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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潛詩話 祝 誠路 遙編纂

柯潛（一四二三——一四七三），字孟時，號竹岩。福建莆田人。景泰二年舉進士第一。曆洗馬、尚寶少卿、翰林學士。《英宗貴錄》成，進少詹事。潛性高介，邃於文學，其時頗員詞林宿望，流風餘韻，蔭映玉堂。嘗於翰林院後圃構清風亭，植雙柏，即後世所稱之柯亭輿學士柏。其詩沖澹清婉，不落蹊徑，文亦峻整有法度。著有《竹岩集》。本書輯錄柯潛詩話十三則。

一 餘承召將赴闕，賦詩留「竹岩」中，以謝山靈，使知餘進有君命，非酣豢乎富貴者。他日來歸，不至卻回俗駕爾。且錄一卷，付之行囊，將朝夕覽觀，以無忘乎初志也。……其二、茆屋經年葺，柴扉鎮日開。竹蕃多進筍，梅古半生苔。窈窕行春徑，高寒步月臺。風光有如此，便欲賦《歸來》。……其四、天造群峰秀，還添一水奇。賞心殊未厭，赴召不堪遲。借月看梅塢，留雲護竹籬。更教雙舞鶴，管領舊題詩。(《竹岩集》卷上《竹岩有引》）

二 我憶金先輩，修然梧竹姿。青年曾染翰，白髮尚工詩。人其江山老，風連草樹悲。淒涼三徑裹，孤負菊花期。（同上《挽太僕少卿金輔伯》)

三 君不見雍門周，苦調能使田文憂；又不見商陵牧，別鶴淒涼不成曲。伯才之琴出成連，古意妙契羲皇前。山中淨掃蒼苔石，坐倚松風調素弦。大弦聲遲小弦急，虯龍起舞鵪鸞集。長河頌洞瀉出懸崖顛，高山萬丈峨峨倚天立。舜文不作識者稀，賞音惟有鍾子期。一曲未終白日暮，適意忘形歸去遲。我思古人不易得，恥共今人聽箏笛。囊中亦有伯牙琴，不遇知音空太息。（同上《伯牙撫琴園》）

四 薄寒著人秋欲老，粲粲籬花顏色好。露香霜豔散圍屏，不肯凋零隨百草。錦袍人是地行仙，林下相依晚節堅。好懷都付一樽酒，醉和陶詩三百篇。（同上《菊屏秋色》)

五 春日晴，桃花豔冶照人明。和風催筆思，巧烏助文情。書，吾為汝受盡艱辛，吾為汝費盡精神。何時足吾意，卻使我壯大家聲。（同上《四時歎學歌·春》)

六 夏日長，荷盤疊翠結清香。薰風來臥榻，好雨洗炎涼。書，吾為汝歷盡棘場，吾為汝用盡思量。何時得吾志，卻使我遠大文章。（同上《四時歎學歌·夏》)

七 秋日中，桂蕊妖嬌吐月宮。嫦娥掃雲路，才子逞英雄。書，吾為汝坐盡短檠，吾為汝聞盡漏鐘。何時得吾願，卻使我附鳳攀龍。（同上《四時歎學歌·秋》)

八 冬日寒，柯山不改舊時顏。雪擁山頭白，煙籠海上灘。書，吾為汝挑盡燈殘，吾為汝減盡三餐。何時了吾債，卻使我心事偷閒。（同上《四時歎學歌·冬》)

