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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循吉詩話 朱玫編纂

楊循吉（一四五八——一五四六），字君謙，江蘇吳縣人。成化二十年進士（一四八四）。除禮部主事，三十一歲時便因病致仕。結廬支硎山下，以松枝為籌，課讀經史。故其詩文集曰《松籌堂集》。正德十五年，武宗南巡，以獻賦稱旨，扈從左右。但僅以俳優畜之，故辭歸。所著尚有《攢眉集》、《聯句詩記》、《蘇談》、《吳中往哲記》、《南峰祟府》等，並輯有《奚囊手鏡》、《大明文寶》等。本書收入《聯句詩記》，並輯錄其詩話t則。

聯句詩記

餘頃得請，將還山中，承古直老人、一夔、存敬、公繩、栗夫四刑部約以飲食，過餘作餞，且為別。先一日，老人先來作訂日，諸君明日就具熟食至，不以煩子家烹飪，謹謝之。次日為八月二十四日丁酉，方午，余與子陽殿撰飲於齋中，而諸君之肴先至。僕夫云：「須散衙時來。」子陽問：「誰?」餘告以故，因留子陽請同坐。辭曰：「子勞，且少睡以待之。」遂去。 一夔遺白酒二瓶來餉餘，遂命家人掃地布席。頃之，栗夫工部適至，而古直老人來與之見，皆鄉人舊交。未接數語，廷威戶部又適至。廷威，同州人也。又頃，於是存敬至。 一夔、公繩、栗夫，皆相繼同至，而徐栗夫起去，將出門，余與諸君共挽留之。遂復入，坐。余因白留廷威，廷威許諾。餘起人內，廷威上馬去。餘出不見廷威，使人追之，不肯還，乃罷。時日暮雨作，乃命家僮出肴核蔌菜，陳列幾上。又令別設一小案，具紙筆以待，諸君敘坐，古直老人黃岩王仁甫南向左位第一，工部主事海甯徐栗夫南向右位第二，刑部主事松江陳一夔北向左位第三，刑部主事黃岩王存敬北向右第四，刑部主事華亭侯公繩西向位第五，刑部主事吳江趟栗夫東向位第六，禮部主事吳郡楊君謙西向次公繩之下位第七。在會者，凡七人。酒行，自古

直老人始，以二小銀盃疊送。古直老人不飲，趙栗夫以右目疾不飲，凡酬酢揖讓之禮，皆一切略去。初進陳公白蓮花酒，此酒甘滑香醇，甚可口，飲後能暢人肢體，不作煩渴，故是吳中佳釀也。餘從不沽酒，亦為盡一二杯，以勉答諸君之意。時雨漸連綿，大作不已，簷滴淙淙。然日落天黑，市燭以始至。家僮以紙筆進，餘為之請於諸君，願按京師例，作長句為樂。因復請立一人為詩監，以典賞罰留駁，就請命題，以趙栗夫為之。栗夫曰：「今對夜雨，只此可詠也。詩用五言，以落字為韻。」誡曰：「詩只詠雨夜事，不許汗漫無干，如此者罰酒，仍不准詩。」聽詩監詳定，於是古直老人先唱一句曰：「高筵敢秋雨」，次徐栗夫曰：「頓爾淨餘熵。得非洗我塵」，時栗夫初使E。絲石。趟栗夫曰：「似欲添君酌。階前渠溜走」，陳一夔曰：「燈下簷花落。來遲路遂阻」，人門而雨王敬存曰：「坐久衣轉薄。暫停得耳靜」，楊君謙曰：「忽至令心愕。蕭蕭佐歸懷」，侯公繩曰：「潺潺亂懼譫。翻盆人杜詠」，古直老人曰：「名亭見蘇作。浸深牆可危」，徐栗夫曰：「泛蒲庭堪濯。徙穴蟻何智」，趟栗夫曰：「歸林禽亦樂。來如街枚陣」，陳一夔曰：「響矢巡更柝。諸公兢解帶」，王存敬曰：「群僕皆赤腳。積陰已連朝」，楊君謙曰：「浮潤先徵昨。良朋坐自固」，侯公繩曰：「好主投不錯。決明色猶鮮」，古直老人曰：「梧桐意方索。滴成老況愁」，徐栗夫曰：「激起鄉思惡。吾方利河漲」，趙栗夫曰：「我亦思屐著。試將聽官舍」，陳一夔曰：「何如枕山閣。朝街泥想尺」，王存敬曰：「漏地水驚勺。忙身夜竊暇」，楊君謙曰：「病體涼得藥。對酒今則同」，侯公繩曰：「逐事明又各。搜吟思已倦」，古直老人結之曰：「願且更束約。」是為聯句，古直老人為之終始。凡三巡而畢，共二十一韻，為句四十二，為言二百十。爾我交評，

