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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43

岳正詩話 祝誠編纂

岳正(一四一八——一四七二),字季方,號蒙泉。濟縣(令北京通縣南)人。正統進士,授編修。天順初改修撰,以原官入合。因得罪石亨、曹吉祥,謫為欽州同知、戍肅州。成化初復任修撰,出知興化府。正博學能文,工書畫,以善晝葡萄知名。著有《深衣注疏》、《類博雜言》、《類博稿》。本書輯錄嶽正詩話十三則。

一 雲山到處供詩料,花烏隨時換樂歌。若說不貪誰肯信,世間此色我偏多。(《類博稿》卷二《致仕後戲作二首》之二)

二 年才五十便休官,卻向牀頭學弄丸。不覺囅然開口笑,邵家生活這般般。(同上《慕邵》)

三 歸去來兮不是辭,陶家家敷正如斯。近來次第施行盡,只欠臨流會賦詩。(同上《景陶》)

四 展季既三黜而非辜,靈均雖九死而不悔。(同上卷三《雜言下》)

五 別,不足道也。壯夫不言別。別而有意,必有以也。夫自桑弧蓬矢之禮作,而別為丈夫之常。故抱被人直顧婢子語不能休者,君子譏之。然人有同類,以義而聚、以道而求、以心而契,所賴者,相資而成、相觀而化、相容輿而樂。 一旦有彼此之適,在進修者,無以考德而徵行,則孰與切磋?在事功者,無以並興而偕作,則孰與有濟?在心志者,不能莫逆而忘嫌,則孰與安生?是以不能無離群去偶之思也。是故《梁山》、《傑民》之雅作於周、《河梁》、《驪駒》之典作於漢、《南浦》之歌作於齊、《陽關》之調作於唐。夫功德如吉甫、豪傑如李陵、文采如江淹、王維,豈區為兒女子態者!何不安其常,如此哉?其所存雖有大小之殊,然各有意也。鄉貢進士劉寅仲,今年舉禮部乙榜,自以為未足,將欲豁襟抱、廣闊見,有慕乎太史公之遊也。維揚實父母之邦,先瓏在焉。展祭之暇,則凡太行之高、碣石之雄、呂梁之險、淮、濟之深、長江之大,義皆足以沃目而厭心者,於是白於親、告於友朋。僕夫介李、征馬在秣。諸與遊者,知其不可遏而留也,於是作為歌詩凡若干首,邀予為序。予觀其所為詩,皆取乎《熏民》、《梁山》之意,不但如漢、齊以下所作諸君又以義而聚、以道而求、以心而契,非徒別者也,故以是發作者之意。(同上卷四《都門別意詩序》)

六 人之於愛樂,有可已者,有不叮已者。可已者,以人非憂樂之真也;不可已者,以天憂樂之真也。《九日感懷》之作,其愛樂之不可已者乎!吾友姑蘇陳君緝熙,家素儒者。……感時序之易流,歎年齡之將邁,抑鬱懣結之懷,其能已乎?是故風木勢變而死者,弗作可憂也;時命方蹇而生者,弗顯可憂也;鶺鴒載分而足弟,弗守可愛也;標梅雲實而伉儷,弗時可憂也。憂於心、宣於聲音、成於言辭、暢於節奏而為歌詩,亦固宜矣。嗟夫!世之人未嘗無憂樂也;窮則慽慽於貧賤,達則衍衍於富貴,所以為憂樂者,率以人也,可已者也,非憂樂之真也。乃若憂以天,樂必亦以天致,憂樂於不叮已之真,如緝熙者,幾何人哉!然則君子之讀是詩也,當知緝熙之憂樂;知緝熙之憂樂,果天也、真也、不可已也,則亦當知緝熙之為人矣。……(同上《九日感懷詩序》)

七 齋而有名,非古也,而又詠謌之以詩,可乎?曰:可也。舜登歌於堂,禹書砥柱,湯銘盤盂,武王記丹書於席之四端,周人於幾、於鑒、於杖、於帶、於履屨、於鼎釜、於觴豆、於戶牖,於弓韌戈矛,莫不有箴。街武公耄矣,在輿有旅賁之規,位寧有官司之典,倚幾有誦訓之諫,居寢有褻禦之箴,臨事有瞽史之道,宴居有師工之誦。徵是而為之,齋有名,名有詩,以發其義,而因之以自儆也,又何過哉?延陵朱生世昌者,善慶翁之孫、維吉甫之仲子也。資性明敏,踔絕而莊,齒雖弱冠,屹有成人之望。嘗擇昕居之勝,別為小齋,羅以經籍,環以圖史,旦暮從事於中,以藏修其業,取《尚書》之義,題曰「日新」,示自勉也。朝士大夫之能言者,多為詩歌以相勵其勤。大篇钜章,炳乎其文,婉乎其義,颯颯乎其可諷而玩也。嗟夫!處於齋,顧其名,誦其詩而繹其義,固宜惕然於懷,兢兢自圖而不敢以怠心乘之也。夫為學而不敢有所怠,則終始如一,得「日新」之道矣。雖聖賢之域,可板而至矣,況於功名爵位之餘哉!陶侃曰:「禹,聖人,尚惜寸陰;吾輩,當惜分陰。」是則舜、湯、武之聖,街武公之賢且老,皆可推而儆也。世昌之為是圖也,不亦宜乎!少司成梅庵先生與善慶甫有鄉曲之好,喜故人之有後者若是,既為之次其篇,匯而成帙,又命其門人岳正序而歸之。正序。(同上《日新齋詩序》)

