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a0157
卷101
孫鼎詩話 孫肅編纂
孫鼎(一三九二一一四五七),字宜鉉,廬陵(今江西吉安)人。永樂間舉人。歷松江教授。正 統八年,楊溥薦爲御史,督南畿學政。後以親老致仕。天順元年卒。人稱貞孝先生。鼎以孝悌立教,與吉水劉觀、李中齊名,有「吉水三先生」之目。著有《新编詩義集説》。本書輯錄其詩話六十二則。
一 由《關雎》而《蠡斯汚其詩作於宫中,此身修、家齊之效也。《桃夭》、《兔宣》、《茉苜》,其詩作於宫中,此家齊、國治之效也。《漢廣》、《汝墳》,其詩作於全國,此國治、天下平之漸也。若《麟趾》,則又王者之瑞也,故以是終焉。(《新編詩義集説》卷一)
二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文王聖人也,而詠其德者,一言以蔽之,不過日敬而已。太姒聖女也,而詠其德者,一言以蔽之,不過日淑而已。蓋能敬則能自强不息,純亦不已,所以為乾之順也。能淑則足配至尊,奉宗廟,所以為坤之順以承乾也。故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言能體坤道之順以承乾也。(同上)
三 「葛之覃兮,施於中谷。維葉莫莫,是刈是油。為締為絡,服之無教。」取物以為用,固足見其已貴而能勤;愛物於久用,尤足見其已富而能儉。然能儉實由於能勤。大概重在兩個「為」字。此詩三章。首章是未為「締給」以前事,二章是正為「締給」時事,三章是既為「締給」以後事。即「為締為績」而知其能勤,即潮濯、無數而知而其儉,因其告師氏而知其能敬,因其歸寧父母而知其能孝。《關雎》之所謂淑,指其德之全體言也,此所謂勤、儉、孝、敬,又各就其一事言之也。(同上)
四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二宜」者,和順之意。和則不乖,順則無逆,非勉强所能致也。必孝不衰於姑舅,敬不違於夫子,慈不遺於卑幼,義不哪於夫之兄弟,而后可以謂之宜,是其易而能哉!「之子」之所謂宜,猶后妃之所謂淑。然淑以其德之蘊於中者言,宜以其效之著於外者言。惟其有是德,故可必其有是效也。(同上)
五 「肅肅兔宣,极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於城。肅肅兔鱼,施於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肅肅兔鱼,施於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二肅肅」以言其敬,「赳赳」以言其勇。日「干城」,以其才之著於外者言也,日「好仇」、日「腹心」,則以其德之蘊於中者言也。(同上)
六 《械樸》之詠文王曰:「豈弟君子,遐不作人。」(《毛詩正義》:「周王壽考,遐不作人。」一一編纂者)《旱麓》之詠文王曰:「周王壽考,遐不作人。」(《毛詩正義》.・「豈弟君子,遐不作人。」一一編纂者)是人才之作興,固本之文王之德,尤本之文王之壽也。有文王之德,故其造就之也速,有文王之壽,故其繼養之也深。此詩三章。前一章言其才,後二章言其德。……然要見得「好仇」親於「干城」、「腹心」,重於「好仇○(同上)
七 「麟之趾,振振公子,於嗟麟兮!麟之角,振振公族,於嗟麟兮!麟之定,振振公姓,於嗟麟兮!(「麟之定」為二章,「麟之角」為三章,這裏章序顛倒。一一編纂者)首章之「於嗟」,所以嘆公子之即麟也。二章之「於嗟」,所以嘆公姓(族)之即麟也。三章之「於嗟」,又以嘆公族(姓)之即麟也。始焉即物以與乎人,終焉因人而擬諸物,其所感者深矣。(同上)
