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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罐詩話 張可禮 王堯美編纂

儲罐（一四五七——一五一四），字靜夫，號柴墟。江蘇泰州人。九歲能屬文。成化十九年鄉試、次年會試皆第一，授南京吏部考功司主事，改吏部考功郎中，擢太僕少卿。正德二年改左食都禦史，總督南京糧儲。曆逼戶部左侍郎。劉瑾用事，引疾歸。瑾誅，復起為南京吏部侍郎，卒於官。謐文懿。罐詩規仿陶、聿，文亦恬雅，與何景明、徐禎卿等時相倡和。著有《柴墟文集》、《酮野集》、《皇明政要》等，並輯全元好問詩文鳥《遺山集》。本書輯錄儲罐詩話二十則。

一 鍾甫後來秀，詞林新有聲。詩隨今雨得，畫共遠山平。野寺秋光早上尚居夜氣清。棲遲應不久，名在魯諸生。（《柴墟文集》卷二《贈周瀛一首仍其喜雨韻》)

二 才年詞賦擬相如，曉人彤墀夜直廬。謝病屢移江表疏，買田曾卜桂陽居。莫驚春晚淹行李，想念時危畏筒書。聞說蒼生占出處，詩成應是倚樓餘。（同上卷三《仲浞請老次韻奉留》)

三 平子才高愧不如，瑤華清夜贈窮廬。官閑共喜分曹坐，社晚還嫌隔巷居。南國興多騷作賦，中山功就謗成書。憑誰細看岩前柏，柯葉亭亭霰雪餘。（同上《仲浞有詩述歸再疊韻解之》)

四 誰賦鄉關擬子山，少年張緒獨追攀。家臨南甸何愁遠，身在束曹卻愛閑。登眺且須拋事外，聲名今已落人間。歸與亦有柴墟興，夢裹梅華正玉顏。（同上《再答鳳單兼柬叔嗚》)

五 文采翩翩李藥師，十年江左共襟期。煙霄此日名初動，風骨前時我獨知。落葉滿街行得句，飛鴻遊日坐忘棋。相逢每道同袍客，春草池塘劇夢思。（同上《用趙張韻奉答李師文造士》)

六 根塵斷盡萬緣除，喚起淪詩興突如。古調漫唏蘇李後，《國風》終愧《邶》《鄘》餘。江山不改供遊戲，簡冊無窮費獵漁。聞說謫仙岩產好，移家真欲住匡廬。（同上《再次韻奉答》）

七 足下天資超逸，為裡中後來之傑。僕心善之。近見送文佩詩，益歎足下才思精拔。所惜者，不肯少降就古人法律爾。詩、文、字、畫，皆有典則。若說不煩繩削而自合，則樊宗師之外，它人恐不能也。愛足下厚，故為此言。（同上卷五《與朱楚英》)

八 劉與之少游南京武學，讀書屬文，亟欲以文儒自見。會襲其尊文指揮使，果不留都事簡。與之所蒞職，咄嗟而辨顧，無以發其蘊。居城之南隅，有遣台、故花、林麓、池鳴之盛，乃樹竹數百個，構亭曰「看竹」，日夕詠嘯其中。凡歡娛、嬉譫、悲愁、慨歎、懷思、駭愕、無聊之故，意之所極，一於詩發之。久之，學益博，詩益工，所樹之竹益郁然成林。與之曰：「吾詩藉此以成者，是又宜名吾詩。」遂題其集曰《看竹漫稿》。予宮留曹日，閑輒至其所，婆娑容與，竟日不忍舍去。去後三、四年，與之才謂敝聞於時，當路者交薦之，擢總江東漕餉信<『年冬，徧出其詩以請曰：「君嘗可予序者。」予閱之，即乃曰：「昔街人美武公之德，屢以竹而歌詠之。君故治毛、鄭《詩》，豈徒寓興於竹，假助於詩而已。予觀君之文詞，既以翹然盛茂，及施於官，守堅剛之操，彌久不渝。箋詩者所雲，君蓋似之矣。昔者人讀君詩，固以看竹而肢慕之，茲又以竹證君之德。則是集也，何患於不傳，而待序之序戰!」（同上卷六《看竹亭詩稿序》)

九 夫古之君子成其道德、文藝之美者，博取之於外，而厚納之於中。浸灌磨治，積有歲年。蓋非突然一日而遂成也。（同上卷七《送靳充道敘》)