鹹以為佳詠，無一字可易。方聯句時，一客秉筆構思，則有六客無事。一巡詩至，須待二三刻，余以為不樂。乃借立一令，裂紙如掌闊者七紙，請於趟栗夫曰：「聯句未至時，請各自述一首，述不當者，君詩監主之。」趙栗夫曰：「諾。」餘乃以六小紙散諸君之前，而自留其一。時徐栗夫無成曰：「黃金台下雨聲稠，白玉橋逞水亂流。戀闕思親情更切，不堪今夜故人留。」陳一夔次成曰：「自笑馮郎老更迂，故山田舍半荒蕪。縱然麟合在平地，未有丹青畫老夫。」王存敬次成曰：「七賢言志一燈前，次到迂夫獨筅然。食祿十年官再徙，不曾留得買書錢。」楊君謙次成曰：「長揖諸公從此辭，病人筋力自家知。如今只把醫方看，做得功名也是癡。」古直老人次成曰：「秋雨繞簷聲滴滴，夜堂燒燭影輝輝。自憐王粲身飄泊，白首人間尚未歸。」侯公繩次成曰：「馬蹄日日走紅塵，自怪微系此身。滄海煙波無限好，未歸真是不如人。」趟栗夫次成曰：「苦憶東南山水隈，已無情緒走塵埃。何人先自清遊去，我有青鞋亦共來。」諸君自述既周，是時，雨益甚不止，而聯句猶未成。諸君各作此自述詩，與聯句無妨，始甚樂。余復以一時未盡諸君之興，乃列作七闔，著盤中，置幾上，諸君訝問：「何為?」餘笑曰：「此當尤樂耳。」乃請於詩監趟栗夫曰：「諸君七人，當互相贈答，以闔為定。」諸君拈之。於是，古直老者首得贈楊君謙，徐栗大得王存敬，陳一夔得趙栗夫，王存敬得陳一夔，侯公繩得徐栗夫，趙栗夫得侯公繩，楊君謙得古直老人。拈既定，乃請乘聯句之暇，各為之。聯句到，則復輟而為聯句。句成，付肩下客，而為贈答詩，誡勿誤公事，於是徐栗夫遂贈王存敬云：「根在丹崖葉在吳，百年相思豈能無?對君砍贈平生意，愧乏一雙明月珠。」存敬答云：「問宇才休已駕車，多來還復挽君裾。留連未說鄉情好，今