八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芨。蔽芾甘棠,勿翦勿敗,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説。」始而日「勿翦」,謂不可翦其枝葉也,曰「勿伐」,謂不可伐其條幹也。繼而曰「勿敗」,則非特勿伐而已,雖敗折之且有所不可也。終而日「勿拜」,則非特勿敗而已,雖拜屈之且有所不可也。此題重在「召伯所芨」,思其德故愛其樹,物以人重故也。(同上)
九 「羔羊之皮,素絲五絕。退食自公,委蛇委蛇」。詩人申言委絕者,蓋不足形容其從容自得之妙,故疊辭叙詠,有無限稱美意思。作此題者,要於「委蛇」上形容。「彼茁者葭,一發五把,於嗟乎驪虞。」「彼茁者葭」,則草木極盛:二發五把」,則禽獸極繁多。和氣薰蒸,天地盎然。(同上)
十 「定之方中,作於楚宫。揆之以日,作於楚室。樹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一句二句,得其時也;三句四句,得其制也。末三句,備其用也。……惟恐傷農,則必待定中民隙而後作之;惟恐非地,則必揆度日隙而後作之。篷豆琴瑟,所以為禮樂之用者,於立國之初,即樹榛栗,以為觴實,椅桐梓漆,以為琴瑟之用。「靈雨既零,命彼侑人。星言夙駕,説於桑田。匪直也人,秉心塞淵。驟牝三千。」「星言夙駕」,所以見其勤也,「驟牝三千」,所以見其富也。然所以有是勤者,同此心之誠實淵深者為之也;所以有是富者,又此心之誠實淵深者致之也。(同上)
一一 「瞻彼淇奥,緑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個兮,赫兮晅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護兮。」蓋切、磋、琢、磨者,知與行之并進也;瑟、倜、赫、晅者,表與理之相符也。首章以竹之美盛,興其德之進修。卒章以行之至盛,興其德之成就。(同上)
一二 「考槃在澗,碩人之寬。獨寐寤言,永矢弗護。考槃在阿,碩人之邁。獨寐寤言,永矢弗過。考槃在陸,碩人之抽。獨寐寤言,永矢弗告。」始而日弗護,謂其心之不忘乎此也。繼而日弗過,謂所願之弗逾乎此也。終而日弗告,謂不以此樂告人。(同上)
一三 「緇衣之宜兮,敝、予又改為兮。適子之舘兮,還、予授子之粲兮。」諷詠回「兮」字,足見當時殷勤之意。以愛其人為未足,而欲繼其衣,以親其人為未足,而欲繼其食。此好賢之心不能自已者矣。(同上)
一四 「羔裘如濡,洵美且侯。彼其之子,舍命不渝。羔裘豹飾,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司直。羔裘晏兮,三英粲兮。彼其之子,邦之彦兮。二舍命不渝二則必不徼倖而苟得,而於守身之道得矣。「邦之司直」,則必不諛悦以求容,而於事君之道盡矣。既能順命以持身,又能忠直以事上,此所以為「邦之彦」也歟!首章美其居於理而不變,次章美其守於正而不阿,末章深嘆其為邦之美士也。(同上)
一五 「鷄既鳴矣,朝既盈矣。匪鷄則鳴,蒼蠅之聲。東方明矣,朝既昌矣。匪東方則明,月出之光。」一章疑於耳,二章疑於目。(同上)
一六 「馴鐵孔阜,六轡在手。公之媚子,從公於狩。奉時辰牡,辰牡孔碩。公日「左之』,舍拔則獲。遊於北園,回馬既閑。粧車鸞鑰,載雖歇驕。」首章言其往而狩,二章言其狩而獲,三章言其獲而息。(同上)
一七 「鴨鳩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儀一兮。其儀一兮,心如結兮。」首章即其儀之一而知其心之誠,二章即其服之盛知其德之稱;三章由其身之修故化有以行於國,四章由其國之治故福有以裕其身。前三章頌美之辭,末章「胡不萬年」,則祝願之辭也。(同上)
一八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蹙發,二之日栗烈,無衣無褐,何以卒歲。三之日於相,四之日舉趾。同我婦子,饋彼南畝,田峻至喜。」此題平作。上股言衣,下股言食。「九月築場圃,十月納禾稼。黍稷重穆,禾麻菽麥。嗟我農夫,我稼既同,上入執宫功。晝爾於茅,宵而索絢。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穀。」上股言收成之後可以治屋,下股言治屋之急如此者,蓋以來歲又以治田而不暇為此也。(同上)
