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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16

鄭文康詩話 趟曉蘭編纂

鄭文康(一四一三—一四六五),字時義,號介庵,江蘇昆山人。正統進士。父母雙亡後絕意仕進,閉門講學。長於經史。其詩意主勸懲,詞旨質直;文亦不以修詞為工,而質樸之中自合繩墨。朱彝尊比之石介、尹洙,雖境界各有深淺,而意度波瀾,庶幾近之。著有《平橋稿》、《平橋漫錄》,本書輯錄其詩話五則。

一 及庵在廣中寄至《水東詩集蘭帙。其於交遊中寄答之什甚多,獨於餘無二三焉,蓋失投桃之義也。讀畢附題卷尾:「錦心繡口出天資,況復青年際盛時。塞北嶺南多著作,燈前馬上費尋思。紀行別有開封稿,畢卷當題絕妙辭。不是故人疏賤我,自緣深厭唱酬詩。」(《平橋稿》卷五《讀及庵寄詩》)

二 鐵崖自許謫仙人,又說前身小李身。史冊鋒錯明日月,文章光焰射星辰。江州總管誇同榜,南國諸公識舊臣。只恐遣編千載後,存亡不及宋頭巾。(同上卷五《讀楊鐵崖集》)

三 人之聚會有不可得而易者,樂亦有不同者焉。有心樂者,有身樂者。絲竹滿前,芳辛列陳,蒼頭赤腳,頤指氣使,身固樂矣,其如心有隱憂何!是不得謂之樂也。今侯以吾民飽暖為樂,群公際遇聖明,優遊鄉里,從侯而樂,孰為隱憂者耶?況合斯文而一之,夫何而不樂哉!此雅集之詩所以作也。雖然,「無已太康,職思其居。好樂無荒,良士瞿瞿。」《唐風·蟋蟀》,尚當為諸君誦之。(同上卷八《玉山雅集詩序》)

四 挽詩何俑乎?或曰:「肇自哀三良。」夫以三良不得其死,宜其可哀也。近世士大夫死,往往亦從而哀之,何耶?蓋於不必哀之中而有可哀者寓焉。且如窮居而野處,誦詩而讀書,修身踐行以化其鄉為禮義廉恥之俗,孝弟忠信之行此無位者之所為也。一旦而死,人莫不哀之。哀之者二層其道僅行於一鄉而未及於天下也。或左右輔弼,或承宣方嶽,以天下為己任,以斯民為我責,此有位者之所為也。一旦而死,人亦莫不哀之。哀之者工農其道雖及於天下而未能被於後世也。至若積勤一世,砣砣求道,將為異日立德立功之用。不但人以古之君子望之,其亦以此自望,彼父母妻子,滿眼期待。不幸而死,非夫人之為哀而誰為?其貢士周君宗武之謂乎!……嗚呼!事非所宜逢而逢之,誰為之哉?由是向之共望之者鹹哀之,哀之不足而又形於聲詩,連篇累牘而未已。使見之者不容不讀,而又不忍盡讀也。雖然,世有匪材橫飛而直上者,作孽太遇而不得其死,上貽父母之辱,下貽妻子之禍,使親愛之人欲哀不足以哀之,視周君何如哉?(同上卷九《周貢士挽詩序》)

五 竊怪近世選唐人詩者數家,率取當世顯名之士。若襄陽孟浩,非王右丞與善,亦無聞久矣。不知是時為浩輩者,曾有善作否耶?用拙翁草書造詣,古人深至。餘恐天下後世有選草者出,不知孟浩之輩之有善詩也。嗚呼!吾心不足,豈止草書而已哉?吳興沈君宗能獨求其寫選唐詩,意有在乎?抑無在乎?(同上卷十七《跋謝克銘草書選唐詩帖》)

《平橋稿》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