諸公皆擅近體，亦皆宗於杜。伯生嘗自比漢庭老吏，謂深於法律也。又嘗取杜七言律為之註釋。伯生學廣而才高，味杜之言，究杜之心，蓋得之深矣。觀其《題桃樹》一篇，自前輩以為不可解，而伯生發明其旨瞭然，仁民愛物以及夫感嘆之意，非深得於杜乎？(同上《杜律虞註序》)

二四 余童卯侍陳心吾先生入郡城，時郡中儒師耆老多在，日過從相樂，李伯葵先生年最少，……觀其平生所賦益多，噹乎金石之和也，？!乎佩玉之清也，邈乎興寄之遠也，渾乎古意之猶存也。蓋先生學富而志篤，意廣而才高，一芥塵俗不得入其靈臺丹府間，是以其詩之昌也。(同上《廬陵李伯葵先生詩集序》)

二五 《恒軒集》者，越山陰本常韓先生之所著也。先生生平吟詠甚富，五七言律、長短歌行，字字句句悉中矩燃，緣情序事，温厚清邃，所謂「發乎性情，止乎禮義」之作也歟！奈舊稿回禄之餘，所存止此，可勝惜哉！(同上卷十四《恒軒#先生詩集序》)

二六 詩本性情，關世道，三百篇無以尚矣。自漢以下歷代皆有作者，然代不數人，人不數篇，故詩不易作也。而尤不易識，非深達六義之旨而明於作者之心，不足以知而言之。蕭統之選古，高適、姚合輩之選唐，下逮宋、元，亦各有選。其采之不詳，選之不當，皆不免於後來之譏。蓋選之不當者，識之不明也。近代選古惟劉履，選唐惟楊士宏，幾無遺憾，則其識有過人者矣。我國家文運隆興，詩道之昌追古，作者、選録者不啻十數家。然惟劉仔肩、王傅所録為庶幾焉。仔肩過略，傅録雖精且詳，而猶未免於有遺也。都督沐公以其所得名人之作，擇其粹者，通古近體二百餘篇，皆前選所不及者，名《滄海遺珠》，將刻以傳，屬余序。余閲其詩，大抵清楚雅則，和平婉麗，極其趣韻，瑩然夜光明月之珍，可愛可玩而可傳也。有以知都督公之識之明矣。(同上《滄海遺珠序》)

二七 是日雪霽酒酣，以予兩人循溪行詠，命各賦小詩言志。孟潔對曰：「十年勤苦事鶴窗，有志青云白玉堂。會待香風楊柳陌，紅樓争看緑衣郎。」予即一時景趣塞責曰：「飛雪初停酒未消，溪山深處踏瓊瑶。不嫌寒氣清人骨，貪看梅花過野橋。」伯川顧孟潔笑曰：「十年勤苦只搏紅樓一看耶？」又曰：「不失一風流進士」。顧予笑曰：「雖寒士當耐。」又曰：「人有不為而後可以有為，其勉之。」(同上《沙江村樓詩序》)

二八 古之為詩序者皆以著明作詩之意，未有先詩而序者也。夫後詩而序，讀者以明，先詩而序，作者以徵於義，亦無所不可焉。(同上卷十五《故處士吳賢翁就詩序》

二九 廬陵張光弼先生，少事虞文靖公集，得詩法。文靖才高識廣，其詩浩博而不肆，變而不窮，而一宿於正。先生之詩氣宇闘壯，節制老成，而從容雅則稱其博焉。(同上《张光弼詩序》)一三。古之善詩者，粹然一出於正，故用之鄉閭邦國，皆有裨於世道。夫詩，志之所發也。三代公卿大夫下至閨門女子皆有作以言其志，而其言皆有可傳，三百十一篇，吾夫子所録是已。余蚤不聞道，既溺於俗，又往往不得已而應人之求，即其志之所存者無幾也。觀水者必於溟渤，觀山者必於泰華，央瀆附婁奚取哉！《國風》、《雅》、《頌》，詩之源也。下此為《楚辭》，為漢、魏、晉，為盛唐，如李、杜及高、岑、孟、韋諸家，皆詩正派，可以海流而探源焉。亦余有志而未能者也。(同上《題東里詩集序》)