一九 「呦呦鹿鳴,食野之苓。我有嘉賓,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樂且湛。我有旨酒,以燕樂嘉賓之心。」此詩三章者言「示我周行」,二章言則傲,則不待言語之間,而示我者深矣。此章言燕樂其心,則又不待養其體娱其外而已。若不得其心,則法效且不可得,况言語告誡之益哉。(同上卷二)
二十 「皇皇者華,於彼原隰。験験征夫,每懷靡及。我馬維駒,六轡如濡。載馳載驅,周爰咨諏。」上章興,下章賦,本難配合。然下章《傳》曰:「使臣以每懷靡及,故廣詢博訪,以補其不及而盡其職。」則强合亦可。「我馬維駒,六轡如濡。載馳載驅,周爰咨諏。」上章既即物而導使臣之情,此章則因行而勉使臣之職。(同上)
二一 (《棠棣》)「債爾餌豆,飲酒之飯。兄弟既具,和樂且孺。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湛。宜爾室家,樂爾妻孥。是究是圖,亶其然乎。」此題下股總上二股。上是因同氣之相親,而有以致一家協和之久。下是一家之相協和,而得以驗同氣相親之重。此詩自三章至五章,皆舉朋友以明兄弟之當親。自六章至八章,復舉妻子以明兄弟之當厚。(同上)
二二 「天保定爾,亦孔之固。俾爾單厚,何福不除。俾爾多益,以莫不庶。」是詩前三章言天之福吾君,後三章言神之福吾君。故三章以山、阜、岡、陵,喻其福之興盛,以「川之方至」,喻其福之盛長,所以終首章而下之意。六章以日、月、松、柏,喻其福之方進而不已,以南山喻其福之有常而不變,所以終四章而下之意。(同上)
二三 「南山有臺,北山有萊。樂只君子,邦家之基。樂只君子,萬壽無期。」此興脈絡稍明。……味其詞意,隱然是以南山、北山,興「樂只君子」,以有臺、有萊,興「邦家之基」二萬壽無期」。(同上)
二四 北伐之詩是言行軍之法,南征之詩是紀行軍之實。不言其法,則無以見軍制之復,不紀其實,則無以見民數之復。欲知宣王之復古,觀此二詩而可見矣。(同上)
二五 (《車攻》)「之子於征,有聞無聲。允矣君子,展也大成。」上章「之子於苗」,而繼之以選徒、搏獸,即其始而言之也。此章「之子於征」,而繼之以「有聞無聲」,即其終而言之也。(同上)
二六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無相猶矣。」上是因地勢以詠其築室之美,下是因天倫以勉其相好之情。「如跋斯翼,如矢斯棘。如鳥斯革,如輦斯飛。君子悠躋,驅驅其庭。有覺其盈。噌噌其正。廳啜其冥,君子攸寧。」上章言堂之美如此,而君所升以聽事,下章言室之美如此,而君所息以安身。(同上)
二七 (《楚茨》)「濟濟蹌蹌,挈爾牛羊,以往烝嘗。或剥或亨,或肆或將,祝祭於祐。祀事孔明,先祖是皇,神保是饗。孝孫有慶,報以介福,萬壽無疆。」上股是純誠獻饗之勤,下股是盛德通感之應。(同上)
二八 「有類者弁,實維伊何。爾酒既旨,爾殽既嘉。豈伊異人,兄弟匪他。蔦與女蘿,施於松柏。未見君子,憂心奕奕。既見君子,庶幾説愕。」《詩》三首,獨此詩每章具賦、比、興三體。(同上)
二九 「豊豊文王,令聞不已。陳錫哉周,侯文王孫子。文王孫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顯亦世。世之不顯,厥猶翼翼。思王多士,生此王國。王國克生,維周之禎。濟濟多士,文王以寧。」上股以君臣并言,而必同本於文王之盛德,得天之悠久。下股言臣不言君,而必推世臣與國俱盛者,由功臣與國俱興。「世之不顯,厥猶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國。王國克生,維周之禎。濟濟多士,文王以寧。」上股是言成王以下所任之臣,下股是言文王當日所用之臣。「無念爾祖,聿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此題上是德,下是福。蓋德者福之本。(同上卷三)