夜詩壇正要渠。」栗夫本黃岩人，徙海甯，亦吳地。次陳一夔贈趟栗夫云：「菜市街西新卜居，苣棚瓜蔓共蕭疎。胸中富有書千卷，誰笑家無擔石儲。」栗夫得詩，仰面撫掌大笑，連稱妙甚。眾客傅觀，皆賞以為雅制。栗夫答云：「風流故與時情別，樗散偏於酒趣深。未老便懷投紱計，知公天性在山林。」時一夔稚有長往之志。次楊君謙贈古直老人云：「草聖詩狂兩得名，家家歡喜老先生。翻嫌邵叟身多累，愛把車兒礙散行。」古直老人答云：「文章真可擬前賢，江海知名已十年。手裏長篇許贈我，老夫今夜不能眠。」次趙栗夫贈侯公繩曰：「頌洞胸中一事無，世情官況兩蕭疏。野人久坐春風裏，已覺年來鄙吝除。」輿公繩接，誠如在春風中。公繩答雲；三一百人中子實才，兩年書牘共秋台。自憐茅塞無除理，卻謝先生為我開。」王存敬贈陳一夔雲；「君家垣西低草堂，常有數鬥白銀漿。五十官卑人不識，時時詩裏吐虹光。白銀漿即餉予者。存敬詩師江西。 一夔答云：「黃梅詩句可爭能，素操兼看冷似冰。他日期君何處是?龍門寺襄一枝藤。」次侯公繩贈徐栗夫云：「建安詩派流傳遠，驥足曾馳七子中。夜雨燈前成解後，一談一笑得相同。三君同年進士。栗夫答云：「山思天竺連峰碧，憶松江出水紅。兩地相過殊不遠，他年杖屨可能同。」古直老人贈楊君謙云：「秩宗聲譽滿京華，壯歲詩文老作家。病後愈加才力健，不教天上草黃麻。」君謙答云：「誇世不過持爵祿，綴文亦是弄時光。但求身健無災病，編輯閒談勝草黃。」諸君贈答交錯，皆欣欣然有樂色，此皆發於餘也。然是時聯句尚未成，雨尤不止，天色已近四鼓，諸君亦且倦，餘亦起行，趙栗夫、陳一夔皆倚壁坐於地，群僕亦哄哄思去，馬且鬥鳴。餘雖倦困，然能勉強奉談笑，願終余樂，未嘗有一念思睡也。已而，詩亦就，諸君遂起，而皆戴雨帽，岩岩而立，類畫中古人。

餘揖曰：「謝諸君!謝諸君!」趙栗夫獨曰：「吾再三、四日復來與君別。」遂皆去。古直老人獨留余齋中宿。余亦倦，遂別老人，入內臥去。明日，余起，與古直老人飯畢，舉筆作記，而雨尤下如故，方留古直老人再話。會王存敬遣馬來迎老人，老人遂去。餘始得酣睡半日，至夜始覺，甚快，雨乃霽。又明日，記成。回思前後吟話，才隔一日，遂成往事矣。成化二十二年，丙午，八月二十六日，病子楊循吉記。

附 傳

古直老人王先生仁甫，以字行，善草書、作詩，為長沙學士李公所重。自壯時遂不喜世事，人以為有悟風道骨。晚歲喪妻，遂不娶，獨居二十年。李公贈詩有云：「長安信腳自來往，醉後不記束君誰。」則其風度自知也。先生今年五十七歲，而神完氣實，持論鑿鑿，有壯夫氣。初客侍講謝鳴治家，鳴治去，遂客王存敬家。鄉里諸君，如黃汝修武選，戴師文庫部，皆疊相延接。此固先生之賢，而亦黃岩風俗之厚也。餘嘗問：「先生亦歸耶?」先生曰：；口歸，則惟有裡胥立門外相候耳。何以歸?」為先生平生善飲，後以下血疾，遂與杯勺絕。然神韻高遠，固風塵中一清真也。

徐栗夫，名寬，杭州海甯人，成化十七年進士。家世喬木，博學有操存，溫溫言動，與坐終日，不厭。初授工部都水司主事，臨清管磚廠。餘自登第後，奉差至浙，遂與君遇。君亦見餘，遂如故人。承

君留餘至街中，出佳酒饌飲餘。與余談浙中山水之勝云：「瑤華洞最佳，君往，必宜遊之。」留連竟口，別去。後余至杭，牽於公事，但得到西湖上諸山，及天竺靈隱而已。然亦一認即歸，不復能得其味。所謂瑤華洞者，競負君言，不得遊。餘可謂俗客矣。後，余事畢北還，至清河，則以水枯取道白穆陵關出德州，來都下，不及與君會臨清，餘至工部未久，復差至保定，取道至臨清，迎老母北上，則復見君。保定知府陝西趟儲秀，前曾為禦史，巡按山東，與君交。趟公砂於理學，嘗與余談及君。趟公曰：「栗夫極有工夫。」趟公，特雅重君焉。今三年事蒲，受代赴考，當別除，余方以功名期之。而栗夫乃云：「將給假還家。」座中客問君：「當明年來耶?」君笑曰：「來未有日。」諸君不信，余獨然栗夫之言。栗夫曰：「若遊山，君來浙，吾為宅。吾來吳，君為主。」然不知余病人此歸可得稍健，隨君登陟否?人生得遊奇山水，亦是福緣所招，不敢必也。君是夜談譫甚多雅語，不能悉記，可惜也。