三一 《山陰集》者，清江劉永之仲修著。仲修治《春秋》學，其詩文清麗古雅，尤為當時所重。(同上卷十八《山陰集》)

三二 此合浦令吴彦直謫居任丘臨終所作二詩，一以寄朋友，一念其子之在遠外，皆天理民彝之正也。余嘗聞翰林王侍講時彦道其為學與政，蓋一時士大夫之賢者。而屬纖之際，其所言切而婉，整而不亂如此，尤足以見平生之所養。(同上《吳彦直詩後》)

三三 聖俞當仁宗朝與韓、范、富、歐諸公游，聖俞詩名特盛於時。最初王文康公曙覽之，嘆曰：「二百年無此作矣。」而見知歐公尤深，相與尤密。時蓋有僵歐、梅於韓、孟者，非宣城山川靈秀之所鍾歟！(同上卷十九《宛陵集》)

三四 《蒲庵詩》，釋見心復公所作。洪武初，公與季潭渺公皆用高僧召至京，二公詩於時表表叢林中。渺公清淡古雅，復公豐腴條图。(同上卷二三《題蒲庵詩集》)

三五 先生諱蘭，字庭秀，别字不移。為文簡而婉，詩馳騁魏晉？而冲淡自然，有陶靖節之趣。(同上卷三九《梁先生墓誌銘》)

三六 詩自三百篇後，歷漢，晉而下有近體，蓋以盛唐為至。……發乎情，止乎禮義，優柔以求之，諷詠以得之，造之方也。(《東里續集》卷五九《書張御史和唐詩後序》)

三七 驪珠光彩玩堪憐，白玉藍田生暖烟。粲粲芙蓉出秋水，蹌蹌金石奏宫懸。從容柏府霜臺暇，吟咏開元大歷前。壯志盛年期努力，主將洗耳伯牙絃。(同上《書張御史和唐詩後》)

三八 詩以道性情，詩之所以傳也。古今以詩名者多矣，然三百篇後得風人之旨者，獨推陶靖節，由其冲和雅澹，得性情之正，若無意於詩，而千古能詩者卒莫過焉，故能輕萬鍾芥千馴，脩然物表，俯仰無慚，豈非足乎已而無待於外者乎？是雖不必以詩名，而誦其詩者慨然想見其為人。吾邑畦樂梁先生生元季，蚤失怙，下董帷設絳帳資束脩，承歡母氏，後以二子績學制行膺政教之任，長歷官翰林春坊次任深陽學博，俱有聲望，素佩先生之庭訓也。先生嗜恬淡，屢徵不赴，就養官舍，日與名公卿稱觴賦詩相樂也。已而嘆日，吾二兒頗稱任使，可上報朝廷矣，盍求我之所自樂乎。仍歸休柳溪濠梁之間，有畦數畝，可耕可桑，可漁可釀，可濯可蔭，獨關一軒，日督諸孫問學其中，非縫掖士不日來，至有慕先生彝範，數來請益者，先生弗類倦勤誘以德義，方正於聖賢之道，靡弗貫下，至諸子百氏皆約通大要，為文章尤樂於詩歌。天氣爽朗時臨清坐茂望玉華武姥諸峰謳吟，倫倫然以為常。蓋先生於詩自三百篇以還，若蘇、李、枚乘，若建安若六朝，以及盛唐諸名家，無不涵泳融液如已素有，而又志平而氣和，識遠而思巧，故見諸篇章##焉穆穆焉，簡寂者不失為舒徐，疏宕者必歸於雅則，優柔而確，譏切而婉，先生之於詩可謂至矣。然緣趣而作，既罷即棄去，間存其稿，遇有愛重之者聽持去不靳。故雖詩名聞一時，人咸以不得全見為憾，士奇自幼聆先生之教，間記所嘗誦記若干篇為一卷。嗚呼，世之不考於古者衆矣，先生敦用於古者雖不獨其詩，而所以名諸人人者亦不待詩，顧自有可名者而使聞先生之名因詩而求之，以知其性情之正，則是篇烏可少哉！是以僭冒序之，洪武三十一年冬十月既望婦家生楊士奇叙。(《畦樂詩集》卷首原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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