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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謙詩話 孫映逵 于盛庭編纂

于謙（一三九八—一四五七），字廷益，號節庵。錢塘（今浙江杭州）人。永樂進士。歷任監察禦史、兵部右侍郎，巡撫河南、山西。又擢兵部尚書。土木之役，英宗被俘，蒙古也先率軍進逼北京。侍講徐有貞等欲素北京南遷，於謙堅決反對，並擁立英宗之弟為景帝，帥軍擊退也先。也先乞和，送回英宗。英宗發動「奪門之變」復辟後，由於石亨等構陷，於謙被以「大逆不道，迎立外藩」罪殺害。至成化時始昭雪復官賜祭。賜謐忠肅。謙善詩，風格道上、興象深遠。在「台閻體」詩風籠罩文壇之際，他卻能獨樹一幟。主張以「氣」為詩，使「清明純粹之氣自肺腑中流出」，反對拘泥聲律、穿鑿鋪敘、摹仿古人。著有《於忠肅集》。本書輯錄於謙詩話五則。

一 四明乇原之母夫人，舜江張天民先生女也。予髫年時識先生，高古修潔，與人不苟合，長於詩，尤工於階法。雖尋常製作若不經意思，而人自以為不可及，蓋天姿俊邇，問學充裕使然也。（《忠肅集》卷十一《慈訓堂詩序》)

二 清明純粹之氣彌滿於天地間，騰而上者昭布森列而為日月星辰，凝而下者流峙發生而為山川草木，鍾於人者表著呈露而為文章事業。其生也有所白，其出也有所為，其製作也有所關係，豈偶然耶?刑部尚書大樑趟公，以鴻才碩學遭際盛時，歇曆華要，聳實著辟。其雍容廟堂之暇、匈宣方岳之餘，怡情適趣，發為辭章，長篇短什，操楮立就。有沈雄而典重者，有舒徐而優柔者，有平衍而沖淡者，有光彩煥發而豪宕放逸者，有清新流麗而慷慨淒惋者，變態縱橫，不山而足。如八音迭奏而畢中其節，如百貨俱陳而各適於用，如五味相資而各適諸門，豈區區拘泥聲律而摹仿前人於萬一者之可擬哉!是皆清明純粹之氣自肺腑中流出，有莫知其所以然而然者。嗟夫!公一代偉人也，才與位稱，出與時會，功在朝廷，澤被生民。而辭章特餘事耳，固未足以盡公，然欲知公之出處與其人品才氣者，亦可於此而概見，且以知天地之氣所以鍾於公者，固不偶然也。於是乎書。（同上卷十二《趙尚書詩集序》)

三 詩豈易言哉，發於心，形於歌詠，盡乎人情物變，非深於理而適於趣，則未易工也。同郡洪遂初蚤有能詩名，郡中景物經其題泳甚多。晚而曆涉四方，所見益廣，而所作益富。萃而為卷，因其自號而命之曰《玉岑集》，徵餘序之。余觀其命意高遠，遣辭舂容，沖淡而不流於鄙俗，清婉而不傷於綺麗。如大羹不和而真味自存，如止水無波而澄景自見。視彼之穿鑿鋪敘似若可觀，而求其氣脈則索然者，大有逕庭矣。雖然，餘又有說焉。大凡士之未得志者，其氣未免於不平而言亦隨之。今遂初於未達之時，而所作溫粹和平如此，是尤不可及也。非深於理而適於趣者能之乎?東南之工於詩者，余於遂初有望矣。異時出以嗚國家之盛，何難之有?良金美玉自有定價，此詩之傳固無待餘序。姑述所見，以俟知者。（同上《玉岑詩集序》）

四 春為四時之首而主乎發生，物之歙者至是而舒，氣之慘者至是而和。故為政者順時布令，所貴宣上德而恤民隱，是此《聰馬行春》之卷所由作也。（同上《聰馬行春詩序》)

五 人不能以無思，而其思必有所感，觸於目而存乎心，接於外而動乎內，於是乎一草一木之微皆有所因寄矣。此長史吳君之林亭遠眺所以有感於思親也。君以重厚謹恪為親藩輔佐，歷任既久，忠慎著聞，朝廷贈其父母如己官。君恒以祿弗逮養為痛，每翊導之暇，登高遠眺，淒然動風木之悲，因為《亭林遠眺》詩卷以寓意。縉紳大夫士多為詩以歌之暇，徵餘言以記。或者曰：「山川原隰，煙雲草木，物之無情者也。古人擇勝遠眺，不過假之以寄傲睨之情，發吟詠之趣而已。今吳君之於林亭遠眺，意不越此。且君之故鄉去汴幾千里，限之乙太行，阻之以大河，極目無際，初非有松楸之在望與丘瓏之可指也，是何與於思親邪?」餘曰：「不然，物固無情而人則有心，以有心之人而感於無情之物，則物不徒物矣。吳君登眺之頃，雖目所接者物，而心之所存者親。雲物之慘舒，親容之喜戚也；花木榮悴，親顏之盛衰也。故朝而遠眺也，則見夫煙消日出，晨光熹微，親存而興之時也；今也則亡，欲盡晨省之禮可得乎?暮而遠眺也，則見夫斜陽返山，餘靄棲樹，親存而息之時也；今也則亡，欲盡昏定之禮可得乎?目斷千里，心馳九原，又奚以遠近為計哉!若曰假山水以寄傲睨之情，對景物以發吟詠之趣，此特騷人墨客之所為，而非仁人孝子之用心，是豈足尚哉!古人謂一舉足而不敢忘父母，吳君其庶幾矣。」或者曰：「然。」因書以為記。（同上《林亭遠眺記》)

《於忠肅集》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