八 仁者不必壽,賢者不必貴,古有斯言也。使斯言之果行,則天理幾乎熄矣。……吾友邱仲興,嶺南之進士也。甲子之秋,以有司首薦進於春官,得乙榜。輒辭不就。蓋吞舟之鱗,必洪濤巨浪始可以揚鼓其髻鬣,而尋常之溝壑有不能容者,毋足依也。於是薄游太學,友天下之善,得麗澤之益為多,再舉而再屈焉。……豈天道之信乖邪?所謂貴壽者真不可必也,抑惡知禍福、倚伏、得失、乘除者,乃大道之常哉!或者天將玉吾仲深於大成,如孟氏所謂「授以大任而先困苦之,以增益其所未至焉」者,但未能逆知之耳。儒者如屈平、柳子厚、劉夢得之徒,鹹有《天問》、《天說》、《天論》之辭。子厚、夢得不足道也,如屈子之忠憤,亦假天而泄之。吾恐仲深於此,有不能忘情於天者也。仲深將南歸瓊山,省二親於故里。所與厚者,各為詩以宣其懷。吾因推天人之理,而為序以暢之。(同上《送邱仲興歸嶺南詩序》)

九 漠以還作者牲然,而獨名揚雄、韓退之為能文。雄作《太元》、《法言》,張伯松不肯一觀。劉歆觀之,詆為廢物。雄之名,蓋終漠世而後顯。退之之書,自宋歐陽永叔始。以雄、退之之作者,尚暗於當時而有俟於後來,又況其下者乎!其或見推致,與於流輩時俗者,非借重於高譽,托筆於時名,如左思之賦、張華之詩,則亦下裡巴入之唱和。非如體道者真有所見聞,而黑白、清濁於去取之間也。嗟夫!作者代有而具日者不多見,知文之難,其亦信矣哉!(同上卷五《浙水較文詩序》)

一○ 感者,傷也。永者,無極之稱也。使人傷而至於無極,其為不幸也,亦大矣。嗚呼!永感之詩義其然乎。景泰初科,是為辛未,與榮綠者殆二百人。前監察禦史、今福建按察愈事、巴蜀牟公實用永感書幸,而公則弗自幸焉。每抱《(登科)錄》泣曰:「登科者,先志也。先志遂而先人逝,將誰榮乎?」於是與公同升而稱同年者,多得公志,形為詩歌,所以褒公之賢,慰公之懷抱,而悼公先世之不幸者悉矣。公既帙而為書,乃述其故,以俾其屬燕山嶽正者序之。(同上卷六《永感詩序》)

一一 魯僖之頌,風雅變也。其情主於美,美生於愛,愛之至則頌禱興焉。《合宮》諸什,其義備矣。光祿少卿周君尚文,淞人也。……尚文既遂榮養,於是作為「雙壽」之堂,堂成而公卿、大夫、士愛尚文者,多美之以詩,其亦魯僖之頌乎。(同上《雙壽堂詩序》)

一二 吳松之西曰上洋。上洋宜竹,不種而生,不殖而茂。大者可椽、小者可管、絀者可鋒、叢者可箒、而編之可藩,縱之長養而剪伐柔蹀之不加,雖不盈歲歷年,而蓊乎成林不難矣。用是,其居人皆易而暖之。有蔣定以寧者,獨異其俗,築館勝處,環以萬竿,號曰「竹庭」。方其意與竹會,則危坐命酒,悠然獨酌,泊然成醺,叩竹而歌曰:「竹兮、竹兮,我依我侶。富貴非我期,抱爾以終始。」其友夏芳遠者,造而問之曰:「子之所好,上洋人之所易而賤之者也。顧吾淞,擄吳越之交,水陸之珍溢乎層出而品具焉,將無以充子之欲而獨於是者,抑有辭乎?」以寧喟然作曰:「廣陵瓊花,長安牡丹,非不少且貴也。昔人好之,卒以亡其身,而敗失其家國。有如吾竹者,虛中之謙,圓外之和,可食之養,可器用之才,四時而不易其色之節,不灌不壞、隨地而生之易,淬之則堅、熨之則曲之時,自江以南、無地無之之有恆,可謂全德者矣。(同上卷七《竹庭記》)

一三 謝君諱績,字世懋,初號靜可。學成,因所居有王城之山,更號曰王城山人。……製作有《王城山人集》。史官李賓之序曰:「君詩初出入盛唐,盡流麗之妙,晚更步趨少陵,其感時興物之意,一出於正。」(同上卷十《明故謝君墓誌銘》)

《類博稿》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