一○ 昔周之衰，兄弟相戒，《小宛》之歎興。卿士相讒，《巧言》之什作。讀其詩，可知矣。（同上《送杜嘉齊冠帶歸永嘉敘》）

一一 元定讀書最深到，喜遷、固、韓、蘇文，日不釋手。其為文，氣勢張、王騁。反復觀者，洞心駭目，如萬馬爭場，武夫悍七，猝不可得而馭也。其為詩，師杜子美，效其諸體，悲壯沉著。五言律蓋近之。其尺牘長者數百言，短者五、七語，無不警絕。兼之字、書遒勁，海內人與之通往來者，每得其一剳，爭相傳誦。蓋元定能事臻妙者，尤在此也……有詩、文若干篇，稿藏於璜。散逸者尚多，知元定者，必為之彙編也。嗚呼!科舉行而古文廢，非一日矣。元定崛起時輩中，天資豪銳，不餒不懾，直前以古人為師，可謂難也。（同上卷九《徐無定墓誌銘》)

一二 《曦發集》，有宋遺民謝翱皋羽所著……翱之樂府諸體，侶李賀、張籍，近體出入郊、島間；信文則直遡柳州之派。其志潔，其行廉，有沉湘蹈海之風，是宜傳也。（同上卷十《曦發集引》)

一三 少司寇屠公日副臺端，出巡幾甸。今大學士長沙李公雨中試筆，大書一詩。問之，既而名卿、才大夫相屬和之，其得若干篇，聯為一卷，題曰《感秋》。間命罐序諸左。罐惟自古國家閒暇之時，文學之臣率相與聲詩唱酧，以鳴一代之盛。至於「感秋」雲者，往往多士之窮悴放逐、閔時憤事，有觸而嗚者也。今休明之代，小大之臣咸雍容在列，含和翹英，以發其蘊。顧茲一時閔雨之作，遽用是題諸卷?無乃非其時邪……宋相範公文正公有言：「居廟堂之上，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此占之人志於天下者之為心也。公名位方隆，事業日茂，繇是觀之，古今人豈有不相及者哉!吾知是詩之作，雖出於尋常屬和，亦當有不朽如岳樓之記者矣。（同上《感秋詩卷》)

一四 前輩詠雪，窮極變態，無若韓、歐、王、蘇諸家。後有作者，蓋不可及。同年傅日章仍此大篇蹭判府錢君。政守之餘，走筆及此，亦可喜也。判府稱：「嚼雪道人，古今篇章品格液味，蓋備嘗之矣。」予復何言。（同上卷十一《題傅日章贈錢文翰雪詩卷》)

一五 余聞之，定山詩初就少陵，既而讀劉靜修詩，酷愛之。近得其數十篇，橫逸益不可當。遂與二公相忘矣。文章要為儒者餘事，古今人善嗚者，未有不自聞道始。觀定山詩者，當以此意求之。（同上《題莊定山貽秦用中詩卷》)

一六 蓋士之所立，德、功與言而已。三者相資焉。德與功須能言之士以傳，能言之士須嘗盛德奇功者乃寫其所欲言。古今常患不相值。今涑水先生德業之盛美，君臣之契遇，無愧古人矣。非東坡超卓之識、古贍之辭敘而詩之，何以稱哉!（同上卷十三《復顧都憲良弼》)

一七 近於馬思進處得公諸詩，皆豪岩奇偉，無令人軟美氣習，讀之快哉!《和陶》詞亦佳，但蕭散沖澹之趣，便不得如陶爾。然公人品高，將來造詣，亦當到古人也。（同工卷十四《輿李茂卿》)

一八 《穀音》疑出清碧一手，恐未必然。此固高明不定之論，但乞勿出引語。後生輩一聞之，便謂古書、古人，皆不足據，妄生閑議論也……《穀音》所載，皆志節慷慨之士，讀其詩，思其人，可以喟然發歎也。（同上卷十五《復仇東之》)

一九 東坡才絕古今，何可輕擬辱獎。只發一愧然，不敢謂後生中無人也。心地頓爾開明，乃學問精專之驗，當要究經學涵詠義理為勝。此罐痼病，今稍悟矣。（同上《輿沈儀賓寶》)

二○ 唯亮之《穀音》所集諸詩，音調清激。小傳尤簡切可愛，罐讀而悲之，奉觀當動樫居懷古之歎也。（同上《與栓居》)

《柴墟文集》 明嘉靖四年刻本