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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56
倪謙詩話 王存信趟曉蘭編纂
倪謙(?——一四七九),字克讓,號靜存,上元(今江蘇南京)人。正統四年追士。景泰初曾出使朝鮮,作《朝鮮紀事》,並輯紀行詩為《遼海編》。後輿錢溥等分任《宋元通鑒綱目》纂修。天順初累逼學士。主考順天時,因黜權貴之子,被誣構以罪,謫戍開平。憲宗詔復舊職,累遷南禮部尚書致仕,卒,諡文僖。謙文較謹嚴,樸而不俚,簡而不陋,近三楊台閻之體而未染其末流之失,文賃彬彬,自成一家。一生著述甚富,但多散軼。今存《倪文僖集》、《朝鮮紀事》。本書輯錄其詩話八則。
一 風雅三百篇,刪定自魯叟。齊韓毛鄭流,箋訓非一手。千載何適從,異說互紛斜。不有紫陽翁,疇能撤其蔀。至理煥以明,昭回粲星斗。坐令三代前,溫柔見敦厚。(《倪文僖集》卷二《送郭儀》)
二 予惟君子得遂隱處之樂者,必在於治平之時。康衢之老,出作入息而不知帝利者,有唐堯之在上也。子美以文章名海內,然遭天寶安史之亂,干戈播遷,殆無寧歲。雖營堂於成都,然居未三載而入梓及閩,復居成都,居未一載,竟蔔戌渝而出峽矣!(同上卷十三《巴湖草堂記》)
三 詩之為教,經之以賦、比、興,緯之以風、雅、頃。今是詩托比興於景物而因以賦其事,得三經之旨。然其音節和平,出於輦轂之下,非風非頌,大抵皆雅音也。夫比焉、興焉、賦焉者,率有意義。豈不謂居庸之翠,由積土之厚所發,欲子積中發外之似之也。薊門之樹,由培本之固所達,欲子培根達枝之似之也;遁島之雲斂散之無時、盧溝之月盈虧之有候,欲子體其變、體其常也;太液之波澄澈之無涯、西山之雪璀粲之無滓,欲子師其量、師其操也;以至玉泉之虹盈科而行、金台之日容光必照,又非欲子之法其有本乎?諸君子輔仁之益,麗澤之資,良在於是。不然,則諷詠之可也,直言之可也,何特規規於是而不真乎?(同上卷十六《神京詠別詩序》)
四 詩者√口之有音節者也。言之有音節,一皆本於自然而不容己焉。若《康衢》之謠,《擊壤》之歌,《二南》之詠,是皆髫童野老、委巷女婦達其情之所欲言者,初豈有意而為之哉?以今觀之,雖學士大夫反有所不能道,何耶?由其被先王教化之深而發乎天性之真者,自然而成音也。後世之為詩者,養之未至,而欲模擬古作,極力馳騁排偶、聲律、風雲月露以為工,中鬼蛇神以為奇,而占意索矣。惟陶、韋之沖逸,李、杜之典則,膾炙人口,世爭傳誦之,以至於今。豈不以其音節自然,有得於風雅之遺音乎?(同上卷十九《盤泉詩集序》)
五 昔柳宗元、蘇子瞻之謫嶺海也,率放浪山水間,賦詠不輟。蓋儒者他無所能,惟藉文辭以宦煩而導滯耳。(同上卷二三北園誡集詩序》)
六 雪以時降,白昔稱為豐年之祥。而騷人韻士愛其形色而重其功德者,於霧霏雨集之初、晴開委積之頃,往往見諸賦詠,以形容而頌美之。若宋之謝惠連、唐之韓昌黎、宋之歐陽永叔、蘇子瞻、黃魯直諸賢皆有大篇,其他律絕尤多。而永叔守穎州,約客賦詩,至禁體物語以見其巧。子瞻繼之所謂「汝南先賢有故事,醉翁詩話誰續說?當時號令君聽取,白戰不許持寸鐵」是也。(同上《永雪唱和詩序》)七 古者列國皆有詩,惟吳楚缺焉。蓋巡狩陳詩將觀得失,以為黜陟。時吳楚不承威令,黜其詩者,所以深惡之也。(同上卷二四《書朝鮮權近應制詩復》)
八 詩中之妙有畫,書中之妙有詩。詩乃有聲之畫,畫乃無聲之詩也。……時取是畫而閱之,開卷之間,莫非詩意,則苴(所可歌者不以口而以心,所可聞者不以耳而以目,意之所會,將不手舞而足蹈乎!(同上卷三二《無聲詩序》)
《倪文僖集》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