三十 (《械樸》)「冗乱械樸,薪之蘸之。濟濟辟王,左右趣之。濟濟辟王,左右奉璋。奉璋親3我,髦士 攸宜。」即物以起興,所以美聖人之得人心。(同上)
三一 (《雲漢》)「倬彼雲漢,為章於天。周王壽考,遐不作人。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綱紀四方。」兩股平作,不必分輕重串合。雲漢長而竟天,故足以為天之文章,文王身享壽考,故足以化成天下。(同上)
三二 (《旱麓》)「瞻彼旱麓,榛楷濟濟。豈弟君子,干禄豈弟。瑟彼玉瓚,黄流在中。豈弟君子,福禄攸降。」不觀於地利生物之盛,則無以知聖人致福之有道;不觀於器物相須之美,則無以知聖人致物之無心。雖是二章,然意實相足。「瑟彼柞械,民所燎矣。豈弟君子,神所勞矣。莫莫葛苗寸施於條枚。豈弟君子,求福不回。」詩人即物以起興,見文王有豈弟之德,則不惟足以得神之眷,而得福之道,又皆出於不回。上章豈弟得神之眷,下章言豈弟有得福之道。(同上)
三三 (《思齊》)「肆戎疾不殄,烈假不瑕。不聞亦式,不諫亦入。肆成人有德,小子有造,古之人無數,譽髦斯士。」上章言文王之德,下章言文王之化。(同上)
三四 (《皇矣》)「皇矣上帝,臨下有赫。臨觀四方,求民之莫。維此二國,其政不獲。維彼四國,爰究爰度。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顧,此維與宅。」此詩序大王、大伯、王季之德,以及文王伐密、伐崇之事。「作之屏之,其#其翳。修之平之,其灌其柄。啟之辟之,其極其据。攘之剔之,其築其柘。帝遷明德,串夷載路。天立厥配,受命既固。」此章言大王遷岐之事。(同上)
三五 「經始靈臺,經之營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經始勿亟,庶民子來。」上是美文王建臺而得民之力,下是推文王建臺而得民之心。(同上)
三六 (《下武》)「下武維周,世有哲王。三后在天,王配於京。王配於京,世德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維則。」此詩三章一意相貫,謂武王續大王、王季、文王之緒以有天下者,在乎德,而修德以法天下之民者,又在乎孝。此題三章,當以首章為一股,下二章為一股。上股是無愧於前王,下股是有合於人心。「王配於京,世德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此二「配」字不同。「王配於京。」,是以下而對乎上之辭;「永言配命」,是以人而合乎天之辭。「媚兹一人,應侯順德。永言孝思,昭哉嗣服。昭之來許,繩其祖武。於萬斯年,受天之祜。」此詩六章,上三章相承,下三章相承。此題上言天下媚愛武王,而所以應之者,維以順德,是武王能常言孝思而明哉嗣事矣。下言武王之道昭明如此,來世能繼其迹,則久荷天禄而不替矣。(同上)
三七 (《文王》)「王公伊濯,維豐之垣。四方攸同,王后維翰。王后烝哉。豐水東注,維禹之績。四方攸同,皇王維辟。皇王烝哉。」上章言文王遷豐之事,下章言武王遷鎬之事。(同上)
三八 (《生民》)「卬盛於豆,於豆於登。其香始升。上帝居歆,胡臭亶時。后稷肇祀,庶無罪悔。以迄於今。」上二章言后稷之祀,此章言後世尊稷配天之祀也。(同上)
三九 (《行葦》)「曾孫維王,酒醴維酶。酌以大斗,以祈黄考。黄考台背,以翼壽考維祺,以介景福。」前二章未射而飲燕之始也,故備言其禮樂之盛。後二章既射而飲燕之終也,故維致其頌禱之誠。言之固有序也。(同上)
四十 (《公劉》)「篤公劉,逝彼百泉,瞻彼溥原。乃陟南岡,乃構於京,京師之野,於時處處,於時廬旅,於時言言,於時語語。」此章言營度居邑之事。「篤公劉,既溥既長,既景乃岡。相其陰陽,觀其泉流,其軍三單。度其原隰,徹田為糧。度其夕陽,幽居允荒。」此章言辨地理以授民時,與夫制軍賦,定税法之事。(同上卷三)