陳一夔，名章，松江華亭人，與蘇去二百里耳，固鄉人也。成化十四年進士，今為刑部江西司主事、進階承德郎矣。君雖在吏鞅中，實不為名利所奪，其仲介然有自立志，而為人平易質實。初視之，若不與人親，及交接，殊無町畦。與王存敬、趟栗夫交甚厚，若兄弟，然無一會不俱也。君好作詩，醞籍典則，時有真詣語，如《詠秋懷》云：「人老漸驚生白髮，家貧未辦買青山。」余以為自然耖句。君今年才五十，文字中常有歸思。君亦崛強，每遇事不可意，必云：「吾只不作官乃已耳。」其心能輕功名如此。嘗過餘問病，亦微露山林之志。聞君家有別墅，在居城外，種樹養魚，又有田可耕，足可樂矣。人生事亦何能已耶?故是夜君作詩，田園意屢見。余獨知之，趟栗夫、王存敬、侯公繩亦不為訝。趟

栗夫贈君詩云：「未老便為投紱計，知公天性在山林。」餘笑云：二夔未去，若據君言，則是一夔即今就去也。」栗夫戲曰：「吾欲促其去耳。」筵中為之一噱。

王存敬，名弼，與古直老人同鄉，成化十一年進士。初除溧水縣知縣，以政事聞，取回遷刑部貴州司主事。君早有詩名在±大夫間。余為擧人時，得君詩讀之，謂君才思豪逸不可當，恒慕其人，未得見也。後獲會於趙栗夫家，遂定為友。余初得知君詩，及既交，乃始得君之為人。人惟道其詩，為可歎也。君忠信醇實，神凝目定，深沉有才度。觀其中所料人事，不失分寸。余以為君一味從容，可負荷大事。蓋理繁而不亂，遇重而不驚者，須此輩人也，君近以差將出，待所與同事者未去，故連日得暇。嘗遇余病中，談故事甚悉，余不覺移席，近君傾聽。君又欲讀書，余謂《史》、《漢》好文章，君云：「吾讀書，意不在學作文也。」君之志如此，其過人遠矣。君詩師山谷，故多拗句，造思甚苦。與余初見時詩，骨格稍不同。

侯公繩，名直，華亭人，與徐栗夫同年進士。凡待選者，將及五年，而後授刑部河南司主事，與趙栗夫同司。初，君為進士時，余訪君於安福寓樓。一見君，知為君子。及君既官後，餘復兩差出，不得恒訪君。餘在都下日少，及差還，性又懶，詣人嘗不得數數。餘自知其遇，然懶已入骨，不能改也。京師酬酢既多，又開目則有塵土，騎馬往來稠人中，殊無趣向。余性又不解記路，及人寓處皆驟在驟易，非久在京師者，雖問得，不能記也。餘嘗作手摺疏之，然久亦不耐，遂亦廢。而諧人家門下問人，苦無健僕，僕亦作南音對人，人答之殊不肯了了。京師人欲得官人自問，乃肯樂言。餘以為難，故多失禮

於人。受人刺有所未答，則終日念之。而京師以此為禮最重，至系喜怒。餘深知之。然恒延緩不能盡一 一辦也。余以為立馬人家門下，投三指一刺，惟恐主人出，主人亦惟恐客人，此有何意哉?故三年來，惟得詣侯君者二。余以為遇侯君未厚，而君自余初授主事時，臥病在家，即輿一夔、存敬、栗夫來賀，留連入夜乃去。心竊以為君過遇餘，不敢當。及會後，餘病加，益不出門，未嘗遣一介持數字謝君。而近者存敬諸君，初欲來時，餘未嘗敢望君至。及至，則君亦在。餘益德君，君實厚德人也。君和易自然，無貴賤長幼，宜皆知愛之。趙栗夫贈君詩以為「如坐春風中」，誠然，誠然。君向與余會趟栗大家時，亦有一夔，存敬同在，相與談詠，時將及鷄鳴，未散。君次日當引囚例，必早人朝候事，而君未嘗有先去之色。及散，上馬朝去。眾皆以為難。及諸君言君，每會必陪人坐，雖甚久不去，處處如此。

