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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詡詩話 俞潤生編纂

張詡（一四五五——一五一四），字廷實，號東所，南海（今屬海南）人。成化進士，授戶部主事。遭親喪，隱居不仕。正德中，召為南京通政司參議，一謁孝陵即告歸。朝受學陳獻章。獻章謂其學以自然為宗，以忘己為大，以無欲為至。著有《東所文集》、《白沙遺言纂要》、《南海雜詠》。本書輯錄其詩話一則。

一 （陳獻章）戊辰辛未兩赴禮闈，不第。間江右吳聘君輿弼講伊洛之學於臨川之上，遂棄學而學焉，時年二十有七也。下缺是有所警發南歸，羅倫贈文，略曰：「白沙先生處南海者二十餘年矣，觀天人之徵，究聖賢之蘊，克道以富，尊德以貴，天下之物，可愛叮求，漠然無動其中者。莊昶詩曰：『百年吾

道在東周，天下斯人豈易求。誰為齊王留孟子，自知堯舜有巢由。鳳凰氣象終千仞，北斗光芒共九州。萬里東南滄海闊，蒼生何處問乘桴。』既歸，杜門潛心大業，而道價響天下矣。四方學者日益眾往來，東西兩藩部使以及藩王島夷宣慰無不致禮於先先之廬。……」至於旬日始買舟南去。學士李東陽贈別詩云：「只有報恩心未老，更無辭表意全真。」諭德陸鈸詩云：「逍遙佳處憋吟哦，古寺心齋長薛蘿。本為愛君觀國屢，可堪思母望雲多。柬效信有靈光在，西土空聞鳳翼過。應笑病夫方鑄錯。汗顏何處逐頹波。」蓋實錄也。……（獻章）歿之前數日，蚤具朝衣朝冠，命子弟扶掖焚香，北面五拜三叩首，曰：「吾辭吾君，復作一詩，云：『記仙終被謗，記物乃多修。弄艇滄溟月，聞歌碧玉樓。：曰：；口以此辭世。」歿之日，頂出白氣，勃勃如蒸，競日乃息。……雖跡處山林，其愛君憂國之心視諸食祿者殆有甚焉，憲廟之升遐也，哀詔至先生，如喪考妣，有詩曰：「三句白布裹烏紗，六載君恩許臥家。溪上不曾攜酒去，空教明月管梅花。」知言者讀之當知先生之心無一日不在天下國家也。……禦史鄧廷瓚檄有司曰：「月致米一石，歲致人夫二名」。卻之以詩云：「孤山鶴啄孤山月，不要諸司費俸錢。」行人左輔出使外夷，以其師意致白金三十星亦拒而不受，其視利若將浼焉。……閉戶讀書，盡窮天下占今典籍，旁及釋老、稗官小說，徹夜不寢，少困則以水沃其足，久之乃歎曰：「夫學貴乎自得也，自得之然後博之以典籍，則典籍之言我之言也，否則典籍自典籍，而我自我也。」遂築一台，名曰「春陽日靜」，坐其中，足不出閩外者數年。有答張元禎問學詩，曰：「古人棄糟粕，糟粕非真傳。砂哉一勺水，積累成大川。亦有非累積，源泉自涓涓。至元有至動，至近至神焉。發用茲不窮，緘藏及淵泉。吾能

握其機，何必窺陳編。學患不用心，用心滋牽纏。本虛形乃實，立本貴自然。戒慎與懼恐，斯言未雲偏，後儒不省事，差失毫釐間，寄語了心人，素琴本無弦。」久之又歎曰：「夫道非動靜也，得之者，動亦定，靜亦定，無將迎，無內外，苟欲靜即非靜矣，於是隨動隨靜，以施其功。」有示張翔詩曰：「知夜則知朝，西風漲暮潮。千秋一何短。瞬息一何遙。有物萬象間，不隨萬象凋。舉目如見之，何必窮扶搖。」又曰：「登高未必高，老腳且平步。乎步人不疑，東西任回顧。豈無見在心，何必擬諸古。異體骨肉親，有生皆我與，失之萬里遙，得之咫尺許。得失在斯須，誰能別來去，明日立秋來，人方思處暑。」又曰：「兩腳著地此何關，白雲與爾同去還。正當海闊天高處，不離區區跬步間。」蓋其學初則本乎周子主靜、程子生靜之說，以立其基其自得之效，則有以合乎天心泰之說。……先生嘗以道之顯晦在人而不在言語也，絕意著述，有詩曰：「他年倘遂投閑計，盡對青山不著書。」又曰：「莫笑老翁無著述，真儒不是鄭康成。」有勸之者，對曰：「伏羲著述數畫耳，況畫前又有易乎?」君子曰先生著述可謂富矣，自一言演之可萬言，自萬言斂之可無言。今其詩文不下萬餘首，獨非著述乎?莊昶讀先生詩集曰：二吾把炷香焚展讀，了無一字出安排。為經為訓真誰識，非謝非陶亦浪猜。」又曰：「老雖靜裏都無事，笑此山中亦著書。帝伯皇王鋪敘裏，乾坤今古笑談餘。」大學士李東陽始得先生《藤蓑》諸作也，語人曰：「待某謝官絕煙火十年，然後可屬和耳。」蓋皆知言者也，其為文也主理，輔之以氣，雖不拘拘於古人之繩尺，故自有以大過人者以為詩也，則功專而入神品有故人所不到者矣，蓋得李杜之製作而兼周召之情思，妙不容言，故其詩曰：「子美詩中聖，堯夫又別傳，後來操翰者，二妙少能

兼。太『蒼梧山東，皆梓行某集，惜乎未全也。……至於書翰，如其詩，能作古人數家字。山居筆或不給至束茅代之，晚年專用，自成一家，時呼為「茅筆」字。好事者踵為之。有詩曰：「神往氣自隨，氤氳覺初沐。聖賢一切無，此理何由矚。調性古所聞，熙熙兼穆穆。恥獨不恥獨，茅根萬莖禿。」又曰：「茅君煩用事，入手稱神工。」又曰：「茅龍飛出右軍窠。」皆指茅筆也。天下人得其片紙隻字，藏以為寶。（兄徐弦《明名臣跪琰績綠》卷二十二張翔《翰林檢討白沙陳先生行狀》)

《明名臣跪琰績錄》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