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a0157
卷166
胡居仁詩話 趟曉嵐編纂
胡居仁(一四三四——一四八四)字叔心,號敬齊,江西餘千人。曾師事吳與弼。不求功名,絕意仕追。蔡室山中,以講學為事,學者甚泉。尋主白鹿書院,以布衣終其身。萬曆中追謐文敬。其學以治心養性為本,經世宰物為用。著有《胡敬奇集》、《居業錄》、《居業錄類編》、《易象鈔》等。本書輯錄胡居仁詩話四則。
一 詩有所自乎?奉於天,根於性,發於情也。蓋天生萬物,惟人最靈,故有以全乎天之理,而萬事萬物莫不該焉。當其未發,而天地萬物之理,森然具於其中,而無朕兆之可見者,性也,心之體也;事物之來,惕然而感於內,沛然而形於外者,情也,心之用也。由其理無不具,故感無不通;既感無不通,則形於外者,必有言以宣之,情不自已則長言之,又不自己則詠歌之;既形於詠歌,必有自然之音韻,詩必葉韻,所以便詠歌也。詠歌發於性,性本於天,此詩之所自,學詩者所當知也。(《胡敬齋集》卷二《流芳詩集後序》)。
二 嘗考舜命夔曰:「詩言志。」則二帝時已有詩矣。《擊壤歌》未葉韻,《南風歌》、《賡歌》則葉韻矣。《五子歌》及《商頃》諸篇,二代之詩,至周則有《風》,有《雅》,有《頌》、《風》、《雅》、《頌》之中又有賦、有比,有興,則詩之體制已備。故說者以為三一經三緯」,又有以二八義」名之,厥後世降風移,變而為騷,又變而為排韻,為順體,為調,為律詩、聯句,則詩之體制、義理、性情、風韻衰壞盡矣。(同上)
三 世之談詩者,皆宗李、杜。李白之詩,清新飄逸。比古之詩溫柔敦厚、莊敬和雅,可以感人善心,正人性情,用之鄉人邦國以風化天下者,殆猶香花嫩蕋,人雖愛之,無補生民之日用也。杜公之詩,有愛君憂國之意,論者以為可及「變風」、「變雅」,然學未及占,拘於聲律、對偶,《淇澳》、《鳩鳩》、《板蕩》諸篇,上夫詳密,義理精深,亦非杜公所能彷佛也。嗚呼,後世王道不行,教化日衰,風氣日薄,而能言之上不務養性情,明天理,乃欲專工於詩,以此名家,猶不務培養其根,而欲枝葉之盛也,其叮得乎?邵康節言刪後無詩,其以此也。(同上)
四 然則詩不叮作乎?曰:何為不可哉?但務養性情,明道義,使吾心正氣和,則詩之本立矣。絕去巧麗、對偶、聲律之習,熟讀《三百篇》,玩其詞,求其義,涵詠諷味,使吾心之意輿之相爭而俱化,而性情以正,聲律以和,不拘字數句語多寡,但求韻葉以便歌詠,則庶乎近之矣。大抵詩樂實系世道盛衰,
非智力可強探而必得也。吾祖亦非專門於詩者,《流芳集》所錄,乃其餘興所發。先世手澤,當寶藏不失,恐後之子孫不知所本,而專事於末,故於集後序如此。(同上)
《胡敬齋集》 清同治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