四一 (《卷阿》)「爾土宇皈章,亦孔之厚矣。豈弟君子,俾爾彌爾性,百神爾立矣。」蓋《卷阿》一詩自二章至四章,皆廣王心而歆動之詞,下章乃告之以致此之由。「有馮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豈弟君子,四方為則。容容卬卬,如圭如璋。令聞令望。豈弟君子,四方為綱。」此詩下章言承上章,言得馮翼,孝德之助,則能如此而「四方為綱」矣。「鳳凰於飛,劇制其羽,亦集爰止。藹藹王多吉士,維君子使,媚於天子。鳳凰於飛,劇飆其羽,亦傅於天。藹藹王多吉士,維君子命,媚於庶人。」此二章本難合為一題,然强合之亦可作。夫鳳凰之飛而集於所止,以興賢才見用,則能「媚於天子」。鳳凰之飛而傅於天,以興賢才見用,而能「媚於庶人」。「鳳凰鳴矣,於彼高岡。梧桐生矣,於彼朝陽。莘笨萋萋,雛雛喈喈。君子之車,既庶且多。君子之馬,既閑且馳。矢詩不多,維以遂歌。」上章通下章言之,則為興。就上章言之則為比。如以為比,則鳳凰者賢才之喻,高岡者朝廷之喻,梧桐者賢君之喻,朝陽者明時之喻。(同上)
四二 (《烝民》)「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續我祖考,王躬是保。出納王命,王之喉舌。賦政於外,四方爰發。」首章言「天監有周」而生山甫,次章備舉其德,此章備舉其職。職之無不盡者,以德之無不全也。(同上)
四三 (《江漢》)「釐爾圭瓚,柜營一卤。告於文人,西山土田。於周受命,自召祖命。虎拜稽首,天子萬年。虎拜稽首,對揚王休。作召公考,天子萬壽。明明天子,令聞不已。矢其文德,洽此四國。」兩章合題。上章是王賜召穆公策命之詞,下是召穆公勒王策命之詞,最要如此分别。上章言賜於臣,臣祝君以壽。下章言臣既祝君以壽,又勉君以德。(同上)
四四 (《常武》)「王猶允塞,徐方既來。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四方既平,徐方來庭。徐方不回,王日『還歸,」首章言敬戒,卒章言允塞。蓋不言敬戒,無以見軍律之嚴,不言允塞,無以見王道之大。(同上)
四五 「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假以溢我,我其收之。駿惠我文王,魯孫篤之。」上是嘆天道之妙,而贊先王之德與天為一。下是仰先王之眷顧,而欲後嗣之心與先王為一。(同上卷四)
四六 「天作高山,大王荒之。彼作矣,文王康之。彼徂有岐,有夷之行,子孫保之。」此祭大王之詩。(同上)
四七 「我將我享,維羊維牛,維天其佑之。儀式行文王之典,日靖四方。伊嘏文王,既右享之。」此武王宗祀天子明堂以配上帝之樂歌。(同上)
四八 「執競武王,無競維烈。不顯成康,上帝是皇。自彼成康,奄有四方。斤斤其明,鐘鼓嘎嘎,磬管將將,降福秋粮。降福簡簡,威儀反反。既醉既飽,福禄來反。」此昭王以後祭武王、成王、康王之詩。(同上)
四九 「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匪爾極。貽我來牟。帝命率育,無此疆爾界,陳常於夏時。」上是養民之事,下是教民之事。實皆后稷之德。(同上)
五十 「嗟嗟臣工,敬爾在公。王釐爾成,來咨來茹。嗟嗟保介,維莫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畲。於皇來牟,將受厥明。明昭上帝,迄用康年。命我衆人,寿乃錢鋳,奄觀銓艾。」此戒農官之詩。前一節通戒群臣百官,蓋兼衆職而言也。後一節戒農官之副,蓋專農事,巡行農畝之間,如所謂保介者已。(同上)
五一 「有瞽有瞽,在周之庭。設業設虚,崇牙樹羽,應田縣鼓,靴磬枕圍。既備乃奏,簫管備舉。」即樂工以叙一代作樂之始。(同上),
五二 「有來離離,至止肅肅。相維辟公,天子穆穆。於薦廣牡,相予肆祀。假哉皇考,綏予孝子。」此武王祭文王之詩。(同上)/