九 昔歌陽文忠公在禮部考天下貢士，以其餘力，倡同事者作為詩歌，以宣底滯、忘倦疲，而又自為文，以序其意，至今士林傳為美談。餘在景泰間，嘗兩與考士，早夜盡瘁，或至廢寢食，未有餘力及於詩也。天順四年春，餘又以菲才謬承上命，從事於飫學多聞者之列，於是稍有餘暇，思欲為詩，以載斯文相與之情。而修撰姑蘇陳君緝熙已侶為之矣。院中傳誦，以為奇逸之言，可追古作，遂皆和之。君取稿歸，粹為一卷。學士呂先生既為之序。而又需餘言附其後。夫古人之當雅會，擧盛事也，往往見於詩，以傳於人，況為國取士，尤事之盛者乎!然詩者，心之聲也。必其心無愧怍，則形於詩皆敦厚和平、悠揚廣大之音，而傳之於後，足以見君子群居，有從容道誼之樂，為可慕也。否則，為委靡、為哀怨、甚而流於肆以哇，皆適為譏笑之資，輥傳無益，而況未必傳耶!方吾人被命入院之時，鹹相戒：毋附勢、毋鬻私，而於交處親故之厚者，或去或取，一以直道裁之，未嘗少置疑於其間。是其為心，庶乎無愧怍矣。則卷中之詩，皆傳後之美談也。尚何譏笑之有?惜餘詩不能中，度在所當棄，而君獨念之，心能不拂於眾也，故亦錄之。(《竹岩集》卷下《春闈倡和詩序》)

一○ 昔吳隱之嘗刺廣州，過貪泉而飲之，賦詩云：「古人雲此水，一飲懷千金。試使夷齊飲，終當不易心。」隱之卒以廉吏名於世，而泉亦嘗雪其冤矣。自後廉吏不作迄於今千數百載，而泉又復始名。世因論隱之飲泉事時，矯激以為廉耳。是非知隱之者也。（同上《贈廣州知府李君序》)

一一 梅峰李公朝退之暇，詠梅花律詩百首，用馮學士韻，絕詩百首，用馮學士題。發乎情，根極乎理，駿騷乎風雅門堂，蓋達而工，非窮也。莆近時多作家，人人完長卿之高壘，鼓秦系之偏師，出奇角勝，未聞有推阻而退降者。公坐觀於旁，養奇蓄銳，欲然若無。能一旦馳赤電、舞豪曹，衝突於群雄之伍，而偃旗棄甲敗北者多矣。雖然莆一隅耳，詎知天下無敵手乎?公試揚麾挑戰，以觀其勇怯如何?潛當策駑駘、揮寸刃，為公之偏裨也。（同上《題李太僕詠梅詩卷》）

一二 鐘聲催曉騎，寒色上重裘。笑別鷓鴻侶，遙臨山水州·直言非不用，高志自難酬。公暇閑吟處，風清月滿樓。(《竹岩集》補遺《送檢討莊孔陽桂陽判官》)

一三 錢唐瞿存齋公，著《歸田詩話蘭一卷，蓋述其師友之所言論，宦游四方之所習聞，而有關於詩道者。自序其端，藏之於家久矣。共侄德恭德宣德潤，共謀刻梓以傳。德恭之子中書舍人廷用，求餘一言志之。公生長多賢之裡，山川奇詭秀麗之州，而又嗜好問學，取諸外以充於內者多矣。既壯而仕，曆仁和臨安宜陽三庠訓導，升國子助教親藩長史，皆清秩也。因得以溫煬舊學，其所造詣尤深，時時發為詩歌，寄興高遠，世謂「詩必窮而後工」，豈信然哉!及謫居塞外，羈窮困約這中，吟詠不廢。晚歲歸休故里，自顧其才無復施用於世，乃益肆情於詩，以自娛逸於清湖秀嶺煙雲出沒杳靄之間，浩然輿古之達者同歸。間錄是卷，謂將時加披覽，如見師友，聆其訓誨之勤，而受其勸勉之益。於此見公之問學自修，老而彌篤，非尋長淺學，輒矜持其所有者為可及也。餘觀卷中所載，如謂陸秀夫殉國，家鉉

翁持節，汪水雲賜還，實足以娩奸臣，壯義士，豈獨娛戲風月，以資人之笑談而已哉?故為之序。成化三年，四月二十又九日，翰林院學士奉議大夫兼經筵官同修國史莆田柯潛序。（兄瞿佑《歸田詩話》卷首）

《竹岩集》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