趙栗夫，名寬，吾蘇之吳江人，長餘一歲。少以論稱於吳中。成化十二年，與余同中應天府鄉試，君第十六，餘第十八。鹿嗚宴上，餘與君俱坐於束序，余席正在君下，見君風儀秀整可愛。時君年二十一歲，餘年二十。於是日為會君始。次年會試，皆下第，入太學，亦不甚數數。後皆告人南監，而餘後君至。君時已有名六館中籍甚，而與寶應朱存仁居近，而遊甚密。余未來時，存仁已與君恒談及余，待餘之來。及餘至，則與君、存仁無一時不偕。成賢街皆列植楊柳，望之如畫。太學前後皆山水可遊。余是時又得存仁及君，為之結交，常時相與登臨吟嘯，以為甚樂，蓋栗夫之輿餘交善起此。君初至監時，祭酒，今吏部侍郎晉陵王公雅重君。餘後至監未久，而中書舍人今兵部郎中李先生尊丈，以書來

達王公，以循吉之名薦。餘殊不敢當。王公乃召余與君及楊方正三人就試。皆蒙王公稱賞，列在高等。方正，豐城人也。後王公以余二人年少，每至引試，餘遂得隨君齒於人。君文章自是一機杼，豐贍秀潤，滾滾數千言不難，而悉有思致；方正之文，鋪敘謹嚴，能於雅淡中出奇；皆餘之所不敢望者。後，餘先送存仁還淮南，次送栗夫還吳江。而後，楊方正送余還吳中。是後，與君遂為契交。次年為成化豐醜，餘與君北上，舟相前後。及試禮部初場，君宿於餘館中。以人，餘是日以燭不繼，文卷被奪，不得與君終試。開榜日，君第一。先一日，余使人特為君候，先得之，亟使報君。吾蘇自近年來，甲申科，昆山諭德陸公第一；王辰科，則為吳公第一，公，長洲人也；乙未科，吳縣翰林王先生復第一；至君，為辛醜科，君復第一。蓋連十五年之間，會試榜元出於蘇州者，有四人。科目之盛，無以加矣!今三公皆為賂職，而君獨否，人以是惜之。君為人簡易明白，與人接，無所留隱，每以己意自行於人，喜慍不計也。至其久，自持愈堅，人亦自信之。君讀書了了，見古人著述意，自恨下筆不及。此乃餘聽以奇君也。君今為刑部河南司主事。

楊君謙，名循吉，為人多病，已十年矣。其病為心腹中瘕，瘕發，則終日鬱鬱然。膨脖，日不能一飯，夜則不能臥，翻覆甚苦。少亦好蓄書，讀一卷未競，又讀一卷，故至今不能記憶，人間之，茫然無町答也。字甚拙。為詩以求去濫去晦，故多俚近：為文章亦然。好靜坐，亦不得調心法，然亦因是於生死禍福事，得以少定其心。觀古人功名事，亦心喜之。然自料人物卑下，不能為也。又其陸多急，不耐事，事有觸意，則思遁逃山林以避之。而其人實無他能，獨抱奇病在天地問，悲夫!既敘諸君，於是

自敘。

輯錄

一 予觀詩不以格律體裁為論，惟求直吐胸懷，實敘景象，婦人小子皆曉所謂者，然後定為好詩，其他短釘攢簇，拘拘拾古人涕唾者，亦木偶之假線索以舉動者，吾無取焉。大抵景物不窮，人事隨變，位置遷易，在在成狀，古人豈能道盡不復可置語?清篇新句，目中競列，特患吟哦不到耳!（《序圍初朱應辰詩》)

《列朝詩集小傳》 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八三年本

《聯句詩記》 明崇禎三年刻繅探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