五三 (《閔予小子》)「於乎皇考,永世克孝。念兹皇祖,陟降庭止。維余小子,夙夜敬止。於乎皇王,繼序思不忘。」此成王朝廟之樂歌。(同上)
五四 (《載芟》)「有龍其香,邦家之光。有椒其馨,胡考之寧。匪且有且,匪今斯今,振古如兹。」此章豐年之效,可以奉賓,可以養老,無所不宜矣。然「匪且有且」,又可見其年豐之遠,「匪今斯今,振古如兹」,又可見其年豐之久也。「千耦其耘,徂隰阻畛」,言耕夫徧野,無曠土也。「侯主侯伯,侯亞侯旅,侯疆侯以」,言衆力競勸,無游民也。「思媚其婦,有依其士」,言其家道和平,無乖戾也。「有略其相」,言其器之利也。「俶載南畝,播厥百穀」,言其事之時也。「實函斯活」,言其苗之初生也。「驛驛其達,有厭其傑」,言苗之既長也。「緜緜其薦」,言耘者之詳而密也。「載穫濟濟」。言穫者之衆而整也。「有實其積,萬億及#」,言其積之富也。「烝畀祖妣,以洽百禮」,言其用之廣也。「有魅其香」,「有椒其馨」,皆酒醴芬芳之氣也。燕享賓客,所以致敬也,而邦家以之光顯,供養耆老,所以致愛也,而胡考以之安寧。「匪且有且」,則豐穰之慶非止於一處也。「匪今斯今,振古如兹」,則豐穰非止於一日也。(同上)
五五 《載芟》、《良相》,皆言春而致其耕種之勤,夏而極其耘耨之勞,秋而穫夫收成之富。男盡力於外,女盡力於内。(同上)
五六 (《絲衣》)「絲衣其終,載弁俅俅。自堂徂基,自羊徂牛。鼐鼎及鼐,兇觥其稣,旨酒斯柔。不吴不敖,胡考之休。」此祭而飲酒之詩。(同上)
五七 「綏萬邦,屢豐年,天命匪解。桓桓武王,保有厥土。可以四方,克定厥家。於昭於天,皇以間之。」此詩亦頌武王之功。當作三節看。(同上)
五八 (《泮水》)「明明魯侯,光明其德。既作泮宫,淮夷攸服。矯矯虎臣,在泮獻誠。淑問如皋陶,在泮獻囚。濟濟多士,克廣德心。桓桓於征,狄彼東南。烝烝皇皇,不吴不揚。不告於勲,在泮獻功。」《泮水》之詩,魯侯飲於泮宫而頌禱之詞也。所言非實事,詩人願其有是功耳。上章言魯侯能明其德,作泮宫而淮夷服,虎臣在泮獻誠,淑問如皋陶在泮獻囚,主魯侯而言也。下章言濟濟多士能廣善意,征狄東南而遜讓不争功,則主群臣而言也。(同上)
五九 (《闕宫》)「是生后稷,降之百福。黍稷重穆,植樨菽麥。奄有下國,俾民稼牆。有稷有黍,有稻有柜。奄有下土,續禹之緒。」此詩因僖公修關宫而為禱頌之詞,推本后稷之生以及於僖公。「乃命魯公,俾侯於東。錫之山川,土田附庸。周公之孫,莊公之子,龍旃承祀,六轡耳目。春秋匪懈,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饗以#犧,是饗是宜。降福既多,周公皇祖,亦其福女。」上股是推原先公受封立國,而疆域之盛如此。下股乃稱願僖公奉祀盡誠,而福祉之盛如此(同上)
六十 (《那》)「跳鼓淵淵,喑喑管聲。既和且平,依我磬聲。於赫湯孫,穆穆厥聲。」上股是跳鼓管籥 之聲,以湯孫為主。湯孫者,主祀之時王也。(同上)
六一 (《烈祖》)「既載清酷,查我思成。亦有和羹,既戒既平。髏假無言,時靡有争。綏我眉壽,黄考無疆。約融錯衡,八鸞鴿鶴。以假以享,我受命傅,將自天降康,豐年穰穰。來假來饗,降福無疆。」此亦祭成湯之樂。上一節言王者既載清酷以祭,而有斐我所思而成此人之降格矣。及至和羹,又肅敬之至,則又綏我眉壽黄考之福也。下一節言諸侯乘車馬以助祭,而有以得乎天,而致豐年之祥,及我祖來格來饗而「降福無疆」也。(同上)
六二 (《玄鳥》)「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成湯,正域彼四方。方命厥后,奄有九有。湯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孫子。」上兩股言天命,見一代之興,以聖繼聖,而由國以有天下者,皆天也。下股「方命厥后」之命,是商王之命。「受命不殆」,是總上兩個「天命」。(同上)
《新编詩義集説》 宛委别藏影印明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